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二十八

译《龟策列传》。《史通》说：考察《列传》所编写的对象，只有人物而已。至于龟、蓍这类异物，形体并不相同，却偏偏和百姓人物列在同一类，都称为“传”，难道不奇怪吗？况且《龟策列传》所记内容完全属于“志”的体例。如果当初把它和八书并列，定名为“书”，或许才能使事物各得其类、同声相应。所以，玉埋藏在山中，树木便滋润；深渊中生出珍珠，岸边便不会干枯。○语本出自《文子》和《荀子》。宋元王时得到一只龟，也把它杀掉而加以使用。○事情出自《庄子·外物篇》；褚先生误把元公写作元王。捕鱼的人叫豫且。○《庄子》写作“余且”。教作“象郎”。集解中许慎说：“象牙郎。” ○陈子龙说：“郎”和“廊”在古字中可以通用。“象郎”似乎是以象牙装饰房室的名称，也可能是绘有大象的房室，像后世所说的画室。这两种解释都说得通。观察后文‘围之象郎’，可知确定是房室。” 用皮革制成袋子，袋中装着它的血，和人一起悬挂起来射箭，以此同天帝争强。○《殷本纪》写作“武乙”。《史记》卷第一百二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九。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索隐说：《论语》说，端木赐不接受命运安排而从事货殖；《广雅》说，“殖”是建立；孔安国注《尚书》说，“殖”是生长。凭资财经营生利。老子说：“治理达到最高境界时，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百姓各自觉得自己的食物甘美、衣服漂亮，安于本地风俗，乐于自己的职业，直到老死也互不往来。”后世如果一定要用这种办法来蒙蔽百姓的耳目，大概就没有什么可实行的了。太史公说：神农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了；至于《诗》《书》所记载的虞、夏以来，人们的耳朵眼睛想尽情享受声色，嘴巴想尝遍肉食，身体贪图安逸快乐，内心又夸耀权势和才能的荣耀，这种风俗对百姓的浸染已经很久了。即使逐户劝说、用精妙的理论开导，最终也不能改变他们。因此，最善的治理是顺应他们；次一等是因势利导；再次是教诲；再其次是整顿划一；最下等是同他们争夺。山西地区多产村竹、谷木、纑麻、旄、玉石；山东地区多产鱼、盐、漆、丝，以及音乐歌舞和美色；江南出产楠木、梓木、姜、桂、金、锡、铅、丹砂、犀角、玳瑁、珠玑、象牙、皮革；龙门、碣石一带多产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各地山中往往都有出产，如同棋子一样分布。以上只是大略，都是中原百姓所喜爱的东西，也是歌谣风俗、衣服饮食、奉养生者和送葬死者所需的物品。因此，农民生产它们供人食用，虞人采集它们供人使用，工匠加工成器物，商人使它们流通。这难道需要政令教化、征发和约期会集吗？人人各自运用自己的才智，竭尽力量来取得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某物便宜时，人们就去求取；某物昂贵时，人们就拿来出售。各种人都各自勉励自己的行业，乐于从事自己的事务，像水向下流一样，日夜不停；不用召唤就自行到来，不用索求百姓就把它生产出来。这难道不是与道相合、符合自然的证明吗？《周书》说：农民不生产，食物就会缺乏；工匠不生产，器物事务就会缺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商人不流通货物，三种宝物就会断绝；虞人不采集，财物就会匮乏；财物匮乏，山林川泽就不能开发。这四类人是百姓衣食的来源。来源大，国家就富裕；来源小，国家就贫乏。上可以使国家富裕，下可以使家族富裕。贫富之道，没有谁能强行夺走或给予，全凭各自才能；聪明的人有余，愚拙的人不足。因此太公望封在营丘时，土地盐碱，人口很少。太公便鼓励妇女从事纺织，极力发展工艺，流通鱼盐，于是人和货物归附而来，络绎不绝，像车轮辐条集中到车毂一样。所以齐国的冠带衣履成为天下所仿效的标准，海、岱之间的人都整理衣袖前来朝见。后来齐国中途衰落，管仲修治旧业，设置掌管钱币和财物的轻重九府，于是齐桓公成为霸主，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管仲也有三处归第，身为陪臣却比列国国君还富。因此齐国富强一直延续到齐威王、齐宣王时期。所以说：仓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礼产生于富有，废弛于贫乏。因此君子富裕后喜欢施行德行，小人富裕后只想放纵自己的力量。深渊深了鱼就会来，山林深了野兽就会前往；人富裕了，仁义也会归附。富人得到势力，声望更加显著；失去势力，门客便无处依附，因而不再快乐。夷狄尤其如此。俗话说：“拥有千金的富家子弟，不会死在市集上。”这并不是空话。所以说，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往。即使拥有千辆兵车的国王、拥有万户封邑的侯爵、拥有百室封地的大夫，尚且担忧贫穷，更何况普通编户百姓呢？从前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和计然的谋略。计然说：“要知道什么时候适合作战，也要知道什么时候适合使用物资；这两点都能掌握，天下各种货物的情况就可以看清了。因此，岁星运行到金位时会丰收，运行到水位时会水灾，运行到木位时会歉收，运行到火位时会旱灾。”索隐说，五行中没有说土，是因为土主丰收。“旱灾时要准备船，水灾时要准备车”，这是事物的规律。六年丰收，六年旱灾，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米价每斗二十钱，农民就困苦；每斗九十钱，商人就困苦。米价低，农民受害，所以说‘病农’；米价高，商人受害，所以说‘病末’，末即从事商业。商业受害，财货就不流出；农民受害，荒草就不能清除。米价最高不超过八十，最低不少于三十，农民和商人便都获利。平抑粮价、调剂物资、整治关市，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囤积货物的道理，是务求货物完好，不让钱币长期停滞而无利可得；货物将要腐败、变质的，就不要留存。考察物资的有余和不足，就能知道贵贱；价格贵到极点就会反跌，价格贱到极点就会反升。价格极贵时，要像抛弃粪土一样卖出；价格极贱时，要像购买珠玉一样买进。这就是经营货殖的方法。钱财要使它流通，如同流水一样。这样经营十年，越国便富厚起来，用丰厚的财物赏赐战士，战士奔赴箭石之下，如同口渴时得到饮水，于是终于报复了强大的吴国，在中原显示军威，越王的名号列入五霸。范蠡既然洗雪了会稽之耻，就叹息说：‘计然的策略，越国采用了其中五条，便取得了成功。既然已经在国家施行，我想把它用于自己家中。’于是乘坐小船，在江湖上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