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二十二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二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礼书第一。【索隐】“书”是五经六籍的总称。这八篇书记录国家的大体，班固称之为“志”，“志”也就是记载。〔正义〕天地定位，日月光明，四时有序，阴阳调和，风雨有节，众类滋长繁茂，万物受到治理；君臣朝廷的礼仪以及尊卑贵贱各有秩序，这些都称为礼。五经六籍都称为书，所以《曲礼》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化训导、端正风俗，没有礼就不完备；处理争执、辨明诉讼，没有礼就不能裁决。”等等。太史公说：广大而盛美的德行啊！〔索隐〕“洋”读作“羊”，洋洋是广大盛美的样子；邹诞生读作“翔”，不对。〔正义〕这是说天地治理万物、役使众类，顺应四时运行，都能取得成功，难道是借助人的力量经营作为的吗？这正是广大、盛美而众多的德行，所以孔子说：“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我到大行礼官那里去。〔索隐〕大行是秦代官名，主管礼仪；汉景帝改称大鸿胪。鸿胪掌管接待九宾的礼仪。我考察夏、商、周三代礼制的增减变革，才知道礼是根据人的情理制定的，仪是依照人的本性创作的，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人道的条理千头万绪，规矩无所不贯通；用仁义诱导人进步，用刑罚约束人。所以德行厚重的人地位尊贵，俸禄优厚的人得到荣宠，这就是总合天下、整齐万民的方法。人的身体安适，乘车驾马，于是制作金车、镂饰车衡，使装饰更加繁盛。〔正义〕“乘”读时证反。眼睛喜爱五色，于是制作黼黻等彩绣纹章，来显示它的功能。耳朵喜欢钟磬之声，于是调和八音，使之荡涤心情。口舌喜欢五味，于是设置各种美味，以酸咸等味道来达到美味。〔集解〕裴骃按：《周礼》说，羞用一百二十品。郑玄说，羞是用牲畜禽兽制成、用来完备滋味的食物，叫作庶羞；郑众说，羞就是进献。情感喜爱珍贵美善之物，于是雕琢圭璧，以沟通心意。所以，大路用越席，皮弁配布裳，朱弦而通越，大羹和玄酒，都是为了防止淫逸奢侈、挽救雕饰败坏的风气。〔集解〕服虔说，大路是祭天用的车；越席是把蒲草编结成的席子。王肃说，大路不加边饰。〔正义〕按，蒲草也叫越，读户括反。皮弁布裳。〔集解〕裴骃按：《周礼》说，君王临朝视事穿皮弁之服。郑玄说，皮弁服是用十五升白布制成上衣，用素布褶积制成下裳。〔正义〕皮弁用鹿皮制成；按，素布褶积就是下裳。朱弦而通越。〔集解〕郑玄说，朱弦是染成朱色的丝弦，越是瑟底的孔。大羹和玄酒。〔集解〕郑玄说，大羹是不用盐和菜调味的肉汁，玄酒就是水。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淫逸奢侈，挽救雕饰败坏的风气。〔索隐〕雕是雕饰，意思是雕饰正是奢侈的弊端。因此，君臣朝廷、尊卑贵贱的秩序，以及下至百姓的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婚嫁、丧葬和祭祀，都有适宜的规定，各种事物都有节度和文饰。孔子说：“禘祭从灌礼以后，我就不愿再观看了。” 〔集解〕孔安国说，禘祫之礼是用来排列昭穆的，因此毁庙的神主和各庙的神主都在太祖庙合祭。灌是斟郁鬯酒灌地，以迎降神灵。灌礼以后，排列尊卑、昭穆，而鲁国却颠倒祭祀次序，把僖公升在闵公之上，扰乱了昭穆，所以孔子不愿观看。周道衰落，礼制废弛，音乐败坏，大小尊卑相互逾越。管仲的家中竟兼有三归。〔集解〕包氏说，三归是娶了三个姓氏的女子；妇女出嫁叫“归”。即使是子夏门下的高等弟子，也还说：“出门看见纷华盛丽，心里高兴；回家听到老师的道，却又快乐。”这两件事在心中交战，不能自己决断；何况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逐渐受到失教的浸染，又穿戴着已经形成的世俗习惯呢？孔子说：“如果一定要先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卫国先正名。”〔集解〕裴骃按：《论语》中子路问：“卫君等着您去治理政事，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先正名。”马融说，正是端正各种事物的名称。孔子所处的时代礼制不合。孔子死后，受业弟子逐渐沉沦，不再振兴礼乐；有的到齐国、楚国去，有的进入黄河、海滨。〔正义〕《论语》说，太师挚到齐国，亚饭干到楚国，击鼓的方叔进入黄河流域，少师阳、击磬的襄进入海滨。鲁哀公时礼乐崩坏，人们都离去了。难道不可悲痛吗？到了秦朝统一天下，把六国的礼仪全部收入，采择其中好的部分。虽然不完全合于圣人制度，但尊君抑臣，朝廷秩序整肃，都依照古代以来的典法施行。〔正义〕秦朝采择六国礼仪，尊君抑臣，朝廷整肃，依照古代以来的典法施行。到高祖拥有天下，叔孙通对礼制有所增益和删减，大体都沿袭秦朝旧制。〔集解〕应劭说，“抵”是到；臣瓒说，“抵”是归。〔索隐〕按，“大抵”就是大略；臣瓒把“抵”解释为归，那么“大略”和“大归”意思也都相通。从天子的称号，下至辅佐官属，以及宫室、官名，改动很少。孝文帝即位后，有关官员商议想制定仪礼；孝文帝喜好道家学说，认为繁琐的礼制和外在容饰对治理没有益处，亲自以身作则、教化天下又何必要依靠这些呢？〔正义〕《孝文本纪》说，皇上自己穿粗劣的弋绨衣服，宠爱的慎夫人也下令衣服不得拖地，帷帐不得绣花；修建霸陵都用瓦器。这就是亲自示范节俭，哪里需要繁琐的礼制和外在容饰呢？所以把这件事停止了。孝景帝时，御史大夫晁错通晓世务、刑名和法术。晁错多次进谏孝景帝说：“诸侯是藩屏辅佐，作为臣子与天子一体，这是古今的制度。如今大国擅自实行不同的政令，不接受京师的号令，恐怕不能流传到后世。”孝景帝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六国反叛。〔正义〕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是六国。齐孝王狐疑不决，闭城自守，三国军队包围齐国；齐国派路中大夫报告天子，所以不说七国。叛军把晁错列为首要罪名，天子杀死晁错以解除祸难。〔正义〕上“解”读买反，下“难”读乃惮反。事情记载在《袁盎列传》中。从这以后，做官的人只知道培植交情、保全俸禄，再没有人敢议论礼制了。今上即位后，招致儒术之士，共同制定仪礼，十多年仍未完成。有人说，古代太平时，万民和谐喜悦，祥瑞普遍出现，于是应当采集各地风俗，确定制度。皇上听到后，下诏给御史说：“接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各有各自兴起的原因；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这是说应当根据民情制作制度，追随风俗制定礼制。议论的人都称说上古，百姓究竟有什么可以期待的？汉朝也是一家天下的事业，典章法度如果不能传给子孙，后代将怎么办？教化隆盛的，制度宏大广博；治理浅薄的，制度狭隘局促，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以太初元年改定历法正朔。〔集解〕应劭说，最初采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改年号为太初。又改变服色，封禅泰山，确定宗庙和百官的礼仪，把它们作为常法，流传给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