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正史类,史记,卷十三>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部,正史类,史记,卷十三>
张夫子问禇先生曰【索隐禇先生名少孙元成间为博士张夫子未详】诗」言契、后稷皆无父而生,今按诸传记,咸言有父,父皆黄帝子也【索隐:按上契及后稷皆帝喾子,此云黄帝子者,谓是黄帝之子孙耳。按喾是黄帝曾孙,而契弃是▯孙也】得无与「诗」谬乎?褚先生曰:「不然。「诗」言契生于卵,后稷人迹者,欲见其有天命精诚之意耳。鬼神不能自成,须人而生,奈何无父而生乎?一言有父,一言无父,信以传信,疑以传疑,故两言之。尧知契、稷皆贤人,天之所生,故封之,契七十里,后十余世至汤王天下。尧知后稷子孙之后王也,故益封之百里。其后世且千岁至文王而有天下。「诗」传曰:「汤之先为契,无父而生。契母与姊妹浴于▯丘水,有燕衔卵堕之,契母得,故含之,误吞之,即生契【索隐:按史所引出「诗」纬,故曰「诗」传。殷本纪云「▯鸟翔水遗卵,娀简狄取而吞之】契生而贤,尧立为司徒,姓之曰子氏。子者,兹兹益大也。诗人美而颂之曰:「殷社【诗」云:「土】芒芒天命,▯鸟降而生商。商者,质殷号也。文王之先为后稷,后稷亦无父而生。后稷母为姜嫄【索隐:有邰氏之女也。韦昭云:姜姓嫄字也】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姜嫄以为无父,贱而弃之道中,牛羊避不践也,抱之山中【抱」音普茅反。索隐:「抱」又如字】山者养之,又捐之大泽,鸟覆席食之。姜嫄怪之,于是知其天子,乃取长之。尧知其贤才,立以为大农,姓之曰姬氏。姬者,本也。诗人美而颂之曰:「厥初生民,深脩益成,而道后稷之始也。」孔子曰:「昔者尧命契为子氏,为有汤也;命后稷为姬氏,为有文王也。太王命季歴,明天瑞也;太伯之呉,遂生源也【索隐:言太伯之让季歴居呉不返者,欲使传文王、武王拨乱反正,成周道,遂天下生生之源本也】天命难言,非圣人莫能见。舜禹。契、后稷皆黄帝子孙也。黄帝策天命而治天下,德泽深后世,故其子孙皆复立为天子,是天之报有德也。人不知,以为汜从布衣匹夫起耳。夫布衣匹夫,安能无故而起王天下乎?其有天命然。黄帝后世何王天下之久远邪?曰:传云「天下之君,王为万夫之黔首,请赎民之命者,帝有福万世,黄帝是也」。五政明则修礼义,因天时举兵征伐而利者,王有福千世,蜀王,黄帝后世也【索隐:按《系本》蜀无姓相承,云黄帝后世子孙也。且黄帝二十五子分封赐姓,或于蛮夷,盖当然也。《蜀王本纪》云「朱提有男子杜宇,从天而下,自称望帝,亦蜀王也」,则杜姓出唐杜氏,盖陆终氏之▯,亦黄帝之后也。】正义:谱记普云「蜀之先肇于人皇之际,黄帝之子昌意娶蜀山氏女,生帝喾,立封其支庶于蜀,歴虞、夏、商、周衰,先称王者蚕丛,国破子孙居姚隽等处】至今在汉西南五千里,常来朝降输献于汉,非以其先之有德泽流后世邪?行道德岂可以忽乎哉!人君王者举而观之,汉大将军霍子孟,名光者,亦黄帝后世也【索隐:按《系本》云「霍国真姓,后周武王封弟叔处于霍,是姬姓,亦黄帝后也】此可为博闻远见者言,固难为浅闻者説也。何以言之?古诸侯以国为姓,霍者国名也。武王封弟叔处于霍,后世晋献公灭霍,公后世为庶民,往来居平阳。平阳在河东,河东晋地分为魏国。以诗言之,亦可为周世。周起后稷,后稷无父而生,以三代世传言之后稷有父名高辛,高辛黄帝曾孙。黄帝终始传曰【索隐:盖谓五行谶纬之説,若今之童谣也】汉兴百有余年,有人不短不长,出白燕之乡【正义:一本作白彘。按霍光平阳人,平阳今晋州霍邑,本秦时霍伯国,汉为彘县,后汉改彘曰永安,隋又改为霍邑。遍检记传无白燕之名,疑白彘是乡之名】持天下之政,时有婴儿主【索隐:谓昭帝也】郤行车【索隐言霍光持政擅权遏帝令如郤行车使不前也】霍将军者本居平阳白燕臣为郎时与方士考功【正义谓年老为方士最功也】会旗亭下【西京赋曰旗亭五里薛综曰旗亭市楼也立旗于上故取名焉】为臣言岂不伟哉【索隐褚先生盖腐儒也设主客引诗传云契弃无父及据帝系皆帝喾之子是也而末引蜀王霍光竟欲证何事而言之不经芜秽正史輙云岂不伟哉亦何诬也】【索隐述赞曰:高辛之▯,大啓祯祥。脩已吞薏,石纽兴王。天命▯鸟,简狄生商。姜嫄履迹,祚流岐昌。俱膺歴运,互有兴亡。风余周召,刑措成康。出彘之后,诸侯日彊】
译张夫子问褚先生说:【索隐:褚先生名少孙,元成时期任博士;张夫子不详。】《诗经》说契和后稷都是没有父亲而出生的。如今考察各种传记,都说他们有父亲,而父亲都是黄帝的儿子,莫非这与《诗经》相矛盾吗?褚先生说:不是这样。《诗经》说契从卵中出生、后稷由人的脚印而生,是要显示他们有天命和精诚之意罢了。鬼神不能自行成就,也必须借助人而生,怎么会没有父亲就出生呢?一种说法说有父亲,另一种说法说没有父亲,确实的就传述确实的,怀疑的就传述怀疑的,所以两种说法都记载下来。尧知道契、后稷都是贤人,是上天所生,所以封契的土地方圆七十里。十多代以后到汤王,尧知道后稷的子孙将来会称王天下,所以又增加封地到方圆百里。他们的后代将近延续千年,到文王时取得天下。《诗经》的传文说:汤的先祖是契,契没有父亲而出生。契的母亲和姐妹在玄丘水中洗浴,有燕子衔来一枚卵,掉落下来,契的母亲拾到后含在口中,不慎吞下,于是生下契。【索隐:考察史书所引,出自《诗纬》,所以称为“诗传”。《殷本纪》说,玄鸟飞翔在水面上,把卵遗下,娀氏的简狄拾取后吞下。】契出生后很贤能,尧任命他为司徒,赐姓为子。“子”是滋生、逐渐壮大的意思。诗人赞美他并歌颂说:“殷社广大无边,天命由玄鸟降临而使商人出生。”商是国号,殷也是国号。文王的先祖是后稷,后稷也没有父亲而生。后稷的母亲是姜嫄【索隐:她是有邰氏的女儿。韦昭说,姜是姓,嫄是字。】,出门看见巨人的脚印,便踩上去,知道身体有了感应,后来生下后稷。姜嫄认为后稷没有父亲,低贱而把他丢在路中,牛羊都避开不踩他;她又把他抱到山中【“抱”的读音为普茅反。索隐:“抱”也可按本字读。】,山里的动物便养育他。她再次把他丢到大泽中,鸟儿用翅膀覆盖他并给他食物。姜嫄感到奇怪,于是知道他是天子之子,便把他带回来抚养。尧知道他有贤能才干,任命他为大农,赐姓为姬。“姬”是根本的意思。诗人赞美他并歌颂说:“最初降生的人民……”这是深深修治、逐渐增益而成,用来叙述后稷的起源。孔子说:从前尧命契为子氏,是因为将来会有商汤;命后稷为姬氏,是因为将来会有周文王;太王命季历,是为了彰明上天的瑞兆;太伯到吴国去,于是产生了生民的根源。【索隐:说太伯让位给季历,居住在吴国而不回来,是想让文王、武王传承事业,拨乱反正,成就周道,使天下万民得以生生不息,形成根本源头。】天命难以言说,除了圣人没有人能够看见。舜、禹、契、后稷都是黄帝的子孙。黄帝观察天命而治理天下,德泽深厚,流传后世,所以他的子孙后来都重新立为天子,这是上天对有德者的报答。人们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以为只是从平民百姓中突然兴起罢了。平民百姓怎么能无缘无故地起来称王天下呢?他们确实是有天命的。可是,为什么黄帝的后代称王天下能够长久呢?回答说:传文说,天下的君王如果成为万民的首领,愿意请求赎救百姓的性命,那么帝王便能享有万世的福泽,黄帝就是这样的人。五政清明,就修治礼义;顺应天时,发动征伐而使天下获利的人,能够称王并享有千世福泽,蜀王就是黄帝的后代。【索隐:考察《世本》,蜀没有姓氏;相承说是黄帝的后代子孙。况且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分封并赐姓,其中有人分封于蛮夷之地,也是理所当然的。《蜀王本纪》说,朱提有男子杜宇从天而降,自称望帝,也是蜀王。那么杜姓出自唐代杜氏,大概也是陆终氏的后代,属于黄帝之后。正义:《谱记》大致说,蜀的先祖起始于人皇时期。黄帝的儿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帝喾;帝喾即位后,将他的旁支庶族封在蜀地。经历虞、夏、商,周朝衰微时,蜀先称王。蚕丛国破后,子孙居住在姚、隽等地。】直到今天,蜀国还在汉朝西南五千里之外,常来朝见归降,向汉朝输送贡物,这不正是因为他们祖先的德泽流传后世吗?奉行道德,怎么可以忽视呢?凡是做君王的人,都应当对此加以观察。汉朝大将军霍子孟,名光,也是黄帝的后代。【索隐:考察《世本》,霍国原本姓真;周武王封弟弟叔处于霍,属于姬姓,也就是黄帝的后代。】这些话本来只能对见闻广博、见识深远的人说,实在难以向见闻浅陋的人解释。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代诸侯以封国为姓,“霍”是国名。武王把弟弟叔处封在霍地。后来晋献公灭掉霍国,霍公的后代成为庶民,往来居住在平阳。平阳在河东,是晋国的土地,后来河东分为魏国。用《诗经》的话来说,也可以认为周朝的世系是这样:周的先祖是后稷,后稷没有父亲而生;但按照三代流传的说法,后稷有父亲,名叫高辛;高辛是黄帝的曾孙。黄帝始终传中说:【索隐:大概是指五行谶纬一类的说法,就像今天的童谣。】汉朝兴起一百多年后,有一个身材不高不矮的人,出自白燕乡【正义:一本作“白彘”。考察霍光是平阳人,平阳即今晋州霍邑。平阳在秦代是霍伯国,汉代为彘县,后汉改彘为永安,隋代又改为霍邑。遍查记载和传记,没有“白燕”这个名称,怀疑“白彘”是乡名。】,掌握天下政权。当时有婴儿主持政事【索隐:指昭帝。】却倒退着驾车【索隐:说霍光掌握政权、专擅权势,压制皇帝,使皇帝像倒退的车一样不能前进。】霍将军原来居住在平阳白燕乡,他任郎官时,曾与方士在旗亭下考核功效【正义:指年老的方士考察功效。】有人在那里对我说,难道不是很奇异吗?【索隐:褚先生大概是迂腐的儒生。他设置主客问答,引用《诗传》说契、后稷没有父亲,又根据帝系说他们都是帝喾的儿子;最后又引蜀王和霍光,究竟想证明什么,却说出这种不合经典、杂乱污秽正史的话,还贸然说“难道不是很奇异吗”,这不是诬妄吗?】……是皇帝。”郤行车【索隐:这是说霍光掌握政权、专擅权力,阻止皇帝行动,就像让车倒退,使它不能前进。】霍将军原本居住在平阳。白燕臣做郎官时,曾与方士考察功绩,在旗亭下相会【《西京赋》说,旗亭相距五里。薛综说,旗亭就是市场上的楼,在楼上竖立旗帜,所以取此名。】他对我说:“这难道不是很伟大吗?”【索隐:褚先生大概是迂腐的儒生。他设置主客问答,引《诗经》传说,称契被弃置而没有父亲;又根据《帝系》,说契确实是帝喾之子。然而篇末引用蜀王和霍光,究竟想证明什么,却说得荒诞不经、杂乱污秽,竟然擅自写入正史,还说“这难道不是很伟大吗”,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史记》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