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十考证

译《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他的父亲郑季在平阳侯家任职，与侯的妾卫媪私通（索隐：卫是姓。汉书说，郑季与主家婢女卫媪私通。考察既说是家婢，便知道卫媪未必年老，可能只是后来追述时称媪；但《外戚传》说薄姬的父亲与魏王的宗女魏媪私通，可见年轻女子也能称媪。小颜说，卫是举出她夫家的姓。但考察这里说“侯妾卫媪”，似乎没有丈夫；下文说同母兄卫长子以及姐姐卫子夫都冒用卫姓，又似乎有丈夫。她所冒用的姓究竟来自父亲还是母亲，无法明确）。卫青出生后，另有同母兄卫长子，姐姐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家得到机会，受到天子宠幸（集解：徐广说，曹参的曾孙平阳夷侯当时娶了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生子襄。索隐：如淳说，她本是阳信长公主，因为嫁给平阳侯，所以称平阳公主；世家和功臣表有时写作“畴”，《汉书》写作“寿”，都是文字残缺，所以写法不同）。于是他们冒用卫姓。卫青字仲卿，卫长子后来改字长君。长君的母亲称卫媪。卫媪的大女儿卫孺（索隐：《汉书》作君孺），二女儿少儿，少儿的妹妹就是卫子夫。卫子夫后来生的男性弟弟是步广（集解：徐广说，步字一作少）。他们都冒用卫姓。卫青年轻时是侯家的家人，后来回到父亲那里。父亲让他放羊。郑季原配妻子所生的孩子（集解：服虔说，“先母”就是嫡母，适妻；卫青的嫡母），以及民母所生的孩子（索隐：《汉书》作“民母”。顾氏说，郑季原来的妻子是编户平民，所以称“民母”；今本也有作“民母”的），都把卫青当作奴仆，不把他当兄弟看待（索隐：“数”读去声）。卫青曾随人进入甘泉宫，住在居室（正义：考察可知，居室是官署名称，武帝改称保宫；灌夫被关押的地方就是居室）。有一个戴钳的刑徒给他相面，说：“这是贵人，将来官至封侯。”卫青笑道：“奴仆出生的人，能够不挨打受骂就够了，哪里会有封侯这种事呢？”卫青成年后做侯家的骑从，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卫青的姐姐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帝宠幸。她是皇后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集解：徐广说，堂邑安侯陈婴的孙子夷侯陈午娶景帝的姐姐长公主，生子季须。元鼎元年，季须因奸罪自杀。正义：文颖说，陈皇后是武帝姑母的女儿）。大长公主没有儿子，且嫉妒心强。她听说卫子夫受到宠幸并且怀孕，嫉妒不已，便派人捉拿卫青。当时卫青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声。【索隐：晋灼说，建章、上林、中宫都是宫名。】大长公主抓住“四青”，想要杀死他；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壮士劫夺了他，因此得以不死。【索隐：“簒”同“劫”，就是劫持、夺取的意思。】皇帝听说后，便召卫青任建章监、侍中；又任用并厚赏他的同母兄弟，短短几天内，赏赐累计达千金。卫孺任太仆；公孙贺的妻子少儿，过去曾与陈掌私通。【集解：徐广说，陈平的曾孙名叫陈掌。】皇帝召见并加以贵显陈掌和公孙敖，二人由此更加尊贵；卫子夫成为夫人，卫青任太中大夫。元光五年，卫青任车骑将军，率军从上谷出击匈奴；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率军从云中出击；太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率军从代郡出击；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率军从雁门出击。各军都有一万骑兵。卫青抵达茏城，斩杀、俘获数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获后逃脱归来，二人都应当处死，后来以钱财赎罪，降为庶人；公孙贺也没有立功。元朔元年春，卫夫人生了一个男孩。【索隐：就是卫太子刘据。】这个男孩被立为皇后所生的太子。那年秋天，卫青任车骑将军，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击匈奴，斩杀、俘获数千人。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掠渔阳二千多人，击败韩将军的军队。汉朝命令将军李息出代郡迎击匈奴，又命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向西进至高阙。【索隐：高阙是山名；小颜说，另一说认为它是关塞名，在朔方以北。】卫青于是攻取河南地区，一直到陇西，俘获数千名敌人的首级和俘虏，缴获牲畜数十万头，赶走白羊王、楼烦王，于是把河南地区设置为朔方郡。【正义：就是今天的夏州。】皇帝把三千八百户封给卫青，封他为长平侯。卫青属下的校尉苏建立有战功，皇帝把一千一百户封给苏建，封他为平陵侯，并派他修筑朔方城。【正义：《括地志》说，夏州朔方县北面的什贲故城就是此城。考察苏建所修筑的城称为什贲，或许“什贲”这个名称出自蕃语。】卫青属下的校尉张次公立有战功，被封为岸头侯。【索隐：晋灼考证说，这是河东郡皮氏县的亭名。正义：服虔说，这是乡名。】天子说：“匈奴违逆天理，扰乱人伦，残暴地虐待年长者和欺凌老者，以盗窃为要务，并向各蛮夷施行诈术、制造谋略，借调兵力，多次侵害边境。【集解：张晏说，是向蛮夷借兵，抄掠边境。】所以我兴师遣将，来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轻微地讨伐玁狁，直至太原。’【索隐：这是《小雅·六月》诗，歌颂周宣王北伐。‘薄伐’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战车出动声势浩大，筑成那朔方城。’【索隐：这是《小雅·出车》诗。】

译（接上文）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正义：就是云中郡以西的河，今胜州东河），到达高阙，斩获匈奴首级二千三百个，车辆、辎重、牲畜和财物全部收缴，作为战利品。卫青已经被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巡视榆溪旧塞（集解：如淳说，按是巡行；榆溪是旧塞名称，也有人说按是寻求。索隐：考察《水经》说，上郡以北有诸次山，诸次水从那里流出，向东经过榆林塞，那里就是榆溪，所以称榆溪旧塞），渡过梓岭，在梁北河上架桥（集解：如淳说，绝是渡过；为北河修筑桥梁。正义：《括地志》说，梁北河在灵州境内），讨伐蒲泥，击破符离（集解：晋灼说，这是两位王的称号；索隐：崔浩说，这是北方边塞的名称），斩杀精锐士卒，俘获伏藏起来侦听汉军虚实的人三千零七十一名（集解：张晏说，是躲在隐蔽处探听军情的人）。又审问俘虏，获得了敌众的情报（正义：讯是审问；丑是众。意思是捉住活口审问，从而知道敌人的所在，并俘获大批敌众）。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带着完整的兵器装备返回。天子又给卫青增加封邑三千户。第二年，匈奴攻入代郡，杀死太守友（集解：徐广说，友是太守的名字，姓共），又攻入雁门，掠走一千多人。再过一年，匈奴大举侵入代郡、定襄、上郡，杀掠汉人几千人。又过一年，即元朔五年春，汉朝命车骑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集解：文颖说，音“祖”）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相李蔡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发，众军都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面对卫青等人的军队，以为汉军不可能到达这里，因而饮酒至醉。汉军夜间到达，包围右贤王。右贤王惊慌，连夜逃走，只带着宠妾一人和几百名精锐骑兵，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数百里，没有追上右贤王，却俘获了十多个右贤王的裨王（索隐：贾逵说，裨是辅助；小颜说，裨王是小王，如同裨将，音“频移反”），以及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千万头。于是汉军带兵返回，到了边塞。天子派使者带着大将军印，在军中任命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的军队都归大将军统辖。大将军宣布号令后返回（索隐：意思是确立大将军的号令后返回）。天子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戎士，统帅军队大获全胜，俘获匈奴王十多名。” 于是给卫青增加封邑六千户，并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正义：伉音“口浪反”），儿子不疑为阴安侯，儿子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辞谢说：“臣有幸得以在军队中任职，依靠陛下的神威，军队能够大获全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恩幸地给臣卫青增加封邑，而臣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之中（正义：襁长一尺二寸、宽八寸，用来把小儿捆缚在背上；褓是包裹小儿的被子），没有任何功劳，陛下却又分封土地，让他们成为三侯，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所应有的，也不是用来勉励将士奋勇作战的办法。伉等三人哪里敢接受封爵？”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姑且再设法酬报他们。”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常统领军队、辅佐部校，俘获匈奴王（索隐：顾秘监说，傅是统领；五百人为一校。小颜说，傅音‘附’，是说公孙敖总领各军，每次附属于各部校，因此取得胜利并俘获匈奴王），赐封邑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索隐：考察起来，这不是地名，而是因战功取号；意思是与骠骑将军合军，所以称合骑，正如冠军侯因随从冠军将军而得名）。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发（集解：徐广说，窳浑在朔方，音‘庾’；索隐：服虔说，窳浑是塞名，《汉书》作‘寘浑’，寘音‘田’），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作为大将军部下奋力作战，俘获匈奴王，赐封邑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頟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赐封邑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窌侯（集解：徐广说，窌应作奅，音‘匹孝反’；索隐：韦昭说，是县名，也有写作窖的；《字林》说，大字下的卯与穴字下的卯，读音都为‘匹孝反’）。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赐封邑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赐封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封赵不虞为随成侯，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各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都尉朱英。第二年春，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全部隶属大将军，斩获匈奴首级几千后返回。一个多月后，汉军又全部从定襄出发攻打匈奴，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与前将军赵信合并军队，共三千多骑兵，单独遇到单于的军队，交战一天多，汉兵将要用尽。前将军赵信原是胡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见形势危急，匈奴诱惑他，他便率领剩下的约八百骑兵奔向单于投降。右将军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只有他一人逃走，独自返回大将军处。大将军询问应如何治他的罪。正闳（集解：张晏说，正是军正，闳是人名）、长史安（正义：按法律，军中有都军官史一人）、议郎周霸等人（集解：徐广说，是儒生；索隐：考察《郊祀志》记载议论封禅有周霸，因此知道他是儒生）商议苏建应当怎样处理。周霸说：“大将军出征以来，从未杀过裨将。如今苏建弃军，可以杀掉他，以显示将军的威严。”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兵法说，兵力少的一方坚守，遇到强大的敌人就会被擒。如今苏建以几千人抵挡单于的几万人，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卒全部战死，并且不敢有二心，独自逃回。如果因为逃回而杀掉他，就是向后人表示以后不应当返回；不应当杀他。”大将军说：“我卫青有幸凭借皇亲关系在军中任职，并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劝我借杀人来显示威严，这实在违背我的心意。况且即使按我的职权应当斩杀将领，凭我的尊贵和宠信，也不敢擅自专权，在境外独自诛杀他，而应当把他完整地送回去，由天子亲自裁决。这样来表明臣子不敢擅自专权，不也可以吗？”军吏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押送到天子所在的行在（集解：蔡邕说，天子称自己居住的地方为行在所，意思是如今虽在京师，也只是巡行所到之处；巡行天下时，各地奏事之处都可以作为宫，在长安称奏长安宫，在泰山称奉高宫，都是随当时所在之地而定）。汉军入塞后停止作战。这一年，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集解：徐广说，姐姐就是少儿）十八岁，受到皇帝宠幸，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他两次跟随大将军。大将军奉诏从壮士中选任剽姚校尉（索隐：服虔读音为“飘摇”；颜师古考察《荀悦汉纪》作“票鹞”，是迅猛敏捷的样子，票音“频妙反”，鹞音“弋召反”），率领八百名轻装勇骑，远离大军数百里，直奔有利之处，斩杀、俘获的敌军超过了按其兵力应有的数目（索隐：颜师古说，按他所率人数计算，俘获的首级很多，超过了相应数目；另一说是汉军损失很少而杀获匈奴很多，所以说“过当”）。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获匈奴首级二千零二十八个，并且与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的祖父辈籍若侯，生擒单于的叔父罗姑比（索隐：顾氏说，罗姑比是单于叔父的名字；小颜说，比是频繁的意思，但下文既然说‘再’，这里不应再说‘频’），功劳两次冠绝全军。”

译天子以一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杀匈奴首级二千多，天子以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损失了两位将军的军队，翕侯赵信的军功又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右将军苏建到天子那里，天子没有杀他，赦免其罪，令他用钱赎罪，降为庶人。大将军回来后，天子赏赐他一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帝宠幸，宁乘对大将军说：“将军功劳并不算特别多，自己却享有一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被封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到宠幸，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把所赐的一千金拿去给王夫人的亲属祝寿。”大将军于是拿出五百金作为寿礼。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回答。皇帝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他曾出使大夏（正义：据今考察，大夏国在大宛以西），长期被扣留在匈奴，熟悉并引导军队寻找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不至于饥渴；又因前次出使绝域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冠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即元狩二年春，天子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集解：徐广说，骠字也作剽；正义：《汉书》说，霍去病征讨匈奴有越过大漠的功勋，于是开始设置骠骑将军，职位在三司之上，品秩与大将军相同。《说文》说，骠骑是黄马而鬃毛白色；另一说是马尾有长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立下战功。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戎士，越过乌盭（集解：音‘戾’，山名），讨伐遫濮（索隐：遫音‘速’，濮音‘卜’。崔浩说，是匈奴部落名；考察下文有遫濮王，可知是国名），渡过狐奴水（集解：晋灼说，是水名），经过五个王国，匈奴因恐惧而丢弃的辎重和人口，骠骑将军没有取用（集解：文颖说，是恐惧；索隐：《说文》说，慑慴是丧失气势；刘氏说，慑读式涉反，慴读之涉反），希望能够俘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军短兵相接，杀死折兰王，斩杀卢胡王（集解：张晏说，折兰、卢胡是国名；杀是杀死，斩是取得首级。正义：颜师古说，折兰是匈奴中的姓）。现在鲜卑中还有贺兰姓，就是这个族种（集解：徐广说，“全”一作“金”；正义：全甲是铠甲完整，没有散失）。骠骑将军又杀死全甲，俘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获首级和俘虏八千多人，收缴了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集解：如淳说，是主持祭天的金人；索隐：张晏说，是佛教徒供奉的金人；屠音“储”）。天子又给霍去病增加封邑二千户。这年夏天，骠骑将军和合骑侯公孙敖各自从北地出发，走不同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各自从右北平出发，走不同道路，都攻击匈奴。郎中令李广率四千骑兵先到，博望侯张骞率一万骑兵随后到达。匈奴左贤王率几万骑兵包围郎中令，郎中令与之交战两天，死者超过一半，但杀敌数也超过己方应有的数目。博望侯到达后，匈奴军队撤走。博望侯因行军迟缓，依法应当斩首，便以钱赎罪，降为庶人。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发后已经深入，与合骑侯走失，没有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到达祁连山，俘获首级和俘虏很多。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集解：张晏说，是水名），又经过小月氏（索隐：韦昭说，氏音‘支’。《西域传》说，大月氏原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余众保守南山，遂称为小月氏），进攻祁连山（索隐：颜师古说，就是天山；匈奴把天称作祁连。考察《西河旧事》说，白山就是天山，祁连恐怕不是天山），俘获酋涂王（集解：张晏说，是胡王；索隐：酋音‘才由反’，涂音‘徒’。《汉书》说‘扬武乎觻得，得单于单桓酋涂王’，这里省略了文字），有二千五百人带领部众投降；斩获首级和俘虏三万零二百个；俘获五王、五王的母亲、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以及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匈奴军队大体（正义：音‘律’）减少了十分之三（索隐：考察《汉书》作减少十分之七。颜师古说，是说匈奴军队十成中损失七成；另一说认为是汉军损失的数目，以下都类似，这一说较为正确）。天子增加霍去病封邑五千户，赐随军到达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斩杀遫濮王（正义：遫、濮二字分别读“速”“卜”），俘获稽且王（索隐：且音‘子余反’）、千骑将各一人，以及王母各一人（索隐：汉书作“右千骑将王”。那么这里的“千骑将”应是汉军将领的属官，赵破奴获得了匈奴王和王母；也有人说右千骑将就是匈奴王的称号），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 三百三十人，先行部队又俘虏一千四百人。天子以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集解：张晏说，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因而以此为封号）。校尉句王高不识（集解：徐广说，句音‘勾’，是匈奴的称号；索隐：考察二人都是匈奴人）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呼于屠王（索隐：这三个字合起来是王的称号），以及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天子以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正义：因为跟随冠军将军作战，所以称“宜冠”，与“从骠”类似）。校尉仆多立有战功，被封为辉渠侯（索隐：考察《汉书功臣表》作仆朋，仆多疑为误字；辉读音“晖”）。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缓，未能与骠骑将军会合，依法应当斩首，便以钱赎罪，降为庶人。各位宿将所率领的士卒、马匹和兵器，也都不如骠骑将军所率领的；骠骑将军所带的总是精选的部队（索隐：选读“宣变反”，是说骠骑将军常选择精锐士兵）。但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与精锐骑兵先于大将军军队出发；他也有上天保佑，从未陷入困境而断绝粮道。然而各位宿将却常常因为迟留、部众离散而不能遇合（索隐：意思是迟延滞留、部伍零散，不能会合）。因此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亲近显贵，地位逐渐接近大将军。这年秋天，单于因浑邪王居住在西方，屡次被汉军击破，损失了几万人，而且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军队所致，便大怒，想召回并杀死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议投降汉朝，先派使者到边境侦候、拦截汉人（索隐：意思是先在边境侦察汉人，说明他们想投降），让使者报告天子，约定在边境相接应。当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岸边修城，得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即乘驿车飞驰上报。天子听说后，担心这是诈降、借机袭击边境，于是命骠骑将军率军前去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隔河相望。浑邪王的裨将见到汉军，许多人想不投降，纷纷逃走。骠骑将军于是驱马进入匈奴军中与浑邪王相见，杀死了那些想逃跑的人八千名，随后只派浑邪王乘驿车先到行在所，自己带着他的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人有几万，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他们几十巨万钱，封浑邪王食邑一万户为漯阴侯（索隐：漯音“他合反”，考察《地理志》，是平原郡的县名），封他的裨王呼毒尼（集解：文颖说，是胡王的名字）为下摩侯，封鹰庇为辉渠侯（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篇訾；索隐：《汉书》作鹰，庇音‘必二反’，又音‘疋履反’；考察《汉书·功臣表》，元狩

译二年以辉渠封仆朋，元狩三年又封鹰庇；他们的封地都属于鲁阳，具体原因不详。（正义：辉渠在功臣表中作顺梁。）封禽梨为河綦侯（集解：徐广说，禽一作鸟；索隐：考察功臣表作鸟梨），封大当户铜离（集解：徐广说，一作稠离；索隐：徐广的注与《汉书·功臣表》相同，这里作铜，《汉书》作调，字形又不同）为常乐侯。于是天子赞美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进攻匈奴，西域诸王浑邪王及其部众百姓全都相继奔来归附，用军粮接济他们并共同统率善于控弦骑射的人一万多，诛杀凶悍强暴之徒（集解：晋灼说，獟音‘欺谯反’；索隐：《说文》作趬，是行走迅疾的样子；悍音‘胡旦反’），斩获首级和俘虏八千多人，使三十二个外国国王投降。战士没有离散、受伤，十万军众都得到安抚、聚集并服从；又使他们承担劳役，一直修到黄河边的边塞（正义：意思是匈奴右地的浑邪王投降后，塞外沿河各郡的百姓都没有了忧患）。希望从此大概没有忧患，幸而能够长久安定。”天子以一千七百户增加骠骑将军的封邑，并把陇西、北平、上郡戍卒减少一半，以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不久，又把投降者分批迁徙到边境五郡原有边塞之外（正义：五郡指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都在原来塞外，又在北海西南），让他们都居住在河南，依照他们原来的风俗设置属国（正义：把归降的人分置在五郡，各依照本国风俗管理，使其隶属于汉朝，所以称为属国）。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杀掠汉人一千多人。又过一年，天子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谋划，常以为汉军不能越过大漠，匈奴可以轻易地停留在那里（索隐：幕就是沙漠，只是古字少一横；轻留是说匈奴认为汉军不能到达，所以轻易停留而不离开）。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卒，按形势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这一年是元狩四年。元狩四年春，皇上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另有负责转运的士卒和接续军队的步兵几十万人（正义：指运送军需的士卒和步兵接连跟在后面，又有几十万人）。其中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隶属于骠骑将军。骠骑将军原本准备从定襄出兵，俘获单于；后来听说单于在东方，便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发，命大将军从定襄出发。郎中令任前将军，太仆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任后将军，全部隶属于大将军。军队于是越过大漠，汉军人马总共五万骑兵，与骠 骑兵们都攻击匈奴单于赵信。赵信替单于谋划说：“汉兵已经渡过大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等收取俘虏了。”于是匈奴把辎重全部远远运往北方，只用精兵在大漠以北等待，却正好遇上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大将军下令把武刚车环绕排列成营垒，并派五千骑兵前去迎战匈奴。匈奴也派出约一万骑兵。交战数日，将近黄昏时大风骤起，砂砾打在脸上，两军彼此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单于见汉兵众多，而士卒和战马仍然强健，交战后匈奴不利。傍晚，单于于是带着几百名精壮骑兵，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当时天已经黑了，汉军和匈奴军队互相混战，死伤人数大致相当（集解：孙吴兵法说，有巾、有盖的车叫武刚车。正义：纷拏，是互相牵扯。索隐：是说双方死伤大致相当）。汉军左校尉俘获的匈奴人说，单于还未到天黑就已经离去。汉军于是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大将军的军队也跟在后面。匈奴兵也分散逃走。等到天将亮时，汉军行进二百多里，仍未找到单于，约计捕获、斩杀匈奴首级一万多个。于是到达窴颜山的赵信城，得到匈奴储存的粮食，用来供给军队。军队停留一天，便把城和余粮全部烧掉后返回。大将军和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另从东路出发，有的迷失道路，后来才进攻单于。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漠南，才遇到前将军和右将军。大将军想派使者回去报告，于是命长史登记并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交给司法官审理，赎罪后降为庶人。大将军的军队入塞，共斩杀、俘获匈奴一万九千人。这时匈奴部众有十多天没有单于的消息，右谷蠡王听说后自立为单于（索隐：谷读作禄，蠡读作黎，又读作离）。单于后来找到了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便取消单于称号。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辎重与大将军军相等，但没有设置副将，全部任用李敢等人为大校尉，充当副将，出代郡、右北平一千多里，直捣匈奴左部军队，斩杀、俘获很多，功劳已经很大。大将军军回来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统领所俘获的荤粥人（集解：徐广说，‘粥’一作‘允’；骃案：应……）” （集解续）劭说：“所投降的士卒中，有才干和力气的人。”骠骑将军轻装简从，越过大漠，渡水俘获章渠（集解：徐广说‘获’一作‘护’；索隐：小颜说，‘涉’是渡水，章渠是单于的近臣，意思是渡水攻破并俘获章渠。汉书作‘渡水俘获单于的章渠’），诛杀比车耆（集解：晋灼说，这是王的称号；索隐：比读作必），转而攻击左大将（索隐：据汉书，此人名叫睢），斩获敌人旗帜和战鼓，历经离侯山（索隐：汉书作‘度离侯’，小颜说是山名，历、度都是经过的意思），渡过弓闾河（集解：晋灼说，是水名；索隐：包恺说，弓读作穹，也可按本字读），俘获屯头王（集解：汉书音义说，这是匈奴王的称号）、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筑坛祭地（正义：在山上堆土筑坛，祭天叫封；祭地叫禅），登上翰海山临海远望（集解：张晏说，登上海边的山以眺望大海；索隐：崔浩说，北海是群鸟脱落羽毛的地方，所以叫翰海；《广志》说它在沙漠以北），俘获敌众七万四百四十三人。军队损失约十分之三，靠夺取敌军粮食供给，长途快速行军，路程特别遥远而粮食没有断绝（索隐：‘逴’与‘卓’相同，意为遥远）。以五千八百户增加封给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骠骑将军，按期会合，没有误期，跟随到梼余山（索隐：梼余读作桃徒），斩杀、俘获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集解：徐广说，一作‘卫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一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建立功劳（索隐：刘氏说复读作伏；小颜读作芳福反。汉书‘专’作‘剸’，都读作专；小颜读作之兖反；靬读作居言反），以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跟随骠骑将军的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集解：徐广说，安稽姓赵，是原匈奴王）都有功，各增加封邑三百户。校尉李敢夺得敌军旗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索隐：李敢是李广的儿子）。校尉赵自为的爵位为大庶长（索隐：据考证，‘自为’是人名）。军中官吏和士卒得到的官职、赏赐很多，但大将军……

译军队却没有增加封邑，军中官吏和士卒也都没有封侯的。两军出塞时，检阅官马和私人马匹，共有十四万匹；重新入塞的不到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一职，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加授大司马之号（集解：如淳说，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有大司马的称号；索隐：如淳说，原本没有大司马，如今才新设。此前太尉一职又被省去，现在武帝才设置此位，卫青、霍去病都加授此官）。制定法令，规定骠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渐退居，骠骑将军霍去病日益尊贵。大将军的旧友和门客大多离开他而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能够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露秘密（索隐：孔文祥云，这是说他质朴持重、少言寡语而胆气蕴藏其中；周仁内心深沉而不泄露，他的行为也相同），有气魄，敢于任事（索隐：是说果断勇敢、任性使气）。天子曾想教他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要看谋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为他修建府第，命他去察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哪有心思置办家产呢？”因此，皇上更加看重并宠爱他。但他年轻时就任侍中，身份尊贵，不体恤士卒。他出征时，天子曾派太官运送几十车食物；回来后，车上还剩有粱肉被丢弃，而士卒中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卒有时缺粮，甚至不能自我振作，而骠骑将军还在营地里踢球（集解：徐广说，穿地筑成营地；索隐：鞠是用皮制成、里面填毛的球，踢球作为游戏。刘向《别录》说，踢球是演练军势、陈列武事，用来了解人的才能。《三苍》说，鞠是可以用脚踢的毛球，是一种游戏；鞠读作巨六反。正义：按《蹴鞠书》有《域说》一篇，就是今天的打球。相传黄帝所创，起于战国时期，用来操练武士、了解他们的力量；也有讲习武事的意思），类似的事情很多。大将军卫青为人仁厚善良，谦退忍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但天下却没有人称赞他。骠骑将军自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天子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正义：属国就是上文分置在边境的五郡；玄甲就是铁甲），列队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并把他的坟墓修成祁连山的形状（索隐：崔浩说，霍去病曾在此山击破昆邪王，所以命人把坟墓修成此山形状，以表彰功勋。姚氏考证，坟在茂陵东北，与卫青墓并列，西边的是卫青墓，东边的是霍去病墓；墓上竖有石碑，前面有相对的石马，还有石人）。给他谥号“景桓侯”，把“武”的意义和“开拓疆土”的意义合在一起命名为“景桓侯”。（集解：苏林说，景、武都是谥号，桓是开拓疆土的谥号。张晏说，谥法中，施行仁义、行为刚强叫“景”，开辟土地、使远方归服叫“桓”。索隐：按“景桓”是两个谥号；“施行仁义、行为刚强”是“武”的谥法，“开辟土地、使远方归服”是“广地”的谥法。因为霍去病一生有武艺和扩大边地的功劳，所以说给他兼取“武”和“广地”的意义，称为“景桓侯”。）霍去病的儿子霍嬗继承侯爵（索隐：嬗读作市战反）。霍嬗年幼，字子侯，皇上喜爱他，想等他长大后任用他。他居侯位六年，元封元年去世，谥为哀侯。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并被撤除。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五年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失侯两年后，冠军侯国被撤除。又过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集解：徐广说，是元封五年），谥为烈侯。他的儿子卫伉继承为长平侯。自大军包围单于以后，过了十四年，汉军始终没有再攻打匈奴，因为汉朝马匹少了，同时正向南方诛伐两越，向东方征伐朝鲜，攻打羌和西南夷，所以长期没有讨伐匈奴。大将军卫青因为娶了平阳公主（正义：据《汉书》，平阳侯曹寿身患恶疾，回到封国，于是诏令卫青娶平阳公主。如淳说，平阳公主本是阳信长公主，后来嫁给平阳侯，所以称为平阳公主），所以长平侯卫伉继承侯位六年后，因犯法失侯。左右两位大将军以及各位副将中，功名最显著的如下（索隐：这是总计）。大将军卫青共七次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获敌人五万多人；有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取河南地，于是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邑，总计一万一千八百户；封三个儿子为侯，每侯一千三百户，加上卫青自己的封邑，共一万五千七百户。他的校尉、副将中因跟随大将军而封侯的有九人，其中由副将和校尉升任将军的有十四人。作为副将的李广另有传。没有单独立传的有将军公孙贺。公孙贺是义渠人（正义：今庆州，本是义渠戎国；《地理志》说，是北义渠道）。他的祖先属于胡人。公孙贺的父亲公孙浑邪在景帝时任平曲侯（集解：徐广说，曾任陇西太守），因犯法失侯。公孙贺在武帝还是太子时任舍人。武帝即位八年，公孙贺以太仆身份任轻车将军，出兵马邑；又过四年，以轻车将军出兵云中；又过五年，以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因有功封为南窌侯；又过一年，以左将军身份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定襄，无功；又过四年，因酎金获罪失侯；又过八年（集解：徐广说，是元鼎六年），以浮沮将军身份出兵五原二千多里，无功；又过八年（集解：徐广说，是太初二年），以太仆身份任丞相，封葛绎侯。公孙贺七次任将军出击匈奴，没有大功，却两次封侯。后来任丞相，因他的儿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通奸（集解：徐广说，阳石公主一作德邑公主），又牵涉巫蛊之事而被灭族，没有后代。将军李息是郁郅人（集解：服虔说，郅读作窒；索隐：小颜读作质，按是北地县名；正义：读作之栗反，今庆州弘化县就是）。他侍奉景帝，直到武帝即位八年，任材官将军出兵马邑；又过六年，任将军出兵代地；三年后，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朔方，都没有功劳。他总共三次任将军，后来一直任大行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人、一人、七人、八人〕 将军公孙敖是义渠人。他以郎官身份侍奉武帝。武帝即位十二年，他任骠骑将军出兵代地，损失士卒七千人，依法应斩，缴纳赎金后降为庶人。又过五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合骑侯；又过一年，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两次出兵定襄，无功；又过两年，以将军身份出兵北地。后来因骠骑将军失期，依法应斩，缴纳赎金后降为庶人；又过两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无功。又过十四年，以因杅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索隐：杅读作于）；七年后，又以因杅将军身份两次出击匈奴，到达余吾（索隐：余读作余，又读作徐，按是朔方的水名）。因损失士卒很多，被交给司法官审理，依法应斩；他诈称死亡，藏在民间五六年，后来事情败露，又被拘捕，并因妻子涉及巫蛊而被灭族。他总共四次任将军出击匈奴，封过一次侯。

译将军李沮（索隐：读音如‘爼豆’的‘爼’）是云中人（正义：今岚州、胜州一带）。他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任强弩将军；又过一年，再任强弩将军。将军李蔡是成纪人（正义：秦州的县）。他侍奉孝文帝、景帝，武帝时以轻车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乐安侯。后来任丞相，因犯法而死。将军张次公是河东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立功，封为岸头侯。后来太后去世，他任将军统领北军；又过一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他两次任将军，因犯法失去侯爵。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轻车武射，因善于射箭而受到景帝宠幸亲近。将军苏建是杜陵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立功，封为平陵侯。后来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四年后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朔方；又过一年，以右将军身份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因军队覆没而失去侯爵，依法应斩，缴纳赎金后降为庶人。后来任代郡太守，死于任上。他的家在大犹乡。将军赵信原是匈奴相国，投降汉朝后封为翕侯。武帝即位十七年，他任前将军，与单于交战失败，投降了匈奴。将军张骞出使大夏、沟通往来后，回来任校尉，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博望侯。三年后任将军出兵右北平，因失期依法应斩，缴纳赎金后降为庶人。后来出使沟通乌孙，任大行，死于任上。他的家在汉中。将军赵食其是祋祤人（索隐：祋祤是县名，在马翊。祋读作都活反，又读作丁外反；祤读作诩。正义：祋读作都诲反，属雍州，同官县就是汉代的祋祤县）。武帝即位二十二年，他以主爵都尉身份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迷失道路，依法应斩，缴纳赎金后降为庶人。将军曹襄以平阳侯的身份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曹襄是曹参的孙子。将军韩说是弓高侯的庶孙。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龙頟侯，后来因酎金获罪失去侯爵。元鼎六年，他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攻打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太初三年，他任游击将军，驻守五原外围的各座城池；后来任光禄勋，挖掘太子宫中的蛊物，卫太子将他杀死。将军郭昌是云中人。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他以太中大夫身份任拔胡将军，驻守朔方；回来后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将军印。将军荀彘是太原广武人，凭借善于驾车求得召见（正义：因为善于驾车而求见），任侍中，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他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功劳；后来因捕获楼船将军一事犯法而死。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集解：徐广说，另有两次以剽姚校尉身份出征），斩杀、俘获敌人首级十一万多，又使浑邪王率数万人投降，于是开拓了河西和酒泉地区（正义：河，是陇右兰州以西的黄河；这里指凉州、肃州等地。《汉书·西域传》说，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部后设置酒泉郡，后来分置武威、张掖、敦煌等郡）。西方的胡寇大为减少，四次增加封邑，共一万五千一百户。他的校尉中因有功封侯的共六人，后来升任将军的有二人。将军路博德是平州人（正义：《汉书》说是西河郡平州；西河郡今属汾州）。他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任伏波将军，征伐并击破南越，增加封邑。后来因犯法失侯，任强弩都尉，驻守居延，死在那里。将军赵破奴原是九原人（正义：今胜州）。他曾逃入匈奴，不久又回归汉朝，任骠骑将军司马，出兵北地，当时立了功，封为从骠侯。后来因酎金失侯。第二年任匈河将军，攻打胡人到达匈河水，没有功劳。又过两年（集解：徐广说，是元封二年），攻打并俘获楼兰王，重新封为浞野侯。又过六年（集解：徐广说，是太初二年），任浚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率八万骑兵迎战，包围并击败赵破奴；赵破奴活着被俘，军队也全军覆没。他在匈奴中居住十年，又与匈奴太子安国一起逃回汉朝（集解：徐广说，太初二年进入匈奴，天汉元年逃回，历时四年）。后来因巫蛊之罪被灭族。自从卫氏兴盛以来，大将军卫青首先封侯，此后他的旁支亲属被封为五侯。总共二十四年后，五侯的爵位全被夺去，卫氏再没有人封侯。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地位极其尊贵，但天下贤能的大夫却没有人称赞他。希望将军看看古代的名将怎样招揽和选拔贤才，努力去做吧！”大将军谢绝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对他们咬牙切齿。他们亲近士大夫、招揽贤才、排斥不肖之人，那是人主的权柄。臣下只要奉行法令、恪守职分罢了，何必参与招揽士人呢？”骠骑将军也遵循这个意思，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索隐述赞说：君子如豹变，贵贱哪有定常？卫青本是奴仆，忽然统领军队；姐姐嫁给皇室，自己又娶平阳公主；宠爱荣耀如此过分，取乱了常规礼法。剽姚将军接踵而起，又使边疆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