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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四库三百一十一

史记卷一百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09–181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万石君【正义:以父及四子皆二千石,故号奋为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正义:洺州邯郸,本赵国都】姓石氏。赵亡,徙居温【正义:故温城在懐州温县三十里,汉县在也】髙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髙祖。髙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髙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髙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正义:顔师古云:中涓官名,居中而涓洁也。如淳曰:主通书谒,出入命也】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索隐:小顔云:于上有姻戚者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长安记戚里在城内】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廹近惮之【集解:张晏曰:以其恭敬履度,故难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集解:徐广曰:一作仁。正义:顔师古云:史失其名,故云甲乙耳,非其名也】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集解:徐广曰:驯一作训。索隐:驯音廵】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索隐:谯音才笑反,谯让责让也。为音于伪反。便音婢绵反,盖谓为之不处正室,别坐他处,故曰便坐。坐音如座,便坐非正坐处也。故王者所居有便殿、便房,义亦然也。又音婢见反,亦通】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防防如也【集解:晋灼曰:「防许愼曰:古欣字。韦昭曰:声和貌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敎,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正义:百官表云:郎中令,秦官,掌居宫殿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勲也】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正义:百官表云: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分置左内史,武帝大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左内史名左冯翊也】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集解:文頴曰:郎五日一下。正义:孔文祥云:建为郎中令,即光禄勲九卿之职也,直五日一下也。

译《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万石君,名叫石奋(正义说:因为他的父亲和四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官,所以称石奋为“万石君”)。他的父亲是赵国人(正义说:洺州邯郸本是赵国都城),姓石。赵国灭亡后,迁居到温地(正义说:故温城在怀州温县三十里处,汉代仍设有温县)。汉高祖向东攻打项籍,经过河内时,石奋十五岁,任小吏,侍奉高祖。高祖同他交谈,喜爱他的恭敬,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他回答说:“我只有母亲,可惜双目失明;家里贫穷,还有一个姐姐,能弹琴。”高祖说:“你愿意跟随我吗?”他说:“愿意竭尽全力。”于是高祖召见他的姐姐,任为美人;任石奋为中涓(正义引颜师古说:中涓是官名,居于宫中而清洁;如淳说:掌管传递书信、谒见和出入传达命令),负责接收文书和谒见文书。因为姐姐被任为美人,便把石奋一家迁到长安城中的戚里(索隐说:凡是与皇帝有姻亲关系的人都住在那里,所以称该里为戚里;《长安记》说戚里在城内)。石奋的官职到孝文帝时,因累积功劳升至大中大夫。他没有文学才学,却恭敬谨慎,无人能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任太子太傅,后来被免职,选拔可任太傅的人时,众人都推举石奋,于是石奋任太子太傅。孝景帝即位后,任他为九卿。景帝迫近他,反而有所顾忌(集解引张晏说:因为他恭敬守礼,所以令人难以亲近)。于是调石奋任诸侯国相。石奋的长子叫建,次子叫甲,次子叫乙(集解引徐广说:一作“仁”;正义引颜师古说:史书失载其名,所以称甲、乙,并非他们的名字),又一个儿子叫庆。他们都因行为驯谨、孝顺恭敬,官职做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这是臣下中尊贵受宠的。”便聚集在石奋家门前,称石奋为“万石君”。孝景帝末年,万石君以大夫的俸禄告老还乡。每逢年节,作为朝臣经过宫门和宫阙时,万石君一定下车快步前往拜见;见到皇帝的车马,一定扶着车轼致敬。子孙做小吏回来拜谒万石君时,他一定穿朝服接见,从不直呼子孙的名字。子孙有过失,他不斥责,而是坐在便坐上面对案几不吃饭(索隐说:谯读作责骂、责让;便坐是另外的座位,不在正室,所以称便坐;古代帝王居所的便殿、便房也是这个意思)。随后几个儿子互相责备,在长辈面前袒露上身,坚决谢罪,请求改正,万石君这才答应。子孙中已经戴冠的在身旁,即使闲居也一定戴冠,仪态庄重;童仆也都小心谨慎(集解引晋灼说:防……)。许慎说:“这是古代‘欣’字。”韦昭说:“形容声音和顺、容貌恭敬。”只有谨慎奉行礼法。皇帝有时赐食物到他家,他一定叩头俯伏着吃,仿佛正在皇帝面前。他办理丧事时,悲哀忧伤,极其哀痛;子孙遵照他的教导,也都这样。万石君一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国,即使齐、鲁两地的儒生和品行质朴的人,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凭借文学才学获罪(正义引《百官表》说:郎中令是秦代官名,掌管宫殿门户;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皇太后认为,儒者往往文饰多而质朴少;如今万石君一家不靠言说而亲自行善,于是任长子石建为郎中令,任少子石庆为内史(正义引《百官表》说:内史是周代官名,秦沿用,掌管京师政务;景帝分置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改称京兆尹,左内史改名左冯翊)。石建年老头白时,万石君仍然健在。石建任郎中令,每五日休沐一次,回家拜见父母(集解引文颖说:郎官五日一休;正义引孔文祥说:石建任郎中令,即光禄勋,是九卿之一,每五日一休沐)。进入子舍(索隐说:刘氏认为是内室中的小房间,不是正堂;小颜认为是各个儿子的住舍,如今的各房),暗中询问侍者,取来父亲贴身穿的中裙和厕牏,亲自洗涤(集解引徐广说:牏是筑墙用的短板;厕牏是厕所的墙,石建隐藏在旁边洗涤。另一说把牏读作窦,即排泄污物的孔穴;吕静说,楲窬是便器;苏林说牏音投,贾逵解释《周官》说楲是便器、窬是通行清扫处;孟康说厕中行清扫的窬是承接粪便的地方;东南人称凿空的木头为窬;晋灼说当时世人把反闭小袖衫称为侯窬厕,这最可能是贴身衣物。索隐说:亲指父亲,中裙是贴身衣物;徐广说牏是筑厕所墙的短板,但不知其义从何而来,恐怕不对)。洗完后又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常年如此。石建任郎中令时,遇到可以向皇帝进言的事,便让旁人退下,尽情直言,言辞极其恳切;到了朝廷上见皇帝时,却像不能说话一样。因此皇帝亲自尊敬礼待他。万石君迁居陵里(集解引徐广说:陵一作邻;索隐引小颜说:陵里是茂陵的里名,并非长安的戚里;正义说:在茂陵城邑之内,茂陵故城即汉代茂陵县,在雍州始平县东北二十里)。内史石庆醉酒回家,进入外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便不吃饭。石庆害怕,袒露上身请罪,万石君不答应,于是全族以及石庆的哥哥石建都袒露上身。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尊贵的人,进入乡里时,里中的长老都奔走躲避,而内史却坐在车中若无其事,这本来就是应该受到责备的。”这才接受道歉,让石庆退下。石庆和其他子弟进入里门后,快步走到家里。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哭泣哀痛,扶着手杖才能行走;一年多以后,石建也去世了。他的子孙都孝顺,但石建最为突出,比万石君还甚。石建任郎中令时,皇帝下发奏书让他办理,他读后说:“把‘马’字写错了。马字下面本应有五画,如今只有四画,少了一画。”皇帝责罚我,我就要死了。”他非常惶恐。他的谨慎,即使在其他事情上也都如此。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任太仆,驾车出行,皇帝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鞭子数完马,举手回答说:“六匹马。”石庆在几个兄弟中最为简易随便(正义说:汉书说石庆任太仆驾车出行,皇帝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鞭子数完后举手回答六匹;他在兄弟中已经是最简易的了),但尚且如此。他任齐国相时,齐国人都仰慕石家的品行;石家不靠言说而亲自行事,齐国因此治理得大为清明,齐人为他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皇帝册立太子,选拔群臣中可以任太子太傅的人,石庆当时任沛郡太守,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因获罪被免职(集解案语说:赵周因酎金案被免职,索隐说:此事见《汉书》)。皇帝下诏给御史说:“万石君受到先帝尊重,他的子孙又孝顺。”于是任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汉朝正向南征讨两越,向东攻打朝鲜,向北驱逐匈奴,向西征伐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天子巡行天下,修建上古神祠,举行封禅,兴办礼乐。国家财用不足,桑弘羊等人谋求增加财利,王温舒一类人严厉执法,儿宽等人凭借文学才学升至九卿,轮番进用、掌握政事。政事却不由丞相参与裁决,丞相只是一味醇厚谨慎而已。在位九年,没有能够提出匡正时政的意见。他曾想请求审治皇帝近臣所忠和九卿减宣的罪过,却没有成功,反而承担了他们的过失,以赎罪。元封四年间,关东流民有二百万人,其中没有户籍登记的有四十万人(索隐引小颜说:无名数,就像今天没有户籍)。公卿商议,想请求把流民迁徙到边地,并加以惩罚。皇帝认为丞相年老而谨慎,不能参与这项议论,于是赐给丞相假期告归,同时追究御史大夫,因为他在朝廷下议论时曾替迁徙流民提出请求。

按五日一下直洗沐】入子舍【索隐:案刘氏谓小房内非正堂也,小顔以为诸子之舍,若今诸房也】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厠牏,身自浣涤【集解:徐广曰:牏,筑垣短板也,音住。厠牏谓厠溷垣墙,建隐于其侧浣涤也。一读牏为窦,窦音豆,言建又自洗荡侧窦,侧窦泻除秽恶之穴也。吕静曰:楲窬,亵器也,音威豆。骃案:苏林曰:牏音投。贾逵解周官:楲虎子也,窬行清也。孟康曰:厠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窬。晋灼曰:今世谓反闭小袖衫为侯窬,厠此最厠近身之衣也。索隐:案亲谓父也,中裙近身衣也。徐广云:牏短板以筑厠墙,未知其义何从,恐非也】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集解:徐广曰:陵一作邻。索隐:小顔云:陵里,里名,在茂陵,非长安之戚里也。正义:茂陵邑中里也。茂陵故城,汉茂陵县也,在雍州始平县东北二十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歳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字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集解服虔曰:作“马”字下曲而五,建时上事误作四。正义顔师古云:马字下曲者尾并四防为四足,凡五】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愼,虽他皆如是。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正义汉书: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按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也】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羣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集解骃案:赵周坐酎金免。索隐案汉书而知也】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邱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廵狩海内,脩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寛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减宣罪【集解服防曰:音减损之减】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索隐案小顔云:无名数若今之无户籍】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慙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食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索隐:难音乃弹反,言欲归于何人】以书让庆,庆甚慙,遂复视事。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徳,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建陵侯卫绾者,代大陵人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建陵县故城在沂州丞县界也。索隐:按地里志,大陵县名。正义:括地志云,大陵县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按代王是时都中都,大陵属马,故言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集解:应劭曰,能左右超乘也。如淳曰,栎机轊之类。索隐:案今亦有弄车之戏是也。栎音厯,谓超逾之也。轊音衞,谓车轴头也】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集解:张晏曰,恐文帝谓豫有二心以事太子】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余不谯呵绾【索隐:谯呵音谁何,犹借访也。一曰谯呵者责让也,不谯呵者言不嗔责衞绾也】绾日以谨力。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劒,绾曰:“先帝赐臣劒凡六劒,不敢奉诏。”上曰:“劒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集解:如淳曰,施读曰移,言劒者人之所好,故多数移易贸换之也。索隐:施音移,易音亦】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劒,劒尚盛,未甞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亷忠实,无他肠【索隐:案小顔云,心肠之内无他恶也】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集解:苏林曰,栗太子舅也。如淳曰,栗氏亲属也,卿其名也。索隐:栗姬之族也。正义:顔师古云,太子废为临江王,故诛其外家亲属也】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

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正义:故桃城在渭州胙城县东三十里,刘舍所封】朝奏事如职所奏【索隐:以言但守职分而已,不别有所奏议也】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索隐:案塞国名,今桃林之塞也。直姓也,不疑名也,与隽不疑同字。正义:塞音先代反。古塞国,今陜州桃林县以西至潼关,皆桃林塞地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索隐:谓妄疑其盗取将也】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大中大夫【集解:徐广曰:汉书云称为长者,稍迁至大中大夫,无文帝称举四字】朝廷见人或毁之曰:「不疑状貎甚美,然独无奈其善盗嫂何也【索隐:案小顔云:盗谓私之】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脩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索隐:汉书作彭祖坐酎金,国除】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正义:任城,兖州县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大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隂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集解:服防曰:质重不泄人之隂谋也;张晏曰:隂重不泄,下湿故溺袴,是以得比宦者,得入后宫。仁有子孙,先未得此病时所生。韦昭曰:隂重如今带下病泄利。索隐:案其解二,亦各有理。小顔云:阴宻也,为性宻重不泄人言也。霍去病少言不泄,亦其类也。其人又常衣弊补衣及溺袴,故为不洁清之服,是以得幸入卧内也。二者未知谁得其实】期为不絜清【索隐:谓心中常期不絜之服,则期是故之意也。小顔亦同。正义:清,清净;期,犹常也。言为不絜浄下湿,故得入卧内后宫,比宦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正义:谓后宫中戏剧,宜可秘也】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正义:顔师古云:问以他人之善恶也】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

译御史大夫张叔,名叫欧(集解、索隐记载其音读有异,汉书作“欧”,孟康读作“驱”)。他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集解引徐广说:张说从方与县起兵,跟随高祖进入汉地;索隐说“说”读作悦)。孝文帝时,他凭借研究刑名之学和论说受到任用(集解引韦昭说:有刑名之书,主张使名分与实际相符;索隐引刘向《别录》说:申不害之学称为刑名,依据名分来责求实际,尊重君主、压低臣下,崇尚上位、抑制下位,合于诸子六家;刑名家是太史公所说六家中的一家)。他侍奉太子。张欧虽研究刑名之学(正义说:刑是刑家,名是名家,指研究刑法以及名实关系),本人却是忠厚长者。景帝时受到尊重,常任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帝下诏任张欧为御史大夫。张欧做官以来,从未说过要查办别人,专以诚实长者自处;属官也把他看作长者,不敢大肆欺骗他。遇到司法案件,若有可以驳回的地方,他就驳回;若实在不能驳回,便流着泪当面审理,然后封存案卷。他爱护人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年老病重,请求免职,天子便下策书罢免他,让他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告老还乡。他家住在阳陵,子孙都做到高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君子说话要谨慎少言,行动却要敏捷迅速。这大概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和张叔吧!因此,他们的教化不用严厉督促就能成功,治理不用严酷手段就能见效。塞侯直不疑稍有机巧(正义说:直不疑学习老子,任官时只怕别人知道他做官的痕迹,也不喜欢树立名声,这就是机巧);周文周仁的处世近于谄媚(索隐说:直不疑在吴、楚反叛时以二千石官率军,景帝封他为侯,这是机巧。周文处世近于谄媚,是说他任郎中令时内心深沉,因得到宠幸而出入皇帝内寝。因此班固说石建替父亲洗衣,周仁穿污秽衣物,君子讥讽他们,就是这个意思;正义说:皇帝有时问别人,周仁却回答让皇帝自己观察;皇帝所赐常不接受,诸侯群臣的馈赠也从不接受。这是处世近于谄媚,所以君子讥评二人,认为他们接近佞臣)。然而,他们仍可说是品行笃厚的君子。(索隐述赞:万石君孝顺谨慎,以一家之风影响国家;郎中令石建为皇帝数马,内史石庆俯伏而行;卫绾内心没有二意,塞侯直不疑暗中积德;研究刑名的张欧流泪怜恤囚狱。他们都做到行动敏捷、言语谨慎,共同继承了美好的德行。) 《史记》卷第一百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史记》卷第一百三考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二千石、二人〕 《万石张叔列传》说:“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任太仆,驾车出行……” ○《汉书·百官公卿表》说,石庆从未任太仆,这与《史记》列传不同。《史记》卷第一百三考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第一百四。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田叔列传》第四十四。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所作的《正义》。

诸侯羣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集解:骃案《史记音隐》曰:欧,于友反。索隐:欧音鸟后反。汉书作欧,孟康音駈也】安邱侯説之庶子也【集解:徐广曰:张説起于方与县,从髙祖以入汉也。索隠:説音悦】孝文时,以治刑名言【集解:韦昭曰:有刑名之书,欲令名实相副也。索隐:案《刘向别録》云:申子学号曰刑名者,循名以责实,其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于六家也。説者云刑名家即太史公所説六家之二也】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正义:刑,刑家也;名,名家也。言治刑法及名实也】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甞言案人,専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郤郤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靣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太史公曰:仲尼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集解徐广曰:讷字多作诎,音同耳,古字假借】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敎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正义:不疑学老子,所临官恐人知其为吏迹,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是防巧也】而周文处讇【索隠:案直不疑以吴椘反时为二千石,将景帝封之,防巧也。周文处讇者,谓为郎中令隂重得幸,出入卧内也。故班固曰:石建之澣衣,周仁之垢汚,君子讥之是也。正义: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上所赐常不受,又诸侯羣臣赂遗终无受,此为处讇,故君子讥此二人为其近于佞也】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索隐述赞曰:万石孝谨,自家形国,郎中数马,内史匍匐,绾无他肠,塞有隂徳,刑名张欧,垂涕恤狱,敏行讷言,俱嗣芳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