史记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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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十
汉 太 史 令司马迁 撰宋中郎外兵曹参 军裴 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孝文本纪第十孝文皇帝【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讳恒】髙祖中子也。髙祖十一年春,己破陈豨军,定代地,立爲代王,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属太原郡也】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髙后八年七月,髙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爲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髙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髙帝吕太后威尔,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集解骃案:公羊传曰:京大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也。索隐:汉书啑作喋,音跕,丁牒反。汉书陈汤、杜业皆言喋血无盟歃事。广雅云:喋履也,谓履涉之】此以迎大王爲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索隐:东观汉记宋杨传,宋义后有宋昌,又防稽典录昌,宋义孙也】羣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人人自以爲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索隐:言封子弟境土交接若犬之牙不正相当而相衔入也】此所谓磐石之宗也【索隐:言其固如磐石,此语见太公六韬】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徳惠,人人自安,难动揺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爲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索隐:即纪通所矫帝之节】一呼士皆左袒爲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爲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耶?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髙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卦兆得大横【集解:应劭曰:以荆灼▯文正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集解:服虔曰:庚,横貌也。李竒曰:庚,其繇文也。张晏曰:横行无思不服,庚更也。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禅贤,王啓始传父爵,乃能光洽先君之基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夏启者也。索隐:荀悦云:大横,▯兆横理也。按庚犹更,言以诸侯更帝位也。繇,抽也,所以抽出吉凶之情也。杜预云:繇,兆辞也,音胄。汉书盖寛饶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以传贤,人家以传子孙,官犹公也,谓不私也】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
译孝文本纪第十 孝文皇帝【集解裴骃案:《汉书音义》说,孝文帝名恒。】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高祖十一年春,已经击破陈豨的军队,平定代地,于是立他为代王,建都中都【正义:《括地志》说,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代属太原郡。】。他是太后薄氏的儿子。孝文帝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去世,九月,诸吕吕产等人想发动叛乱,危害刘氏。大臣们共同诛灭了他们,并谋划召请代王来即位。这件事记载在《吕后本纪》中。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派人迎接代王。代王询问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张武等商议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将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和诈术。他们的用意恐怕不只是迎立大王,只是害怕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如今诸吕已经被诛杀,京师刚刚发生流血事件【集解裴骃案:《公羊传》说,‘京’是大,‘师’是众;天子居住的地方一定要用众多、盛大的称谓,这是用这样的说法来说明。索隐:《汉书》‘啑’作‘喋’,音同‘跕’,反切为丁牒。《汉书》中陈汤、杜业都说‘喋血’,并非歃血盟誓之事。《广雅》说,‘喋’是践踏,意思是踏着血走过。】。他们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信。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不对。秦朝失去政权后,诸侯豪杰一齐起兵,人人都自以为可以取得天下,人数多得数不清;可是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这是天下人已经绝望的第一点。高帝把土地分封给王室子弟,使封地像犬牙一样彼此交错、互相制约【索隐:说封给子弟的疆土彼此相接,就像狗牙参差不齐,互相咬合。】;这就是所谓坚固如磐石的宗族【索隐:说宗族稳固得像磐石。这句话见于《太公六韬》。】,这是天下人服从汉朝强大的第二点。汉朝兴起后,废除了秦朝的苛政,简约法令,施行德惠,人人都能安居,这是难以动摇的第三点。凭吕太后的严厉,分封诸吕为三王,让他们擅权专制;然而太尉凭一节符进入北军【索隐:就是纪通伪造的皇帝符节。】,一声呼喊,士卒都袒露左臂,站到刘氏一边,反叛诸吕,最终把他们消灭。这是上天授予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断一切吗?现在,朝廷内部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刘氏亲属,外部又有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诸侯国的强大势力使他们畏惧。如今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而贤明圣达,仁慈孝顺,天下闻名。所以大臣是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把这些话报告给太后,让她谋划。代王仍然犹豫不决,便用龟来占卜,得到“大横”的卦兆【集解:应劭说,用荆条灼烧龟甲,龟纹正好横向出现。】。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发扬光大。”【集解:服虔说,庚是横的样子。李奇说,庚是卦辞中的文字。张晏说,横行而没有人不服;庚通“更”,意思是离开诸侯之位而登上帝位。此前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年老时禅让给贤者;夏王启开始把父亲的爵位传给自己,因而能够光大先君的基业。文帝也将继承父亲的事业,所以说他像夏启。索隐:荀悦说,大横是龟兆呈横向纹理。按,庚也有更替之意,是说以诸侯身份更替为帝位。繇,指抽取卦辞,用来抽出吉凶的情形。杜预说,繇就是卦兆的辞语,音读如“胄”。《汉书》载,盖宽饶说,五帝把天下交给贤者,三王把天下传给子孙;“官”是传给贤人,“家”是传给子孙。“官”有公的意思,即不私自占有。】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又占卜什么王呢?”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是指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人把迎立代王的真实意图详细告诉薄昭。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便命宋昌为参乘,又让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到了高陵,停下来休息【正义:《括地志》说,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原名横桥,架在渭水上。《三辅旧事》说,秦代渭水南面有兴乐宫,渭水北面有咸阳宫。秦昭王想打通两宫之间的道路,于是建造长横桥,长三百八十步。桥北端把石头架在水中,过去那里有忖留神像。忖留神曾和鲁班交谈,鲁班让他出来,说:“我的相貌丑陋,您的长处是描摹事物的形貌,我不出来。”鲁班于是拱手同他说话:“出来让我看看。”忖留才露出头来,鲁班用脚在地上画下他的形状。忖留察觉后便沉入水中,所以把他的神像放在水上,只雕到腰部以上。魏太祖的马看见后受惊,魏太祖命人把神像移到水下。】又让宋昌先骑马赶往长安,观察事变。宋昌来到渭桥【集解:苏林说,渭桥在长安北三里。索隐:《三辅故事》说,咸阳宫在渭水北面,兴乐宫在渭水南面,秦昭王为沟通两宫之间的道路,修建渭桥,长三百八十步。《关中记》又说,石柱以北属扶风,石柱以南属京兆。】,丞相以下的大臣都迎接宋昌。宋昌回来报告,代王便驰马来到渭桥。群臣拜见,称臣。代王下车拜谢太尉周勃。周勃进言说:“希望能请您到僻静处说几句话。”【索隐:包恺读“间言”为“闲言”,意思是想找空闲地方说话。颜师古说,“间”是容许、容纳,犹如说请容我片刻,我有事情要说。】
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乗,张武等六人乗传诣长安。至髙陵休止【正义:括地志云:髙陵故城在雍州髙陵县西南一里,本名横桥,驾渭水上。三辅旧事云:秦于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间,造长横桥三百八十歩,桥北京石水中旧有忖留神像,此神曾与鲁班语,班令其出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不出。班于是拱手与语曰:出头见我。留乃出首,班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没水,故置其像于水上,唯有腰以上。魏太祖马见而惊,命移下之】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集解:苏林曰:渭桥在长安北三里。索隐:三辅故事,咸阳宫在渭北,兴乐宫在渭南,秦昭王通两宫之间作渭桥长三百八十步。又关中记云:石柱以北属扶风,石柱以南属京兆也】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羣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言【索隐:包恺音闲,言欲向空闲处语。顔师古云:间,容也,犹言中间,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即公论也】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索隐:说文云:邸,属国舎】遂驰入代邸,羣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曰:宗正,秦官。应劭曰:周成王时彤伯入为宗正】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隂安侯【集解:苏林曰:髙帝兄伯妻,▯颉侯信母,丘嫂也】列侯顷王后【集解:徐广曰:代顷王刘仲之妻。骃按:苏林曰:仲子濞为吴王,故追谥为顷王也。如淳曰:顷王后封隂安侯时,吕▯为临光侯,萧何夫人亦为酂侯,又宗室表此时无隂安,知其为顷王后也。索隐:按苏林、徐广、韦昭以为二人封号,而乐彦、如淳以顷王后别封隂安侯,与汉祠令相防,今以隂安是别人封爵非也,顷王后是代顷王后,文帝之伯母,代王降为郃阳侯,故云列侯顷王后。韦昭曰:隂安属魏郡也】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髙帝长子,宜为髙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髙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集解:苏林曰:楚王名交,髙帝弟。索隐:交,髙帝弟最尊,言更请楚王计宜者,故下云皆为宜也】寡人不敢当。羣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集解:如淳曰:让羣臣也。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乡坐三让不受,羣臣犹称宜,乃更逥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髙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爲宜。
译陈述的话不想在公开场合说。”宋昌说:“公事就在公开场合说,私事大王是不接受的。”太尉于是跪下,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献上。代王推辞说:“到了代邸再商议。”【索隐:《说文解字》说,邸是属国的住所。】于是驰入代邸。群臣跟随而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集解裴骃案:《汉书·百官表》说,宗正是秦代设置的官。应劭说,周成王时,彤伯入朝任宗正。】、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拜了两拜,说:“子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守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集解:苏林说,这是高帝哥哥刘伯的妻子,即颓颉侯信的母亲丘嫂。】、列侯顷王后【集解:徐广说,代顷王刘仲的妻子。裴骃按,苏林说,刘仲的儿子刘濞为吴王,所以追谥刘仲为顷王。如淳说,顷王后在封阴安侯时,吕嬃为临光侯,萧何的夫人也封为酂侯;而《宗室表》此时没有阴安侯,可知她就是顷王后。索隐:苏林、徐广、韦昭认为阴安是二人的封号;乐彦、如淳则认为顷王后另封为阴安侯,并以《汉祠令》相互印证。如今看来,阴安是另一个人的封爵,并不正确。顷王后是代顷王的王后,是文帝的伯母。代王降为郃阳侯,所以称为列侯顷王后。韦昭说,阴安属魏郡。】以及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各级官吏和二千石官员共同商议。”他们说:“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高帝,愿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之事。我没有才能,不足以配称宗庙之主,希望请楚王来谋划谁最合适。”【集解:苏林说,楚王名交,是高帝的弟弟。索隐:刘交是高帝最尊贵的弟弟,所以说再请楚王来商议合宜的人选;下文说众人都认为合宜。】我不敢承当。”群臣都伏地坚持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三次,面向南推让两次【集解:如淳说,这是向群臣推让。有人说,宾主之位面向东西,君臣之位面向南北,所以面向西坐着推让三次而不接受,群臣仍称合宜;于是又转身面向南坐,表示逐渐接受君位。】。丞相陈平等都说:“臣等反复考虑,大王奉守高帝宗庙,最适合登上帝位;即使天下诸侯和百姓都认为合宜,臣等为了宗庙社稷,也不敢忽视此事。希望大王幸而听从臣等。臣谨奉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代王说:“宗室、将相、王、列侯都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我不敢再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群臣按照礼仪依次侍奉。于是派太仆婴和东牟侯刘兴居清理宫殿【集解:应劭说,按照旧典,天子出行到达某地,必先派清宫令巡视并清空、打扫殿中,以防意外。索隐:按《汉仪》,皇帝起居前要搜查房舍、清理宫殿,然后才出行。】,奉着天子的法驾到代邸迎接【索隐:《汉官仪》说,天子的车驾仪仗有大驾、法驾、小驾三种。大驾由公卿引导,大将军参乘,属车八十一辆;法驾中公卿不列入仪仗,只有京兆尹、执金吾、长安令引导,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辆。】。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行殿中。皇帝回到前殿坐下,于是连夜颁布诏书说:“近来诸吕掌权,擅自专权,图谋发动大逆,想危害刘氏宗庙。幸赖将相、列侯、宗室和大臣诛灭了他们,他们都伏法认罪。朕刚即位,赦免天下,赐百姓每户男子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集解:苏林说,男子赐爵,女子赐牛酒。索隐:按《封禅书》说,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乐彦说,妇女没有丈夫或没有儿子,不能享有爵位,所以赐给她们牛酒。】,举行大酺五日【集解:文颖说,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饮,罚金四两;如今诏令特别赐予恩惠,允许聚集饮食五日。索隐:《说文解字》说,酺是君王施布恩德、大规模饮酒。出钱叫“醵”,出食物叫“酺”。又按,赵武灵王灭中山后曾大酺五日,这种做法由来已久。】。”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日,把原琅邪王刘泽改封为燕王。辛亥日,皇帝登上帝位【正义:阼是主人登堂的台阶。】,到高庙拜谒。右丞相陈平改任左丞相【正义:当时以右为尊。】,太尉周勃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任太尉。诸吕夺去的齐、楚旧地,都恢复给原来的封国。壬子日,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皇帝说:“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擅自任命自己为上将军,并伪造诏命,派灌婴将军率兵攻打齐国。灌婴停留在荥阳没有进攻,和诸侯合谋诛灭吕氏。吕产想作乱,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谋划夺取了吕产等人的军队。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符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印信。加封太尉周勃一万户,赏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婴将军各加封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加封食邑二千户,赏黄金一千斤【集解:徐广说,这是十一月辛丑日的事。】。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索隐:韦昭说,阳信是勃海郡的县。正义:《括地志》说,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赏黄金一千斤。十二月,皇帝说:‘法,是治理天下的准则,用来禁止暴行、引导善人。如今有人犯法已经定罪,却还要让他的父母、妻子、子女和同胞兄弟一同连坐,并收捕为奴,我非常不赞成。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员讨论。’有关官员都说:‘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制定法律来禁止犯罪。连坐和收捕家属,是为了使人心有所顾忌,从而更加害怕犯法。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仍照旧实行最为适宜。’皇帝说:‘我听说,法律公正,百姓就忠厚;罪罚恰当,百姓就服从。治理百姓并引导他们向善的,是官吏。官吏既不能引导百姓,又用不公正的法律惩罚他们,这反而是伤害百姓、施行暴政,怎么能禁止暴行呢?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们再仔细考虑。’有关官员都说:‘陛下施加的恩惠和德政极其隆盛,不是臣等所能比。请允许臣等奉行诏书,废除收捕家属以及连坐的法律条令。’【集解:应劭说,孥是子女。秦法规定一人犯罪,全家连坐;现在废除这条法律。】正月,有关官员说:‘早日确立太子,是为了尊奉宗庙,请立太子。’皇帝说:‘朕既没有德行,上天和神明尚未享用朕的祭祀,天下百姓的心意也还没有满足【索隐:嗛是不满足的意思。说天下人都心怀不满。《汉书》作“慝”,音同“箧”。】。如今即使不能广泛访求天下贤能圣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
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羣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集解: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宫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索隐:按《汉仪》云:皇帝起居索室,清宫而后行】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索隐:《汉官仪》云: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乗,属车八十一乗;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惟京兆尹、执金吾、长安令奉引,侍中参乗,属车三十六乗】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于是夜下诏书曰:「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集解:苏林曰:男赐爵,女子赐牛酒。索隐:按《封禅书》云:百户牛一头,酒十石。乐彦云:妇人无夫或无子不霑爵,故赐之】酺五日【集解:文颖曰:汉律,三人已上无故羣饮,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防聚饮食五日。索隐:《说文》云:酺,王者布德大饮酒也。出钱为醵,出食为酺。又按赵武灵王灭中山酺五日,是其所起逺也】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戍,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辛亥,皇帝即阼【正义:主人阶也】谒髙庙,右丞相平徙爲左丞相【正义:此时尚右】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撃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撃,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莭,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集解:徐广曰:十一月辛丑】封典客揭为阳信侯【索隐:韦昭云:勃海县;正义:括地志云: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汉阳信县】赐金千斤。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孥,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逺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慤,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
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孥诸相坐律令【集解:应劭曰: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家室,今除此律】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索隐:嗛者,不满之意也。未有嗛志,言天下皆志不满也。汉书嗛作慝,音箧】今縦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索隐:言何以谓于天下也。其发声也,安者徐也,言徐徐以待也】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集解:如淳曰:阅犹言多所更歴也】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集解:文颖曰:陪,辅也】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徳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索隐:言古之有天下者无长于立子,故云莫长焉。用此道者,用殷周立子之道故安治千有余嵗也】立嗣必子,所従来逺矣。髙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絶,天下之大义也。故髙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议不宜【索隐:言不宜更别议】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集解:韦昭曰:文帝以立子为后,不欲独飨其福,故赐天下为父后者爵】封将军薄昭为轵侯【集解:徐广曰:正月乙巳也】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索隐:谓帝之子为诸侯王皆同姓,姓生也,言皆同母生故立太子母也】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嵗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塡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己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集解徐广曰:四月辛亥封,封三十四年,景帝中四年夺侯国除。索隐韦昭云:胶东县。正义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古莱夷国,有汉壮武县故城】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正义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二曰光禄,三曰卫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大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大司农,九曰少府,是为九卿也】上曰:列侯从髙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
译却说预先确立太子,这岂不是更加显出我的德行不足吗?还怎么向天下人解释?怎么能安心这样做呢?【索隐:意思是拿什么向天下人解释。“其”是语气词;“安”是缓慢的意思,即慢慢等待时机。】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加重宗庙社稷的地位,也是为了不忘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很大,经历和通晓天下的义理很多【集解:如淳说,“阅”犹如说经历很多事情。】;吴王是我的兄长,仁慈而爱好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能够秉持德行来辅佐我【集解:文颖说,“陪”是辅佐。】。这难道还算没有预先安排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以及有功之臣中,有很多贤能而且有德义的人。若推举有德之人来辅佐我,使我不能把事情做好,这也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如今不选举他们,却说一定要立我的儿子,别人会认为我是忘记贤能有德之人,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我非常不赞成。’有关官员都坚持请求说:‘古代殷、周拥有天下,治理安定,都延续了一千多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使国运长久的;采用的正是这种方法【索隐:意思是,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比立儿子为继承人更能使国运长久的,所以说应采用殷、周立子的办法,才能安治一千多年。】。确立继承人一定立儿子,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才开始平定天下;分封诸侯,使他们成为帝王的太祖;诸侯王和列侯开始受封建立国家,也都成为各自封国的始祖。由子孙世代继承,永不断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这样安排,是为了安抚天下。如今放弃应当确立太子的原则,反而在诸侯和宗室中另选人选,不是高帝的意志。请不要再另行讨论。’【索隐:意思是不应另行提出其他议议。】儿子某人年纪最长,性情纯厚,慈爱仁德,请立他为太子。皇帝于是答应了。因此赐天下百姓中将继承父亲爵位的人各爵一级【集解:韦昭说,文帝因为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不愿独自享有这份福气,所以赐天下继承父亲爵位的人爵位。】。封将军薄昭为轵侯【集解:徐广说,这是正月乙巳日的事。】。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应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索隐:意思是皇帝的儿子都是同姓所生,所以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皇后的姓是窦氏。皇帝因为立皇后,特意赐给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贫穷困苦者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九岁以下孤儿各有定数的布帛、米和肉。皇帝从代地回来,刚即位时便向天下施行恩德,安抚诸侯和四夷,大家都和谐欢悦。于是追论随从自己从代地回来的人和功臣。皇帝说:‘当初大臣们诛灭诸吕、迎接朕时,朕一直狐疑不定,只有中尉宋昌劝说朕。朕因此得以保全并奉守宗庙,已经尊重宋昌,任命他为卫将军。现在封宋昌为壮武侯。’【集解:徐广说,这是四月辛亥日封爵。壮武侯传至景帝中元四年,夺爵除国。索隐:韦昭说,壮武属胶东国。正义:《括地志》说,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随从朕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九卿【正义:汉代设置九卿:一为太常,二为光禄,三为卫尉,四为太仆,五为廷尉,六为大鸿胪,七为宗正,八为大司农,九为少府,合称九卿。】。皇帝说:‘列侯中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有六十八人,各加封食邑三百户。故官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颍川太守尊等十人,各食邑六百户;淮阳太守申屠嘉等十人,各食邑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各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正义:《括地志》说,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封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集解:如淳说,清郭是邑名。六国时期,齐国有清郭君,“清”音同“静”。索隐:按《表》,驷钧封为邬侯,这里不同,或许是后来改封于邬;邬属钜鹿。】。秋季,封原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索隐:韦昭说,樊是东平县的县名。正义:《括地志》说,汉代樊县城在兖州瑕丘西南二十五里。《地理志》说,樊县是古樊国,仲山甫受封于此。】有人劝右丞相说:‘您原先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如今又夸耀自己的功劳,接受皇帝的重赏,身居尊位,灾祸将要临到自身。’右丞相周勃于是称病辞职,免去相职,回到封国;左丞相陈平专任丞相【集解:徐广说,这是八月中旬的事。】只是朕认为,只有中尉宋昌劝说了朕,朕因此得以保全并奉守宗庙。于是朕已经尊崇宋昌为卫将军,又封宋昌为壮武侯。【集解:徐广说:四月辛亥日封侯。封侯三十四年后,景帝中元四年,夺去其侯爵,封国废除。索隐:韦昭说,壮武属于胶东县。正义:《括地志》说,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以西六十里,是古代莱夷之国,汉代壮武县故城就在这里。】跟随朕的六个人,官位都做到九卿。【正义:汉朝设置九卿:一是太常,二是光禄勋,三是卫尉,四是太仆,五是廷尉,六是大鸿胪,七是宗正,八是大司农,九是少府,这就是九卿。】皇上说:“列侯中,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有六十八人,都各自增加封户三百户。原来的官吏中,俸禄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如颍川郡守尊等十人,各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各食邑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各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正义:《括地志》说,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以东二十九里。】封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集解:如淳说,这是封邑的名称。六国时期,齐国有清郭君;清读作“静”。索隐:考察《功臣表》,驷钧封为邬侯,与这里不同,大概是后来改封到邬地;邬属于钜鹿。】秋季,封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索隐:韦昭说,樊是东平县的名称。正义:《括地志》说,汉代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二十五里。《地理志》说,樊县是古代樊国,仲山甫受封于此。】有人劝右丞相说:“您当初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如今又夸耀自己的功劳,接受皇上的厚赏,身居尊位,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右丞相勃于是称病辞职免官,罢免之后,左丞相陈平独任丞相。【集解:徐广说:事情发生在八月中旬。】二年十月,丞相陈平去世,重新任命绛侯周勃为丞相。皇帝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延续一千多年,各自守卫封地,按时进贡,百姓不受劳苦,上下都欢欣喜悦,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如今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远在外地,官吏和士卒供给运输,费用高、负担重,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导和训练自己的百姓【正义:“驯”同“训”。】。应命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凡因诏令而被留在京城的,让他们派太子代替前往【集解:张晏说,“为吏”是指让卿大夫兼任官职;“诏所止”是特意因皇帝恩爱而被留在京城的人。】。”十一月最后一天,发生日食【正义:按《说文解字》,日食应在朔日,月食应在望日;这里说晦日发生日食,恐怕是历法有误。】。十二月十五日,又发生日食【集解:徐广说,这里说望日又日食;但按《汉书》和《五行志》,没有记载这次日食。有的版本作“月食”,但史书也不记载月食。】。皇帝说:“我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平,上天就用灾异来警告,告诫他不要治理不善。十一月最后一天发生日食,恰好显现在天上,还有什么灾异比这更大呢?朕得以保全宗庙,凭微小之身处在亿万百姓和君王的上位;天下的治乱,全在朕一人。你们几位执政大臣,就像朕的手足一样。朕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又使日、月、星三光的光明受到牵累,朕的德行实在太差了。现在命令你们全部思考朕的过失,以及你们所知道、所见到而朕没有想到的地方,把意见上报给朕;并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纠正朕的不足。各自整饬职责,减少徭役费用,使百姓便利。朕既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内心不安地挂念外部还有过失【集解:裴骃案:《汉书音义》说,“▯然”犹如“介然”,意为心中不安;“非”是非难、过失。索隐:苏林说,▯是睡卧不安的样子,大概接近其意,其他说法都较疏远,音读为下板反切。】。因此防备设施还不能停止。如今即使不能撤去边境的驻军和戍卒,也不应再整治兵备、增加守卫。撤去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匹,留下足够使用的数量【索隐:“遗”是留下的意思,“财”同“才”,说太仆现在有的马只留下刚够使用的数量。】,其余都用来供应驿站车马【索隐:按《广雅》说,“置”是驿站;《续汉书》说,驿马每三十里设一置,所以乐彦也说“传”和“置”相同。意思是乘传车的人按照驿站次序接替,因此乘传以驿站命名;乘置车则按马匹数量取名。“传”音读为丁恋反。如淳说,律令规定,四匹高足马称传置,四匹中足马称驰置,四匹下足马称乘置;一匹或两匹马称轺置,紧急乘车用一匹马,称乘。】正月,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籍田【集解:应劭说,古代天子亲耕籍田一千亩,作为天下的表率。“籍”是帝王典籍中一贯的制度。韦昭说,“籍”是借,借助民力来耕治,用以供奉宗庙,并劝导天下致力农业。瓒说,景帝诏书说:“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作为天下的表率。”这里本来以亲自实行作为宗旨,不能解释为假借。“籍”是践踏、耕作的意思。】。”朕亲自率领耕作,用来供给宗庙祭祀所需的谷物【集解:应劭说,黍、稷叫“粢”,装在器皿中叫“盛”。】。”
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髙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戸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正义括地志云: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集解如淳曰:邑名,六国时齐有清郭君,清音静。索隐按表驷钧封邬侯,不同者盖后徙封于邬,邬属钜鹿】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索隐韦昭云:樊,东平县名。正义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兖州瑕邱西南二十五里。地理志云:樊县,古樊国,仲山甫所封】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集解徐广曰:八月中】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嵗,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逺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正义:驯,古训字】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集解:张晏曰:“为吏,谓以卿大夫为兼官者;诏所止,特以恩爱见留者】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正义:按《说文》云:“日蚀则朔,月蚀则朢。”而云“晦日食之”,恐歴错误】十二月朢日又食【集解:徐广曰:“此云朢日又食,按《汉书》及《五行志》无此日蚀文也。一本作月食,然史书不纪月蚀】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眀,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白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逺德,故▯然念外人之有非【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然犹介然也,非姧非也。”索隐:苏林云:“▯寝视不安之貌,盖近其意,余说皆踈。”音下板反】是以设备未息,今縦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衞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索隐:遗,犹留也。财字与才同,言太仆见在之马今留才足充事也】余皆以给置传【索隐:按《广雅》云:“置驿也。”《续汉书》云:“驿马三十里一置。”故乐彦亦云:“传置一也,言乗传者以传次受名,乗置者以马取匹。”传音丁恋反。如淳云:“律四马髙足为传置,四马中足为驰置,下足为乗置,一马二马为轺置,急乗一马曰乗也】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集解:应劭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畆,为天下先。
译古代天子亲自耕种籍田一千亩,作为天下的先导;“籍”是帝王典籍中一贯的制度。韦昭说:“籍”通“借”,是借助百姓的力量来治理,用以奉养宗庙,并劝导天下人努力务农。瓒说,景帝诏书说:“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作为天下的先导。”这里本来以亲自实行作为宗旨,不能把它解释为假借;“籍”是践踏、耕作的意思。”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说:“赵幽王死得冤屈,我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彊,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有功劳,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刘辟彊为河间王;因为齐国是重要的大郡,立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皇子刘武为代王,皇子刘参为太原王,皇子刘揖为梁王。皇帝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有进善之旌【集解:应劭说,旌是旗帜。尧在五条道路交会处设置它,让百姓可以进献善言。如淳说,想进献善言的人,可以站在旌旗下陈说。】和诽谤之木【集解:服虔说,尧制作这种木牌,立在桥梁交叉处的柱顶。应劭说,桥梁两旁的木板,用来书写政治上的过失。秦代废除了它,现在才恢复。索隐:按《尸子》,尧设置诽谤之木。“诽”音非,也音沸。韦昭说,担心政治有缺失,便让人写在木上;这是尧时的制度,后代因而把它作为装饰。如今宫外桥梁顶端四根木柱就是这种东西。郑玄注《礼》说,一纵一横为“午”,即用木贯穿表柱,向四方伸出,就是今天的华表。崔浩认为,木贯穿柱而向四方伸出,叫“桓”;陈、楚一带“桓”的读音接近“和”,又称“和表”,于是“华”与“和”相互讹误。】,用来沟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的人。如今法律却有诽谤、妖言之罪,这会使群臣不敢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来,皇上也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又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呢?应当废除这些罪名。百姓有时共同祝诅皇帝,彼此约定结盟,后来又互相欺骗【集解:裴骃案:《汉书音义》说,百姓互相结盟,共同祝诅皇帝;“谩”是后来欺骗、阻止对方,使祝诅未能完成。索隐:韦昭说,谩是互相抵赖。《说文解字》说,谩是欺骗;意思是起初相约共同祝诅,后来又互相欺骗,在中途停止。】,官吏却把这当作大逆;他们说些别的话,官吏又把它当作诽谤。这不过是小民愚昧无知,却要因此获死罪,朕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有犯这些事情的,不要再审治。九月初,开始和各郡国的郡守、国相共同使用铜虎符和竹使符【集解:应劭说,铜虎符分为第一至第五等。国家需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里合验符节,符节相合后才可以接受命令。竹使符都用竹箭制成,共五枚,长五寸,刻有篆书,从第一至第五。张晏说,符节用来代替古代的珪璋,是为了简便。索隐:《汉旧仪》说,铜虎符用于发兵,长六寸;竹使符用于出入和征发。《说文解字》说,符是分开后再合验的信物。小颜说,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对方。《古今注》说,铜虎符用银错金书写。张晏说,铜取其同心之意。】铜虎符分为第一至第五等。国家需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验符节,符节相合后,郡中才听从命令。竹使符都用竹箭制成,共五枚,长五寸,刻有篆书,从第一至第五。张晏说,符节用来代替古代的珪璋,是为了简便。索隐:《汉旧仪》说,铜虎符用于发兵,长六寸;竹使符用于出入和征发。《说文解字》说,符是分开后再合验的信物。小颜说,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对方。《古今注》说,铜虎符用银错金书写。张晏说,铜取其同心之意。” 三年十月丁酉日最后一天,发生日食。十一月,皇帝说:“前些日子商议派列侯回封国,有些人推辞没有出发。丞相是朕所倚重的人,请替朕率领列侯回封国。”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回到封国;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一职及其属官。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和随从魏敬杀死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进入北地郡,驻居河南一带进行侵扰。皇帝第一次到甘泉宫【集解:蔡邕说,天子的车驾到达某地,百姓和群臣认为是得到恩幸,所以称“幸”。到达后,召见县令、县长、三老和属官,亲临轩前奏乐,赏赐食物、丝帛、越巾、刀、佩带和有等级的民爵,有时还赐田租的一半,所以因而称为“幸”。索隐:应劭说,甘泉是宫名,在云阳,另名林光。臣瓒说,甘泉是山名,林光是秦代离宫的名称。顾氏按,邢承宗《西征赋》注说,甘泉是水名。如今看来,是因地有甘泉而命名此山,所以山水都可以用甘泉称呼。】。六月,皇帝说:“汉朝和匈奴约为兄弟,不得侵害边境;汉朝送给匈奴的财物非常丰厚。如今右贤王离开自己的国家,率领部众驻在河南降地,行为异常,所以往来靠近边塞,捕杀官吏士卒,驱逐归附汉朝、守卫边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居住原来的地方;又欺凌边吏,入境盗掠,十分傲慢无道,这违背了盟约。应调发边郡官吏和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派丞相颍阴侯灌婴攻打匈奴。”匈奴退走。皇帝调发中尉【集解:裴骃案:《汉书·百官表》说,中尉是秦代官职。】所属的材官,归卫将军统率,驻军长安。辛卯日,皇帝从甘泉宫到高奴,因而巡幸太原,拜见过去的群臣,全部赐给他们财物;按功劳行赏。百姓每里赐牛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赋税【正义: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皇帝留在太原游览十多天。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到了代地,想前往攻打匈奴,却反而发动军队,想袭击荥阳。于是皇帝下诏撤回丞相所率的军队,派棘蒲侯陈武任大将军,率十万人前往攻打刘兴居;派祁侯贺任将军,驻军荥阳【集解:徐广说,贺姓缯,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敬。索隐:《汉书音义》说,“祁”音迟。贺姓缯,缯是古国名,与夏同姓。正义:《括地志》说,并州祁县城是晋国大夫祁奚的封邑。】。七月辛亥日,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于是下诏对有关官员说:“济北王违背德义,反叛皇上,诱骗官吏百姓犯下大逆。济北的官吏、百姓和军队在大军到达以前就已经自行平定,以及带着军队、土地、城邑投降的人,一律赦免;先前跟随济北王刘兴居反叛、后来又离开或归来的人,也一律赦免。”【集解:徐广说,是时而离去、时而归来。裴骃按,张晏说,虽然起初跟随刘兴居反叛,如今投降,也予以赦免。】有时离开,有时归来。裴骃按,张晏说,虽然起初跟随刘兴居反叛,如今投降,也予以赦免。八月,击破济北王的军队,俘获济北王;赦免济北国各级官吏和百姓,以及跟随济北王反叛的人。六年,有关官员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的法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居处没有法度,出入仪制比拟天子,擅自制定法令;又和棘蒲侯的太子刘奇谋划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调发他们的军队,想危害宗庙社稷。群臣商议都说刘长应当在市中弃市处死。皇帝不忍心依法惩处诸侯王,赦免了他的罪过,但废除他的王爵。群臣请求把刘长安置在蜀地的严道、邛都【集解:徐广说,《汉书》有的版本作“邮”字,有的版本只写“邛僰”。邛都是西南夷之地,当时尚未与汉朝交通;严道有邛僰山。正义:邛读作其恭反。《括地志》说,严道如今仍为县,是邛州州治所在。县中有蛮夷,所以称严道。邛都县本是邛都国,汉代设置为县,如今属嶲州。《西南夷传》说,滇池以北的君长有十多个,邛都是其中最大的。按,群臣请求把淮南王刘长安置在蜀地严道;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更加遥远,因为邛都西面有邛僰山。又说,邛僰山在雅州荣经县境内。荣经县在武德年间设置,本是秦代严地。《华阳国志》说,邛筰山是过去邛人、筰人的交界。山势险峻,曲折回绕九转才能到达;山上山下都有凝结的冰。这就是王尊登临的地方。如今从九折向西南行至嶲州,山中多雨少晴,民间称为“漏天”。】皇帝同意了。刘长还没有到达安置地点,便在路上生病去世。皇帝怜悯他。十六年后,追尊淮南王刘长,谥号厉王,并立他的三个儿子分别为淮南王【索隐:名刘安,封阜陵侯。】、衡山王【索隐:名刘勃,封安阳侯。】、庐江王【索隐:名刘赐,封周阳侯。】。
籍者,帝王典籍之常。韦昭曰:『籍,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瓒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籍,蹈籍也】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集解应劭曰:「黍稷曰粢,在器中曰盛】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彊为河间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集解应劭曰:「旌旛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善者立于旌下言之】诽谤之木【集解服虔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应劭曰:「桥梁边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索隐按尸子云:「尧立诽谤之木。」诽音非,亦音沸。韦昭曰:「虑政有阙失,使书于木。此尧时然也,后代因以为饰。今宫外桥梁头四柱木是。」郑▯注礼云:「一縦一横为午,谓以木贯表柱四出,即今之华表。」崔浩以为木贯柱四出名桓,陈、楚俗,桓声近和,又云和表则华与和又相讹也】所以通治道而来諌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民相结共祝诅上也。谩者而后谩而止之,不毕祝诅也。」索隐韦昭云:「谩相抵防也。」说文云:「谩,欺也。谓初相约共行祝,后相欺诳中道而止之也】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集解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従简易也。」索隐《汉旧仪》:「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徴发。《说文》云:「符分而合之。」小顔云:「右留京师,左与之。」《古今注》云:「铜虎符银错书之。」张晏云:「铜取其同心也】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计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隂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集解: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
至,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食帛越巾刀佩带,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是谓之幸。”索隐:应劭云:“甘泉宫名,在云阳,一名林光。”臣瓒云:“甘泉山名,林光,秦离宫名。”又顾氏按邢承宗《西征赋》注云:“甘泉水名,今按因地有甘泉以名山,则山水皆通也】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髙奴,遣丞相颍隂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曰:“中尉,秦官】材官属衞将军军长安。辛卯,帝自甘泉之髙奴,因幸太原,见故羣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正义: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三岁留游太原十余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撃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撃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集解:徐广曰:“贺姓缯,以文帝十一年卒,谥曰敬。”索隐:《汉书·音义》:“祁,音迟。贺姓缯,缯,古国,夏同姓也。”正义:《括地志》云:“并州祁县城,晋大夫祁奚之邑】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集解:徐广曰:乍去乍来也。骃按:张晏曰:「虽始与兴居反,今降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竒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羣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羣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集解:徐广曰:“汉书本或作‘邮’字,或直云‘邛僰’,邛都乃本是西南夷尔,时未通严道,冇邛僰山。”正义:邛,其恭反。括地志云:“严道今为县,即邛州所理县也,县有蛮夷曰道,故曰严道邛都。县本邛都国,汉为县,今嶲州也。西南夷传云:滇池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是也。”按:羣臣请处淮南王长蜀之严道,不尔更逺邛都。西有邛僰山也。又云:“邛僰山在雅州荣经县界,荣经武德年间置,本秦严地。”《华阳国志》云:“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也。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凝冰。”按即王尊登者也。今従九折西南行至嶲州,山多雨,少晴,俗呼名为漏天】帝许之。
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索隐:名安,阜陵侯也】衡山王【索隐:名勃,安阳侯也】庐江王【索隐:名赐,周阳侯也】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集解:应劭曰:『秘祝之官移过于下,国家讳之,故曰秘】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索隐:名意为齐太仓令,故谓太仓公也】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防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索隐:缇音啼,邹氏音体也】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帝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爲僇【正义:晋书刑法志云:『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衣冠而民知禁。犯黥者皁其巾,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墨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裾而无领縁,投之于市,与众弃之】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集解:李竒曰:『约法三章无肉刑,文帝则有肉刑。』孟康曰:『黥劓二,左右趾合一,凡三。』索隐:韦昭云:『断趾、黥劓之属。』崔浩汉律序云:『文帝除肉刑而宫不易。』张斐注云:『以淫乱人族类,故不易之也】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防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従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集解:李竒曰:『本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那塞,杀北地都尉卬【集解:徐广曰:姓孙,封其子单为缾侯,匈奴所杀】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舎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乗,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撃匈奴,羣臣諌,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集解:如淳曰:必不得自征也】帝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集解:徐广曰:赤姓董】栾布为将军撃匈奴,匈奴遁走。
译十三年夏,皇帝说:“我听说,天道中的灾祸从怨恨而起,福祉由德行兴盛。百官做得不合适,责任都在朕自身。如今秘祝之官把过错转移给下民【集解:应劭说,秘祝之官把过错转移给百姓,这是国家所忌讳的事情,所以叫“秘”。】,以此彰显朕的德行不足,朕非常不赞成。应当废除这种做法。”五月,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罪,依法应当受刑【索隐:名意,因为任齐国太仓令,所以称为太仓公。】。诏令把他逮捕,押送到长安关押。太仓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太仓公将要出发时,因被逮捕而责骂女儿说:“生女儿却不生男孩,一旦有急难,对我没有什么帮助。”他的小女儿缇萦【索隐:“缇”音啼,邹氏读音为体。】自己悲伤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长安。她上书说:“我的父亲在齐国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他触犯法律,依法应当受刑。臣妾伤感的是,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毁坏的身体不能再恢复;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可走。臣妾愿意没入官府做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使父亲能够改过自新。”奏书上报天子,天子怜悯悲伤她的心意,于是下诏说:“我听说,虞舜帝时,画制衣冠、区别章纹服色,用来作为受辱的标志【正义:《晋书·刑法志》说,三皇只用言语设法,百姓就不违犯;五帝画制衣冠,百姓便知道禁令。犯黥刑的人让他的头巾呈黑色,犯劓刑的人让他的衣服呈红色,犯膑刑的人在身体上涂墨,犯宫刑的人穿杂色鞋;大辟罪是刑罚的极限,在衣服下摆上标出特殊标记而不缝领缘,把人投入市场,任众人遗弃。】而百姓不敢犯法。为什么呢?因为达到了极高的治理境界。如今法律有三种肉刑,却仍不能制止奸邪【集解:李奇说,约法三章本来没有肉刑,文帝时才有肉刑。孟康说,黥、劓和砍断左右脚趾,合起来为三种。索隐:韦昭说,是断趾、黥、劓之类。崔浩《汉律序》说,文帝废除肉刑,但宫刑没有改变;张斐注说,因为宫刑涉及淫乱者的宗族,所以没有改变。】,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因为朕德行浅薄、教化不明吗?朕对此深感惭愧。教化之道不能纯正,愚昧的百姓便受到伤害。《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百姓犯了过错,教化还没有施行,就先加以刑罚;有的人想改变行为、向善,却没有道路可走,朕非常怜悯他们。刑罚一旦达到截断肢体、刻伤肌肤的程度,终身都不能停止,痛苦是多么深重,而又是多么不合乎德义!这难道符合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心意吗?废除肉刑。”皇帝又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事务比务农更重要。如今农民辛勤劳动,却还要承担租税,这样一来,农业和商业在赋税上没有区别;这对于劝勉农业的办法还不完备。废除田租。” 十四年冬季,匈奴谋划入侵边境,前来侵扰,攻打朝那塞,杀死北地郡都尉卬。【集解:徐广说:卬姓孙;他的儿子单被封为缾侯,后来被匈奴杀死。】皇上于是派三位将军驻军于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以北,配备战车一千乘、骑兵和步卒十万人。皇帝亲自前往慰劳军队,整顿军队,重申教令,并赏赐军中的官吏和士卒。皇帝想亲自率军攻击匈奴,群臣进谏,皇帝都不听;皇太后坚决要求皇帝不要亲自出征。【集解:如淳说:这是说皇帝一定不能亲自出征。】皇帝于是停止亲征。随后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集解:徐广说:赤姓董。】任命栾布为将军,出击匈奴,匈奴逃走。春季,皇上说:“朕获得并执持牺牲、圭璧和币帛,用来侍奉上帝和宗庙,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历日悬长以来,朕因为不聪敏、不明智,却长久地治理天下,朕深感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种祭祀的坛场和圭璧、币帛。过去先王广施恩惠,并不求取回报;举行望祭,也不祈求自己的福报。他们尊重贤者而把亲属放在后面,先民众而后自己,这是明智的最高境界。如今朕听说,祠官在祝祷求福时,【集解:如淳说:“厘”就是福。贾谊《治安策》中说,皇帝在宣室接受福祐。索隐:厘音同“僖”,意为福。】全都把福气归于朕身,而不为百姓祈福,朕对此深感惭愧。凭着朕的德行不足,却亲自享受美好的福报,唯独百姓不能分享到,这反而加重了朕无德的过失。命令祠官只表达敬意,不要有所祈求。”这时,北平侯张苍担任丞相,正在考订、阐明律令和历法。鲁人公孙臣上书,陈述帝王终始相承、五德相传的学说。【索隐:五行的德性由历代帝王相继承袭,周而复始,所以说是终始相传五德之事。“传”读作“转”。】他说:“现在正值土德时代,土德相应,黄龙将会出现,应当改定正朔、服色和制度。”天子把这件事交给丞相议论。丞相推论认为,现在水德刚刚开始显明,应以正十月为岁首,崇尚黑色;皇上认为公孙臣的话不对,请求罢免这件事。十五年,黄龙出现在成纪【集解:韦昭说,成纪县属天水郡。】。天子于是再次召见鲁人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申明土德的道理。皇帝于是下诏说:“有异样的神物显现在成纪,对百姓没有危害,并且年年丰收。朕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和诸神,礼官议论此事不要有所避讳,不要因为顾虑朕而疲劳自己【集解:裴骃案:《汉书音义》说,是说不要有什么忌讳,不要因为担心劳累朕而不尽言。】。”有关官员和礼官都说:“古代天子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祭。”于是天子第一次巡幸雍地,在郊外祭祀并拜见五帝,到了孟夏四月,以此答谢神灵。赵人新垣平因为善于望气而受到召见,趁机劝说皇帝在渭阳设置五座宗庙【集解:韦昭说,在渭城。】,说周鼎将要出土,应当有玉英显现【集解:裴骃案:《瑞应图》说,五常同时得到修治,玉英就会出现。】。
春,上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歴日县长,以不敏不眀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増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朢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集解:韦昭曰:右犹髙,左犹下也;索隐:刘德云先贤后亲也】先民后已,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集解:如淳曰:厘,福也;贾谊传受厘坐宣室;索隐:音僖,福也】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歴,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索隐:五行之德,帝王相承传易终而复始,故云终始传五德之事,传音转也】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黒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十五年,黄龙见成纪【集解:韦昭曰:成纪县属天水】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言无所讳,勿以朕为劳】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集解:韦昭曰:在渭城】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集解:骃案:瑞应图云:玉英,五常并修则见】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十七年,得玉柸【集解:应劭曰:新垣平诈令人献之】刻曰:「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索隐:秦本纪惠文王十四年更为元年,又汲冡竹书魏惠王亦有后元,当取法于此。又按封禅书,以新垣平候日再中,故改元也】令天下大酺。其嵗,新垣平事觉,夷三族。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逺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索隠:顾▯按尔雅,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逺逹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音辙】于道,以谕朕意于单于【集解:韦昭曰:使车往还,故辙如结也。相如曰:结轨还辕。索隐:邹氏轶音逸,汉书作辙。顾氏按司马彪云:结谓车辙囘旋错结也】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索隐:战国策云:制海内子元元,非兵不可。
译十六年,皇帝亲自到渭阳祭祀并拜见五帝庙,也在夏季举行答谢礼,并崇尚赤色。十七年,得到一只玉杯【集解:应劭说,是新垣平派人伪造后献上的。】,上面刻着“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开始改定年号,以这一年为元年【索隐:秦惠文王十四年改为元年,《汲冢竹书》记魏惠王也有后元年号,大概是取法于此。又按《封禅书》,因为新垣平预测太阳一天两次居中,所以改元。】,命天下举行大酺。这一年,新垣平的罪行被察觉,夷灭三族。过了两年,皇帝说:“朕既不明智,又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使四方境外的国家有的不得安宁。四荒以外的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索隐:顾胤按,《尔雅》把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封国疆域以内的百姓也勤劳困苦,不得安居。这两方面的祸患,都源于朕德行浅薄、不能远播。近来匈奴连年暴虐,侵扰边境,杀害许多官吏和百姓;边臣、兵吏又不能把朕安定内部的心意晓谕匈奴,反而加重朕德行不足的过错。长久结仇、连续用兵,内外各国将凭什么得到安宁?如今朕早起晚睡,辛勤治理天下;万民因此忧苦,惊惧不安,朕没有一天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车辙在道路上交错相连【集解:韦昭说,使者车马往来不断,所以车辙交错如结。司马相如说,车轨交结,车辕回转。索隐:邹氏读“轶”为逸。《汉书》作“辙”。顾氏按,司马彪说,结是车辙回旋交错如结。】,把朕的心意晓谕给单于【集解:韦昭说,使者车辆往返,所以车辙交错如结。】。如今单于若能反思过去的做法,考虑国家的安定和百姓的利益,亲自和朕一起抛弃细小过错,共同走上大道,缔结兄弟之义,使天下普通百姓都得到保全【索隐:《战国策》说,控制海内,安抚普通百姓,不用兵不可做到。高诱注说,“元元”是善良的人。又按姚察说,古人称人为善人,因为善而称元,所以称黎元。“元元”不是指一个人。顾野王说,“元元”犹如百姓仰首哀求、令人怜爱的样子;这个说法尚未安定,姑且记下不同解释。】。和亲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六年以后,冬季,匈奴三万人进入上郡,三万人进入云中。任命中大夫令勉【集解:徐广说,这是卫尉改用的名称。裴骃案:《汉书·百官表》说,景帝初年才把卫尉改为中大夫令,并非这一年。索隐:中大夫令是官号,勉是姓名;后来这一官职改称光禄勋。虞世南认为这里称中大夫令,是史官追记当时的官名。颜游秦认为,“令”是姓,“勉”是名,任中大夫。根据《风俗通》,令姓出自令尹子文之后。】为车骑将军,驻军 飞狐一带(集解:如淳说,在代郡;苏林说,在上党)。原楚国相国苏意任将军,驻军于句注(集解:应劭说,句注是山险的名称,在雁门阴馆;索隐:伏俨说“句”音俱,包恺说音钩)。将军张武驻屯北地,河内郡守周亚夫任将军,驻军细柳(集解:徐广说,在长安西面;骃案:如淳说,长安图中的细柳仓在渭水北面,靠近石徼;张揖说,在昆明池南面,现在还有柳市;索隐:据《三辅故事》,细柳在直城门外、阿房宫西北角;又《匈奴传》说细柳在长安西面,如淳说在渭水北面,不对)。宗正刘礼任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驻军棘门(集解:徐广说,棘门在渭水北面;骃案:孟康说,棘门在长安北面,是秦代的宫门;如淳说,《三辅黄图》称棘门在横门外),以防备胡人。几个月后胡人离去,军队也就撤了。天下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施加恩惠,下令诸侯不要入朝进贡,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集解:韦昭说,弛是废止,废除平常的禁令,以便利百姓),减少各种服饰、车马和御用器物,裁减郎官吏员,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集解:应劭说,水运粮仓叫“庾”;胡公说,城邑中叫“仓”,野外叫“庾”;索隐:郭璞注《三苍》说,庾是没有屋顶的仓。胡公名广,后来任后汉太尉,作《汉官解诂》)。百姓可以出卖爵位(索隐:崔浩说,富人想要爵位,穷人想要钱,所以允许买卖)。孝文帝从代地来即位,到这时已经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和服御之物都没有增加;凡有不便于百姓的事,就立即废止,以利民众。他曾想修建露台(集解:徐广说,“露”一字作“灵”;索隐:顾氏考订说,新丰南面的骊山上至今还有台的旧址),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用黄金百斤。皇帝说:“百斤黄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先帝,为什么还要修台呢?”皇帝平常穿粗绨衣(集解:如淳说,贾谊称他身穿黑色绨衣)。他宠爱的慎夫人,所穿衣服不许拖到地上,帷帐不许绣花,以此向天下表示崇尚朴素,作天下人的表率。修治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许用金、银、铜、锡作装饰;不修高大的坟丘,是想节省费用,不烦扰百姓。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号称武帝,但皇帝召来并厚待尉佗的兄弟,以德报答他,尉佗于是去掉帝号,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弃盟约,入境劫掠,但皇帝只命令边境加强守备,不发兵深入,厌恶烦扰困苦百姓。吴王假称有病不来朝见,皇帝反而赐给他坐几和手杖。群臣如袁盎等人,进言即使很切直,皇帝也常常宽容采用。群臣如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被察觉后,皇帝便从御府拿出金钱赏赐给他们,使他们内心惭愧;并不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审办,只专心用德政教化百姓。因此天下富足,礼义兴盛。七年以后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集解:徐广说,享年四十七岁)。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萌发生长,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规律,是万物的自然本性,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厚葬以至于败坏家业,穿重丧服以至于伤害生命,我非常不赞成。况且我既没有德行,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百姓;如今死了,又使他们穿重丧服、长久哭临,经历寒暑的变化,使父子悲哀,使长幼的心志受到伤害,减少饮食,断绝祭祀鬼神,反而加重我的不德。这样还如何面对天下呢?我凭借微小之身,得以保守宗庙,居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了。依赖天地神灵和社稷福佑,四方境内安宁(集解:瓒说,方是四方,内是境内,犹言中外),没有战争(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方内安,兵革息’)。我不聪明,常常害怕行为有过失,辱没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又因为在位年久,担心不能善终。现在幸而凭天年得以回到高庙侍奉先帝,我的不明智和先帝的嘉美相比(集解:如淳说,‘与’是发语声;能够终享天年,已经很好了),有什么可哀伤悲痛的呢?应当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临三日,都脱去丧服;不禁止娶妇嫁女、祭祀、饮酒、吃肉,这些事情自然由各自料理丧事的人供给。服丧哭临的人,都不得穿斩衰(集解:服虔说,‘践’应当作‘翦’,指没有斩衰;孟康说,‘践’是赤脚;晋灼说,《汉语》作‘跣’,跣就是赤脚;索隐:《汉语》是荀爽所作的书),绖带宽不得超过三寸,不许用麻布包裹车和兵器(集解:应劭说,不得用布把车和兵器包裹起来,即不设置轻车和披甲武士),不许征发男女到宫殿哭临。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完毕便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候,禁止擅自哭泣。棺材下葬以后,穿大功丧服十五日,小功丧服十四日,细布丧服七日,便脱去丧服(集解:服虔说,这里应当说大功、小功之布,‘纤’是细布衣;应劭说,红色丧服是中祥、大祥时用红色作领缘;纤是禫祭之服,总共三十六日脱去丧服;索隐:‘已下’指棺材已经下到墓穴。刘德说,‘红’通‘功’,男子的功服不止一种,所以以工力的‘工’为字;女子的工事只在丝织,所以以系旁加工为字,共三十六日,以一日代替一月)。”
髙诱注云:元元,善也。又按姚察云:古者谓人云善人也,因善为元,故云黎元。其言元元者,非一人也。頋野王云:元元犹喁喁,可怜爱貌。未安其说,聊记异也】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集解:徐广曰:卫尉改名也。骃案汉书百官表:景帝初改衞尉为中大夫令,非此年也。索隐:中大夫令是官号,勉其名。后此官改为光禄勲,虞世南以此称中大夫令是史家追书尔。顔游秦以令是姓,勉是名,为中大夫。据风俗通,令姓令尹子文之后】为车骑将。军军飞狐【集解:如淳曰:在代郡;苏林曰:在上党】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集解:应劭曰:山险名也;鴈门隂馆;索隐:伏俨句音俱,包恺音钩也】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集解:徐广曰:在长安西;骃按:如淳曰:长安图细柳仓在渭北,近石徼;张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栁市是也;索隠:按三辅故事,细栁在直城门外,阿房宫西北维;又匈奴传云细栁在长安西,如淳云在渭北非也】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集解:徐广曰:表作松兹侯,姓徐名悍】军棘门【集解:徐广曰:在渭北;骃按:孟康曰:在长安北,秦时宫门也;如淳曰:三辅黄图棘门在横门外】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集解:韦昭曰:弛,废;废其常禁以利民】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集解:应劭曰:水漕仓曰庾;胡公曰:在邑曰仓,在野曰庾;索隐:郭璞注三苍云:庾仓无屋也;胡公名广,后汉太尉作汉官解诂也】民得卖爵【索隐:崔浩云:富人欲爵,贫人欲钱,故听买卖】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集解:徐广曰:露一作灵;索隐:顾氏按:新丰南骊山上犹有台之旧趾也】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绨衣【集解:如淳曰:贾谊云身衣皂绨】所幸愼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羣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集解:苏林曰:假音休假,借者以物借人】羣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
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集解:徐广曰:年四十七】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防之志,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集解:瓒曰:方,四方也;内,中也,犹云中外也】靡有兵革【集解:徐广曰:一云方内安,兵革息】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髙庙。朕之不明与嘉之【集解:如淳曰:与发声也,得卒天年已善矣】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集解:服虔曰:践,翦也,谓无斩衰也;孟康曰:践,跣也;晋灼曰:汉语作跣,跣,徒跣也;索隐:汉语是书名,荀爽所作】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集解:应劭曰:无以布衣车及兵器也,不施轻车介士也】毋发人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己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集解:服虔曰: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纎,细布衣也;应劭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縁也;纎者,禫也,凡三十六日而释服;索隐:已下谓柩已下于圹,刘德云:红,功也,男功非一,故以工力为字,而女工唯在于丝,故以系工为字】。三十六日,以日易月也】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従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集解:应劭曰:因山为蔵,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絶,也就其水名以为陵号。索隐:霸是水名,水径于山,亦曰覇山,即芷阳地也】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集解:应劭曰: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凡七軰,皆遣归家,重絶人类也】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集解:徐广曰:悍姓。徐骃按:汉书百官表,典属国,秦官,掌蛮夷降者。李竒曰:冯奉世为右将军,以将屯将军为名,此监主诸屯也】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集解:如淳曰:主穿圹塡瘗事者。索隐:复音伏,谓穿圹出土下棺,已而塡之,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又音福】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索隐:百官表云,内史掌理京师之官,景帝更名京兆尹】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
译尉佗不在诏令规定范围内的,也都按照这个诏令办理,并公布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我的意思。霸陵依山就川,因袭原来的地势,不作改动(集解:应劭说,依山修建墓藏,不再另起坟丘;山下的水流不堵塞断绝,就用水的名称作为陵号;索隐:霸是水名,水流经过山,山也称霸山,就是芷阳之地)。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都遣返回家(集解:应劭说,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共七等,全都遣返回家,是为了不再断绝人类繁衍)。命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典属国徐悍为将屯将军(集解:徐广说,悍姓徐;骃案:《汉书·百官表》说,典属国是秦代官职,掌管归降的蛮夷;李奇说,冯奉世任右将军时,以将屯将军为名,这是监督管理各屯驻军队的官职)。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集解:如淳说,主管挖墓穴、填土下葬之事;索隐:复音伏,指挖墓穴取土、下棺以后再填土,因而称复土;复有返回、复原之意,也有人读作福)。征发附近各县现役士卒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所属士卒一万五千人(索隐:《百官表》说,内史是主管治理京师的官员,景帝时改名为京兆尹)。封闭外郭,挖墓穴并填土,交给将军张武办理。乙巳日下葬(集解:骃案:《汉书》说乙巳日下葬;皇甫谧说,霸陵距长安七十里)。群臣都叩头,奉上尊号为孝文皇帝。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日,继承皇帝称号,称为孝景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说:“听说古代,祖是有功者的称号,宗是有德者的称号(集解:应劭说,最初取得天下的人称祖,高帝称高祖就是这样;最初治理天下的人称宗,文帝称太宗就是这样)。制定礼乐,各有其缘由。我听说,歌唱是用来彰显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明功业的。高庙举行酎祭(集解:张晏说,正月初一酿酒,八月酿成,名叫酎;酎的意思是醇厚。到武帝时,因八月举行尝酎之礼,在诸侯到庙中聚会时取出金钱帮助祭祀,这就是所谓酎金),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种舞蹈(集解:孟康说,《武德》是高祖所作,《文始》是舜时的舞蹈,《五行》是周代的舞蹈;《武德》舞者手执干戚,《文始》舞者手执羽籥,《五行》舞者戴冠冕,服饰依五行颜色,见《礼乐志》;索隐:应劭说,《礼乐志》称《文始舞》本是舜的《韶舞》,高祖改名《文始》,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舞》本是周代的武舞,秦始皇改名为《五行舞》;按语所说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舞)。这些乐舞总的来说都象征周武王的功业;乐舞的含义是,高祖用武力平定天下,同时表示并不沿袭旧制。创制乐舞之初,先演奏《文始》,舞者执羽籥、穿文绣服,列在前面;接着演奏《五行》,《五行》就是武舞,舞者手执干戚,服饰采用五行的颜色。孝惠帝庙举行酎祭,演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治理天下,使关隘和桥梁对远近各地一视同仁(集解:张晏说,孝文帝十二年废除关禁,不用通行凭证,使远近一样),废除诽谤罪,取消肉刑,赏赐和供养年长者,收养救济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以养育万民;减少嗜好欲望,不接受贡物(集解:徐广说,“减”一本作“灭”),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罪犯不连累妻子儿女(集解:苏林说,刑罚不牵连妻子儿女),废除肉刑,放出宫中美人,不忍心重重断绝人类繁衍。我既不聪明,不能认识到这些事情;这些都是上古圣王也未必能做到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了。其德行深厚,等同天地(集解:李奇说,侔是齐等),利益恩泽施及四海,没有谁不得到福佑。这样光明显著,犹如日月,但宗庙乐舞却不能与之相称,我非常恐惧。应当为孝文皇帝庙制作《昭德舞》(集解:文颖说,景帝采用高祖的《武德舞》制作《昭德舞》,在文帝庙中演奏,见《礼乐志》),以彰明他的美德。这样以后,祖宗的功德就会显著记载在竹帛上,流传万世,永远没有穷尽,我非常赞许。应当让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和礼官共同制定礼仪,奏报上来。”丞相臣申屠嘉等人说:“陛下长久思念孝道,建立《昭德舞》,用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大德行,这确实不是臣嘉等愚昧所能想到的。臣等谨议: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在祖宗之庙献祭。郡国诸侯也应当分别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诸侯王、列侯派使者侍奉祭祀天子,每年到京师祭献祖宗之庙(集解:张晏说,诸侯王和列侯按时派使者到京师侍祭、助祭;如淳说,例如光武帝庙在章陵,南阳太守称派使者前去祭祀,就是这种情况。不让诸侯王亲自祭祀,是因为诸侯不得把天子作为自己的祖先。凡亲临宗庙祭祀,都称为侍祭)。”请把这些规定写在竹帛上,公布天下。”制书说:“可以。” 太史公说:孔子说,必须经过一代人,然后仁政才能形成(集解:孔安国说,三十年叫一世;如果有受命而起的君王,仁政必须三十年才能成就)。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即使治理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使杀戮停止(集解:王肃说,战胜残暴的人,使他不再作恶;去掉杀戮,就是不使用杀戮)。这话确实正确。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经四十多年了,德行达到了极盛,渐渐接近改正朔、改服色、举行封禅的程度。只是谦让没有完成到今天。唉,难道这不是仁德吗?索隐《述赞》说:孝文帝在代地时,预兆显示将有大变故;宋昌提出策略,绛侯迎奉他南面称尊,却把天下归还给他。孝文帝以农事为先,登记户籍,施布恩德,停止战争,废除连坐,减省诽谤之法;政令简约,刑罚清明。穿绨衣以率先改变风俗,不营建露台;法令宽缓,张武获罪而不深究,救助缇萦。霸陵依旧山川形势修建,千年来留下颂扬之声。
乙巳【集解:骃案:汉书云乙巳葬。皇甫谧曰:霸陵去长安七十里】羣臣皆顿首,上尊号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髙庙。丁未,袭号曰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集解:应劭曰:始取天下者为祖,髙帝称髙祖是也。始治天下者为宗,文帝称太宗是也】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眀功也。髙庙酎【集解:张晏曰: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纯也。至武帝时,因八月尝酎,会诸侯庙中,出金助祭,所谓酎金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集解:孟康曰:武德,髙祖所作也。文始,舜舞也。五行,周舞也。武德者,其舞人执干戚。文始舞执羽籥。五行舞冠冕服法五行色,见礼乐志。索隐:应劭云:礼乐志,文始舞本舜韶舞,髙祖更名文始,示不相袭。五行舞本周武舞,秦始皇更名五行舞。按今言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者,其乐总象武王乐。言髙祖以武定天下,既示不相袭。其作乐之始,先奏文始,以羽籥衣文绣居先,次即奏五行。五行即武舞,执干戚而衣有五行之色也】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逺方【集解张晏曰:孝文十二年除关不用传,令逺近若一】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羣生,减嗜欲,不受献【集解徐广曰:减一作灭】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帑【集解苏林曰:刑不及妻子】不诛无罪,除肉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集解李竒曰:侔,齐等】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集解文頴曰:景帝采髙祖武德舞作昭德舞,舞之于文帝庙,见礼乐志】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着于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眀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曰:功莫大于髙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髙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岁献祖宗之庙【集解张晏曰:王及列侯嵗时遣使诣京师侍祠助祭也。如淳曰:若光武庙在章陵,南阳太守称使者往祭是也。不使侯王祭者,诸侯不得祖天子也。凡临祭祀宗庙皆为侍祭】请着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集解孔安国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集解王肃曰:胜残暴之人,使不为恶;去杀不用杀也】诚哉是言!
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索隐述赞曰:孝文在代,兆遇大横。宋昌建策,绛侯奉迎。南靣而让,天下归诚。务农先籍,布德偃兵。除帑削谤,政简刑清。绨衣率俗,露台不营。法寛张武,狱恤缇萦。霸陵如故,千年颂声】
史记卷十
译《史记》第十卷。《史记》第十卷考证。孝文本纪中“到高陵休息”一语。《正义》引《三辅旧事》说:秦代在渭水南面有兴乐宫,在渭水北面有咸阳宫。秦昭王想打通两宫之间的道路,于是修建横跨水面的长桥,长三百八十步。桥的北面在水中立有“京石”,并有忖留神的像。“京石”二字无法解释。《水经注》说,桥的南北两边有堤坝和拦水设施,立着石柱;石柱南面由京兆负责,北面由冯翊负责,各有令、丞率领役徒一千五百人。桥的北端在水中垒石,所以叫作石柱桥。那么“京石”或许是“垒石”的讹误。群臣按照礼仪的次序侍奉在旁。“侍”字,监本误作“待”,今改正。天下百姓还没有满足自己的心愿。顾炎武说:这句话与《乐毅传》中“先王以为慊于志”相同,都是满足、厌足的意思。《荀子》说“惆然不慊”,又说“由俗谓之道尽嗛”,又说“向万物之美而不能嗛”,又说“不自嗛其行”,意思是行为过分。《战国策》说齐桓公半夜不能满足;又说饮食满足于口中;这些“嗛”字都应是“慊”字,却误从口。《大学》“此之谓自谦”也应是“慊”字,却误从言。《吕氏春秋》“苟可以傔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也应是“慊”字,却误从人。诸侯都是同姓,立太子时尊其母为皇太后。索隐说:皇帝的儿子被封为诸侯王,都是同姓;“姓”有生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所以立太子之母为皇太后。顾炎武说:文帝在前后两段文字中所说的皇太后,是窦氏,她原本是妾。所谓“诸侯皆同姓”,是说没有可以结成甥舅关系的国家可以迎娶她。索隐的解释不对。于是依次召来从代地跟随而来的功臣。余有丁说:“循”是次第涉及、逐一召及的意思。《汉书》作“修”字。封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索隐考订说:年表记载驷钧封为邬侯,两处不同,大概是后来改封到邬地。臣世骏按:年表作“清都”,徐广说一本作“□”;索隐说《汉表》作“邬”。这是注文脱去“汉”字的错误。但年表记载驷钧在文帝元年受封,前六年因罪废国,享国时间很短,并没有改封的说法。年表的惯例是,凡最初封于某地、后来又改封别处的,都依次详细记载,并注明迁徙、延续和断绝的缘由。如果驷钧果真改封,为什么本纪只记前一次封爵,而年表却直接写他因清都失国呢?恐怕“郭”“都”“□”“邬”都是偏旁形近而造成的错误,正如曹畴、曹寿、曹时之类;“□”和“邬”两字,又都脱去了“清”字。把这件事明白地告诉我。徐孚远说:“白”应当作“丐”,怀疑是字形讹误。免除晋阳和中都百姓三年的赋税劳役。《正义》说: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顾炎武说:这里应当说“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说成晋阳是错误的。不过这个注文已经在卷首“中都”之下出现过。在衣服上画出不同的冠服纹样,把它作为耻辱的标志。《正义》引《晋书·刑法志》说:三皇设置言教,百姓便不违背;五帝画出衣冠图像,百姓便知道禁令。《晋书·刑法志》说:五帝画出图像,百姓便知道禁令。祝兹侯驻军棘门。《集解》徐广说:年表作松兹侯,姓徐,名悍。臣祖庚按:年表记载松兹侯徐厉开始受封,徐厉把爵位传给儿子徐悼;文帝七年是徐悼元年。棘门驻军之事发生在文帝后六年,当然应当是徐悼任将军;那时徐厉已经死了很久。然而《周勃世家》又明确说祝兹侯徐厉驻军棘门。难道徐悼是在文帝后七年才继承侯爵,年表脱漏了一个“后”字吗?这两种说法必有一处错误。究竟是“悼”还是“悍”,也无法确定。《史记》第十卷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十一卷。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史记卷十考证孝文本纪至髙陵休止。正义:三辅旧事云,秦于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间,造横长桥,三百八十步。桥北,京石水中有忖留神像。○京石二字不可解。《水经注》云,桥之南北有隄激,立石柱。柱南,京兆主之;柱北,冯翊主之。有令丞各领徒一千五百人。桥之北首垒石水中,故谓之石柱桥也。则京石或系垒石之讹。羣臣以礼次侍。○侍监本讹作待,今改正。天下人民未有嗛志。○顾炎武曰:「此与《乐毅传》『先王以为慊于志』同,皆厌足之意。」荀子「惆然不慊」,又曰:「由俗谓之道尽嗛也。」又曰:「向万物之美而不能嗛也。」又曰:「不自嗛其行者,言滥过。」《战国策》「齐桓公夜半不嗛,又膳防之嗛于口」,并是慊字而误从口。「大学」此之谓自谦,亦慊字而误从言。《吕氏春秋》「茍可以傔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亦慊字而误从人。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母。索隐谓帝之子为诸侯王,皆同姓,姓生也。言皆同母生,故立太子母也。」○顾炎武曰:「文帝前后,死窦氏妾也。诸侯皆同姓,谓无甥舅之国可娶。」索隐解非。乃循从代来功臣,○余有丁曰循,谓次及之也。汉书作修字。封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索隐:按表,驷钧封邬侯,不同者,盖后徙封于邬。○【臣世骏】按年表作清都,徐广曰一作□。索隐曰:汉表作邬,此注误脱汉字。但年表驷钧以文帝元年封,前六年有罪,国除,享国甚短,并无徙封之说。年表例,凡始封某,后别封者,俱次第详载,并注眀转徙絶续之由。钧果徙封,纪与表何以止录其前封,而表则直书其以清都失国耶?恐郭都□邬俱以偏傍形似而差,如曹畴、曹夀、曹时之类。其作□与邬者,又并清字脱去耳。白以告朕。○徐孚逺曰:「白宜作丐,疑字讹也。」复晋阳中都民三岁。正义: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頋炎武曰:此当言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言晋阳误也。然此注已见巻首中都下。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正义:《晋书·刑法志》云:“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衣冠,而民知禁。”○《晋书·刑法志》云:“五帝画象,而民知禁。”祝兹侯军棘门,集解:徐广曰:“表作松兹侯,姓徐,名悍。”○【臣祖庚】按:年表“松兹侯徐厉始封”,厉传子,悼文帝七年,侯悼元年也。棘门之屯,文帝后六年事,自当是悼为将军,其时厉死久矣。然《周勃世家》又明云“祝兹侯徐厉军棘门”,岂悼嗣侯于文帝后七年?年表脱一“后”字耶?二者必有一误,悼之与悍,亦未知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