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一十五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十六。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西南夷的君长，以十来计算的有很多，其中夜郎最大。〔正义：在蜀地以南。索隐：刘氏读‘数’音所具反，邹氏读所主反。荀悦说，夜郎是犍为属国；韦昭说，汉代设置为县，属牂牁。考察《后汉书》，夜郎东接交趾，地在今湖南一带；其君长本出于竹，以竹为姓。正义：今泸州以南、大江南岸的协州、曲州，本是夜郎国。〕夜郎以西有靡莫等部族。〔正义：在蜀地以南及其以西；靡非在姚州以北，距京师西南四千九百三十五里，就是靡莫夷的所在地。〕以十来计算的滇国君长也很多，其中滇最大。〔集解：如淳说，滇音颠，滇马出产于该国。索隐：靡莫是夷人的邑名，滇与其同姓；崔浩说，滇后来设置为县，属于越嶲太守管辖。正义：昆州、郎州等地本是滇国，距京师西五千三百七十里。〕滇以北的君长也有十多个，其中卭都最大。这些地方的人都梳椎形发髻，耕种田地，有城邑聚落。〔索隐：椎，《汉书》作‘魋’，音直追反；结音计。〕在这些地区以外，西起同师以东，北到楪榆，称为嶲、昆明。〔集解：韦昭说，同师是邑名；索隐：《汉书》作桐师。集解：韦昭说，楪榆在益州，楪音叶。正义：楪读作檏，檏泽在靡以北一百多里；汉代楪榆县在泽西，是益州的属国，本为桑榆王的属地。集解：徐广说，永昌有嶲唐县。索隐：崔浩说，嶲、昆明是两个国名；韦昭说是益州的县。正义：嶲音髓，今为澧州；昆明、嶲州的县大概接近昆明地区，因而得名。〕他们都编发，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君长，地域方圆数千里。嶲地以东北的君长也有十多个，其中徙、筰都最大。〔集解：徐广说，徙在汉嘉，筰音昨，在越嶲。索隐：服虔说，徙、筰是两个国家；韦昭说，徙是蜀地的县，筰是越嶲的县。正义：徙音斯。《括地志》说，筰州本是西蜀边外的白马羌地；《地理志》称为徙县；《华阳国志》说，雅州卭郲山原名卭筰山，所以是卭人、筰人的交界。〕筰以东北的君长也有十多个，其中冉駹最大。〔索隐：应劭说，汶江郡原本是冉駹，駹音亡江反。正义：《括地志》说，蜀地西部边外的羌地，茂州、冉州本是冉駹国土地。《后汉书》说，冉駹境内的山中有六夷、七羌、九氐，各自拥有部落。〕它们的习俗，有的定居，有的迁徙，都在蜀地以西。有的定居，有的迁徙，位于蜀地以西。冉駹以东北的君长也有十多个，其中白马最大。〔索隐：考察，这是夷人的邑名，就是白马氐。正义：《括地志》说，陇右的成州、武州都是白马氐，白马氐的豪族杨氏居住在成州仇池山上。〕他们都属于氐族。这些都是巴蜀西南边外的蛮夷。起初在楚威王时期，楚国派将军庄蹻率兵沿江而上，攻取巴蜀、黔中以西的地区。庄蹻是楚庄王的后代。〔索隐：蹻音矩灼反；郎州、昆州就是庄蹻称王的地方。索隐：蹻音矩灼反，楚庄王的弟弟曾经做过盗贼。〕庄蹻到达滇池，周围土地方圆三百里。〔索隐：据《地理志》，益州有滇池县，滇池泽在县西北；《后汉书》说，滇池水源深广，后来变得浅而狭窄，仿佛倒流，因此称为滇池。正义：《括地志》说，滇泽在昆州晋宁县西南三十里，水源广阔，后来变得浅狭，仿佛倒流，所以称为滇池。〕附近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数千里。庄蹻凭借军威平定当地，使其归属楚国。他想回去报告楚王，却正逢秦国攻打并夺取楚国的巴郡、黔中郡，道路阻塞不通，于是只好返回，凭借部众在滇地称王，改变服装，遵从当地风俗，统治他们。秦朝时，常頞略加开通五尺道。〔集解：骃案，頞音案。索隐：五尺道是宽五尺的栈道。正义：《括地志》说，五尺道在郎州；颜师古说，那里险要狭窄，所以道路只有五尺宽；如淳说，道路宽五尺。〕这些国家中，秦朝有些设置了官吏。十多年后秦朝灭亡，汉朝兴起，便都放弃了这些国家，开通蜀地旧有的边塞。巴蜀百姓有的私自出境做买卖，以换取筰马、僰族奴童和髦牛，因此巴蜀变得富裕。〔正义：今益州南部、戎州北部，临近大江，古代是僰国。索隐：韦昭说，僰属于犍为，音蒲北反；服虔说，旧京师有僰族婢女。〕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攻打东越。东越杀死闽越王郢，作为对王恢的回应。王恢便借助军威，让番阳县令唐蒙暗中启发、晓谕南越。南越食用从蜀地运来的枸酱。〔集解：徐广说，枸一本作蒟，音窭。骃案《汉书音义》说，枸木像谷树，叶子像桑叶，用叶制成的酱味道酸美，蜀人把它视为珍味。索隐：晋灼读枸音矩；刘德说，枸树像桑树，果实长二三寸，味酸，用果实制酱很美；小颜说，枸是攀缘木本植物，不是树，现在蜀地人家产的枸实不长二三寸，味辛像姜而不酸，刘德说法不对；《广志》说，枸色黑味辛，能下气消食，窭音求羽反。〕唐蒙询问这种酱是从哪里运来的，回答说是从西北道路来的。

译那里有牂牁江。〔正义：崔浩说，牂牁是系船的木桩；常璩《华阳国志》说，楚顷襄王时派庄蹻攻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系船后徒步作战；灭掉夜郎后，因为且兰有系船的地方，便把它改名为牂牁。〕牂牁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过。唐蒙回来到长安，询问蜀地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常有人私自运出，拿到夜郎去卖。夜郎临近牂牁江，江面宽一百多步，可以行船。南越用财物役使、统属夜郎，向西直到同师，但也不能使夜郎真正称臣，只能役使它。唐蒙于是上书劝说皇上：‘南越王乘黄屋车，左边插着旄纛，土地东西一万多里，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际上却是一个州的主人。现在从长沙、豫章前往，水路多处断绝，难以通行。我私下听说夜郎有精兵十多万，可以乘船沿牂牁江而下，出其不意地攻打南越，这是制服南越的一条奇策。如果凭借汉朝的强盛和巴蜀的富饶，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设置官吏，十分容易。’皇上答应了，便任命唐蒙为郎中将，率领一千人和负责粮食辎重的一万多人。〔索隐：食是粮食，重是辎重车辆；音持用反。〕他从巴蜀经筰关进入，见到夜郎侯多同，厚加赏赐，用汉朝的威势和恩德晓谕他，约定设置官吏，并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附近的小邑都贪恋汉朝的丝帛，认为汉军道路险阻，终究不能控制那里，于是暂且听从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报告，汉朝便设置犍为郡，征发巴蜀士卒修筑道路，从僰道通向牂牁江。〔索隐：崔浩说，牂牁本是系船的木桩，后来成为地名；道路就是通行的意思。《地理志》说，夜郎又有豚水，向东流到南海，四处汇合后入海，这就是牂牁江。〕蜀人司马相如也说，西夷中的卭、筰可以设置郡，于是汉朝派他以郎中将身份前往晓谕，像治理南夷一样设置一名都尉和十多个县，归属蜀郡。当时巴蜀四郡——汉中、巴郡、广汉、蜀郡——打通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戍卒和转运粮饷相互接续。几年中道路仍未通畅，士卒疲惫饥饿，因湿气而死的人很多。西南夷又屡次反叛，发兵攻打汉军，耗费财物却没有功效。皇上为此忧虑，派公孙弘前去巡视询问。公孙弘回来答复说这样做不利。等到公孙弘任御史大夫时，正值汉朝修筑朔方城，凭借黄河防御、驱逐胡人，公孙弘便屡次说西南夷造成祸害，可以暂且放弃，专心对付匈奴。皇上于是停止经营西夷，只设置南夷的夜郎两县和一名都尉。〔集解：徐广说，元光六年，南夷开始设置邮亭。〕又逐渐命令犍为郡自行保守、逐步修成郡县。〔正义：就是命令犍为自行防守，并逐渐把郡县修治建成。〕到了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回来，说他居住在大夏时，看见过蜀布。还看见卭竹杖。〔集解：韦昭说，卭县的竹子属于蜀地；瓒说，卭是山名，这种竹子节高而中空，可以制作手杖。〕他派人询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回答说来自东南方的身毒国。〔集解：徐广说，身毒有的写作竺，《汉书》只写身毒，《史记》一本作干毒。骃案《汉书音义》说，身毒又名天竺，就是所谓浮屠胡。索隐：身读作捐，毒读作防；小颜也说读作捐防。〕距离有几千里，是从蜀地商人那里买来的。有人听说卭地以西大约二千里有身毒国。张骞于是极力陈说，大夏在汉朝西南，仰慕中国，却忧虑匈奴阻隔道路；如果打通通往蜀地、身毒国的道路，路程又近又便利，有利而无害。于是天子命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暗中从西夷道路出发，向西寻找身毒国。他们到达滇地，滇王尝羌将他们留下，替他们寻找通往西方的道路。派出的十多批人，经过一年多，都被昆明人阻挡，没有谁能通往身毒国。滇王对汉朝使者说：‘汉朝和我相比，谁的国土大？’夜郎侯也这样问。由于道路不通，他们各自以为自己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疆域广大。使者回来后，极力称说滇国广大，值得招抚归附，天子因此留意滇国。后来南越反叛，皇上派驰义侯借犍为郡征发南夷军队。且兰君害怕长途出征时，邻国会掳掠他的老弱，于是率领部众反叛，杀死汉使和犍为太守。汉朝便征发曾经参加攻打南越的巴蜀罪犯，由八名校尉率领前去击破且兰。军队尚未到达，南越已经被攻破；汉军八名校尉没有继续前进，便带兵返回，并诛杀头兰。〔索隐：头兰就是且兰。〕头兰一向阻隔滇地道路。头兰平定后，南夷也随即平定，设置为牂牁郡。夜郎侯起初依靠南越，南越灭亡后，汉军回来诛杀反叛者，夜郎于是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夜郎王。南越被攻破后，且兰君、卭君和筰侯、冉駹等都十分震恐，请求称臣并设置汉朝官吏。于是把卭都设置为越嶲郡，筰都设置为沈犁郡，冉駹设置为汶山郡。〔集解：应劭说，就是现在的蜀郡岷江地区。〕广汉以西的白马设置为武都郡。皇上派王然于借助平定南越、诛灭南夷所显示的军威，晓谕滇王入朝。滇王的部众有几万人；他的东北方有劳浸、靡莫等部族，和滇王同姓，彼此援助，不肯听从汉朝。劳浸、靡莫屡次侵犯汉朝使者和官吏士卒。元封二年，天子征发巴蜀军队，攻灭劳浸、靡莫两国，进兵逼近滇国。滇王起初首先表示善意，因此没有被诛杀。滇王摆脱危难后，西南夷便举国投降，请求设置汉朝官吏并入朝。于是汉朝设置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恢复他的王位，让他继续统治百姓。西南夷的君长有一百多人，只有夜郎王和滇王得到王印，其中滇国虽小，却受到的宠信最厚。太史公说：楚国的祖先难道是凭借上天赐予的禄位吗？楚国在周朝时只是文王的老师，后来被封为楚国；到了周朝衰微时，楚国的土地号称方圆五千里。秦灭诸侯以后，只有楚国的后裔还成为滇王。汉朝诛灭西南夷时，许多国家都灭亡了，只有滇国又受到恩宠，滇王仍然成为受封的王。然而南夷的事端，起因于枸酱通到番禺，大夏人见到卭竹杖；西夷后来被分割削弱，分居在西南两方。〔集解：汉书音义说，揃音翦。索隐：揃是被分割的意思；剽音匹妙反，意思是西夷后来被分割，于是分处西南两方，各自归属郡县；剽也有分开的意思。〕最终设置为七郡。〔集解：徐广说，七郡是犍为、牂牁、越嶲、益州、武都、沈犁、汶山。〕 〔索隐述赞：西南边塞之外，庄蹻首先打通道路。汉朝因大夏之事，便任用唐蒙；劳浸、靡莫风俗各异，夜郎最大，卭、筰号称强盛。等到设置郡县，后世万代都推崇其功。〕 《史记》卷一百十六。《史记》卷一百一十六考证。西南夷列传：嶲地以东北的君长有十多个，其中徙、筰都最大。〔集解：徐广说，徙在汉嘉；筰音昨，在越嶲。〕 〔臣凌稚隆按：《华阳国志》说，汶山称夷，南中称昆明，汉嘉、越嶲称筰，蜀地称卭，这和徐广所说不同。〕 于是任命蒙为郎中将。〔《华阳国志》作‘中郎将’。〕 《史记》卷一百一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十七。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