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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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一百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八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御史大夫韩安国者,梁城安人也【集解:徐广曰:在汝颍之间。索▯:汉书地理志云县名属陈留。正义:括地志云:城安故城在汝州梁县东二十三里。地理志云:成安属颍川郡,陈留郡又有城安县,亦属梁,未知孰是也】后徙睢阳【正义:今宋州宋城】尝受韩子杂家说于驺田生所【索▯:案谓安国学韩子及杂家说于驺县田生之所】事梁孝王爲中大夫。吴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爲将,扞吴兵于东界【索▯:将音醤,扞音汗】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吴不能过梁。吴楚已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僭于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爲。韩安国爲梁使,见大长公主【集解:徐广曰:景帝姊。索▯:案卽舘陶公主。正义:如淳云:景帝妹也】而泣曰:「何梁王爲人子之孝,爲人臣之忠,而太后曾弗省也【索▯:省音仙井,反省者察也】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最亲爲艰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正义:谓关中也,又云京师在天下之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撃郤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索隐:案谓苛细小礼以责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卽欲以侘鄙县【集解:徐广曰:侘一作绗也。骃案:侘音丑亚反,夸也。索▯:汉书作嫮音火亚反,绗音寒孟反】驱驰国中以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輙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爲。何梁王之爲子孝,爲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爲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爲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后梁王益亲驩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余金,名由此显,结于汉。其后安国坐法抵罪,防【索▯抵音丁礼反▯县名属梁国也】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卽溺之。居无何,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爲梁内史,起徒中爲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甲因肉袒谢,安国笑曰:“可溺矣,公等足与治乎【索▯案谓不足与绳持之治音持也】卒善遇之。梁内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齐人公孙诡说之,欲请以爲内史。窦太后闻,乃诏王以安国爲内史。公孙诡、羊胜说孝王求爲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汉大臣不听,乃隂使人刺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吴相袁盎。景帝遂闻诡胜等计画,乃遣使捕诡胜,必得。
译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国成安县人。】后来迁居睢阳。】他曾在驺县田生那里学习《韩子》和杂家学说。】侍奉梁孝王,任中大夫。吴楚七国叛乱时,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为将领,在东部边界抵御吴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防守,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吴楚平定后,韩安国和张羽的名声由此显扬。梁孝王是汉景帝的同母弟,窦太后很宠爱他,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丞相和二千石官员,出入游玩,僭越如同天子。景帝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太后知道景帝不满,便恼怒梁国使者,不肯接见,并查问责备梁王的所作所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去见大长公主,哭着说:“梁王作为人子孝顺,作为人臣忠诚,太后却从来没有察知这些吗?】从前吴楚、齐、赵七国叛乱时,函谷关以东都联合起来向西进攻,只有梁国最亲近朝廷,处境最为艰难。梁王想到太后和皇帝都在关中,】而诸侯扰乱天下,便一席话说得涕泪横流,跪着送我们六人出兵,击退吴楚。吴楚因此不敢向西进军,最终被击败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力量。如今太后却因为细小的礼节苛责梁王。】梁王的父亲和兄长,都是皇帝亲眼所见的尊贵人物;所以他出行时称‘跸’,入宫时鸣警,车马旌旗也都是皇帝赏赐的。梁王想借此在鄙陋的封国内奔驰炫耀,】向诸侯夸耀,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帝宠爱他。如今梁国使者一来,太后就立即查问责备他,梁王恐惧,日夜流泪思念,不知该怎么办。梁王作为儿子孝顺,作为臣子忠诚,太后为什么不体恤他呢?”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替我向皇帝说明。”大长公主便向皇帝说明,皇帝心意才得以释然,脱帽向太后谢罪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里〕 劝导,反而使太后为我们忧虑。”于是把梁国使者全都召来,厚重赏赐他们。此后梁王更加亲近欢乐,太后和大长公主又赏赐韩安国。韩安国后来因犯法被判罪,抵罪服刑。狱吏田甲侮辱他,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重新燃烧吗?”田甲说:“如果燃烧,我就往上面撒尿。”过了不久,梁国的内史职位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使他从徒役中起身,成为二千石官员。田甲逃走了。韩安国说:“田甲不到任,我就灭掉你的宗族。”田甲于是脱去上衣向韩安国谢罪。韩安国笑着说:“可以撒尿了。你们这些人哪里值得我和你计较惩治呢?”最终仍善待他。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时,孝王刚得到齐人公孙诡的游说,想请求任命他为内史。窦太后听说后,便下诏让梁王任用韩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游说孝王,请求立他为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又恐怕汉朝大臣不答应,便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的谋臣,并杀死原吴国丞相袁盎。景帝最终听说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划,于是派使者逮捕他们。汉使十余人来到梁国,梁国的相国以下全都在全国大肆搜捕,搜寻了一个多月仍未找到。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孝王那里,便入宫见梁王,哭着说:“主上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大王没有好的臣子,所以事情纷纷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公孙诡、羊胜找不到,请允许我辞官赐死。”梁王说:“何至于此?”韩安国泪流满面,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您和皇帝相比,哪一方更像太上皇与高皇帝的关系,哪一方更像皇帝与临江王的关系?”孝王说:“我比不上。”韩安国说:“太上皇和临江王都是亲生父子,然而高皇帝说:‘提三尺长剑取得天下的人是我。’因此太上皇终究不能掌管政事,只能住在栎阳。临江王恰好是长子太子,却因为一句话说错而被废为临江王,】后来又因宫墙之事,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扰乱公事。俗话说:即使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老虎;即使有亲哥哥,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恶狼?如今大王列在诸侯之中,却喜欢一个邪臣的浮夸言论,】触犯皇上的禁令,阻挠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处置大王;太后日夜哭泣,只希望大王自己改过,而大王始终不能醒悟。假如太后突然去世,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还没有说完,孝王已泪流满面,向韩安国道歉说:“我现在就交出公孙诡。”公孙诡于是自杀,汉使回去复命。
汉使十辈至梁,相以下举国大索月余,不得。内史安国闻诡胜匿孝王所,安国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臣死,大王无良臣,故事纷纷至此。”今诡胜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髙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临江,亲父子之间,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劔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终不得制事,居于栎阳。临江王适长太子也,以一言过废王临江【集解如淳曰:景帝尝属诸姬太子母栗姬言不逊,由是废太子栗姬忧死】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私乱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爲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爲狼。’今大王列在诸侯,悦一邪臣浮说【索▯悦汉书作怵,说文云怵诱也】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卽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泣数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诡胜,诡胜自杀,汉。”使还,报梁事,皆得释,安国之力也。于是景帝太后益重安国。孝王卒,共王卽位。安国坐法失官,居家。建元中,武安侯田蚡爲汉太尉,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物遗蚡。蚡言安国太后,天子亦素闻其贤,卽召以爲北地都尉,迁爲大司农。闽越、东越相攻,安国及大行王恢将兵,未至越,越杀其王降汉,兵亦罢。建安六年,武安侯爲丞相,安国爲御史大夫。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议。大行王恢,燕人也,数爲边吏,习知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嵗,卽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撃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爲广,有其众不足以爲彊。自上古不属爲人【索▯案:晋灼云不内属于汉爲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且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集解:许慎曰鲁之缟尤薄】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羣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其明年,则元光元年,鴈门马邑豪聂翁壹【集解:张晏曰豪犹帅也;索▯聂姓也,翁壹名也;汉书云聂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隂使聂翁壹爲闲,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吏,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之,以爲然,许聂翁壹。聂翁壹乃还,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示单于使者爲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余万骑入武州塞【集解:徐广曰在鴈门;索▯崔浩云今平城直西百里有武州城是也】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
译梁国的事情因此都得到赦免,这是韩安国的功劳。于是景帝和窦太后更加看重韩安国。孝王去世,恭王即位,韩安国因犯法丢了官,居家闲住。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蚡任汉朝太尉,亲近显贵,掌握权势。韩安国用五百金的财物赠给田蚡,田蚡向皇帝称说韩安国,太后和天子平日也听说过他的贤能,于是召见他,任命为北地都尉,升任大司农。闽越与东越相互攻打,韩安国和大行王恢领兵出征;军队尚未到达,东越就杀死闽越王,向汉朝投降,汉军也撤回了。建安六年,武安侯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匈奴来请求和亲,天子下令群臣商议。大行王恢是燕国人,曾多次担任边地官吏,熟悉匈奴事务。他说:“汉朝同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盟约,不如不答应,起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行军千里作战,军队不会得到好处。如今匈奴拥有充足的战马,怀着禽兽般的心性,迁徙不定,如鸟飞散,难以制服。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拥有他们的民众,不足以增强国力。自上古以来,匈奴从未归附为人。】汉军如果跨越数千里同他们争夺利益,人马都会疲惫;敌人却可以以逸待劳,充分利用我们的疲敝。况且强弩到了末端,箭连鲁地最薄的绢也射不穿;猛烈的风到了末势,力量也不能吹起鸿毛。这不是弩和风开始时不强劲,而是末端力量衰竭。攻打匈奴不便利,不如和亲。”群臣中参加议论的多数赞同韩安国,于是皇帝答应和亲。第二年,即元光元年,雁门郡的豪强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向皇帝进言说:“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近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诱骗他们。暗中让聂翁壹作为间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杀掉马邑县令、县丞和属吏,以城投降,城中的财物都可以得到。’单于信任并认为可行,答应了聂翁壹。聂翁壹回来,假装斩杀死罪囚犯,把他的头悬挂起来,在马邑城给单于的使者看,并作为信物说:‘马邑长吏已经死了,你们应赶快来。’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多万骑兵进入武州塞。】当时汉军把车骑、材官等三十多万人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三个人逃走了,徒步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骑兵展开左右两翼,亲自射杀那三个人中的两个,活捉了一个,果然是匈奴的射雕者。把他捆起来放在马上后,李广望见匈奴有几千名骑兵,匈奴见到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都惊慌地上山列阵。李广的一百名骑兵非常害怕,想奔驰逃回。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如今这样带着一百名骑兵逃跑,匈奴追来射杀我们,顷刻就会全部消灭。现在我们留下,匈奴一定以为我们是诱使他们上当的大军,必定不敢攻击。”李广命令骑兵:“继续前进!”距离匈奴阵地约二里时,停下并下令:“全都下马,解下马鞍。”骑兵说:“敌人很多而且离得很近,一旦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以为我们在逃跑,如今全都解下马鞍,正好表示我们不逃,以坚定他们的判断。”于是匈奴骑兵果然不敢攻击。有一名骑白马的将领出来巡视他的部队。】李广上马,带领十多名骑兵奔驰射击,杀死那个骑白马的匈奴将领,然后返回自己的骑兵中,解下马鞍,命令士卒全都放开马匹让它们躺卧。当时天色将晚,匈奴军队始终感到奇怪,不敢攻击。半夜时,匈奴又以为汉军在旁边设有伏兵,准备夜里袭击他们,于是匈奴全军撤走。天亮后,李广才回到汉军大营。大军不知道李广去了哪里,所以没有跟随他。过了很久,孝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左右近臣认为李广是名将,于是李广由上郡太守改任未央卫尉,程不识也任长乐卫尉。程不识过去和李广一样,都是以边郡太守身份领兵驻守,出兵攻打匈奴;但李广行军没有部伍行阵,】依傍水草丰美之地驻营休息,人人都按自己的方便行事,】不击刁斗以自卫。】幕府的文书和簿籍事务简省约略,】但也在远处派出斥候,始终没有遭受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和营阵,击打刁斗,士卒和官吏整治军队的簿籍,直到天亮也不能休息,但也始终没有遭受祸害。不识说:“李广的军队极其简易,但敌人突然侵犯时,没有办法禁止他们;然而他的士卒也安逸快乐,都乐于替他战死。我的军队虽然事务繁多、使人困扰,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当时汉朝边郡中,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然而匈奴害怕李广的谋略,士卒也大多乐于跟随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多次直言进谏,任大中大夫,为人廉洁谨慎,遵守文书法令。后来汉朝用马邑城诱骗单于,把大军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李广任骁骑将军,受护军将军统领。当时单于察觉了汉军的计谋而离去,汉军都没有功劳。又过了四年,李广以卫尉身份任将军,从雁门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兵多,汉军败退,李广被匈奴活捉。单于平素听说李广贤能,下令说:“得到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匈奴骑兵捉到李广时,李广正受伤生病,他们把他放在两匹马之间,用绳络编成的网兜装着,让他躺着。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旁边一个匈奴少年骑着一匹好马,突然跳上马背;那少年的马因而把少年撞跌下去。】李广夺取他的弓,策马向南奔驰几十里,又找到了自己的其他部队,便带领他们进入边塞。匈奴追捕他的骑兵有数百人,李广边走边取匈奴少年的弓,射杀追兵,因此得以逃脱。到了汉朝后,朝廷把李广交给司法官吏。官吏判定他损失大量士卒、被匈奴活捉,应当斩首;他以钱赎罪,降为庶人。过了不久,他在家闲居数年。李广的家族和已故颍阴侯灌婴的孙子灌强,】一起隐居在蓝田南山中射猎。一次夜里,李广带一名骑兵出行,跟随者在田野间饮酒,回来时到了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原来的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何况是原来的将军呢!”便把李广留在亭下住宿。过了不久,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击败韩将军;韩将军后来调往右北平。】于是天子召见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立即请求让霸陵尉跟随自己到军中,然后将他杀死。李广驻守右北平时,匈奴听说此事,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他数年,不敢进入右北平。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箭,箭头射入石中。】仔细看才知道是石头,再重新射它,最终也不能再次射入石中。李广所驻守的郡中听说有老虎,李广常常亲自射杀;后来在右北平射虎,老虎跃起把李广抓伤,李广最终也射杀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李广为人廉洁,得到赏赐总是分给部下,饮食也和士卒共享。他一生任二千石官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始终不谈置办家产的事。李广身材高大,长着猿猴一样的长臂,】他善于射箭也是天性如此。即使他的子孙和别人学习射箭,也没有人能赶得上李广。李广口才迟钝,少言寡语,和人相处时就画地为军阵,较量射箭远近,以饮酒作赌注。】他专门把射箭当作游戏,直到死都如此。】李广带兵行军到缺水断粮的地方,看见有水,士卒没有全都喝上,他就不靠近水;士卒没有全都吃上,他也不先吃。宽厚缓和,不苛刻要求,士卒因此爱戴并乐于受他驱使。他射箭见到敌人,情况紧急时,若敌人在几十步以内,估计不能射中就不发箭;一旦发射,箭便随着弓弦声射中目标,使敌人倒下。因此他带兵多次陷入困境和屈辱,他射杀猛兽时也曾被猛兽所伤。过了不久,石建去世,于是皇帝召李广代替石建任郎中令。元朔六年,李广又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各位将领中,许多人缴获的首级达到定额,按功劳被封为侯。】三年后,李广以郎中令身份带领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兵,博望侯张骞带领一万骑兵与他同行,但分道而行,走了几百里。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李广。李广军中的士卒都很害怕。李广便派他的儿子李敢前往,李敢独自带领几十名骑兵奔驰而去,径直穿过匈奴骑兵,从他们左右两侧冲出,再回来报告李广说:“匈奴很容易对付。”士卒这才安定下来。李广布成圆阵,兵器朝外。匈奴急攻,箭如雨下,汉军死者超过一半。汉军的箭也将用尽,李广于是命令士卒拉满弓弦,不要发射;自己亲自用大黄弩射杀匈奴的副将,】杀死几人,匈奴军队因此更加松懈。到了傍晚,官吏和士卒都面无人色,而李广意气自若,越发整治军队,军中从此佩服他的勇敢。第二天又奋力交战,博望侯的军队也赶到了,匈奴军队于是解围离去。汉军收兵,不能追击。当时李广的军队几乎覆没,撤回汉地。按照汉法,博望侯延误行期,应当处死,后来以钱赎罪,降为庶人;李广的军功照旧,却没有得到赏赐。起初,李广的堂弟李蔡和李广一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千人、七十七里〕 太史公说:我曾和壶遂一起制定律历,观察韩长孺的义行和壶遂深沉隐厚的品格。世人说梁国多有长者,果然不是虚言。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正要倚重他任汉朝丞相,可惜壶遂不久就去世了。否则,壶遂内心廉洁、品行修养完美,真是鞠躬尽瘁的君子。【索隐述赞说:安国忠厚,起初做梁国将领;因事获罪,免官服刑;后来起于徒役而任丞相,死灰重新燃烧;俘获活虏却失去讯问机会;推举贤人而受到重视;收受金钱而招致诽谤;哭泣陈说使君主醒悟;臣子的气节,确实值得称道。】
卫尉李广爲骁骑将军【集解:骃案汉书曰北貉燕人来致骁骑;应劭曰骁健也;张晏曰骁勇也,若六博之枭矣】太仆公孙贺爲轻车将军【正义:司马续汉书云轻车古战车】大行王恢爲将屯将军【正义李竒云监主诸屯】太中大夫李息爲材官将军【正义臣瓒云材官骑射之官】御史大夫韩安国爲防军将军诸将皆属防军约单于入马邑而汉兵纵发王恢李息李广别从代主击其辎重【正义释名云辎厠也所载衣服杂厠其中】于是单于入汉长城武州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行掠卤徒见畜牧于野不见一人单于怪之攻熢燧得武州尉史欲刺问尉史尉史曰汉兵数十万伏马邑下单于顾谓左右曰几爲汉所卖【正义几音祈】乃引兵还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爲天王塞下传言单于已引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卽罢王恢等兵三万闻单于不与汉合度往撃辎重必与单于精兵战汉兵势必败则以便宜罢兵皆无功天子怒王恢不出撃单于辎重擅引兵罢也恢曰始约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撃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褆取辱耳【集解徐广曰褆一作祗也】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军法语也索▯案如淳云军法行而逗留畏桡者要斩逗音豆又音住逗留也桡屈弱也】恢私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造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爲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丞相言告上上曰首爲马邑事者恢也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爲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之乃自杀安国爲人多大略智足以当世取舍而出于忠厚焉【索解案出者去也言安国爲人无忠厚之行】贪嗜于财然所推举皆亷士贤于已者也于梁举壶遂臧固郅他皆天下名士【索▯郅音质他徒河反谓三人姓名也壶遂也臧固也郅他也若汉书则云至他言至于他防亦举名士也】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爲国器,安国爲御史大夫四嵗余,丞相田蚡死,安国行丞相事,奉引堕车蹇【集解如淳曰:爲天子导引而堕车跛足】天子议置相,欲用安国,使使视之,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泽爲丞相,安国病免数月,蹇愈,上复以安国爲中尉,嵗余徙爲卫尉。车骑将军卫青撃匈奴【集解徐广曰:元光六年也】出上谷,破胡茏城【集解骃案:茏音龙】将军李广爲匈奴所得,复失之,公孙敖大亡卒,皆当斩赎爲庶人。明年匈奴大入边,杀辽西太守,及入鴈门,所杀略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撃之,出鴈门,卫尉安国爲材官将军,屯于渔阳【正义:幽州县】安国捕生虏,言匈奴逺去,卽上书言方田作时,请且罢军屯。罢军屯月余,匈奴大入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余人,出与战不胜,复入壁。
匈奴虏略千余人及畜产而去。天子闻之,怒使使责让安国,徙安国益东屯右北平【正义:幽州渔阳县东南七十七里北平城卽汉右北平也】是时匈奴虏言当入东方,安国始爲御史大夫及防军,后稍斥疏下迁,而新幸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安国旣疏逺黙黙也将屯,又爲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屯,意忽忽不乐,数月病欧血死。安国以元朔二年中卒。太史公曰:「余与壶遂定律歴,观韩长孺之义,壶遂之深中▯厚【集解:徐广曰:一云亷正忠厚】世之言梁多长者,不虚哉!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方倚以爲汉相,防遂卒不然。壶遂之内亷行修,斯鞠躬君子也。」【索▯述赞曰:安国忠厚,初爲梁将,因事坐法,免徒。起相死灰,更然生虏,失访推贤,见重贿金,贻谤雪泣,悟主臣节,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