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五十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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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五十七考证
绛侯周勃世家击反者燕王臧荼○【臣照】案马迁书反者燕王臧荼及韩王信皆以明韩信軰之不反至本传则从国史所书俾両不相揜亚父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索隠:汉书,亚夫至淮阳,问邓都尉为画此计,亚夫从之。今此云自请者,盖此亦闻疑而传疑,汉史得其实也。」○【臣照】按:邓都尉画计,见《吴王濞传》,马迁、固已两存其説矣。况从人之画防,湏自请。索隠之説赘。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顾炎武曰:「当云元鼎五年,坐酎金不善,国除,衍『有罪』二字。」
史记卷五十七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五十八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五十八。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与孝景帝同母,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名为太子,就是孝景帝;次子刘武;次子刘参;次子刘胜。〔正义〕《汉书》作“刘揖”,又说各姬妾生代孝王刘参、梁怀王刘揖。所谓“诸姬”,是指众多地位低贱的妾,史书没有记载她们的姓氏,所以称为诸姬。孝文帝即位第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国都在中都。〔集解〕徐广说:都城在中都。〔正义〕《括地志》说,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封刘参为太原王,国都在晋阳。〔集解〕徐广说:都城在晋阳。〔正义〕《括地志》说,并州太原有大明城,就是古代的晋阳城;智伯曾与韩、魏攻打赵襄子于晋阳,就是此城。封刘胜为梁王。〔集解〕徐广说:都城在睢阳。〔索隐〕《汉书》称梁王名为刘揖,大概就是刘胜;按孝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名胜,这是《史记》的错误。〔正义〕《括地志》说,宋州宋城县在州城南二里,外城就是汉代睢阳县。汉文帝起初封儿子刘武于大梁,因那里低湿而迁到睢阳,所以改称梁。过了两年,代王迁为淮阳王,国都在陈。〔集解〕徐广说:都城在陈。〔正义〕就是古代陈国的城。又把代国全部赐给太原王,仍称代王。刘参在位十七年,孝文帝后元二年去世,谥号孝王。其子刘登继位,称代共王,在位二十九年,于元光二年去世。其子刘义继位,称代王,在位十九年。汉朝扩大函谷关以北的疆域,以常山为边界,把代王迁封到清河,国都在清阳。〔集解〕徐广说:都城在清阳。〔正义〕《括地志》说,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清河王迁封清河,是在元鼎三年。起初,刘武任淮阳王十年,梁王刘胜去世,谥号梁怀王。怀王是孝文帝最小的儿子,受到的宠爱超过其他儿子。第二年,淮阳王刘武迁为梁王。梁王最初受封梁国,是孝文帝十二年。梁王自开始受封以来,已经历时十一年。〔索隐〕意思是:从文帝二年先封为代王,后来迁为淮阳王,又迁为梁王,计算文帝二年至十二年,迁封梁国前后共十一年。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连续两年入朝,留在京城,第二年才回到封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再次入朝。当时皇上还没有册立太子。皇上与梁王宴饮时,曾从容地说:“我死后千秋万岁,便把皇位传给大王。”梁王辞谢,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心里却很高兴,窦太后也一样。这一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吴、楚先攻打梁国的棘壁。〔集解〕文颖说:棘壁是地名。〔索隐〕按《左氏传》记载,宣公二年宋国华元在大棘作战,杜预说大棘在襄邑东南,大概就是棘壁。〔正义〕《括地志》说,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梁孝王守卫睢阳城,同时任命韩安国、张羽等人为大将军,抵抗吴、楚。吴、楚把梁国作为阻隔,不敢越过梁国向西进军,和太尉亚夫等相持三个月。吴、楚被击败,梁军所攻破、杀死、俘获的敌人,大约和汉军相当。〔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梁军俘获的吴、楚军队,大略与汉军相等。第二年,汉朝册立太子。此后,梁国与皇室关系最亲近,又有平叛功劳,而且是大国,处在天下最肥沃的土地上,北面以泰山为界,西面到达高阳。〔集解〕徐广说:高阳在陈留郡圉县。骃案:司马彪说,圉县有高阳亭。〔索隐〕圉县属陈留郡,高阳是乡名。注中引用司马彪,出自《续汉书·郡国志》。梁国有四十多座城,且多是大县。孝王是窦太后的幼子,太后非常宠爱他,赏赐多得说不尽。于是孝王修筑东苑。〔索隐〕筑,就是建造。《白虎通》说,称为东苑,是因为东方能生长万物。东西长宽各三百多里。〔索隐〕这大概是说其奢侈,并非实数;也可能是指梁国封域的方圆。〔正义〕《括地志》说,苑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西京杂记》说,梁孝王苑中有落猿岩、栖龙岫、雁池、鹤洲、凫岛等,各种宫殿楼观相连,奇异果树、珍贵禽兽无不齐备。民间称为梁孝王竹园。扩建睢阳城,周长七十里。〔索隐〕苏林说:是扩大城的周长。《太康地理记》说,城方圆十三里,梁孝王修筑时击鼓唱歌,以节拍捣杵,后来应和的人称为《睢阳曲》。如今沿袭称为旧曲,乐家所传《睢阳曲》,大概就是采录了它遗留下来的乐声。大规模修治宫室,修建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长达五十多里。〔集解〕徐广说: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说,平台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晋灼说,有人认为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说,平台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地。按今天睢阳城东二十里、临近新河的地方,有旧台基,高度不很高,民间称为平台,又名修竹院。《西京杂记》说,落猿岩、凫洲、雁渚绵延七十多里,说的就是这里。梁王得到赐予的天子旌旗,出行时有千辆车、万名骑兵随从。〔索隐〕《汉官仪》说,天子法驾用车三十六乘,大驾用车八十一乘,都配备千辆车、万名骑兵出行。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梁孝王武者,孝文皇帝子也。而与孝景帝同母,母窦太后也。孝文帝凡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正义:汉书胜作揖,又云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懐王揖。言诸姬者,众妾卑贱,史不书姓,故云诸姬也】孝文帝即位二年,以武为代王【集觧:徐广曰: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以参为太原王【集解:徐广曰:都晋阳。正义:括地志云:并州太原地名大明城,即古晋阳城,智伯与韩、魏攻赵襄子于晋阳,即此城是也】以胜为梁王【集解:徐广曰:都睢阳。索隐:汉书梁王名揖,盖是矣。按景帝子中山靖王名胜,是史记误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宋城县在州南二里外城中夲汉之睢阳县也。汉文帝封子武于大梁,以其卑湿,徙雎阳,故改曰梁也】二岁,徙代王为淮阳王【集解:徐广曰:都陈。正义:即古陈国城也】以代尽与太原王,号曰代王参。立十七年,孝文后二年卒,谥为孝王。子登嗣立,是为代共王。立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卒,子义立,是为代王。十九年,汉广关以常山为限,而徙代王王清河【集解:徐广曰:都清阳。正义:括地志云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也】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初,武为淮阳王十年,而梁王胜卒,谥为梁懐王。懐王最少,子爱幸异于他子。其明年,徙淮阳王武为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厯已十一年矣【索隐:谓自文帝二年初封代,后徙淮阳,又徙梁,通数文帝二年至十二年徙梁为十一年也】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其明年乃之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也。上与梁王燕饮,尝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吴、楚先击梁棘壁【集解:文颖曰:地名。索隐:按左氏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云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大棘故城在宋州寜陵县西南七十里】杀数万人。梁孝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以距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破,而梁所破杀虏略与汉中分【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梁所虏吴、楚之防略与汉等】明年,汉立太子。其后,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髙阳【集解:徐广曰:在陈留圉县。骃案司马彪曰:圉有髙阳亭也。索隐:圉县属陈留,髙阳乡名也。注引司马彪者,出续汉书郡国志也】四十余城,皆多大县。
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索隐:筑谓建也。白虎通云:苑所以东者何,葢以东方生物故也】方三百余里【索隐:葢言其奢,非实辞,或者梁国封域之方。正义:括地志云:苑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葛洪西京杂记云:梁孝王苑中有落猨岩、栖龙岫、鴈池、鹤洲、鳬岛诸宫观相连,竒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俗人言梁孝王竹园也】广睢阳城七十里【索隐:苏林云:广其径也。太康地理记云:城方十三里,梁孝王筑之,鼓倡节杵而后下和之者称雎阳曲,今踵以为故,所以乐家有睢阳曲,盖采其遗音也】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五十余里【集解:徐广曰: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曰:在梁东北离宫所在也。晋灼曰:或説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曰:在梁东北离宫所在也。按今城东二十里临新河有故台址,不甚髙,俗云平台,又一名脩竹院。西京杂记云:有落猿岩、鳬洲、鴈渚连亘七十余里是也】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索隐:汉官仪》云:天子法驾三十六乘,大驾八十一乘,皆备千乘万骑而出也】东西驰猎,拟于天子出,言防入,言警【索隐】《汉旧仪》云:皇帝辇动称警,出殿则传跸,止人清道,言出入者互文耳,入亦有跸】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説之士,莫不毕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竒邪计【索隐】《周礼》有竒衺之人,郑▯云:竒衺谲恠非常也,竒音纪,宜反,衺音斜也】初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梁号之曰公孙将军。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索隐】如淳云:巨亦大,与大百万同也。韦昭云:大百万今万万】珠玉寳器多于京师。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使使持节乘舆驷马迎梁王于阙下【集解】邓展曰:但将驷马徃;瓒曰:称乘舆驷马,则车马皆往,言不驾六马耳,天子副车驾驷马】既朝,上疏,因留以太后亲故,王入则侍景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射禽兽上林中。梁之侍中郎、谒者着籍,引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正义】着竹畧反,籍谓名簿也,若今通引出入门也】十一月,上废栗太子,窦太后心欲以孝王为后嗣,大臣及袁盎等有所关説于景帝【索隐】袁盎云:汉家法周道立子,是有所关涉之说于帝也,一云关者隔也,引事而关隔其说不得行也】窦太后议格【集解】如淳曰:攱阁不得下;索隐张晏云:格止也;服防云:格谓格阁不行;苏林音阁;周成杂字攱阁也;通俗文云:髙置立攱棚云攱阁;字林音纪又音诡也】亦遂不复言以梁王为嗣,事由此以事袐世,莫知,乃辞归国。其夏四月,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隂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逐其贼未得也。
译仪说:“天子的法驾有三十六乘,大驾有八十一乘,都是备有千乘万骑才出行的。”(索隐:汉代旧仪制说,皇帝车驾启动时称“警”,出殿时就传呼“跸”,让行人停止、清理道路;这里说“出言防、入言警”,是互文,入内时也有“跸”。)他在东西两面奔驰打猎,仿效天子出行;出言称“防”,入言称“警”。他招揽四方豪杰,自崤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全部到来的。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都来了。公孙诡多有奇异邪僻的计谋。(索隐:《周礼》有“奇邪之人”,郑玄说,奇邪就是诡诈怪异、不同寻常;“奇”音纪宜反,“邪”音斜。)他们初次拜见梁王时,梁王赏赐千金;羊胜等人的官职做到中尉,梁人称他为“公孙将军”。梁王大量制造兵器,弩、弓、矛有数十万件;府库中的金钱将近百巨万。(索隐:如淳说,“巨”也是大的意思,与“大百万”相同;韦昭说,“大百万”就是万万。)珠玉宝器比京师还多。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持节,乘坐驷马车到宫阙下迎接梁王。(集解:邓展说,只是带着驷马前往;瓒说,既称“乘舆驷马”,就是车马都去了,只是说没有驾六匹马。)朝见完毕,梁孝王上疏请求留下,景帝因太后是他的亲母而同意。梁王入宫就侍奉景帝,和景帝同乘一辆辇车;出宫就同车出行,在上林苑游猎射取禽兽。梁王的侍中、郎官、谒者都登记在名册上,可以引导着出入天子的殿门,和汉朝宦官没有区别。(正义:着,音竹略反;籍,就是名册,如今带人通行、出入宫门。)十一月,景帝废掉栗太子。窦太后内心想立孝王为继承人,大臣以及袁盎等人向景帝进言阻止。(索隐:袁盎所说,是汉家遵循周道,立儿子为继承人;另一说,“关”是阻隔,援引此事加以阻隔,使这一主张不能实行。)窦太后提出的意见被搁置。(集解:如淳说,攱阁就是搁置,不能下达;索隐:张晏说,格是制止;服虔说,格就是搁置、不实行;苏林读作“阁”。《周成杂字》说,攱阁就是搁置;《通俗文》说,把东西高高放置叫攱棚,攱阁二字见于《字林》,音纪,又音诡。)于是也就不再说立梁王为继承人的事。这件事因此成为秘密,世人都不知道。梁孝王于是辞别景帝,回到封国。那年夏天四月,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就暗中派人刺杀袁盎以及其他议臣十多人。景帝追捕刺客,却没有捉到。于是天子怀疑是梁王所为。(索隐:意思是怀疑刺杀事件是梁王策划的。)继续追查后,果然知道刺客是梁王派的;景帝于是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于道路,彻底审查梁国,搜捕公孙诡和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使者严厉责令梁国的二千石官员迅速办理此事。梁国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进宫劝谏梁王。(正义:姓轩丘,名豹。)梁王于是命羊胜、公孙诡都自杀,并把尸体交出。景帝因此对梁王怨恨不满。梁王害怕了,就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这才获得赦免。景帝的怒气逐渐消解。梁王于是上书请求入朝。到达函谷关后,茅兰劝梁王说:(集解:茅兰是孝王的臣子。)“请乘坐布车。”(集解:张晏说,布车是穿着降等服饰,以普通丧人自比。)梁王便带着两骑乘布车进入,躲藏到长公主的园中。汉朝使者奉命迎接梁王时,梁王已经进了关,车马全都留在关外,没人知道梁王在哪里。窦太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忧虑恐惧。于是梁王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此后太后和景帝才都大为高兴,彼此哭泣,恢复了原来的关系。景帝把梁王的随从官员全部召入关内,但从此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车辇了。三十五年冬,梁王再次入朝,上疏请求留下,景帝不准许,他只好回国,心情郁郁不乐。他向北到良山打猎。(索隐:《汉书》作“梁山”。《述征记》说,良山临近清水,如今寿张县南有良山。服虔说就是这座山。正义:《括地志》说,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就是梁王打猎的地方。)有人献上一头牛,牛脚却从背上长了出来。(索隐:张晏说,脚本来应当在下面,是用来支撑身体的,如今却长在背上,象征孝王背负朝廷而行。北方属阴,又在梁山,显示这是梁国之事。牛是丑类牲畜,丑与六月相冲,北方数为六,所以预示梁王在六月六日去世。)孝王厌恶这件怪事。六月中旬,他患热病,六日后去世,谥号为孝王。(索隐:《述征记》说,砀县有梁孝王的坟墓。)孝王慈爱孝顺,每当听说太后生病,便吃不下饭、睡不安稳,常常想留在长安侍奉太后;太后也很疼爱他。等听到梁王去世,窦太后哭得极其悲痛,不肯进食,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哀痛恐惧,不知道怎么办,便和长公主商议此事,于是把梁国分成五个国家。(索隐:长子买为梁共王;共王之子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都被立为王,五个女儿也都各自享有汤沐邑。景帝把这件事奏告太后,太后才高兴起来;景帝又为太后增加一顿饭。梁孝王的长子买被立为梁王,就是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孝王在世时,财富按巨万计算,多得数不清;他死后,府库中剩下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梁共王三年。景帝去世,梁共王即位,在位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襄继位,称平王。梁平王刘襄在位十四年。(索隐:《汉书》作“让”。)他的母亲是陈太后,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祖母。平王的王后姓任,称任王后;任王后受到平王极其宠爱。刘襄刚即位时,孝王在世时曾有一件罍樽,价值千金。(集解:郑德说,樽盖上刻有云雷图案;索隐:应劭说,《诗经》有“酌彼金罍”,罍上有云雷图案,并用金装饰。)孝王告诫后世子孙,要好好保管罍樽,不得把它送给别人。任王后听说后想得到罍樽。平王的祖母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得把罍樽给人;其他物品即使价值百巨万,也可以任意处置。”任王后却非要得到它。平王刘襄便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罍樽赐给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朝使者来到,想亲自向皇帝申诉,平王刘襄和任王后拦住他们,关上宫门。李太后与他们争门,被门扇夹伤了手指。(集解:晋灼说,“措”是置放、夹住;索隐:“措”音迮,反切为侧格;《汉书·王陵传》中的“迫迮前队”也写作这个字。《说文解字》说,迫迮就是被夹住,指手指被门扉夹住。)李太后又私下和食官长、郎中尹霸等士人通奸淫乱。(正义:张先生旧本有“士”字,先生怀疑是衍文,又不敢删去,所以用朱笔在字的中间作了标记。现在考察,“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都是士人,太后与他们通奸,意思也通。)平王和任王后因此派人暗中劝阻李太后。李太后本来就有淫乱行为,不久又因病去世。她病重时,任王后从未前去问病;她死后,任王后也不主持丧事。元朔年间,睢阳人类犴反。(索隐:韦昭说,“犴”音岸;考察可知,类犴反是人的姓名,“反”字有的版本作“友”。)有个人侮辱了自己的父亲,后来和淮阳太守的门客出同一辆车。太守的门客出车后下车,类犴反就在车上杀死了自己的仇人,然后离去。淮阳太守大怒,责备梁国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急忙搜捕类犴反,逮捕了他的亲属。类犴反知道梁国的秘密事务,于是上报变乱之事,把平王与祖母争夺罍樽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他们。当时从丞相以下的官员都知道这件事,想借此伤害梁国的长吏。这份奏书上报天子,天子交给官吏查验审问,确认确有其事。公卿请求把刘襄废为庶人。天子说:“李太后有淫乱行为,而梁王刘襄没有得到良好的师傅辅导,所以陷入不义。”于是削去梁国八座城,把任王后的首级悬挂在市集上。梁国剩下的还有十座城。刘襄在位三十九年去世,谥号为平王。他的儿子刘无伤即位为梁王。
于是天子意梁王【索隐】谓意疑梁刺之】逐贼果梁使之,乃遣使冠盖相望于道,覆按梁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匿王后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邱豹及内史韩安国进谏王【正义:姓轩邱,名豹也】王乃命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于梁王,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上怒稍觧,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说王【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茅兰,孝王臣】使乘布车【集解:张晏曰:布车,防服,自比丧人】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杀吾子!」景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然后太后、景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三十五年冬,复朝,上疏欲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猎良山【索隐:汉书作梁山,述征记云:良山际清水,今夀张县南有良山,服防云是此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即猎处也】有献牛足出背上【索隐:张晏云:足当处下,所以辅身也,今出背上,象孝王背朝以干上也。北者,隂也,又在梁山,明为梁也。牛者,丑之畜,冲在六月,北方数六,故六月六日薨也】孝王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卒,谥曰孝王【索隐:述征记:砀有梁孝王之▯】孝王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食,居不安寝,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之,及闻梁王薨,窦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景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索隐:长子买,梁共王;子明,济川王;子彭离,济东王;子定,山阳王;子不识,济隂王】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于是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壹飡。梁孝王长子买为梁王,是为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隂王。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梁共王三年,景帝崩,共王立。七年,卒,子襄立,是为平王。梁平王襄【索隐:汉书作让】十四年,母曰陈太后,共王母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姓任,曰任王后。任王后甚有宠于平王襄。初,孝王在时,有罍樽直千金【集解:郑徳曰:上盖刻为云雷象;索隐:应劭曰:诗云酌彼金罍,罍有画云雷之象,以金饰之】孝王诫后世善保罍樽,无得以与人。任王后闻而欲得罍樽。平王太母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无得以罍樽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恣也。”任王后絶欲得之。平王襄直使人开府取罍樽,赐任王后。李太后大怒。
汉使者来欲自言,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集解:晋灼曰:许慎措置,措以为笮;索隐:措音迮,侧格反;汉书王陵传廹迮前队皆作此字;说文云廹笮也,谓为门扉所笮】遂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乱【正义:张先生旧夲有“士”字,先生疑是衍字,又不敢除,故以朱大防其字中心;今按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是士人,太后与通乱,其义亦通也】而王与任王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内有▯行,亦已后病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病薨又不持丧。元朔中,睢阳人类犴反者【索隐:韦昭云:犴音岸;按类犴反人姓名也,反字或作友】人有辱其父,而与淮阳太守客出同车。太守客出下车,类犴反杀其仇于车上而去。淮阳太守怒,以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执反亲戚。反知国隂事,乃上变事,具告知王与大母争樽状。时丞相以下具知之,欲以伤梁长吏。其书闻天子,天子下吏验问有之。公卿请废襄为庻人。天子曰:“李太后有淫行,而梁王襄无良师傅,故陷不义。”乃削梁八城,枭任王后首于市。梁余尚有十城。襄立三十九年卒,谥为平王。子无伤立为梁王也。济川王明者,梁孝王子,以桓邑侯【索隐:地理志桓邑阙】孝景中六年为济川王,七嵗坐射杀其中尉。汉有司请诛,天子弗忍诛,废明为庶人,迁房陵。地入于汉,为郡。济东王彭离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悍,无人君礼。昬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集解:如淳曰:“以是为好喜之事】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者子上书言,汉有司请诛。上不忍废,以为庻人,迁上庸地,入于汉,为大河郡。山阳哀王定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山阳王,九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山阳郡。济隂哀王不识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隂王,一歳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济隂郡。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防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于天子,然亦僭矣。」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于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索隐:窦婴、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何以有后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歳之后,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适孙,今帝何以得传弟?
译济川王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先以桓邑侯的身份受封。(索隐:《地理志》作“桓邑”,此处有缺文。)孝景帝中元六年,他凭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济川王。七年后,他因射杀本国中尉获罪,汉朝有关官员请求诛杀他,天子不忍杀他,便把刘明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他的封地被并入汉朝,设置为郡。济东王刘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济东王。到二十九年,刘彭离骄横凶悍,没有君主的礼法。黄昏和夜晚,他私下带着自己的奴仆以及数十名亡命少年,四处抢劫、杀人、夺取财物,把这些当作乐趣。(集解:如淳说,以此为喜欢做的事情。)被杀而查明身份的人有一百多人。封国中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夜里没有人敢出行。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汉朝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刘彭离,皇上不忍,于是把他废为庶人,迁徙到上庸;他的封地被并入汉朝,设置为大河郡。山阳哀王刘定是梁孝王的儿子,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山阳王。九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封地并入汉朝,设置为山阳郡。济阴哀王刘不识是梁孝王的儿子,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济阴王。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封地并入汉朝,设置为济阴郡。太史公说:梁孝王虽然因为受到亲近宠爱的缘故,被封在肥沃富饶的土地上,但也正赶上汉家日益兴盛、百姓富足,所以能够积聚财货,扩建宫室,车马服饰都仿效天子;然而这终究也是僭越。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曾在宫殿中听那些喜欢谈论旧事的老郎官讲述这件事,并把它传说下来。我私下认为,假如梁孝王因怨恨不满而想做不法之事,那么祸乱就是从宫廷内部产生的。当时太后是女主,因宠爱小儿子,所以想让梁王做太子。大臣们没有及时直言说明这样做不可以的情形,反而迎合太后的心意,办理这种小小的私事,以博取赏赐,这不是忠臣。齐国如果有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的人就好了。(索隐:窦婴、袁盎都说,应当像周朝那样立儿子,不能立弟弟。)为什么后来会有祸患呢?景帝和梁王私下宴饮,侍奉太后。景帝说:“等到千秋万岁以后,我把皇位传给梁王。”太后听了很高兴。窦婴正在前面,按地说道:“汉家的法令约定,要把帝位传给儿子,再传给嫡孙。如今皇帝为什么要把帝位传给弟弟,擅自扰乱高帝的约定呢?”景帝于是默然无声。太后的心意也因此不高兴。过去成王年幼而即位,有一次和年幼的弟弟站在树下,摘下一片桐叶给弟弟,说:“我用它封你。”周公听说后进宫拜见,说:“天王封弟弟,这很好。”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周公说:“君主不能有错误的举动,也不应有戏言;既然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实行。”于是成王便把小弟弟封在应县,以兑现自己的话。(索隐:这件事与《晋世家》所记不同,事情却和封叔虞相同;《晋世家》说封在唐,这里说封在应,应也是成王的弟弟,或许另有所据,所以记载不同。正义:《括地志》说,故应城、故应乡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说,成王削桐叶为圭,封给叔虞,并不是应侯。《汲冢古文》又说,殷代已有应国,并非成王所创。)从此以后,成王终身不敢再说戏言,说出的话一定实行。《孝经》说:“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这是圣人的法言。如今皇上不应对梁王说出那些好听的话。梁王上有太后的重宠,骄横傲慢已经很久了;又多次听到景帝说“千秋万岁之后传位给梁王”,而实际上并不实行。诸侯王朝见天子,依汉朝法令,一共只应朝见四次:初到京城时举行小朝见;到正月初一早晨,拿着皮帛、玉璧祝贺新年,按礼法朝见;朝见后三天,由皇帝为诸侯王置酒,赐给金钱财物;再过两天,入宫举行小朝见,辞别而去。总共留在长安不超过二十天。所谓小朝见,是在宫禁内私下召见,在省中饮宴,不是一般士人能够进入的地方。如今梁王西行入朝,却留在长安将近半年;入宫时和君主同乘一辆辇车,出宫时和君主同车,以这种行为向人炫示皇帝的夸大之言,实际上却不把皇位传给他,使他产生怨言、图谋叛逆,然后又为此忧虑,岂不是太疏远事理了吗?不是大贤之人,就不知道退让。如今汉朝的礼仪法度规定,朝见并祝贺正月时,通常是一王和四侯一同朝见;诸侯王十多年才来一次。现在梁王却常常…… 接连几年入朝,并且每次都长久滞留。俗话说:“骄纵的孩子就是不孝。”这并不是恶意的言辞。所以对于诸侯王,应当为他们设置良好的师傅和丞相,选用像汲黯、韩长孺这样敢于直言、极力劝谏的人,怎么会有祸患呢?我听说梁王西行入朝,拜见窦太后时,曾和景帝一起侍坐在太后面前,谈论私下的话。太后对景帝说:“我听说殷朝的治道重在亲亲,周朝的治道重在尊尊,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索隐:殷人崇尚质朴,亲亲就是亲近弟弟而把帝位授给弟弟;周人崇尚文饰,尊尊就是尊崇祖先嫡系,所以立祖先嫡系的儿子为继承人。)景帝乘坐安车、大驾,在这种场合把梁孝王作为皇位的寄托。景帝跪在席上,挺直身体说:“好。”酒宴结束后,景帝出来,召见袁盎和通晓经术的各位大臣,说:“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众人回答:“太后的意思是想立梁王为皇帝的太子。”景帝问其中的道理,袁盎等人说:“殷道所谓亲亲,是立弟弟;周道所谓尊尊,是立儿子。殷道质朴,效法天道,亲近自己亲近的人,所以立弟弟;周道文饰,效法地道,尊就是敬,敬重根本和始祖,所以立长子。周朝的制度是太子死后立嫡孙;殷朝的制度是太子死后立他的弟弟。”景帝说:“依你们看,应当怎么办?”众人都回答:“如今汉家的制度取法周朝,周朝制度不能立弟弟,应当立儿子。因此,《春秋》责备宋宣公。宋宣公死后,不立自己的儿子而把国位传给弟弟;弟弟死后又把国位传还给兄长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争夺国位,说自己应当继承父亲之后,于是刺杀了兄长的儿子,因此国家发生内乱,祸患连续不断。所以《春秋》说:‘君子最重视居于正位。’宋国的祸乱,就是宋宣公造成的。”袁盎等人请求进宫,把这些话告诉太后。袁盎等人入见太后,太后说自己想立梁王。袁盎等人说:“如果梁王最终即位,那么将来还要立谁?”太后说:“我再立景帝的儿子。”袁盎等人以宋宣公不立嫡子而造成祸乱的事,说明小小的不忍会损害大义,而且祸乱延续五代不止。太后终于醒悟,当即让梁王返回封国。梁王听说这些议论出自袁盎等大臣,心中怨恨,便派人来杀袁盎。袁盎回头对刺客说:“我就是你们所说的袁将军,您莫非认错人了吧?”刺客说:“正是。”便刺杀了他,把剑留在袁盎身上。官吏查看那把剑,发现是新近磨治的,便询问长安城中的磨剑工匠。工匠说:“梁国的郎官某某曾来磨治这把剑。”(索隐:指梁国的郎官,是孝王的属官;“某子”姓名已被史书遗漏。)由此查出并揭发了此事,派使者追捕刺客。梁王想杀的大臣有十多人,文吏深入追查后,谋反的端倪已经显露。太后得知后不进食,日夜哭泣不止,景帝非常忧虑,询问公卿大臣。大臣认为,派遣通晓经术的官吏前往查办,事情才可以解决。于是派田叔、吕 季主前往查办此事。这两个人都通晓经术,懂得大礼,回来后到达霸昌廐。【正义:《括地志》说,汉代霸昌廐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他们取来火,把梁王的东西全部烧掉,回来复命,只空手来答复景帝。景帝问:“怎么样了?”回答说:“这件事梁王并不知道,策划制造此事的,只有他的宠臣羊胜、公孙诡等人罢了。他们已经伏法被诛,梁王没有忧患。”景帝很高兴,说:“赶快去拜见太后。”太后听到后,立即起身坐下进食,胸中郁结之气也平复了。因此说,不通晓经术、不懂古今大礼的人,不可以任用为三公和左右近臣;见识浅少的人,就像从管子里窥看天空一样。(索隐赞说:文帝的小儿子迁封到梁地,太后极其宠爱,广泛修筑睢阳宫室,仪仗旌旗、警戒清道,势力几乎可以比拟天子。他的功劳在于抵御吴、楚,谋划却不如孙、羊;窦婴主持正义,袁盎遭到劫杀,汉朝穷究梁国的案件,车盖使者在道路上相望。祸患由骄纵的儿子造成,终于导致这种猖狂局面;即使把梁国分成五国,最终也没有兴盛起来。)
擅乱髙帝约乎!」于是景帝黙然无声,太后意不说。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于是乃封小弟以应县【索隐:此说与晋世家不同,事与封叔虞同,彼云封唐,此云封应,应亦成王之弟,或别有所见,故不同。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故应郷也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云:成王戯削桐叶为圭以封叔虞,非应侯也。又汲冢古文云:殷时已有应国,非成王所造也】是后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于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乆,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后,传王」而实不行,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歳,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逺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余歳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諌,安得有患害?盖闻梁王西入朝谒窦太后,燕见与景帝俱侍坐于太后前,语言私説。太后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其义一也【索隐:殷人尚质亲亲,谓亲其弟而授之;周人尚文尊尊,谓尊祖之正体,故立其子,尊其祖也】安车大驾,用梁孝王为寄。景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出。帝召袁盎诸大臣通经术者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对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帝问其状,袁盎等曰:“殷道亲亲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殷道质质者法天,亲其所亲,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尊者敬也,敬其本始,故立长子。周道太子死立适孙,殷道太子死立其弟。”帝曰:“于公何如?”皆对曰:“方今汉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当立子,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宋宣公死不立子,而与弟弟受国,死复反之,与兄之子弟之子争之,以为我当代父后,即刺杀兄子,以故国乱,祸不絶。故《春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臣请见太后,白之。袁盎等入见太后,太后言欲立梁王。梁王即终欲谁立?太后曰:“吾复立帝子。”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生祸,祸乱后五世不絶,小不忍害大义,状报太后。
太后乃觧说,即使梁王归就国。而梁王闻其议出于袁盎诸大臣所怨望,使人来杀袁盎。袁盎顾之曰:“我所谓袁将军者也,公得毋误乎?”刺者曰:“是矣。”刺之,置其剑,剑着身,视其剑新治,问长安中削厉工,工曰:“梁郎某子来治此剑【索隐:谓梁国之郎,是孝王官属某子,史失其姓名也】以此知而发觉之,发使者捕逐之。独梁王所欲杀大臣十余人,文吏穷夲之谋反端颇见。太后不食,日夜泣不止。景帝甚忧之,问公卿大臣,大臣以为遣经术吏徃治之,乃可觧。于是遣田叔吕季主徃治之,此二人皆通经术,知大礼。来还,至霸昌廐【正义:括地志云,汉霸昌廐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取火,悉烧梁之反辞,但空手来。对景帝,景帝曰:“何如?”对曰:“言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其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以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景帝喜说,曰:“急趋谒太后。”太后闻之,立起坐飡,气平复。故曰:“不通经术,知古今之大礼,不可以为三公及左右近臣。少见之人,如从管中闚天也。”【索隠述赞曰:文帝少子,徙封于梁。太后钟爱,广筑雎阳。旌旗警跸,势拟天王。功扞吴楚,计丑孙羊。窦婴正议,袁盎劫伤。汉穷梁狱,冠盖相望。祸成骄子,致此猖狂。虽分五国,卒亦不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