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八十八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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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八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九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舘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索隠:张耳、呉芮,势侔楚、汉,位埒齐、韩,俱懐从沛之心,咸享誓河之业,爵在列侯之上,家传累代之基。长沙既曰令终,赵王亦谓善始,并可列同世家焉】张耳者,大梁人也【索隠:臣瓒云,今陈留大梁城是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索隠:晋灼曰,命者名也,谓脱名籍而逃;崔浩曰,亡,无也,命名也,逃匿则削除名籍,故以逃为亡命。地理志:外黄属陈留】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集觧:如淳曰,父时故賔客,抵归也,音丁礼反】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索隠谓女请父客为决絶其夫而改嫁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陈余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集觧:张晏曰:苦陉,汉章帝改曰汉昌。索隠:地理志属中山。正义:音邢,邢州唐昌县】富人公乗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余非庸人也。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索隠崔浩云:言要齐生死,防颈无悔】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髙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嵗,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余五百金。张耳、陈余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集觧:张晏曰:监门,里正卫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余,陈余欲起,张耳蹑之【集觧:徐广日一作摄】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余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余然之。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索隠案门者即余耳也,自以其名而号令里中,诈更别求也】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余上谒陈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余贤,未尝见,见即大喜。陈中豪杰父老乃▯陈涉曰:「▯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絶,功徳宜为王。且夫监临天下诸▯,不为王不可。愿▯军立为楚王也。」陈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絶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军瞠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彊。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徳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觧也【正义:觧,纪卖反,言天下诸侯见陈胜称王,王陈皆觧堕不相从也】陈涉不听,遂立为王。
译《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索隐:张耳、吴芮的势力相当于楚、汉,地位等同于齐、韩;都怀有归附沛公的心愿,也都享有在黄河边盟誓所建立的功业;爵位高居列侯之上,家族传承数代的基业。长沙王最终有善终,赵王也有良好的开端,两人都可以列入世家。】张耳是大梁人。【索隐:臣瓒说,今天陈留的大梁城就是这里。】他年轻时曾与魏公子无忌交往,作为门客。张耳曾逃脱名籍,游历外黄。【索隐:晋灼说,命就是名,指脱离名籍而逃。崔浩说,亡是逃亡,命是姓名;逃匿时便削除名籍,所以把逃亡称为亡命。地理志说,外黄属陈留。】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非常美丽,嫁给一个平庸的奴仆;后来逃离丈夫,回到父亲的门客那里。【集解:如淳说,是指回到父亲过去的宾客那里;抵音丁礼反。】父亲的门客一向知道张耳,于是对女子说:“如果你一定想求得贤能的丈夫,就跟从张耳吧。”女子听从了,最终请父亲的门客替她与原丈夫断绝关系,把她嫁给张耳。【索隐:是说女子请求父亲的门客替她与丈夫决裂,改嫁张耳。】张耳当时脱身,住在女子家中;女子家厚厚地供给张耳。张耳因此招致各地宾客,后来做了魏国的外黄令,名声也由此更加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多次游历赵国的苦陉。【集解:张晏说,汉章帝时改苦陉为汉昌。索隐:地理志说属中山。正义:音邢,唐代为邢州唐昌县。】有个富人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他,也知道陈余不是平庸之人。陈余年少时把张耳当作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成生死相交的刎颈之交。【索隐:崔浩说,这是说两人约定同生共死,即使割断脖颈也不后悔。】秦国灭亡大梁时,张耳的家在外黄。高祖还是平民时,曾多次跟随张耳游历,住了几个月。秦灭魏几年后,已经听说这两人是魏国的名士,便悬赏搜捕,捕获张耳赏金千金,捕获陈余赏金五百金。张耳、陈余于是改名换姓,一同到陈县,替人守里门来养活自己。【集解:张晏说,监门就是里正的卫士。】两人相对而居。有一次里吏犯错,鞭打陈余;陈余想起身反抗,张耳踩住他的脚。【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摄”。】里吏离开后,张耳把陈余拉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和你说了些什么?如今不过受了小吏一点侮辱,就想为此送命吗?”陈余认为他说得对。秦国下诏悬赏搜捕两人,两人反过来利用看门人的身份向里中发号施令。【索隐:考察来看,看门人就是陈余、张耳本人;他们借用自己的名字向里中发令,假装另有其人,继续搜捕。】陈涉在蕲县起兵,到达陈县时已有数万军队。张耳、陈余上前拜见陈涉。陈涉及其左右平日多次听说张耳、陈余贤能,却从未见过;一见面便非常高兴。陈县的豪杰父老于是劝陈涉说:“将军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领士卒诛灭暴秦,复兴楚国社稷,功德应该使您成为王。况且将军正在面对天下,诸将如果不称王也说不过去,希望将军立为楚王。”陈涉询问这两个人的意见,两人回答说:“秦国暴虐无道,毁灭别人的国家,灭亡别人的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耗尽百姓的力量,花尽百姓的财产。将军瞪大眼睛、鼓足胆气,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危险,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县便称王,这是向天下显示自己的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快带兵向西进军,派人拥立六国的后代,自己借此树立党羽,使秦国增加敌人。敌人多,力量就会分散;联合众人,军队就会强大。这样,野外没有交战,县城没有守军,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诸侯灭亡而能够重新建立,就用恩德使他们服从,这样帝业就成功了。如今只在陈县称王,恐怕天下人会解体。”【正义:“解”音卖反,是说天下诸侯见陈胜在陈县称王,都会懈怠,不再相互跟从。】陈涉不听,最终在陈县称王。陈余又劝说陈王:“大王从梁、楚起兵向西,当前要务在于进入函谷关,还没有来得及收取黄河以北的地区。臣曾游历赵国,了解那里的豪杰和地形,希望请求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用旧日交好的陈县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他们三千士卒,向北攻取赵地。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索隐:据郦食其说,白马津就是渡口,地点与黎阳隔岸相对。】到达各县后,劝说当地豪杰:“秦国施行乱政、残酷刑法,残害天下几十年了。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徭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劳役。【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五岭因有五座山岭而得名,在交阯境内。索隐:裴氏《广州记》说,五岭是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内外骚动,百姓疲惫困乏;按人口逐家征收粮食【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家家按人口数出粮食,用箕收取】,以供军费;财物匮乏,力量耗尽,百姓无法生活;又加上苛刻的法令和严峻的刑罚,使天下父子都不能安宁。陈王奋臂而起,首先为天下倡导反秦,开始在楚地称王。楚地纵横二千里,没有不响应的;每家都为自己的愤怒而战,人人都为自己的斗争而战,各自报复怨恨,攻打仇敌。如今楚王已经声势壮大,陈王派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军队向西攻打秦国。在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能成就封侯之业,就不是豪杰之士。各位试着共同谋划吧。天下人同心,苦于秦国已经很久了,借助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的君主,报答父兄的怨恨,成就分割土地、拥有封国的事业,这是士人一生中难得的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行动起来,收集军队,得到数万人,称武臣为武信君。攻下赵国十座城,其余城邑都坚守不降,于是率兵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说范阳令:“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了,所以来吊唁;但虽然如此,我也要恭喜您,因为您遇到我蒯通,就可以活命。”范阳令说:“为什么来吊唁我?”蒯通回答:“秦国法令严酷,您做范阳令已经十年了,杀死别人的父亲,使别人的孩子成为孤儿,砍断别人的脚,刺刻别人的额头,数也数不清;然而慈父孝子却没有人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是因为害怕秦国法令。如今天下大乱,秦法不能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将要把刀刺进您的腹中,以成就自己的名声,这就是臣来吊唁您的原因。如今诸侯背叛秦国,武信君的军队将要到来,而您还固守范阳,年轻人都争着要杀死您…… 范阳的年轻人都想杀死您,献城投降武信君。您赶快派我去见武信君,转祸为福的机会就在今天。于是范阳令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蒯通说:“您一定要先交战取胜,然后才能攻取土地;攻下之后还要迫使城邑投降,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果确实听从我的计策,可以不攻打就使城邑投降,不交战就取得土地,传递一纸檄文而使千里之地平定,能做到吗?”武信君说:“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如今范阳令本来应当整顿士卒来守城作战,但他胆怯怕死,又贪恋富贵,所以想抢在天下人之前投降。他害怕您把他当作秦国任命的官吏,像以前那样杀掉他以及其他十座城的官吏。然而现在范阳的年轻人也正要杀死范阳令;如果他凭城抵抗您,您为什么不把侯印交给我,让我任命范阳令为侯?范阳令便会献城向您投降,年轻人也不敢杀他。让范阳令乘坐朱轮华盖的车,奔驰在燕、赵郊外。燕、赵郊外的人看见他都会说:‘这是最先投降的范阳令。’这样就会高兴了。燕、赵的城邑便可以不经交战而投降。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檄文而使千里之地平定。”武信君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派蒯通把侯印赐给范阳令。赵地听说此事,不经交战而献城投降的有三十多座。到达邯郸后,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进入函谷关,到达戏地后退兵。【集解:苏林说,戏是地名,却是退兵。正义:戏音羲,位于骊山。】又听说各将领替陈王攻取土地,多因谗毁而获罪被杀,便怨恨陈王不采用他们的计策,不任命他们为将而只任校尉。于是劝说武臣:“陈王从蕲县起兵,到了陈县就称王,并不一定要拥立六国后代。将军如今凭三千人攻下赵国几十座城,独自处在黄河以北。【集解:晋灼说,介音戛;臣瓒说,《方言》说介是独特、孤立。】如果不称王,就无法镇抚这里。况且陈王听取谗言,召回我们,恐怕我们不能逃脱灾祸;又不如拥立他的兄弟。如果不立即拥立赵国后代,将军就不要错过时机,时间一刻也不会停留。【索隐:意思是办事不能错过时机,时机迅速,间隙容不下一次喘息。】武臣于是听从了他们,便在赵地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派人把消息报告陈王。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族全部灭掉,并发兵攻打赵国。陈王的相国房君进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杀掉武臣等人的家族,这是又制造出一个秦国。不如顺势向他们道贺,让他们赶快率兵向西攻打秦国。”陈王认为他说得对,采纳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徙拘禁在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陈王派使者祝贺赵王,并命令他赶快发兵向西进入函谷关。张耳、陈余劝说武臣说:“您在赵地称王,并不是楚国的本意,只是采用权宜之计来祝贺您。楚国一旦灭掉秦国,必定会进一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千里、万人〕
陈余乃复说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闗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请竒兵北畧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军,邵骚为防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畧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索隠案:郦食其云白马之津,则白马津是渡处,其地与黎阳对岸】至诸县,说其豪杰曰【集觧:邓展曰至河北县说之】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戌【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岭有五,因以为名,在交阯界中也。索隠:裴氏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斯五岭】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防箕敛【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家家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响应。家自为怒,人自为鬬,各报其怨而攻其讐,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王陈使呉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诸君试相与计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乆矣,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此士之一时也。」豪杰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集觧:骃案汉书曰范阳令徐公】窃闻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范阳令曰:「何以吊之?」对曰:「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公之腹中者【集觧:徐广曰:倳音胾。李竒曰:东方人以物挿地皆为倳】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乱,秦法不施,然则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吊公也。今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然后畧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畧地,传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蒯通曰:「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阳少年亦方杀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赍臣侯印,拜范阳令?范阳令则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杀其令。令范阳令乗朱轮华毂,使驱驰燕赵郊,燕赵郊见之皆曰:『此范阳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
译攻下武信君以后,您应当赶快派我去拜见武信君;把祸患转为福分,机会就在今天。范阳令于是派蒯通去拜见武信君。蒯通说:“足下一定要先交战取胜,然后才能夺取土地;攻下城池以后,才能使它归降。我私下认为这样做错了。如果您确实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不攻城而使城池投降,不交战而夺取土地,传递一封檄文便能使千里之地安定下来,可以吗?”武信君说:“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现在的范阳令,本来应当整顿士卒来防守作战;可是他胆怯怕死,又贪恋财物、看重富贵,所以想率先向天下人投降。他害怕您把他当作秦国设置的官吏,像先前那十座城的官吏一样杀掉。不过,如今范阳的年轻人也正要杀掉他们的县令;他们自以为凭借城池可以抵抗您,您为什么不把侯爵印信交给我,让我去任命范阳令呢?范阳令就会把城池献给您投降,年轻人也不敢杀掉县令。让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奔驰在燕、赵两国的郊野;燕、赵郊野的人见了,都会说:‘这是最先投降的范阳令。’这样他们就会高兴,燕、赵的城池便可以不用交战而投降。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一封檄文,千里之地便可安定。”武信君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派蒯通把侯印赐给范阳令。赵地听说此事后,不经交战便献城投降的有三十多座。军队到达邯郸时,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进入关中,到达戏地后退却了。(集解:苏林说:“戏”是地名,“却”是军队退却的意思。正义:“戏”读作“羲”,在骊山外。)他们又听说,各路将领替陈王攻取土地时,很多人因[“防”字疑误,疑为诋毁、谗毁之类]而获罪被杀,陈王因此怨恨他们,不采用他们的谋略,不任命他们为将领,只任命为校尉。于是张耳、陈余劝说武臣:“陈王在蕲县起兵,到了陈县便称王,并不一定要拥立六国的后代。将军如今凭三千人攻下赵国数十座城,只独自处在黄河以北;如果不称王,就没有办法安定这里。况且陈王听信谗言,回来报告的人恐怕不能逃脱祸患;还不如拥立他的兄弟。如果不立即拥立赵国的后代,将军就不要错过时机;时机一旦到来,片刻也不能停留。(索隐:这是说举事不能错过时机,因为时机来得非常迅速,其间连一口气的工夫也容纳不下。)”武臣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话,便自立为赵王,任命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并派人向陈王报告。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属全部灭族,并发兵攻打赵国。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谏说:“秦国尚未灭亡就杀掉武臣等人的家属,这又制造出了一个秦国。不如趁机向他们道贺,让他们赶快领兵向西攻打秦国。”陈王认为他说得对,采纳了他的计策,把囚禁在宫中的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出,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陈王派使者向赵国道贺,命令他们赶快发兵向西进入关中。张耳、陈余劝说武臣:“您称王、统治赵国,并不是楚王的本意,只是因为权宜之计才向您道贺。楚国灭掉秦国以后,一定会进一步……” 赵国的军队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而向北巡视燕、代,向南收取河内,以扩大自己的领地。赵国南面据有黄河以北的土地,北面拥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制服赵国。赵王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不向西出兵,却派韩广谋取燕地,派李良谋取常山,派张黡谋取上党。韩广到了燕地,燕人便拥立韩广为燕王。【集解:徐广说,事情发生在九月。】赵王于是同张耳、陈余向北巡视燕国边界的土地。赵王秘密出行时被燕军俘获,燕国将领把他囚禁起来,想同赵国平分土地,得到一半才放回赵王。赵国派使者到燕国,燕军总是把他们杀掉,以此索取土地。张耳、陈余为此忧虑。有个供役的士卒对同舍的人说:“我替您去游说燕国,把赵王带回来。”同舍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多批,总是送死,你凭什么能把赵王带回来呢?”于是他跑到燕军营垒。燕将见到他,便问他来见燕将有什么要求。士卒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士卒说:“您知道他们的志向和欲望吗?”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赵国的供役士卒便笑道:“您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正想要什么。武臣、张耳、陈余凭借马鞭,不用兵器驱赶,就攻下了赵国几十座城。这两个人也都想面向南方称王,难道愿意一辈子做卿相吗?臣子和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只是赵国的形势刚刚安定,他们还不敢三分赵地而称王;而且因为年长年幼的次序,先拥立武臣为王,用来安定赵人的心。现在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个人也想分割赵地称王,只是时机还不到罢了。如今您却把赵王囚禁起来,这两个人名义上是来求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他。这样一来,这两个人就会分割赵地、自立为王。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何况面对两个贤王,他们左右相互扶助,再来追究您杀害赵王的罪责呢?【集解:徐广说,《平原君传》记载,事情成功后,拿着右券来追究责任;券与契意义相同。】消灭燕国就容易了。”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放回赵王。那名士卒为赵王驾车返回。李良平定常山后回来报告,赵王又派李良谋取太原。李良到了石邑。【索隐:据《地理志》,石邑属常山。】秦军堵住了井陉,李良不能前进。秦将假称是秦二世的使者,派人送给李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集解:张晏说,这是想让信件泄露出去,使君臣互相猜疑。】信中说:“李良过去曾侍奉我,得到显贵宠幸。如果李良真能背叛赵国归附秦国,我就赦免他的罪,并使他显贵。”李良得到信后,怀疑信中内容,不敢相信,于是返回邯郸,越发…… 请求发兵援救赵国,但援军还没有到,途中遇到赵王的姐姐出行饮酒,随从有一百多名骑兵。李良远远看见她,以为是赵王,便在路旁伏地拜见。赵王的姐姐喝醉了,不知道拜见她的是李良,便派骑兵向李良致意。李良一向地位尊贵,起身后感到自己的随从官员受到羞辱。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都在背叛秦国,有才能的人就会先行自立;况且赵王平时出行,您手下的将军都要下拜,现在王的女儿竟然不肯为将军下车,请您追上去杀了她。”李良原本已经因得到秦国的信而想背叛赵国,只是没有决定,因这件事发怒,派人追上去,在途中杀了赵王的姐姐,于是带兵袭击邯郸。邯郸方面毫无防备,李良最终杀死了武臣和邵骚。赵国人中有许多替张耳、陈余充当耳目的人,因此张耳、陈余得以逃出,收集武臣的军队,得到几万人。有门客劝张耳说:“两位君主流离在外,想依附赵国,很难独自立足;只有拥立赵王的后代,再以义理扶持他,才可以成就功业。”于是他们设法找到赵歇。【集解:徐广说,是在正月;‘歇’音乌辖反。骃案:张晏说,赵歇是赵王的后裔。】拥立赵歇为赵王,居住在信都。【集解:徐广说,后来项羽把信都改名为襄国。】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击败李良。李良逃去归附章邯。章邯带兵到邯郸,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往河内,并夷平邯郸的城郭。张耳和赵王赵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了钜鹿。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军在钜鹿北面;章邯驻军在钜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用来给王离运送粮食。王离军队粮食充足,急攻钜鹿。钜鹿城中粮食吃尽,兵力又少。张耳多次派人召陈余前来援救,陈余估量自己的兵力太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泽去责备陈余说:“当初我和您结为生死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都要死了,您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我们还算什么生死相交?如果一定要讲信用,为什么不赶赴秦军,同我们一起战死?这样或许还有十分之一二的机会保全我们。”【正义:十中希望有一两分能够战胜秦军。】陈余说:“我估计即使赶去,最终也不能救赵,只会白白使军队全部覆灭。我之所以不愿同你们一起死,是想替赵王和张君报仇。现在如果一定同去送死,就像把肉扔给饿虎一样,有什么益处?”张黡、陈泽说:“事情已经危急,关键在于共同赴死来树立信用,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忧虑?”陈余说:“我死了,只怕被认为没有益处。既然如此,就按你们说的办。”于是派五千人,命张黡、陈泽先去试探秦军。【索隐:崔浩说,‘尝’就是试探。】他们到达后全军覆没,没有回来。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驻扎在陈余军队旁边,但还不敢攻击秦军。项羽的军队多次切断章邯的甬道,王离的军队缺少粮食。
」武信君从其计,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赵地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张耳、陈余闻周章军入闗至戏却【集觧:苏林曰:「戏,地名。却,兵退也。」正义:「戏,音羲,出骊山】又闻诸将为陈王狥地,多以防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防,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说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集觧:晋灼曰:「介,音戞。」瓒曰:「方言云:介,特也】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防还报,恐不脱于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后,将军毋失时,时间不容息【索隠:以言举亊不可失时,时机之迅速,其间不容一喘息顷也】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闗。张耳、陈余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畧燕,李良畧常山,张黡畧上党。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集觧:徐广曰:九月也】赵王乃与张耳、陈余北畧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将囚之,欲与分赵地半乃归。王使者往燕,輙杀之以求地。张耳、陈余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集觧:如淳曰:厮贱者也。公羊传曰:厮役扈养。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晋灼曰:以辞相告曰谢也。索隠:谓其同舍中之人也。汉书作舍人】吾为公说燕与赵王,载归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余辈,輙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燕将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赵王耳。』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乃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集觧:张晏曰:言其不用兵革,驱策而已也。索隠:杖音丈,棰音之委反】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卿相终已邪?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集觧:徐广曰:平原君传曰:事成执右劵以责也。
劵契义同耳】灭燕易矣。」燕将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畧太原至石邑【索隠:地理志属常山】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集觧:张晏曰:欲其漏泄,君臣相疑】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乃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余骑。李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慙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道中,乃遂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以故得脱,出收其兵,得数万人。客有说张耳曰:“两君覊旅而欲附赵,难独立。立赵后,扶以义可就功【索隠:案覊旅势弱,难以立功也。独有立六国赵王之后可以成功】乃求得赵歇【集觧:徐广曰“正月也”,音乌辖反。骃案:张晏曰“赵之苗裔】立为赵王,居信都【集觧:徐广曰“后项羽改曰襄国】李良进兵击陈余,陈余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围之,陈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余,陈余自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数月,张耳大怒,怨陈余,使张黡、陈泽【正义:音释】往让陈余曰:“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且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安在其相为死?茍必信,胡不赴秦军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正义:十中冀一两胜秦】陈余曰:“吾度前终不能救赵,徒尽亡军。且余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饿虎,何益?”张黡、陈泽曰:“事已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后虑?”陈余曰:“吾死,顾以为无益,必如公言,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泽先尝秦军【索隠:崔浩云“尝犹试】至,皆没。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来,皆壁余旁,未敢撃秦。项羽兵数絶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集觧:徐广曰:“三年十二月也】章邯引兵觧诸侯军,乃敢撃围钜鹿。秦军遂虏王离,涉间自杀。卒存钜鹿者,楚力也。于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钜鹿,谢诸侯。张耳与陈余相见,责让陈余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陈余怒曰:“张黡、陈泽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不出。
”张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陈余。陈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索隠:望,怨责也】岂以臣为重去将哉【索隠:案重训难也,或云重惜也】乃脱觧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亦愕不受。陈余起如厠客有说张耳曰:“臣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索隠:此辞出国语】今陈将军与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而陈余还亦望张耳不让【正义:言陈余如厠还,亦怨望张耳不让其印】遂趋出,张耳遂收其兵。陈余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陈余、张耳遂有郤。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闗汉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集觧:韦昭曰:“雅,素也。”索隠:郑氏云:“雅,故也。”韦昭云:“雅,素然素亦故也。”雅游言惯游从,故多为人所称誉】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陈余客【多】説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余不从入闗,闻其在南皮【索隠:地理志属勃海。正义:故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也】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集觧:徐广曰:都代县】张耳之国,陈余愈益怒曰:张耳与余功等也,今张耳王,余独侯,此项羽不平。及齐王田荣畔楚,陈余乃使夏説説田荣曰【正义:上説音悦,下音式鋭反】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田荣欲树党于赵以反楚,乃遣兵从陈余。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曰:汉王与我有旧故【集觧:张晏曰:汉王为布衣时尝从张耳游】而项羽又彊立我,我欲之楚【集觧:张晏曰:羽既彊盛,又为所立,是以狐疑莫知所往也】甘公曰【集觧:文頴曰:善说星者甘氏也。索隠:天官书云齐甘公,艺文志云楚有甘公,齐楚不同,未知孰是。刘歆七畧云公一名徳】汉王之入闗,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覇。楚虽彊,后必属汉,故耳走汉【集觧:徐广曰:二年十月也】汉王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邱。张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陈余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徳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説以相国守代。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陈余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余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集觧:徐广曰:三年十月】斩陈余泜水上【集觧:徐广曰:在常山音迟,一音丁礼反。
索隠:苏林音祗,晋灼音邸。今俗呼此水则然。案地理志音脂,则苏音为得。郭景纯注山海经云:泜水出常山中邱县。正义:在赵州赞皇县界】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集觧:徐广曰:四年十一月。骃案汉书四年夏】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子敖嗣立为赵王。髙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汉七年,髙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韝蔽自上食【集觧:徐广曰:韝者臂捍也】礼甚卑,有子壻礼。髙祖箕倨詈甚慢易之【索隠:崔浩云:屈膝坐,其形如箕】赵相贯髙、赵午等年六十余【集觧:徐广曰:田叔传云: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然则或宜言六十余人】故张耳客也,生平为气,乃怒曰:吾王孱王也【集觧:孟康曰:音如潺湲之潺,冀州人谓懦弱为孱。韦昭曰:仁谨貌。索隠:案服防音鉏闲反,弱小貌也。小顔音仕连反】説王曰:夫天下豪杰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髙祖甚恭,而髙祖无礼,请为王杀之。张敖齧其指出血【索隠:小顔云:齧指以表至诚,为其约誓】曰:君何言之误,且先人亡国,赖髙祖得复国,徳流子孙,秋毫皆髙祖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髙、赵午等十余人皆相谓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徳,且吾等义不辱。今怨髙祖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洿王为乎【索隠:汉书作污。萧该音一故反。説文云:污秽也】令亊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汉八年,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髙等乃壁人柏人【索隠:谓于柏人县馆舍壁中着人欲为变也。正义:柏人故城在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即髙祖宿处】要之置【集觧:韦昭曰:为供置也。索隠:文頴云:置人于厠壁中以伺髙祖也。张晏云:凿壁空之令人止中也。今按云置厠者,置人于复壁中谓之置厠,厠者隐厠之处,因以为言也,亦音恻】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汉九年,贯髙怨家,知其谋,乃上变告之。于是上皆并逮捕赵王贯髙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髙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乃轞车胶致【正义:谓其车上着板,四周如槛形,胶宻不得开,送致京师也】与王诣长安治张敖之罪。上乃诏赵羣臣賔客,有敢从王,皆族。贯髙与客孟舒等十余人,皆自髠钳为王家奴,从来。贯髙至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榜笞数千,刺剟【集觧:徐广曰:“丁劣反。”索隠:案“掇”亦刺也。汉书作“刺爇”,张晏云:“爇灼也。”説文云:“烧也。”应劭云:“以鐡刺之】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
”不听。廷尉以贯髙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集觧:瓒曰:“以私情相问】中大夫泄公曰【正义:泄姓也,史有泄私】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集觧:徐广曰:“箯音鞭。”骃案:韦昭曰:“舆如今舆牀,人舆以行。”索隠:服防云:“音编,编竹木如今峻,可以粪除也。”何休注公羊“笋”音“峻”,“笋”者竹箯,一名“编”,齐鲁已北名为“笋”。郭璞三苍注云:“箯轝土器】仰视曰:“泄公邪?”泄公劳苦如生平驩与语,问张王果有计谋不?髙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乃赦赵王。上贤贯髙为人能立然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髙。”贯髙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贯髙曰:“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簒杀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絶肮,遂死【集觧:韦昭曰:肮,咽也。索隠:苏林云:肮,颈大脉也,俗所谓胡脉,音户郎反。萧该或音下浪反】当此之时,名闻天下。张敖已出,以尚鲁元故,封为宣平侯【索隠: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取。崔浩云:奉事公主。小顔云:尚,配也。易得尚于中行,王弼亦以尚为配,恐非其义】于是上贤张王诸客,以钳奴从张王入闗,无不为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髙后、文帝、孝景时,张王客子孙皆得为二千石。张敖髙后六年薨【集觧:骃案:《闗中记》曰:张敖冢在安陵东。正义:鲁元公主墓在咸阳县西北二十五里,次东有张敖冢,与公主同域。又张耳墓在咸阳县东三十三里】子偃为鲁元王,以母吕后女故,吕后封为鲁元王【索隠:案谓偃以其母号而封也】元王弱,兄弟少,乃封张敖他姬子二人:夀为乐昌侯【集觧:徐广曰:《汉纪·张酺传》曰:张敖之子夀封乐昌侯,食细阳之池阳乡也】侈为信都侯。髙后崩,诸吕无道,大臣诛之,而废鲁元王及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复封故鲁元王偃为南宫侯,续张氏【集觧:骃案:张敖谥武侯,张偃之孙有罪,絶信都侯名侈,乐昌侯名夀】太史公曰:张耳、陈余,世传所称贤者,其賔客、厮役,莫非天下俊杰,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张耳、陈余始居约时【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在贫贱时也】相然信以死,岂顾问哉【索隠:葛洪《要用字苑》云:然,犹尔也。
谓相和同诺者,信也。谓然诺相信,虽死不顾也】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相慕用之诚,后相倍之戾也?岂非以利哉【索隠有本作私利交,《汉书》作势利交。故廉颇传云: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则従,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名誉虽髙,賔客虽盛,所由殆与太伯、延陵季子异矣。【索隠述赞曰:张耳、陈余,天下豪俊。忘年覊旅,刎颈相信。耳围钜鹿,余兵不进。张既望,深陈乃去。印势利倾,夺隙末成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