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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八十七

史记卷八十三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27–163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八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四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正义:屈、景、昭皆楚之族。王逸云:楚王始都,是生子瑕,受屈为卿,因以为氏】为楚懐王左徒【正义:盖今在左右拾遗之类】博闻彊志,明于治乱,嫺于辞令【集解:骃案:嫺音闲】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賔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懐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藁【索隠属音烛。草藁谓创制宪令之本。汉书作草具。崔浩谓发始造端也】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正义:王逸云:上官靳尚】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謟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索隠应劭曰:离,遭也。骚,忧也。又《离骚》序云:离,别也。骚,愁也。骚音素刀反,又一音萧】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正义:上七感反,下丁达反。惨,毒也。怛,痛也】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正义:塞孟反】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葢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正义:诽音方畏反】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徳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防。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逺。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防,故死而不容自疎。濯淖污泥之中【索隠濯音浊,淖音閙,污音乌故反,泥音奴计反】蝉蜕于浊秽【正义:蜕音税,去皮也。又他卧反】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集解:徐广曰:皭,疎静。之貌索隠皭音自若反泥音湼滓音淄又并如字】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正义言屈平之仕浊世去其污垢在尘埃之外推此志意虽与日月争其光明斯亦可矣】屈平旣绌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正义从足松反】惠王患之乃令张仪详去秦厚币委质事楚曰秦甚憎齐齐与楚从亲楚诚能絶齐秦愿献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而信张仪遂絶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懐王懐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浙斩首八万【索隠丹浙二水名也谓于丹水之北浙水之南皆为县名在▯农所谓丹阳浙是也正义丹阳今枝江故城】虏楚将屈匄【索隠屈姓匄名音盖】遂取楚之汉中地【集解徐广曰楚懐王十六年张仪来相十七年秦败屈匄正义梁州】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索隠邓在汉水北故邓侯城】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懐王竟听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懐王曰何不杀张仪怀王悔追张仪不及【索隠张仪传无此语】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昧【集解徐广曰二十八年败唐昧也正义昧莫暮反】时秦昭王与楚防欲与懐王防懐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索隠楚世家昭睢有此言盖二人同谏王故彼此各随录之也】懐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懐王卒行入武闗秦伏兵絶其后因留懐王【集解徐广曰三十年入秦】以求割地,懐王怒,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葬。

译《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正义:屈、景、昭三姓都是楚国的宗族。王逸说,楚王最初封子瑕为卿,子瑕受到屈地封赐,便以屈为氏。】他担任楚怀王的左徒【正义:大概相当于今天在君主身边掌管规谏的官员。】,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白国家治乱的道理,熟悉外交辞令【集解:骃案,“嫺”音闲。】。在朝廷内,就同怀王谋划议论国家大事,以此发布号令;出朝在外,就接待宾客,应答诸侯。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官位相同,争夺宠信,心里嫉妒他的才能。怀王让屈原制定宪令,屈平起草了草稿【索隐:“属”音烛。“草藁”是说创制宪令的初稿;《汉书》作“草具”。崔浩说,是开始创制、开端起草。】。还没有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要夺取功劳。屈平不给他,上官大夫便诋毁他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发布一项法令,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制定。”怀王听后大怒,疏远了屈平。屈平痛心于怀王听信意见却不明察,谗言和谄媚蒙蔽了明智,邪曲之人妨害公正,正直之人不能被容纳。因此忧愁深思,创作《离骚》【索隐:应劭说,“离”是遭遇,“骚”是忧愁。《离骚序》又说,“离”是离别,“骚”是忧愁。“骚”音素刀反,另一个读音为萧。】。《离骚》就是遭遇忧患的意思。天是人的起源,父母是人的根本。人到了困穷境地就会返回根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喊上天的;疾病疼痛、内心惨痛【正义:“惨”上声七感反,“怛”音丁达反;惨是毒害,怛是痛苦。】,没有不呼喊父母的。屈平奉行正道,行为正直【正义:“行”音塞孟反。】,竭尽忠诚和智慧侍奉君主,却被谗人离间,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诚信却被怀疑,忠诚却遭诽谤,难道能没有怨恨吗?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怨恨产生的。《国风》描写男女爱恋却不过分,《小雅》有怨刺之情却不致于作乱【正义:“诽”音方畏反。】。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这两方面。上追述帝喾,下论说齐桓公,中间叙述商汤、周武王,用来讽刺当世之事;道德的广大崇高、国家治乱的条理脉络,没有不完全表现出来的。它的文字简约,言辞含蓄,志趣高洁,行为清廉;所用文辞虽小,主旨却极其宏大;所举事物虽近,显示的意义却很深远。他的志趣高洁,所以称说事物总用芳香之物;他的行为清廉,所以至死也不被世俗容纳。他独自疏远自己,洗涤于污泥浊水之中【索隐:“濯”音浊,“淖”音闹,“污”音乌故反,“泥”音奴计反。】,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浑浊污秽【正义:“蜕”音税,是脱去外皮;另读他卧反。】,在尘埃之外自由飘游,不沾染世俗的污垢,洁净明亮,即使陷在泥中也不被污染【集解:徐广说,“皭”是疏静洁白的样子。】。【索隐】皭,音同“自若”的“若”反切;泥,音同“湼”;滓,音同“淄”,又按本字读。推究屈原的这种志向,即使同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屈原已经被罢黜了。后来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和楚国结成合纵亲善关系。惠王忧虑这件事,于是命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礼物,奉上人质,到楚国任事,说:“秦国非常憎恨齐国,齐国却同楚国结成合纵亲善关系。楚国如果确实能够同齐国断绝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图土地,又相信张仪的话,于是同齐国断交,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欺骗他说:“我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没有听说过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地离开,回去报告楚怀王。怀王大怒,大规模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发兵迎击,在丹水、浙水大败楚军,斩首八万。【索隐】丹、浙是两条河的名称;意思是在丹水以北、浙水以南,二水也都作为县名,即弘农所谓的丹阳、浙县。【正义】丹阳就是今天枝江的旧城。秦军俘虏楚将屈匄。【索隐】屈是姓,匄是名,音同“盖”。于是夺取了楚国的汉中地区。【集解】徐广说:楚怀王十六年,张仪来楚国任相;十七年,秦国打败屈匄。【正义】汉中地区即梁州。怀王于是调发国内全部兵力,深入进攻秦国,在蓝田交战。魏国听说后,袭击楚国,攻到邓地。【索隐】邓在汉水以北,是旧邓侯城。楚军害怕,从秦国撤回,而齐国最终仍然恼怒楚国,不肯救援。楚国陷入极大困境。第二年,秦国割让汉中地区给楚国,以求和解。楚王说:“我不愿得到土地,只希望得到张仪,好让我的心意畅快。”张仪听到后便说:“用我张仪一人抵偿汉中地区,我请求前往楚国。”到了楚国后,他又用丰厚的礼物贿赂执掌政事的大臣靳尚,并在怀王宠姬郑袖面前设置诡辩。怀王最终听信郑袖的话,又释放张仪让他离去。这时屈原已经被疏远,不再任职;他出使齐国,返回后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追赶张仪,但没有追上。【索隐】《张仪列传》中没有这句话。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昧。【集解】徐广说:二十八年,楚军被打败,唐昧战死。【正义】昧,音同“莫暮”的“暮”。当时秦昭王与楚国约定会见,想同楚怀王相会。怀王准备前往,屈原说:“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不能相信;不如不要去。”【索隐】《楚世家》中记载这是昭睢所说,大概两人都曾这样劝谏怀王,所以两篇各自记录了这句话。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说:“为什么要断绝同秦国的友好关系呢?”怀王最终还是去了,进入武关后,秦国埋伏的军队切断了他的后路,便扣留了怀王。【集解】徐广说:三十年,怀王进入秦国。

屈平已经被罢黜,此后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与楚国合纵交好【正义:“从”音足松反。】。秦惠王担忧这件事,便命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财物和礼物,交出人质,侍奉楚国,说:“秦国非常憎恨齐国。齐、楚两国合纵相亲,楚国如果真能同齐国断绝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图土地,信了张仪的话,于是同齐国断交,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却欺骗他说:“我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没听说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离去,回国报告怀王。怀王大怒,大规模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发兵迎击,在丹水、浙水之间大败楚军,斩首八万人【索隐:丹、浙是两条水名;说是在丹水以北、浙水以南,那里都设有县,所谓丹阳、浙县。正义:丹阳就是今天枝江的故城。】;俘获楚国将领屈匄【索隐:屈是姓,匄是名,音盖。】,于是夺取楚国的汉中土地【集解:徐广说,楚怀王十六年张仪来任相,十七年秦国击败屈匄。正义:汉中即梁州。】。怀王于是征发全国军队,深入进攻秦国,在蓝田交战。魏国听说后袭击楚国,攻到邓地【索隐:邓在汉水以北,就是旧邓侯城。】。楚军害怕,从秦国撤回;齐国最终仍因愤怒而不救楚国,楚国陷入极大困境。第二年,秦国割让汉中土地给楚国,以求和好。楚王说:“我不愿得到土地,只愿得到张仪,才可以解恨。”张仪听说后便说:“用我一个人抵偿汉中土地,请允许我到楚国去。”到了楚国,他又用厚重的财物贿赂当权臣子靳尚,并在怀王宠爱的姬妾郑袖面前设置诡辩。怀王最终听信郑袖,又释放张仪,让他离去。这时屈平已经被疏远,不再居官。他出使齐国,返回后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派人追赶张仪,却没有追上【索隐:《张仪列传》中没有这句话。】。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昧【集解:徐广说,是楚怀王二十八年战败并杀唐昧。正义:“昧”音莫暮反。】。这时秦昭王与楚国结盟,想同楚怀王会面。怀王想去,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不可信任;不如不去。”【索隐:楚世家记载这是昭睢说的话,大概两人都劝谏过怀王,所以分别记录在各自传记中。】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他去,说:“怎么能断绝同秦国的友好关系呢?”怀王最终还是去了。他进入武关后,秦国埋伏的军队截断他的后路,趁机扣留怀王【集解:徐广说,这是楚怀王三十年,怀王进入秦国。】,要求楚国割地。怀王大怒,不答应,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他,又把他送回秦国。怀王最终死在秦国,遗体被送回安葬。长子顷襄王即位【索隐:顷襄王名横。】,任用他的弟弟子兰为令尹。楚国人既责怪子兰劝怀王入秦、导致怀王不能回来,屈平也憎恨子兰。屈平虽然被放逐流离,仍眷顾楚国,心系怀王,始终不忘返回楚国,希望君主终于能够醒悟一次、世俗终于能够改变一次。他在一篇作品中三次表达保存君主、振兴国家并使国家复兴的愿望。然而最终无可奈何,所以不能返回楚国;由此可以看出,怀王终究没有醒悟。君主无论愚蠢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索隐:这以下是太史公感伤楚怀王不能任用贤能、听信谗言,不能使国家复兴的议论。】,没有不想寻求忠臣来辅佐自己、选拔贤能来帮助自己的。然而亡国破家接连发生,圣明君主治理国家却不能连续数世出现,这是因为所谓忠臣其实不忠,所谓贤者其实不贤。怀王由于不知道忠臣的职分,所以在内被郑袖迷惑,在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平,却信任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军队受挫、土地被削,丧失六郡,自己客死秦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不能识人的祸患。《易经》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来饮用,使我的心悲伤。”【集解:向秀说,渫是疏浚淘治,除去泥浊。索隐:向秀字子期,是晋人,注释《周易》。】【集解:张璠说,这是可使人悲伤,因为正道还没有施行。索隐:张璠也是晋人,注释《周易》。】如果能够汲取井水,君主明智,君主和天下便都能受到福泽【集解:骃案,《易象》说,求得君主明察,便能同受福泽。索隐:京房《易章句》说,我的道理可以像井水一样汲取使用;上面有明主,汲取我的道理并加以施行,天下便共同受福,所以说“君主明智,君臣并受其福”。】。君主不明,哪里配得到这种福泽呢【集解:徐广说,一种本子作“不足福”。正义:意思是楚王不明,怎能使忠臣获得福泽?所以屈原作《怀沙赋》自沉。】?令尹子兰听到这番话后大怒,终于使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原放逐。屈原来到长江边,披散着头发,在水泽旁边边走边吟咏,脸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索隐:“父”音甫。】:“您不是三闾大夫吗【集解:骃案,《离骚序》说,三闾大夫掌管王族三姓,即昭、屈、景;屈原掌握王族谱系,统率贤良,以激励国内士人。】?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屈原说:“全天下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被外物拘泥,能够随着世道一起变化。全天下都混浊,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呢?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一起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手握美玉,使自己被放逐呢?”【索隐:《楚辞》作“深思高举”。】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谁又能让洁白清净的身体【集解:王逸说,是已经清洁干净。】去承受外物的污浊蒙垢呢【集解:王逸说,是蒙受污垢破败。《索隐》:“汶汶”音门门,意思是昏暗而不明。】?我宁愿投入长流之中,葬身江鱼腹中罢了【索隐:“常流”就是长流。】,又怎么能让皎洁的白色蒙受世俗的昏暗污秽呢【索隐:“蠖”音乌廓反;“温蠖”就是昏闷愤懑,《楚辞》作“蒙世之尘埃”。】!”于是创作《怀沙赋》【索隐:《楚辞·九怀》说“怀沙砾以沉”,就是这个意思】,辞文说:盛大的孟夏啊,草木茂盛无边【集解:王逸说,“陶陶”是阳气盛大的样子,“莽莽”是草木茂盛的样子。索隐:“莽”音姥。正义:音莫古反。】。心中悲伤,寻求哀痛啊,急速行进到南方土地【集解:王逸说,“汨”是行走的样子。索隐:《方言》说,“汨”是疾行。】。目光眩转而景物幽深【集解:徐广说,“眴”是眩的意思。索隐:“眴”音瞬,“窈”音乌鸟反。】;极其寂静幽暗【集解:王逸说,“孔”是非常,“墨”是没有声音。正义:意思是江南山高泽深,放眼望去极为清静,听不到人的声音。】。冤屈郁结、忧痛盘旋啊,长期陷于离乱和忧患【集解:王逸说,“鞠”是穷尽、弯曲;“轸”是痛,“愍”是忧患。】。抚慰自己的感情,表达自己的志向啊,低头屈身来压抑自己。削平方正而使它成为圆形啊,平常的法度还没有废弃【集解:王逸说,“刓”是削,“度”是法度,“替”是废弃。意思是有人削去方木,想把它做成圆形,但原有的法度还没有废弃。索隐:“刓”音五官反。】。改变最初的根本道路啊,这是君子所鄙弃的【集解:王逸说,“由”是道路。正义:“本”是平常,“鄙”是耻辱。意思是人遭逢无道的世道,改变初始的行为,背离常道,是君子所鄙视的。】。明确规划,遵守法度啊,前人的法则没有改变【集解:王逸说,“章”是明白,“度”是法则。意思是上面明白所规划的事情,顾念法度,遵循前人的法则,不改变自己的道路,于是弯曲的木头变直,恶木变成好木。索隐:“画”是谋划、规划;《楚辞》“职”作“志”,是思念;其余与注文解释相同。】。内心正直,禀性厚重啊,这是大人君子所赞美的【集解:王逸说,人性情敦厚,心志正直,行为没有过失,就是大人君子所盛赞的。】。巧匠不肯雕琢啊,谁能察知其中的准则?黑色的花纹幽隐在深处啊,盲人便说它没有光彩【集解:王逸说,“玄”是黑色,“蒙”是盲人。《诗经》说“蒙瞍奏公”,“章”是明亮。】。离娄稍稍斜视,盲人却认为没有光明【集解:王逸说,离娄是古代视力极好的人,瞽是盲人。正义:“睇”音田帝反,是斜看、侧视。】。把白说成黑,把上面倒说成下面【索隐:“下”音户。】。凤凰被关在笼中,鸡和野鸡却飞翔起舞【集解:徐广说,“笯”一作“郊”。骃案:王逸说,“笯”是笼子;索隐:“笯”音奴,又音女加反。笼落是藤萝彼此缠绕。《楚辞》把“雉”作“鹜”。正义:《瑞应图》记载,黄帝问天老凤凰是什么样子,天老回答说:鸿雁般的前身、鱼鳞般的后身,蛇的颈项、鱼的尾巴,龙的纹理、龟的身体,燕子的下颔、鸡的嘴。头上承载德,颈上高举义,背上负仁,心中怀信,翅膀表现顺,脚步践履正,尾巴系着武;小声如金,大声如鼓;伸长脖颈、振奋翅膀,五色齐备。】。玉石混杂在一起,用同一个标准衡量它们【集解:王逸说,忠臣与佞臣没有区别。】。那些党徒鄙陋而嫉妒啊,根本不知道我的长处【集解:王逸说,没有人明白我的善意。索隐:按王叔师说,“羌”是楚地语气词,意思是“你为什么”。正义:“羌”音强。】。负担沉重,承载丰盛啊,却陷入阻滞而不能渡过【集解:王逸说,我的才力强盛,能够担当重任,却沉没困滞,不能实现本来的志向。】。怀抱美玉,手握美玉啊,困穷之中不能把我的志向展示出来【集解:王逸说,“示”是告诉、表达。】。乡里的狗成群吠叫啊,只因看见了所觉得奇怪的东西。诋毁俊杰,怀疑豪杰啊,本来就是庸人的态度【集解:王逸说,千人之中出众的叫俊,一国之中最高的叫桀,庸人就是卑贱之人。索隐:《尹文子》说,千里挑一的人叫俊,万人之中杰出的人叫桀;如今却诋毁俊才、怀疑豪杰,确实是庸人的态度。】。文采和本质疏落于内啊,众人不知道我的奇异才华【集解:徐广说,“异”一作“奥”。骃案:王逸说,“采”是文采。】。质朴的才材堆积在那里啊,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东西。重重积累仁德,接连实行义行啊,以谨慎敦厚作为丰富【集解:王逸说,“重”是重叠、积累,“袭”是接续、达到。】。重华不可相逢啊,谁知道我的从容操守【集解:王逸说,“牾”是相逢。索隐:《楚辞》作“遌”,二字都音吾故反。】。古来本来就有不能并存的事物啊,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呢【索隐:《楚辞》作“莫知其何故”。】?商汤、夏禹已经久远啊,遥远得无法仰慕。以过去的违逆为戒,改变愤怒啊,压抑内心而自我坚强。遭受离乱和忧患而不改变啊,希望自己的志向有可效法的典范【集解:王逸说,“象”是法则、榜样。】。向北走去,停在旅途之中【正义:北行将要停留。】;天色昏暗昏暗,将要到黄昏。心含忧愁和悲哀啊,死亡把道路截断【集解:王逸说,“娱”是快乐;“大故”是死亡。索隐:《楚辞》作“舒忧娱哀”,“娱”音虞,娱是快乐。】。王逸说:“玄”是黑色;“蒙”是盲人。《诗经》说“蒙瞍奏公”,意思是显明。】即使离娄只是略微斜视,盲人也会认为他没有视力;把白色改变成黑色,把上面倒过来说成下面。凤凰被关在笼中,鸡和野鸡却飞翔起舞。【集解】徐广说:“笯”一作“郊”。骃案:王逸说,笯是笼子、藤萝交错缠绕的样子。【索隐】笯音同“奴”,又音同“女加”的反切;笼络,是藤萝彼此缠绕。楚辞把“雉”作“鹜”。【正义】《瑞应图》说,黄帝问天老:“凤凰是什么样的?”天老回答:“前身像鸿雁,后身有鳞;脖子像蛇,尾巴像鱼;身上有龙的纹理,像龟一样的身体;下巴像燕子,嘴像鸡;头上承戴德,颈上高举义,背上负仁,心中含信;翅膀表示顺,脚履行正,尾巴系着武。小声像金属,大声像鼓;伸长脖子,振奋翅膀,五种色彩全都显现。”把玉和石混杂在一起,以同一标准衡量。那些结党营私的人浅陋而嫉妒,哪里知道我所珍藏的美德呢?负担很重,车载得很满,本来有才力担当重载,却陷于困滞,不能渡过。【集解】王逸说:这是说自己才力充盛强壮,可以任用来承当重载,却自身陷没沉滞,不能实现本来的志向。怀中珍藏美玉,手里握着美玉,却困穷而不能把自己的所长展示出来。【集解】王逸说:“示”就是告诉、表达。乡里的狗成群吠叫,只是因为遇到它们所怪异的东西;诽谤俊才,怀疑杰出人物,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集解】王逸说:有千人的才华称为“俊”,在一国中出类拔萃称为“桀”;庸是卑贱之人。【索隐】《尹文子》说,有千人的才华叫俊,有万人的才华叫桀。如今却诽谤俊才、怀疑桀才,确实是庸人的姿态。文采和本质都被疏远地藏在内里,众人不知道我的奇异文采。【集解】徐广说:“异”一作“奥”。骃案:王逸说,采就是文采。才能质朴的人被弃置堆积,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才能。仁德深厚,义行接连不断,以谨慎厚道作为充实。重华不可遇见,谁知道我从容自守的心情呢?【集解】王逸说:“牾”是遇见。【索隐】楚辞作“遌”,与“牾”都音同“吾”反切。古代本来就有不能同时并存的情况,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呢?商汤、夏禹已经久远,遥远得无法仰慕。以违背正道为戒,改去愤怒,抑制内心而自我坚强;遭受忧患而不改变,希望自己的志向能够成为法式。【集解】王逸说:“象”就是法式。走上北行的道路,暂时停留在北方。【正义】北次,是将要前往的意思。太阳昏暗,将要落下;内心含着忧愁和悲哀,生命终结的大变故却把这一切限定住了。【集解】王逸说:“娱”是快乐。大故,指死亡。

长子顷襄王立【索隠:名横】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然终无可柰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懐王之终不悟也。人君无愚智贤不肖【索隠:此已下太史公伤楚懐王之不任贤信谗而不能反国之论也】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懐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渫不食【集解:向秀曰:渫者浚治去泥浊也。索隠:向秀字子期,晋人注《周易】为我心恻【集解:张璠曰:可为恻然伤道未行也。索隠:张璠亦晋人注《周易】可以汲,王明并受其福【集解:骃案《易》象曰:求王明受福也。索隠:京房《易》章句言我之道可汲而用,上有明主汲我道而用之,天下并受其福,故曰王明并受其福也】王之不明,岂足福哉【集解:徐广曰:一云不足福。正义:言楚王不明忠臣,岂足受福,故屈原《懐沙》自沉】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防王怒而迁之。屈原至于江濵,被发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索隠:父音甫】子非三闾大夫欤【集解:骃案《离骚》序曰: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索隠:楚词随其流作搰其泥也】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索隠:楚词懐瑾握瑜作深思髙举也】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集解:王逸曰:已浄洁】受物之汶汶者乎【集解:王逸曰:蒙垢敝;索隠:汶汶音门门,犹昬暗不明也】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索隠:常流犹长流也】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索隠:蠖音乌廓反,温蠖犹惽愤;楚词作蒙世之尘埃哉】乃作懐沙之赋【索隠:楚词九懐曰:懐沙砾以沉,此其义也】其辞曰:「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集解:王逸曰:陶陶,盛阳貌;莽莽,盛茂貌;索隐莽音姥;正义:莫古反】伤懐求哀兮汨徂南土【集解:王逸曰:汨,行貌;索隠:方言曰:汨,谓疾行也】眴兮窈窕【集解:徐广曰:眴,▯也;索隠:眴音瞬,窈音乌鸟反】孔静幽墨【集觧:王逸曰:孔,甚也;墨,无声也;正义:言江南山髙泽深,视之眴野甚清浄,叹无人声】寃结纡轸兮离愍之长鞠【集解:王逸曰:鞠,穷纡屈也;轸,痛也;愍,病也】抚情効志兮俛诎以自抑。

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集解:王逸曰:刓,削;度,法;替,废也。言人刓削方木欲以为圜,其常法度尚未废也;索隠:刓音五官反】易初本由兮君子所鄙【集解:王逸曰:由,道也;正义:本,常也;鄙,耻也。言人遭世不道,变易初行,违离常道,君子所鄙】章画职墨兮前度未改【集解:王逸曰:章,明也;度,法也。言上明于所画念其绳墨,修前人之法不易其道,则曲木直而恶木好;索隠:画,计画也;楚词职作志,志念也;余如注所解】内直质重兮大人所盛【集解:王逸曰:言人质性敦厚,心志正直,行无过失,则大人君子所盛美也】巧匠不斵兮孰察其揆正?▯文幽处兮蒙谓之不章【集解王逸曰:▯黒也,蒙盲者也。诗云:蒙瞍奏公章明也】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明【集解王逸曰:离娄,古明视者也。瞽,盲也。正义:睇,田帝反,盻也】变白而为黑兮,倒上以为下【索隠:下音戸】凤凰在笯兮,鸡雉翔舞【集解徐广曰:笯一作郊。骃案王逸曰:笯,笼落也。索隠:笯音奴,又音女加反,笼落谓藤萝之相笼络也。楚词“雉”作“鹜”。正义:瑞应图云:黄帝问天老曰:“凤鸟何如?”天老曰:“鸿前而鳞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喙,首戴徳,颈掲义,背负仁,心入信,翼俟顺,足履正,尾系武,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色备举】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集解王逸曰:忠佞不异】夫党人之鄙妬兮,羌不知吾所臧【集解王逸曰:莫昭我之善意。索隠:按王叔师云:羌,楚人语辞,言卿何为也。正义:羌音彊】任重载盛兮,防滞而不济【集解王逸曰:言已才力盛壮,可任用重载,而身防没沉滞,不得成其本志也】懐瑾握瑜兮,穷不得余所示【集解王逸曰:示,语也】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诽俊疑桀兮,固庸态也【集解王逸曰:千人才为俊,一国髙为桀,庸厮贱之人也。索隠:尹文子云:千人才曰俊,万人曰桀,今乃诽俊疑桀,固是庸人之态也】文质疎内兮,众不知吾之异采【集解徐广曰:异一作奥。骃案王逸曰:采,文采也】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集解王逸曰:重,累也。袭,及也】重华不可牾兮,孰知余之从容【集解王逸曰:牾,逢也。索隠:楚词“牾”作“遌”,并吾故反】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故也【索隠:楚词作“莫知其何故】汤禹久逺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彊。离湣而不迁兮,愿志之有象【集觧王逸曰:象,法也】进路北次兮【正义:北次将就】日昧昧其将暮。含忧虞哀兮,限之以大故【集解王逸曰:娱乐也。大故谓死亡也。索隠:《楚词》含忧虞哀作舒忧娱哀,娱音虞娱者乐也】乱曰【索隠:王叔师云:乱者理也,所以发理辞指,总撮其要,而重理前意也】浩浩沅湘兮【索隠:二水名。

译【索隐】楚辞作“舒忧娱哀”,“娱”音同“虞”,“娱”就是快乐。】篇末总括说:【索隐】王叔师说:“乱”就是整理,用来阐发整理文辞的主旨,总括其中要点,再次申说前面的意思。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索隐】沅、湘是两条河的名称。《地理志》说,湘水出自零陵海阳山,向北流入长江;沅水就是湘水下游的水流。【正义】《说文》说,沅水出自牂牁,向东北流入长江;湘水出自零陵县海阳山,向北流入长江。按照考察,这两条河都经过岳州而流入长江。】水流分散,汨水也在其中流淌啊!【集解】王逸说:“汨”就是水流。道路漫长而幽暗阻塞啊!【索隐】楚辞作“幽蔽”。路途遥远而恍惚啊!曾经吟咏,常常悲伤;长久叹息,感慨不已。世上既然没有人了解我,人的内心又不可以用言语说明啊!【集解】王逸说:“谓”就是说。【索隐】楚辞从“曾唫”以下的二十一字没有这些文字。怀着清白,抱守本质,独自一人没有匹敌啊!伯乐已经死了,千里马将由谁来评量呢?【集解】王逸说:“程”就是衡量。人生各有命运,各自有所安置啊!【集解】王逸说:“错”就是安置。安定心志,扩展胸襟,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索隐】楚辞把“余”都作“余”。曾经受伤,因此悲哀,长久叹息不止啊!【集解】王逸说:“喟”就是叹息。世道混浊而不了解我,人心又不可用言语说明。既然知道死亡不可推辞,愿意不再吝惜生命;把这些明白地告诉君子,我将把它作为一种法则啊!【集解】王逸说:“类”就是法则。【正义】按“类”就是先例,是把它作为忠臣不侍奉乱君的先例。于是屈原抱着石头,投进汨罗江而死。【集解】应劭说:汨水在罗县,所以称为汨罗。【索隐】《地理志》说,长沙有罗县,是罗国后裔迁徙之处。《荆州记》说,罗县北面临着汨水,汨音同“覔”。【正义】旧罗县城在岳州湘阴县东北六十里。春秋时是罗子国,秦朝设置长沙郡后改置为县。考察可知,县北有汨水和屈原庙。《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就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东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回白天忽然见到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对区回说:“听说你们常来祭祀我,这很好;只是往年所送的祭品都被蛟龙偷走了。今后如果愿意施惠,可以用练榆叶塞住竹筒口,再用五色丝带反复捆扎,这些东西是蛟龙所害怕的。”区回依照他的话去做。世人在五月五日包粽子,并系五色丝带和练叶,都是汨罗的遗风。】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这类人。【集解】徐广说:“差”有的版本作“庆”。【索隐】扬雄《法言》和《汉书·古今人表》都作“景瑳”,今本作“差”,只是字形省略。徐广、裴骃、邹阳三家都没有注音,所以按本字读。】他们都喜好文辞,并且凭借辞赋著称;然而都以屈原从容的辞令为宗法,始终没有人敢于直言劝谏。此后楚国日益削弱,几十年后终于被秦国灭亡。自屈原沉入汨罗江以后,经过十年,汉朝有贾生担任长沙王太傅,经过湘水时投下文章凭吊屈原。贾生名叫贾谊,是雒阳人。十八岁时,因为能诵读《诗经》、撰写文章,在郡中闻名。吴廷尉任河南郡守时,听说他才华出众【正义:颜师古说,“秀”是美好;应劭说,为避汉光武帝刘秀的名讳,改称“茂才”。】,便召他置于门下,非常宠爱。孝文皇帝即位初年,听说河南郡守吴公【索隐:吴是姓,史书失载其名,所以称吴公。】治理政事、安定社会,在天下第一;又知道他曾与李斯同乡,并且常向李斯学习,于是征召吴公任廷尉。吴公于是推荐贾生,说他年纪虽轻,却很通晓诸子百家的书。孝文帝召见贾生,任命他为博士。当时贾生二十多岁,是博士中最年轻的。每当皇帝下诏令,让群臣讨论并上报,诸位老先生都不能回答,贾生便全部替他们作答,而且人人都能按照各自想表达的意思来回答。诸位博士于是认为自己的才能比不上他。孝文帝很喜欢他,一年之内破格升迁到大中大夫。贾生认为,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经二十多年,天下和谐安定,确实应当改定历法、改变服色,改革法令制度,确定官名,兴起礼乐。他于是把这些事情的仪式、法则和服色等全部起草完备:崇尚黄色,数字多用五【正义:汉文帝时有黄龙出现在成纪,所以改以土德为尚。】,官名也全部改掉秦朝的制度。孝文帝刚即位,谦逊退让,还来不及实行。后来更改、制定各种律令,以及让列侯都回到自己的封国,这些主张都由贾生首先提出。于是天子商议,认为贾生可以担任公卿之位;绛侯周勃、灌婴、东阳侯张相如、冯敬等人全都嫉妒他【正义:绛、灌就是周勃和灌婴;东阳侯是张相如,冯敬当时任御史大夫。】,便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雒阳人年纪轻,刚开始学习,专想独揽权力,把各种事情弄得纷乱。”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贾生,不再采用他的主张,便任命贾生为长沙王太傅【索隐:贾谊担任太傅时,长沙王是吴芮的玄孙吴差袭位的时候,并不是汉景帝的儿子长沙王刘发。《荆州记》说,长沙城西北角有贾谊祠,还有贾谊坐过的石床。】。贾生辞别朝廷,前往长沙,听说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自己认为寿命不会长久,又因为被贬谪而离开中央【集解:徐广说,“适”音竹革反;韦昭说,“谪”是谴责、贬斥。索隐:《字林》说,“适”音丈厄反。】,内心很不得意。等到渡过湘水,便写了一篇赋来凭吊屈原,辞文说:恭敬地接受美好的恩惠啊【集解:张晏说,“共”是恭敬。】,在长沙等待罪过。远远听说屈原啊,自沉于汨罗江。来到湘水边寄托情意啊,恭敬地凭吊先生。遭逢世道极其混乱啊,于是丧失了自己的生命。唉,悲哀啊,竟遇上不吉祥的时代。凤凰隐藏逃窜啊,猫头鹰却高飞翱翔【索隐:“窜”音七外反。】。卑鄙无能的人受到尊贵显赫的地位啊,谗言谄媚的人却得以遂志【索隐:“阘”音天腊反,“茸”音而陇反。胡广说,阘茸是没有才能、没有六翮飞翔能力的人,却反而地位尊显。《字林》说,阘茸是不肖之人。】。贤人圣人被倒拖着走啊,正直之人却被倒置在下【索隐:胡广说,“逆曵”是不能顺利前行;“倒植”是贤人与不肖者颠倒,位置互换。】。世人说伯夷贪婪啊,却说盗跖廉洁【索隐:《汉书》作“随夷溷兮,跖蹻防”,一句中兼有两组人物:随夷即卞随、伯夷,跖蹻即盗跖、庄蹻。】。莫邪宝剑变得迟钝啊【集解:骃案,莫邪是吴国大夫,也有人说因宝剑而得名。瓒说,许慎认为“莫邪”是大刀。《索隐》:《吴越春秋》说,吴王让干将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剑的名称。“顿”读作“钝”。】,铅刀却被认为锋利【集解:徐广说,音思廉反。骃案:《汉书音义》说,“铦”是锋利。《索隐》:铅是锡,铦是锋利,意思是世道昏暗迷乱。】。唉,忧闷不舒啊,先生一生竟无缘无故遭受如此命运【集解:应劭说,“嚜嚜”是心中不得意;瓒说,“生”指屈原。】。转动、抛弃周鼎啊,却把大瓦罐当作珍宝【集解:如淳说,“斡”是转动。《尔雅》说,大瓦瓠叫作甈。应劭说,“康”是空,也有大、空之意。“斡”音管,管是转动;另一说“康”是空。索隐:“斡”音乌活反,“甈”音五列反。李巡说,康是大瓠瓢。】。驾着疲弱的牛啊,让跛驴来作骖马。骏马垂下两只耳朵啊,却套在盐车上【索隐:《战国策》说,骏马套着盐车登太行山,中途负重拉车,不能上行,伯乐下车为它哭泣。】。把章甫冠拿来垫脚穿鞋啊【集解:应劭说,章甫是殷代的帽子。】,礼制渐渐变得不能长久维持【集解:骃案,刘向《别录》说,这是借以自喻、自我怨恨。】。可叹可怜先生啊,独自遭受这样的灾祸【集解:应劭说,“嗟”是叹息,“苦”是劳苦,意思是屈原遭遇了这种灾难。】。讯辞说【集解:李奇说,“讯”是告知;张晏说,“讯”是《离骚》末章的乱辞。索隐:“讯”音信,刘伯庄读作素对反;“讯”就是宣布,是再次申明自己的意思。周成《解诂》读作碎。】:罢了,罢了,国家大概没有人了解我,我独自郁结不舒啊,又能同谁说呢?凤凰飘飘而飞,远远高翔啊,它本来就收敛自己,远远离去。袭取九重深渊中的神龙啊【集解:邓展说,“袭”是重叠;另一说“袭”是覆盖,也就是察看。索隐:《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之中,骊龙颔下,所以说“九渊的神龙”。】,沉入深处……

《地理志》:湘水出零陵海阳山北入江,沅即湘之后流也。正义:《説文》云:沅水出牂牁东北流入江,湘水出零陵县海阳山北入江。按二水皆经岳州而入大江也】分流汨兮【集解:王逸曰:汨,流也】脩路幽拂兮【索隠:《楚词》作幽蔽也】道逺忽兮,曾唫恒悲兮,永叹慨兮,世旣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集解:王逸曰:谓,犹説也。索隠:《楚词》无曾唫已下二十一字】懐清抱质兮,独无匹兮,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集解:王逸曰:程,量也】人生有命兮,各有所错兮【集解:王逸曰:错,安也】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索隠:《楚词》余并作余】曾伤爰哀,永叹喟兮【集解:王逸曰:喟,息也】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譲兮,愿勿爱兮,明以告君子兮,吾将以为类兮【集解:王逸曰:类,法也。正义:按类,例也。以为忠臣不事乱君之例】于是懐石,遂自投汨罗以死【集解:应劭曰:汨水在罗,故曰汨罗也。索隠:《地理志》:长沙有罗县,罗子之所徙。《荆州记》:罗县北带汨水,音覔。正义:故罗县城在岳州相阴县东北六十里,春秋时罗子国,秦置长沙郡而为县也。按县北有汨水及屈原庙。《续齐谐记》云: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于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囘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囘曰:「闻君常见祭甚善,但常年所遗并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练榆叶塞上,以五色丝转缚之,此物蛟龙所惮。」囘依其言,世人五月五日作糭,并带五色丝及练叶,皆汨罗之遗风】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集解:徐广曰:差或作庆索隠:「扬子法言及汉书古今人表,皆是景瑳,今作差,是字省耳。以徐、裴、邹三家皆无音,是如字读也】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自屈原沈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贾生名谊,雒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正义顔云秀美也应劭云避光武讳改茂才也】召置门下,甚幸爱。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索隠吴姓史失名故称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説之,超迁一歳中至大中大夫。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正义汉文帝时黄龙见成纪故改为土也】为官名悉更秦之法。

孝文帝初即位,谦譲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説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正义绛灌周勃灌婴也东阳侯张相如冯敬时为御史大夫】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索隠谊为傅是吴芮之▯孙差袭长沙王之时也非景帝之子长沙王发也荆州记长沙城西北隅有贾谊祠及谊坐石床在】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适去【集解徐广曰适竹革反韦昭曰谪谴也索隠字林云适音丈厄反】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其辞曰:「共承嘉惠兮【集解张晏曰共敬也】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托湘流兮,敬吊先生【索隠造音七到反】遭世罔极兮,乃陨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翺翔【索隠窜音七外反】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索隠】阘音天臈反,茸音而陇反。胡广云:阘茸不才之人,无六翮翺翔之用,而反尊显。字林云:阘茸不肖之人也】贤圣逆曵兮,方正倒植【索隠】胡广云:逆曵不得顺而行也。倒植,贤不肖颠倒而易位也】世谓伯夷贪兮,谓盗跖廉【索隠】汉书作「随夷溷兮,跖蹻防」,一句皆兼两人。随卞随夷,伯夷;蹠盗蹠,蹻庄蹻也】莫邪为顿兮【集解】骃案:莫邪,吴大夫也。作寳劒,因以名瓒。曰许慎曰:莫邪,大防也。【索隠】吴越春秋曰:吴王使干将造劒二枚,一曰干将,一曰莫邪。莫邪,干将劒名也。顿读为钝】鈆刀为铦【集觧】徐广曰:思防反。骃案:汉书音义曰:铦谓利。【索隠】鈆者,锡也。铦,利也。音纤,言其暗惑也】于嗟嚜嚜兮,生之无故【集解】应劭曰:嚜嚜,不自得意。瓒曰:生谓屈原也】斡弃周鼎兮,而寳康瓠【集觧】如淳曰:斡,转也。尔雅曰:康瓠谓之甈,大瓠也。应劭曰:康,容也。斡音筦筦,转也。一曰康,空也。【索隠】斡音乌活反。甈音五列反。李巡云:康谓大瓠瓢也】腾驾罢牛兮,骖蹇驴【正义】罢音皮】骥垂两耳兮,服盐车【索隠】战国策曰:夫骥服盐车上太山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下车哭之也】章甫荐屦兮【集解】应劭曰:章甫,殷冠也】渐不可久【集觧】骃案:刘向别录曰:因以自谕,自恨也】嗟苦先生兮,独离此咎【集解】应劭曰:嗟,咨嗟。苦,劳苦。言屈原遇此难也】讯曰【集解】李奇曰:讯,告也。张晏曰:讯,离骚下章乱辞也。【索隠】讯音信。刘伯庄音素对反。讯犹宣也,重宣其意。周成解诂音碎也】已矣,国其莫我知,独堙郁兮【索隠】汉书作「壹鬰」,亦通】其谁语,凤漂漂其髙遰兮【索隠】遰音逝】夫固自缩而逺去,袭九渊之神龙兮【集解】邓展曰:袭,重也。

译【索隐】阘,音同“天臈”的反切;茸,音同“而陇”的反切。胡广说:阘茸是不才之人,没有六翮飞翔的才能,却反而受到尊贵显要的待遇。《字林》说:阘茸是不肖之人。】贤人圣人受到逆向拖拽,方正之人反而倒置栽下。世人说伯夷贪婪,却说盗跖廉洁。【索隐】《汉书》作“随夷溷兮,跖蹻防”一句,兼指两个人:“随夷”是卞随、伯夷,“蹠”是盗跖,“蹻”是庄蹻。】莫邪宝剑反而变钝了。【集解】骃案:莫邪是吴国大夫,因制造宝剑而以此得名。瓒说:许慎认为莫邪是大刀。【索隐】《吴越春秋》说,吴王命干将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剑的名称。“顿”读作“钝”。铅刀却被当作锋利的刀。【集解】徐广说:音同“思防”的反切。骃案:《汉书音义》说,“铦”是锋利。【索隐】铅就是锡;铦就是锋利,音同“纤”。这是说世人昏暗迷惑。唉,沉默郁闷啊!我的一生竟然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集解】应劭说:嚜嚜是心中不得意。瓒说:“生”指屈原。】把周鼎转手抛弃,却把康瓠当作宝物。【集解】如淳说:斡是转动。《尔雅》说,康瓠叫作甈,是大葫芦。应劭说:康是大的意思。斡音同“筦”。筦就是转动;另一说康是空。索隐:斡音同“乌活”的反切,甈音同“五列”的反切。李巡说,康是大葫芦瓢。】让疲弱的牛腾跃驾车,让跛驴作为骖马。【正义】罢音同“皮”。骏马垂下两只耳朵,套着车驾来拉盐车。【索隐】《战国策》说,骏马驾着盐车上太行山,在山坡中间缓慢艰难地前进,背负车辕不能上去,伯乐下车为它哭泣。把章甫帽垫在脚下当鞋穿。【集解】应劭说:章甫是殷代的帽子。渐渐地,这种情形已经不能长久维持。【集解】骃案:《刘向别录》说,这是借以自我比喻、自我怨恨。】可叹可怜的先生啊,独自遭受了这样的灾祸。【集解】应劭说:嗟,是叹息;苦,是忧苦、劳苦;说的是屈原遭遇这样的灾难。】又说:【集解】李奇说:讯是告知。张晏说:讯是《离骚》下章的乱辞。【索隐】讯音同“信”;刘伯庄读音同“素对”的反切。讯就是宣说,是再次申说自己的意思。周成《解诂》读音同“碎”。】算了吧,国家大概没有人了解我,我独自忧闷郁结。【索隐】《汉书》作“壹郁”,意思也通。谁可以同我谈说呢?凤凰飘然高飞而远去啊!【索隐】遰音同“逝”。它本来就自行退缩而远远离去。像袭取九重深渊中的神龙一样。【集解】邓展说:袭是重复、重叠;一说袭是覆盖,也就是察看。索隐:《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之中,骊龙的下巴下面,所以说“九渊的神龙”。】深沉幽邃地潜藏着。深深隐藏起来以自我珍爱啊;更加深远、光明而隐居啊。难道要跟蚂蚁、蚂蟥和蚯蚓一类为伍吗?圣人的神明德行最为可贵啊,应当远离污浊的世道而自行藏匿。假如骐骥也能被拴系羁绊,岂不是就和犬羊没有区别了吗?(骐骥是日行千里的马。)谗言纷纷,使我遭受这些祸患啊,这也是先生自己的过错。遍历九州去寻访君主啊,又何必留恋这个都城呢?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啊,看到君主的德行光辉才降下来;一见到细微而险恶的德行,就摇动并增加羽翼,远远飞走。那些方圆不过寻常的污水沟啊,怎么能容得下吞舟的大鱼?横行江湖的鳣、鱏啊,最终也将被蝼蚁所制伏。(集解引徐广说:“沕濳”是深藏;“亡笔反”是反切音。)“弥融爚”一作“偭蟂獭”;“弥”是远,“融”是明,“爚”是光,意思是深深隐藏以自珍,更加远离而以光明自处。这里的“八尺曰寻,倍寻曰常”;“污”是积水,“渎”是小渠;鳣是无鳞、口近腹下的大鱼。这也同样是借案来说明:小国的昏暗君主不能容纳忠臣,反而使他们被进谗害人的小臣所害。贾生担任长沙王太傅。正义说:《汉文帝年表》记载,吴芮的玄孙吴差承袭长沙王爵位;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是在长沙靖王吴差即位的第二年。《括地志》说,吴芮故城在潭州长沙县东南三百里,贾谊故宅在县城南三十步。《湘水记》说,贾谊宅中有一口井,是贾谊所挖,井口极小而深,上窄下宽,形状像壶;旁边有一块带扄脚的石床,能够容一人坐下,形制沿袭古制,相传是贾谊坐过的地方。过了三年,有一只鸮飞进贾谊的住处,落在座位角落上。楚人把鸮叫作“服”。集解引晋灼说:《异物志》记载,山鸮身上有花纹,颜色像泥土,民间因其形状给它取名叫“服”;它不能远飞,活动范围不出本地。索隐引邓展说:鸮像鹊而大。《荆州记》说:巫县有一种鸟,像母鸡;它的雄鸟叫鸮,楚人称它为服。《吴录》说:服是黑色的,鸣叫时像是在自称其名。贾生既因获罪而居住在长沙,长沙地势低洼潮湿,他自以为寿命不会长久,因而悲伤哀悼,于是作赋来宽慰自己。索隐引姚氏说:“广”就是宽慰的意思。赋文说:“单阏这一年啊,四月初夏庚子这一天,太阳向西斜啊,服飞来聚集在我的屋舍。集解引徐广说:“施”也写作“斜”。索隐说:“施”音同“矢移”反切,意思是向西斜;《汉书》作“斜”。它停在座位角落,神态十分安闲。异样的鸟飞来聚集啊,我私下很奇怪其中的缘故。打开书来占问啊,卦策说出了它的征兆。索隐说:《汉书》作“谶”;《说文解字》说,谶是验证之言,这里作“策”,大概是谶策之辞。正义说:打开占策之书,推算它的征验。书上说:野鸟飞进来居住啊,主人将要离去。请问服鸟啊,我要离开这里往哪里去?是吉是凶,请告诉我。若是凶,就说明灾祸;推算它滞留的时间啊,请告诉我期限。集解引徐广说:“数”是快速的意思。服鸟于是叹息,抬起头振动翅膀,口中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意回答。正义说:这里押韵,音读作“忆”。万物变化啊,本来就没有止息;回旋流转而迁移啊,有时前进,有时又返回。形体和气机转变相续啊,变化更替不止。集解引服虔说:“嬗”音同“蝉”反切,是变化蜕变的意思;也有人说,是像蝉蔓一样相互连接。索隐引韦昭说:“而”就是“如”,意思是像蝉蜕那样变化。苏林说:“嬗”音同“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或曰袭,覆也,犹言察也。【索隠庄子曰: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故云九渊之神龙也】沕深濳防,自珍【集解:徐广曰:沕濳,藏也,亡笔反】弥融爚【集解:徐广曰:一云偭蟂獭;正义:顾野王云:弥逺也,融明也,爚光也。没深藏以自珍,弥逺明光以隠处也】以隐处兮【集解:徐广曰:一本云弥蝎爚以隠处也;索隠:案徐所注葢三本总不同也。苏林云:偭音面;应劭云:偭背也。蟂獭,水虫,害鱼者,以言背恶从善也。郭璞注《尔雅》云:似鳬,江东谓之鱼防】夫岂从螘与蛭螾【集解:骃案《汉书》螘字作虾;韦昭曰:虾,虾蟆也;蛭,水虫;螾,邱螾也。索隠:螘音蚁,《汉书》作虾,言偭然絶于蟂獭,况从虾与蛭螾也。蛭音质,螾音引。正义:言宁投水合神龙,岂陆葬从螘与蛭螾】所贵圣人之神徳兮,逺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羁兮,岂云异夫犬羊【正义:使骐骥可得系缚羁绊,则与犬羊无异。责屈原不去浊世以藏隠其文也。骥,千里马】般纷纷其离此尤兮【集觧:苏林曰:般音盘;孟康曰:般音班,或曰般桓不去,纷纷搆谗音也。索隠:尤谓怨咎也】亦夫子之辜也【索隠:《汉书》辜作故。夫子谓屈原也。李奇曰:亦夫子不如麟凤翔逝之故罹此咎也】瞝九州而相君兮【索隠:瞝音丑知反,谓歴观也。《汉书》作歴九州】何必懐此都也;凤皇翔于千仞之上兮,览徳辉而下之【索隠:言凤凰翔见人君有徳乃下,故《礼》曰:徳辉动乎内是也】见细徳之险微兮,摇増翮【集解:徐广曰:一云遥増撃也】逝而去之【正义:揺动也,増加也。言见细徳之人又有险难微起,则合加动羽翮逺逝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集解:应劭曰:八尺曰寻,倍寻曰常;索隠:污潢也,渎小渠也】岂能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鳣鱏兮【集解:如淳曰:大鱼也;瓒曰:鳣鱼无鳞,口近腹下】固将制于蝼蚁【索隐:《庄子》云:庚桑楚谓弟子曰: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战国策》齐人説靖郭君亦同案以喻小国:暗主不容忠臣,而为谗贼小臣之所见害也】贾生为长沙王太傅【正义:汉文帝年表云,吴芮之▯孙差袭长沙王也,傅为长沙靖王差之二年也。括地志云,吴芮故城在潭州长沙县东南三百里,贾谊宅在县南三十步。湘水记云,谊宅中有一井,谊所穿,极小而深,上敛下大,其状如壶,傍有一扄脚石床,容一人坐,形流古制相承,云谊所坐】三年,有鸮飞入贾生舍上,于坐隅。楚人命鸮曰服【集解:晋灼曰,异物志有山鸮,体有文色,土俗因形名之曰服,不能逺飞行不出域。索隠:邓展云,似鹊而大。荆州记云,巫县有鸟如雌鸡,其雄为鸮,楚人谓之服。

吴录云,服黒色也,鸣自呼其名】贾生既以适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索隠:姚氏云,广犹寛也】其辞曰:单阏之歳兮【集解:徐广曰,歳在卯曰单阏,文帝六年嵗在丁卯。索隠:单阏起也,阳气推万物而起,故曰单阏,孙炎作蝉,蝉犹伸也。正义:阏乌葛反】四月孟夏,庚子日施兮,服集予舍【集解:徐广曰,施亦作斜。索隠:施音矢,移反,犹西斜也,汉书作斜】止于坐隅,貌甚闲暇。异物来集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策言其度【索▯:汉书作谶。説文云,谶验言也,此作策盖谶策之辞。正义:发策数之书,占其度验】曰:野鸟入处兮,主人将去。请问于服兮【索隠:于于也,汉书作予服。小颜云,予加美之辞】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菑,淹数之度兮,语予其期【集解:徐广曰,数速也】服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正义:协韵音忆】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索隠:斡音乌活反,斡转也】形气转续兮,化变而嬗【集解:服防曰,嬗音如蝉反,变蜕也,或曰蝉蔓相连也。索隠:韦昭云,而如也,如蝉之蜕化也。苏林云,嬗音婵谓其相传之也】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索隠汉书无穷作无间沕音密又音昧沕穆深微貌以言其理深微不可尽言也正义沕音勿】祸兮福所倚【正义倚于牺反依也】福兮祸所伏【索隠此老子之言然祸字古作□案倚者立也伏下身也以言祸福递来犹如伏立也】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正义言祸福相因吉凶不定】彼吴彊大兮夫差防败越栖会稽兮句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集解韦昭曰斯李斯也】傅説胥靡兮【集解徐广曰腐刑也索隠晋灼云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墨子云傅説衣褐带索佣筑于傅岩在河东太阳县又夏靖书云猗氏十里河西岸吴坂下便得隠穴是説所濳身处也】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集解应劭曰祸福相为表里如纠纆绳索相附防也瓒曰纠绞也纆索也索隠韦昭云纆徽也又通俗文云合绳曰纠字林云纆三合绳也音墨纠音九】命不可説兮孰知其极水激则旱兮矢激则逺【索隠此淮南子及鹖冠子文也彼作水激则旱而吕氏春秋作疾以言水激则去疾不能浸润矢激疾则去逺也説文云旱与悍同音言水矢流飞本以无碍为通利今遇有物触之则激怒更劲疾而逺悍犹人或因祸致福倚伏而无常也】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云蒸雨降兮错缪相纷大专槃物兮【集解骃案汉书专字作钧如淳曰陶者作器于钧上此以造化为大钧索隠汉书云大钧播物此专读曰钧槃犹转也与播义同虞喜志林云大钧造化之神钧陶万物品授羣形者也案上邹阳传注云陶家名模下圆转者为钧言其能制噐大小以之比天】坱轧无垠【集解应劭曰其气坱轧非有限齐也坱音若央轧音若乙索隠案无垠谓无有齐畔也説文云垠圻也。

译这是说万物彼此相传递。深远幽微而无穷尽啊,哪里能够完全说尽呢?索隐说:《汉书》作“无间”。“沕”音同“密”,又音同“昧”;“沕穆”是深奥幽微的样子,意思是其中的道理深奥幽微,无法全部说尽。正义说:“沕”音同“勿”。祸啊,是福所依托的;福啊,是祸所潜伏的。正义说:“倚”音同“于牺”反切,是依靠的意思。忧愁和喜悦聚集在同一门户,吉祥和凶险处在同一范围。那吴国强大啊,夫差却最终失败;越王困守会稽啊,句践却称霸一世。这次出游竟因此成功啊,最后却遭受五刑。集解引韦昭说:“斯”是李斯。傅说曾是服苦役的人啊。集解引徐广说:这是腐刑。索隐引晋灼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古代称相互连坐而受轻刑为此名。墨子说,傅说穿着粗布衣服、腰系绳索,在傅岩替人筑墙;傅岩在河东太阳县。又有《夏靖书》说,在猗氏十里、黄河西岸吴坂之下,便是傅说藏身的穴处。后来他却辅佐了武丁。祸与福啊,有什么不同呢?就像纠结的绳索一样。集解引应劭说:祸与福互为表里,就像纠缠的绳索彼此附着。瓒说:“纠”是绞结,“纆”是绳索。索隐引韦昭说:“纆”是大绳;《通俗文》说,合股的绳子叫“纠”;《字林》说,“纆”是三股合成的绳,音同“墨”,“纠”音同“九”。命运不可说明啊,谁知道它的尽头呢?水受到激荡就会飞散,箭受到激发就会射得远。索隐说:这段话见于《淮南子》和《鹖冠子》。《淮南子》作“水激则旱”,《吕氏春秋》作“疾”,意思是水受到冲击便迅速流去,不能浸润;箭受到激发而疾射,便会飞得远。《说文解字》说,“旱”与“悍”同音。水流和箭飞本来以没有阻碍为顺利,如今遇到物体阻挡,就会因受激而更加迅疾、强悍地远去;这就像人有时因祸得福,祸福相依,变化无常。万物回旋冲荡啊,彼此振动转化;云气蒸腾、雨水下降啊,交错纷乱、相互纠结。天地像一只巨大的陶钧,旋转制造万物啊,集解按:《汉书》“专”字作“钧”。如淳说:陶工在陶钧上制作器物,这里把天地造化比作大陶钧。索隐说:《汉书》作“大钧播物”。“专”读作“钧”,“槃”就是转动,与“播”的意思相同。虞喜《志林》说:大钧是造化之神,能够陶铸万物,分别赋予群物各种形体。按《邹阳传》注说,陶家把下圆而能转动的模具叫作钧,意思是它能够制成大小不同的器物,以此比喻上天。天地之气弥漫交错,没有边际。集解引应劭说:这种气息弥漫交错,没有界限和齐整的边缘。“坱”音近“央”,“轧”音近“乙”。索隐按:“无垠”是说没有边界。《说文解字》说:“垠”…… 圻,就是边界;郭璞注《方言》说“坱轧”是不利;王逸注《楚辞》说是雾气昏暗。【正义:坱读作乌郎反,轧读作于黠反。】天不能同它谋虑,道不能同它商量;迟速都有命定,哪里知道时机呢?况且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材。聚合、离散、消减、增长,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千变万化,从来没有尽头。忽然生而为人,又有什么值得执着爱惜的?变化成为另一种形体,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见识浅陋的人自私自利,轻视别人而抬高自己;通达之人眼界宏大,认为万物没有不可取之处。贪财的人为财而死,壮烈之士为名而死。喜欢夸耀的人死守权势;众庶都贪恋生命。受诱惑而心中困迫的人,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奔逐。伟大的人不屈曲,面对亿万种变化都视为同等;拘泥的士人被世俗所束缚,像囚犯一样被栅栏拘禁。至人舍弃外物,唯独与道相伴。众人纷纷往来,把好恶积存在心意之中;真人恬淡寂静,唯独与道同息。舍弃智巧,遗忘形体,超然自失。处于空旷恍惚之境,与道一同翱翔;顺着水流就离去,遇到水中小洲便停下。放纵身躯,听任命运,不把生命私自据为己有。他活着如同浮游,死去如同休息。淡泊宁静,像深渊一样平静,又像没有系泊的船。不因活着就自我珍贵,只涵养空明本性而遨游。德行完备的人没有牵累,知道命运的人不会忧愁。细小的事情像芥蒂刺痛一样,哪里值得因此疑虑呢?后来又过了一年多,贾生被召回,谒见孝文帝。

郭璞注《方言》云:「坱轧者不利也。」王逸注《楚词》云:「坱轧,雾气昧也。」正义:「坱,乌郎反。轧,于黠反】天不可与虑兮【索隠与,音预】道不可与谋,迟数有命兮,恶识其时?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索隠此庄子文】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索隠既以陶冶喻造化,故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也】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索隠庄子云: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索隠庄子云:人者,万化而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集解:「如淳曰:控,引也。控搏,玩弄爱生之意也。」索隠搏,音徒端反。又本作控揣,揣,音初委反。又音丁果反。揣者,量也。故晋灼云:或然为人,言此生甚轻耳,何足引物量度已年命之长短而爱惜之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索隠谓死而形化为鬼,是为异物也。患,协韵,音环】小知自私兮,贱彼贵我【索隠庄子云: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也】通人大观兮,物无不可【索隠庄子: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贪夫徇财兮,烈士徇名【集解:「应劭曰:殉,营也。瓉曰:以身从物曰殉。」索隠此语亦出庄子】夸者死权兮【集解:「应劭曰:夸毗,也好荣,死于权利。瓒曰:夸,泰也。庄子曰:权势不尤,则夸者不悲也。」索隠言好夸毗者死于权利,是言贪势以自矜夸者至死不休也。尤,甚也。言势不甚用,则夸毗者可悲也】品庶冯生【集解:「孟康曰:冯,贪也。」索隠汉书作「每生」,音谋在反。服防云:每念生也。邹诞本亦作「每」,言唯念生而已。今此作「冯」,冯亦持念之意也。然案《方言》「每」字合从手旁,音谋改反。」正义:「冯,音慿】怵迫之徒兮,或趋西东【集解:「孟康曰:怵,为利所诱怵也。迫,迫贫贱,东西趋利也。」索隠汉书亦有作「私东」,应劭曰:仕诸侯为私,时天子居长安,诸王悉在关东,小人怵然内迫私家乐仕诸侯,故云怵迫私东也。李竒曰:「私多作西者,言东西趋利也。怵音黜。又怵者,诱也】大人不曲兮,亿变齐同【索隠:张机云,徳无不包,灵府▯旷,故名大人】拘士系俗兮,攌如囚拘【集解:徐广曰:「攌音华板反,又音睆。」索隠:説文云,攌大木栅也。汉书作僒,音去陨反】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索隠庄子云,古之至人先存诸已,后存诸人。张机云,体尽于圣徳,美之极谓之至人】众人或或兮,好恶积意【集解:李竒曰:「或或东西也,所好所恶积之万亿也。」瓉曰:「言众懐抱好恶积之于心意也。」正义:按意合韵音忆】眞人恬漠兮,独与道息【索隠庄子云,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

吕氏春秋曰,精气日新,斜气尽去,反其天年,谓之真人也】释知遗形兮,超然自丧【集解:服防曰:「絶圣弃知而忘其身也。」索▯:遗形者,形故可使如槁木也。自丧者,心若死灰也。庄周云,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寥廓忽荒兮,与道翺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集解:徐广曰:「坻一作坎。」骃案:张晏曰,坻水中小洲也。索隠汉书坻作坎,周易坎九二,坎有险,言君子见险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已。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索隠庄子云,劳我以生,休我以死也】澹乎若深渊之静汜兮,若不系之舟【索隠出庄子】不以生故自寳兮,养空而游【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如舟之空也。索隠邓展云,自寳自贵也。养空而游,言体道之人但养空性而心若浮舟也】徳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索隐:徳人谓上徳之人心中无物累,是得道之士也】细故慸葪兮,何足以疑【集解:韦昭曰:「慸音士介反。」索隠葪音介,汉书作芥。张揖云,慸介鲠刺也,以言细微事不足慸介我心,故于此云何足以疑之者也。正义:慸忍迈反,葪如迈反】后歳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集解:徐广曰:祭祀福胙也。骃案:如淳曰:汉唯祭天地五畤,皇帝不自行祠,还致福厘,音僖】坐宣室【集解:苏林曰:未央前正室。索隠三辅故亊云:宣室在未央殿北。应劭云:厘祭余肉也】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懐王大傅【索隠梁懐王名揖,文帝子】梁懐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文帝不听。居数年,懐王骑堕马而死【集解:徐广曰:文帝十一年】无后,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歳余,亦死。贾生之死,时年三十三矣。及孝文崩,孝武皇帝立,举贾生之孙二人至郡守,而贾嘉最好学,世其家,与余通书。至孝昭时,列为九卿。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沈渊【索隠:《荆州记》云:『长沙罗县北带汨水,去县四十里,是原自沈处。北岸有庙也】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服鸟赋》,同生死,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集解:徐广曰:「爽一本作奭】【索隠述赞曰:屈平行正以事懐王,瑾瑜比洁,日月争光。忠而见放,谗者益章。赋骚见志,懐沙自伤。百年之后空悲吊湘】

译孝文帝当时正在接受祭祀后的福胙,坐在宣室中。皇上因感慨鬼神之事,询问鬼神的根本。贾生便详尽说明其中的情状,一直谈到半夜,孝文帝不自觉地向前移动席位。谈话结束后,皇上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了,自以为已经超过他,今天才知道还比不上他。”过了不久,任命贾生为梁怀王太傅。【索隐:梁怀王名揖,是文帝的儿子。】梁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喜爱读书,因此让贾生辅导他。文帝又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贾生进谏说,祸患的兴起就从这里开始了。贾生多次上疏说,诸侯有的兼并数郡,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可以逐渐削弱他们的封地。文帝没有听从。过了几年,梁怀王骑马坠落而死。【集解:在文帝十一年。】他没有后代。贾生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职责,哭泣了一年多,也去世了。贾生死时三十三岁。孝文帝驾崩、孝武皇帝即位后,征召贾生的两个孙子,任至郡守;其中贾嘉最爱学习,继承家学,与我还有书信往来。到孝昭帝时,贾嘉位列九卿。太史公说:我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叹屈原的志向;到长沙,观看屈原自己投沉的深渊,(《荆州记》说,长沙罗县北面有汨水,距县城四十里,这就是屈原投身之处,北岸有祠庙。)没有一次不流下眼泪,想象他的为人。后来见到贾生的赋,凭吊他,又奇怪屈原凭借那样的才华游历诸侯,哪个国家不能容纳他,却使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读了《服鸟赋》,把生死看得同等,把离开或留下看得很轻,这才又豁然开朗,却又茫然自失。【索隐述赞:屈平品行正直,以事奉怀王为志;美玉般的操守可与日月争辉。他忠诚却被放逐,进谗者反而更加得势。《离骚》抒发他的志向,《怀沙》表达他的自伤。百年以后,只能徒然在湘水边悲叹凭吊。】《史记》卷八十四。《史记》卷八十四考证。《屈原贾生列传》:“旋转流动而迁移啊。” 顾炎武说:《贾生传》写道:“斡弃周鼎啊,却把康瓠当作宝物。”应劭说,“斡”读作“筦”,有旋转之义。“斡流而迁,或推而还”,索隐说“斡”读作乌活反,是旋转之义,意义相同而读音不同。现在《说文解字》说“斡”是瓠勺的柄,形从斗、声从倝。扬雄、杜林都认为是轺车的车轮。有人把“斡”读作乌括反;按“倝”字古音为案反,《说文》既说声从倝,就不应读作乌括反。颜师古《匡谬正俗》说,《声类》《字林》都读作管音。《贾谊鵩鸟赋》的“斡流而迁”以及张华《励志诗》的“大仪斡运”,都以斡为转动之义。《楚辞》说“筦维焉系”,这个意义和“斡”相同,只是写作“筦”,所以可知斡、筦二音并无差别。近代俗读为乌括反,是错误的。《汉书·食货志》说“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颜师古说“斡”是主管、掌领之义,读音与“筦”相同。孝文帝驾崩、孝武皇帝即位后,征召贾生的两个孙子,任至郡守;其中贾嘉最爱学习,继承家学,与我有书信往来;到孝昭帝时,位列九卿。凌稚隆说:按,司马迁死于汉武帝末年;这里说贾嘉到孝昭帝时位列九卿,这句话大概是后人增补的。《史记》卷八十四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五。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