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八

译《史记》第三十八卷。《史记》第三十八卷考证。《宋微子世家》记载，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养德行而消灭了一个国家，殷国害怕祸患，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纣王。【臣按】考察此处，“国惧祸”二字疑为衍文。于是太师、少师便劝微子离去，微子于是出行。王若虚《辨惑》说：微子料想纣王最终不可进谏，想以死相谏；但到了离去之时又不能自行决断，于是询问太师、少师，说了下文所记的话。太师回答的大意是：“如果确实能够治理国家，国家得到治理而我死去，也没有遗憾；如果终究不能治理，不如离去。”于是微子逃亡。然而微子既然已经离去，后来又记载箕子为何成为奴隶、比干为何而死，最后还说：“微子认为，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以义相连。父亲有过错，儿子三次进谏仍不听，就应当跟随父亲哭号；臣下三次进谏仍不听，就可以离去。”既然如此，太师、少师为什么还要劝微子离去，微子又为什么马上出行呢？左边牵着羊，右边拿着茅草。孔颖达《左传疏》说：《史记》的记载多有错乱。微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因此只能用嘴衔着璧；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草呢？【臣按】孟子说：“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这类记载就是如此。微子前往周国时，还在孟津大会之前；周国本来只是殷的诸侯，而微子是商王的庶兄，怎么会在自己的国家面前被反绑、衔璧、抬棺请求处死呢？这不过是春秋时期流传的错误传闻，后来又被沿袭下来，并不只是《史记》记载的“手缚于后”与“左牵羊、右把茅”彼此矛盾；即使《左传》的记载，也不可信。于是命微子开继承殷的后代，奉祀他的先祖，作《微子之命》申明此事，把他封在宋国。《毛诗·振鹭疏》说：根据《礼记·乐记》的文字，可以知道周武王最初就把微子封在宋国；只是还不知道他的爵位尊卑和封国大小。到成王杀死武庚后，命微子做殷的后代，按理应当封为公，封地一百里见方；制定礼制以后，应当授予上公的封地，五百里见方。《史记》却认为成王时才开始把微子封在宋国，与《乐记》的文字相违背，这种说法不对。殇公即位十年。【臣按】既然说“即位十年”，怎么能编在九年之下？《左传》记载此事本在十年，因此上文“九年”的“九”大概是“十”字的讹误。这一年，鲁国杀死了它的国君隐公。《左传》以及《鲁世家年表》都说，隐公是在宋殇公八年被杀的。九年，拘捕郑国的祭仲，胁迫他拥立突为郑君；祭仲答应了，最终立突为君。《左传》和年表都记作十年。十年夏，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交战。《左传》记载，宋殇公九年是鲁庄公十一年，夏季发生乘丘之战；秋季宋国发生大水，鲁公派人前往慰问。这里把乘丘之战叙述在大水之后，又写作“十年”。十一年秋。【臣世骏】考察可知，殇公在位十年便被杀死，这里说“十一年秋”，“一”字大概是衍文。襄公七年，宋国境内星星像下雨一样坠落，和雨一同降下；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王若虚《辨惑》说：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日夜间，星星像下雨一样坠落；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日，陨石坠落在宋国，共有五块；同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左传》说“陨石于宋”就是陨星。可是《史记·宋世家》却说，宋襄公七年，宋国境内星星像下雨一样与雨同时落下，六只鹢鸟倒飞。考察《春秋》原文，星星陨落如雨，并没有指出发生在宋国；而且庄公七年四月与僖公十六年正月相距甚远，怎么能合并成宋国同一年发生的事呢？大概是因为看见《左传》把陨石解释为陨星，于是错误地记载下来，反而遗漏了陨石之事。楚成王已经救援郑国，郑国设宴款待他；楚王离开时带走郑国的两位夫人。叔瞻说：“成王太没有礼了，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到了男女无别的地步，由此可知他不能最终成就霸业。” 徐孚远说：上面这些楚国的事情应当列在《楚传》中，却错误地删去，正是如此。成公王臣继位。《谷梁传》作“壬臣”。昭公四年，宋国在长丘击败长翟縁斯。【臣清植】考察黄震《日钞》说：《史记》记载宋昭公四年在长丘击败长翟縁斯，而《鲁世家》说这件事发生在宋武公时代；武公实际上是昭公的九世祖，这显然是史书自身的矛盾。现在考察《鲁世家》，鲁文公十一年俘获长翟侨如；《史记》追载宋武公俘获长翟縁斯的事，縁斯是侨如的祖父。宋昭公四年正当鲁文公十一年，是俘获侨如的年份，不是俘获縁斯的年份。縁斯是侨如的祖父，那么俘获縁斯的应当是宋武公而不是宋昭公。把两件事互相参照，鲁世家的记载较为正确，宋世家的记载不正确。裴骃认为此事未详；也许世系无法确定，应当存疑。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昭公杵臼，立昭公的弟弟鲍革。《左传》说，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还没有到达，夫人王姬就派掌管郊外田猎事务的官员攻杀了他；这里写作“卫伯”，不知道根据是什么。《左传》和年表都写作“鲍”，这里写作“鲍革”，也有不同。昭公的儿子因文公的同母弟须，联合武、缪、戴、庄、桓各族发动叛乱。《左传》说，发动叛乱的是武、缪两族，进攻他们的是戴、庄、桓三族，与这里的记载不同。郑国命令楚国攻打宋国。徐孚远说：《左传》说郑国公子归生奉楚国命令攻打宋国；这里说“郑国命楚国攻宋”，恐怕错了。【臣按】这是传抄时把语序倒置了，大概应是“楚国命郑国攻打宋国”。楚军围攻宋国，五月仍未解除。【臣按】杜预注《左传》说，楚军在宋国累计九个月；这里说“五月不解”，大概是承袭《公羊传》“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的文字，年表于是也写作“围宋五月”。这里的错误与本句相同。《吕氏春秋》说，楚庄王围宋九个月，楚康王围宋五月，楚声王围宋十个月。共公瑕继位。三家《春秋传》都说共公名固。共公九年，华元与楚将子重交好，又与晋将栾书交好，促成晋、楚两国结盟。徐孚远说：这件事在《左传》中是向戌的事，这里说成华元，是错误。陈子龙说：宋共公元年是晋成公三年，《左传》中没有华元两次结盟晋、楚的事情。当时郑国正依附楚国，晋、宋共同攻打郑国；第二年华元才出使鲁国。这里把鲁襄公二十七年宋国盟会的事情误写成华元，毫无疑问。司马唐山。《左传》作“荡泽”。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公羊传》作“戍”。他的儿子景公头曼即位。《春秋》作“栾”。景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亡了陈国。《左传》作三十九年，即鲁哀公十七年。襄公在位时修养德行，施行仁义，想要成为诸侯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这件事，所以追述契、汤和高宗，以及殷朝兴盛的原因，作了《商颂》。朱熹说：太史公大概依据《韩诗》的说法。《颂》都是天子的事情，宋国不可能拥有；其中文辞古雅深奥，也不像周代的文章。《史记》卷三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三十九。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