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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二十七

史记卷四十六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29–124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四十六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四十七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孔子世家第十七【索隠:教化之主,吾之师也。为帝王之仪,表示人伦之凖的。自子思以下,代有哲人,继世象贤,诚可仰。同列国前史既定,吾无间然。又孔子非有诸侯之位,而亦称系家者,以是圣人为教化之主,又代有贤哲,故亦称系家焉。正义:孔子无侯伯之位,而称世家者,太史公以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宗扵夫子,可谓至圣,故为世家】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集解:徐广曰:陬音驺。孔安国曰:陬,孔子父叔梁纥所治邑。索隠:陬是邑名,昌平乡号,孔子居鲁之陬邑昌平乡之阙里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生昌平乡,盖乡取山为名,故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云:邹城西界阙里,有尼邱山。按今尼邱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即此也。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宅中有庙。伍缉之从征记云:阙里背洙面泗,即此也。按夫子生在邹,长徙曲阜,仍号阙里】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索隠:家语:孔子,宋微子之后。宋襄公生弗父何,以让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爲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畏华氏之逼,而奔鲁,故孔氏为鲁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正义:括地志云:叔梁纥庙,亦名尼丘山祠,在兖州泗水县五十里尼邱山东址。地理志云:鲁县有尼丘山,有叔梁纥庙】纥与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索隠:家语云:梁纥娶鲁之施氏,生九女,其妾生孟皮,孟皮病足,乃求婚于顔氏,徴在从父命为婚,其文甚明。今此云野合者,盖谓梁纥老而徴在少,非当壮室初防之礼,故云野合,谓不合礼仪。故论语云:野防由也。又先进扵礼乐,野人也,皆言野者是不合礼尔。正义:男八月生齿,八嵗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絶。女七月生齿,七嵗毁齿,二七十四,隂道通;七七四十九,隂道絶。婚姻过此者,皆爲野合。故家语云:梁纥娶鲁施氏女,生九女,乃求婚爲顔氏。顔氏有三女,小女徴在,据此婚过六十四矣】祷扵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索隠公羊传:襄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今以为二十二年,盖以周正十一月属明年,故误也。后序孔子卒云七十二嵗,每少一嵗也】生而首上圩顶【索隠:圩音乌,顶音鼎。圩顶言顶上窊也,故孔子顶如反宇。反宇者,若屋宇之反,中低而四傍髙也。正义:括地志云,女陵山在曲阜县南二十八里。干寳三日纪云,徴在生孔子空桑之地,今名空窦,在鲁南山之空窦中无水,当祭时洒扫以告,輙有清泉自石门出,足以周用。

译孔子世家第十七。〔索隐:孔子是教化的主宰,是我的老师,也是帝王礼仪的表率、人与人关系的准则。从子思以后,历代都有哲人承继先贤、效法贤德,确实值得仰望。各国的前代史书既已确定,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又因为孔子虽然没有诸侯的爵位,却仍称为世家,是因为圣人是教化的主宰,后代又代代有贤哲,所以也称为世家。正义:孔子没有侯、伯的爵位却称世家,是因为太史公认为孔子以平民身份传承十多代,学者都尊奉他;从天子、王侯到中原各国,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孔子为宗师,可以称为至圣,所以列入世家。〕 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的陬邑。〔集解:徐广说,“陬”音驺。孔安国说,陬是孔子父亲叔梁纥治理的城邑。索隐:陬是邑名,昌平是乡名;孔子居住在鲁国陬邑昌平乡的阙里。正义:《括地志》说,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出生于昌平乡,大概乡名取自此山;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说,邹城西界有阙里,那里有尼丘山。考察今尼丘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就是这里。《括地志》又说,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里面有孔子住宅,住宅中有孔庙。伍缉之《从征记》说,阙里背靠洙水、面向泗水,就是这里。考察孔子出生在邹地,长大后迁居曲阜,仍称阙里。〕他的祖先是宋国人,名叫孔防叔。〔索隐:《孔子家语》说,孔子是宋国微子的后代。宋襄公生弗父何,弗父何把君位让给弟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宋父周生世子胜,世子胜生正考父。正考父五代以后亲属关系已尽,另立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防叔害怕华氏逼迫,逃奔鲁国,因此孔氏成为鲁国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正义:《括地志》说,叔梁纥庙又名尼丘山祠,在兖州泗水县五十里尼丘山东麓。《地理志》说,鲁县有尼丘山和叔梁纥庙。〕叔梁纥与颜氏女子私合,生下孔子。〔索隐:《孔子家语》说,叔梁纥娶鲁国施氏,生九个女儿;他的妾生孟皮,孟皮脚有疾病,于是求婚于颜氏。颜氏小女征在遵从父命成婚,记载很清楚。这里说“野合”,大概是说叔梁纥年老而征在年轻,不合壮年婚配的礼仪,所以说“野合”,即不合礼仪;《论语》说“野合而生孔子”,又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其中“野”都是不合礼的意思。正义:男子出生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阳道通,六十四岁阳道断;女子出生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阴道通,四十九岁阴道断。婚姻超过这些年龄的,都叫野合。所以《家语》说,叔梁纥娶施氏生九女,后来又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征在,据此婚配时已经超过六十四岁。〕叔梁纥曾向尼丘山祈祷,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索隐:《公羊传》记载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 出生这一年,现在把它算作周敬王二十二年,大概是因为周历以正十一月作为下一年的开始,所以造成了错误。后序说孔子去世时七十二岁,每处都少算了一岁。】孔子出生时,头顶中央低洼、四周隆起。《索隐》说:“圩”音同“乌”,“顶”音同“鼎”。圩顶,是说头顶上凹下去。因此孔子的头顶像倒着的屋脊。所谓倒屋脊,就是像屋顶倒转过来,中间低而四边高。《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女陵山在曲阜县南二十八里。干宝《三日纪》说,征在生孔子的地方是空桑之地,今名空窦,在鲁国南山的空窦中;那里原本没有水,祭祀时洒扫并祷告,往往就有清泉从石门流出,足以供祭祀使用,祭祀结束泉水便干涸,如今民间称为女陵山。于是取名为“丘”,字仲尼,姓孔。孔丘出生后,叔梁纥便去世了。《索隐》说,《孔子家语》记载,孔子三岁时叔梁纥去世。孔子把他葬在防山。《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防山在兖州曲阜县东二十五里。《礼记》说,孔子的母亲与他合葬在防山。防山在鲁国东部,因此孔子怀疑那里就是父亲的墓地,而他的母亲没有告诉他。《索隐》说:这是说孔子年少丧父,确实不知道父亲坟墓所在之处,并不是说不知道父亲营墓的地方。征在嫁给叔梁纥时年纪已不小,不久叔梁纥便老死了;她大概因这件事感到羞惭,没有跟随送葬,所以孔子不知道坟墓所在,母亲也没有告诉他,并非有意避讳。孔子小时候做游戏,常常陈设俎豆。《正义》说:俎豆用木制成,容量四升,高一尺二寸;大夫以上使用红色云气纹饰,诸侯在此基础上加象纹装饰,足部用天子所赐的玉装饰。孔子的母亲去世后,孔子便把棺材停殡在五父之衢。《正义》说:《括地志》记载,五父之衢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里,是鲁城中的交通要道。这大概是因为孔子做事谨慎。《集解》徐广说:鲁县有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又有五父之衢。《索隐》说:孔子不知道父亲的墓地,于是暂且把母亲停殡在五父之衢,这说明他谨慎。《正义》说:所谓谨慎,是指用绋绳牵引棺木,送到停殡的地方。郰人,《正义》说:“郰”音同“邹”,为叔梁纥的母亲牵引棺木,并告诉孔子他父亲的墓地,孔子才前往防山,将父母合葬在那里。孔子服丧,腰系麻带时,季氏宴请士人,孔子也参与前往。《正义》说:“与”读作“预”。季氏准备酒食宴请鲁国的文学之士,孔子与他们一同前往;阳虎因为孔子年轻,便羞辱他。阳虎斥退孔子说:“季氏宴请的是士人,我可不敢说是在宴请您。”《索隐》说:《孔子家语》记载,孔子的母亲服丧期满后,孔子才出来见人,并没有说他参加宴会是错误的。这里说孔子确实腰系麻带而参加宴会,被阳虎斥退,似乎也近于诬妄。有的本子作“要经”,“要经”就是腰间系着麻带,所以刘氏说这是表示孔子好学的意思。孔子因此退了出来。

祭讫泉枯,今俗名女陵山】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丘生而叔梁纥死【索隐:家语云,生三嵗而梁纥死】▯扵防山【正义:括地志云,防山在兖州曲阜县东二十五里。礼记云,孔子母合▯扵防也】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索隠:谓孔子少孤,不的知父坟处,非谓不知其营地。征在防年适扵梁纥无几而老死,是少寡,盖以为嫌,不从送▯,故不知坟处,遂不告尔,非讳之也】孔子为儿嬉戱,常陈俎豆【正义:俎豆以木为之,受四升,髙尺二寸。大夫以上赤云气,诸侯加象饰足,天子玉饰也】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正义:括地志云,五父衢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里鲁城内衢道也】盖其慎也【集解:徐广曰,鲁县有阙里,孔子所居也。又有五父之衢也。索隠:谓孔子不知父墓,乃且殡其母扵五父之衢,是其谨慎也。正义:慎谓以绋引棺就殡所也】郰人【正义:郰音邹】挽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扵防焉。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正义:与音预。季氏为馔饮鲁文学之士,孔子与迎而往。阳虎以孔子少,故折之也】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索隠:家语孔子之母丧既练而见不非之也。今此谓孔子实要绖与飨为阳虎所绌,亦近诬矣。一作要经,要经犹带经也。故刘氏云,嗜学之意是也】孔子由是退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厘子病且死【索隠:昭七年《左传》云孟僖子病不▯相礼,乃讲学之,及其将死召大夫云云。按谓病者不防礼,为病非疾困之谓也。至二十四年僖子卒,贾逵云仲尼时年三十五矣,是此文误也】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集解:服防曰:圣人谓商汤】灭扵宋【集解:杜预曰:孔子六世祖孔父嘉为宋华督所杀,其子奔鲁也】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集解:杜预曰:弗父何,孔父嘉之髙祖,宋愍公之长子,厉公之兄也。何嫡嗣当立,以让厉公也】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集解:服防曰:正考父,弗父何之曽孙】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集解:杜预曰:三命,上卿也,考父庙之鼎】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集解:服防曰:偻、伛、俯,皆恭敬之貌也】循墙而走【集解:杜预曰:言不敢安行】亦莫敢余侮【集觧:杜预曰:其恭如是,人亦不敢侮慢】饘扵是粥,于是以糊余口【集觧:杜预曰:扵是鼎中为饘粥,饘粥糊属,言至俭也】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逹者【集觧:王肃曰:谓若弗父何,殷汤之后而不继世为宋君也。杜预曰:圣人之后有明徳而不当大位,谓正考父】今孔丘年少好礼,其逹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厘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索隠:《左传》及《系本》敬叔与懿子皆孟僖子之子,不应更言鲁人,亦太史公之疎尔】是嵗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译孔子十七岁时,鲁国大夫孟厘子病重将死。〔索隐:《左传》昭公七年说,孟僖子因不能主持礼仪而以此为忧,于是讲习礼学;临死时召集大夫说了某些话。这里所谓“病”,是不能主持礼仪的缺憾,并非疾病危重。到昭公二十四年孟僖子去世时,贾逵说孔子已经三十五岁,因此这段文字有误。〕他告诫继承人懿子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集解:服虔说,圣人指商汤。〕他的祖先在宋国被灭。〔集解:杜预说,孔子六世祖孔父嘉被宋国华督杀死,他的儿子逃奔鲁国。〕他的祖先弗父何最初拥有宋国的继承权,却把君位让给厉公。〔集解:杜预说,弗父何是孔父嘉的高祖、宋愍公的长子、厉公的哥哥。弗父何是嫡系继承人,本应即位,却把君位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宋戴公、宋武公、宋宣公,三次受命任职,态度更加恭敬,所以鼎铭说:‘第一次任命便弯腰,第二次任命便曲背,第三次任命便俯身。’〔集解:杜预说,三次受命是升为上卿;这是正考父宗庙中的鼎。服虔说,弯腰、曲背、俯身都是恭敬的样子。〕他沿着墙根行走,〔集解:杜预说,这是说他不敢安然地走在道路中央。〕也没有人敢侮辱我。〔集解:杜预说,他恭敬到这种程度,所以别人也不敢轻慢他。〕在这鼎里煮稠粥,在那里煮稀粥,用来糊口。〔集解:杜预说,在鼎中煮稠粥、稀粥;这里说生活极其俭朴。〕他的恭敬竟到了这种程度。我听说圣人的后代,即使不能继承先世的君位,也一定会有通达的人。现在孔丘年纪虽小却喜好礼仪,他大概就是那个通达的人吧?我将死以后,你一定要拜他为师。”孟厘子去世后,懿子和鲁人南宫敬叔前往孔子那里学习礼仪。〔索隐:《左传》和《世本》都说敬叔、懿子是孟僖子的儿子,不应再说“鲁人”,这也是太史公的疏漏。〕这一年季武子去世,平子继承他的位置。孔子贫穷而且地位低下,成年后曾任季氏的史官,负责计量粮食;又曾任司职之吏,主管牲畜,使畜群繁殖兴旺,因此做了司空,不久便离开鲁国。他在齐国受到排斥,在宋国被驱逐,在卫国受困,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厄,后来返回鲁国。孔子身高九尺六寸,人们都称他为长人,对他感到惊异。鲁国又善待他,因此他回到鲁国。鲁国的南宫敬叔对鲁君说:“请让我和孔子一起到周地去。”〔索隐:《庄子》说,孔子五十一岁时南……〕 拜见老聃。大概《世家》也是依据这个说法,却没有考察其中的关键,所以一并错了。为什么呢?孔子到周地去,难道是访求礼制的时期就在十七岁吗?况且孔子见到老聃时说“道实在太难实行了”,这不是十七岁的人会说的话,而是已经出仕以后才会说的话。〕鲁君给他一辆车、两匹马,又配备一个童仆,孔子一同到周地询问礼制,大概还见到了老子。孔子辞别时,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索隐:《庄子》作‘轩’。〕仁德的人送人以言语。我并不富贵,却冒称仁人之名,就用言语送给你几句话:聪明而深察事理,却接近死亡,是因为喜欢议论别人;博闻善辩、见识广大,却危及自身,是因为揭发别人的过错。做人子女的,不要只顾自己;〔集解:王肃说,身体是父母所给予的。索隐:《家语》作‘无以有己’,是说做人子女的不要把自己看得独立于父母。〕做臣子的,也不要只顾自己。〔索隐:《家语》作‘无以恶己’。王肃说,这是说君主听从自己的意见就任职,不采用就离去,以保全自身、守住臣子的节操。〕”孔子从周地返回鲁国后,弟子渐渐多起来。这时,晋平公荒淫,六卿专擅权力,向东攻伐诸侯;楚灵王兵力强盛,欺凌中原。齐国强大而且靠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楚国,晋国就会发怒;依附晋国,楚国就会来攻;对齐国没有防备,齐军又会侵入鲁国。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概三十岁。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景公问孔子:“从前秦穆公国土小而且处在偏僻之地,为什么还能成就霸业?”孔子回答:“秦国虽然小,志向却很大;地处偏僻,却实行中正之道。他亲自任用五羖,〔正义:就是百里奚。〕授予他大夫爵位,把他从囚禁之中提拔出来,〔索隐:《家语》没有这一句,《孟子》认为这是不实之言。〕同他交谈三天便把政事交给他。秦穆公凭这些成就霸业,即使称王也可以;只是成就霸业已经算小的了。”景公很高兴。孔子三十五岁时,季平子和郈昭伯因为斗鸡的缘故得罪鲁昭公。〔正义:“郈”音后。《括地志》说,斗鸡台有两处,相距十五步,在兖州曲阜县东南三里、鲁城之中;《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季氏和郈昭伯斗鸡,季氏在鸡翅上放芥末,郈氏给鸡装上金属尖距。〕鲁昭公率军攻打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攻打昭公。昭公军队战败,逃往齐国;齐国把昭公安置在干侯。〔正义:干侯故城在相州成安县东南三十里,即斥丘故城,本是春秋时期干侯的属邑。〕此后不久,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到齐国,做高昭子的家臣。孔子想借此与齐景公沟通,便同齐国太师谈论音乐,听到《韶》的乐声,学习了三个月,竟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集解:周氏说,孔子在齐国听到并学习《韶》乐的盛美,因此忘记了肉味。索隐:按《论语》,孔子是向鲁国太师谈乐,不是齐国太师;又《论语》只说孔子在齐国听《韶》,三个月不知肉味,没有“学习”的文字。这里把《论语》中齐、鲁两件事合在一起说,恐怕不合事实。〕齐国人称赞他,景公问孔子政事,孔子说:“君主要像君主,臣下要像臣下,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集解:孔安国说,当时陈恒控制齐君,君不像君、臣不像臣,所以孔子这样回答。〕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哪里还能吃得到呢?”〔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国家将要危险;后来陈氏果然灭亡齐国。〕另一天,景公又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施政在于节省财用。”景公很高兴,准备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索隐:这种说法见于《晏子》和《墨子》,文字略有不同。〕晏婴进谏说:“儒者善于诙谐,却不能以法度约束;傲慢自得,只顺从自己,不能作为臣下的表率;过分崇尚丧礼,极尽哀痛,甚至倾家荡产厚葬,不可以用来改变风俗;游说诸侯、乞求借贷,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自从古代大贤相继去世,周王室衰微,礼乐已经缺失很久了。〔索隐:“息”是生的意思,说上古大贤在世时有礼乐,到了周室衰微才缺失很久。〕如今孔子讲究盛大的仪容服饰,繁多的升降礼节和周旋趋行的规矩,几代人也学不完,他一生也不能穷究其中的礼。君王想任用他来改变齐国风俗,并不是用来教化普通百姓的办法。”后来景公恭敬地接见孔子,却没有再问礼制。另一天,景公挽留孔子说:“我愿意以季氏的待遇奉养您,但不能以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您。”〔集解:孔安国说,鲁国三卿中季氏是正卿,最尊贵;孟氏是下卿,不掌实权。景公说不能用二者之间的待遇对待孔子。索隐:刘氏认为“奉”读扶用反,不对;今读本义,是说像鲁国季氏的职位那样奉侍孔子,所以下文说“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国大夫想加害孔子,孔子听说后,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您了。”孔子于是离开齐国,返回鲁国。孔子四十二岁时,鲁昭公死在干侯,定公即位。定公即位五年夏,季平子去世,桓子继承其位。季桓子挖井,在土缶中得到像羊一样的东西。〔集解:韦昭说,羊生在羊形物中,所以称为怪物;索隐:《家语》说桓子在费地挖井,得到像土缶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羊。〕桓子问仲尼,仲尼却说得到的是狗。〔集解:韦昭说,明明得到羊却说是狗,是因为孔子博学多闻,能够推测此物。〕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索隠:有本作委吏。按赵岐曰:委吏,主委积仓库之吏】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扵陈、蔡之间。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索隠:《庄子》云孔子年五十一南见老聃,盖系家亦依此为说,而不究其防,遂俱误也。何者?孔子适周,岂访礼之时即在十七耶?且孔子见老聃云:“甚矣,道之难行也。”此非十七之人语也,乃既仕之后言尔】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索隠荘周财作轩】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防富贵,窃仁人之号【集解王肃曰:谦言窃仁人之名】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扵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已【集觧王肃曰:身父母之有索隠家语作无以有已为人子者】为人臣者毋以有已【索隐家语作无以恶已为人臣者王肃云:言聼则仕,不用则去,保身全行,臣之节也】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是时也,晋平公滛,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彊,陵轹中国;齐大而近扵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扵晋,则楚来伐,不偹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覇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正义:百里奚也】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索隠:家语无此一句,孟子以为不然之言也】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覇小矣。”景公说。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鬭鸡故【正义:郈音后,括地志云:闘鸡台二所,相去十五歩,在兖州曲阜县东南三里鲁城中,左传昭二十五年,季氏与郈昭伯闘鸡,季氏芥鸡翼,郈氏为金距之处】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扵齐,齐处昭公干侯【正义:相州城安县东南三十里斥邱故城,本春秋时干侯之邑】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集觧周氏曰孔子在齐闻习韶乐之盛美故忘扵肉味也索隠按论语子语鲁太师乐非齐太师也又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无学之文今此合论语齐鲁两文而为此言恐失事实】齐人称之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集解孔安国曰当此之时陈恒制齐君不君臣不臣故以此对也】景公曰善防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集觧孔安国曰言将危也陈氏果灭齐】他日又复问政扵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索隠此说出晏子及墨子其文防异】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索隠息者生也言上古大贤生则有礼乐至周室防而始缺有间也】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殚其学当年不防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以季孟之间待之【集觧孔安国曰鲁三卿季氏为正卿冣贵孟氏为下卿不用事言待之以二者之间也索隠刘氏奉音扶用反非也今奉音如字谓奉侍孔子如鲁季氏之职故下文云以季孟之间待之也】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防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扵干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集觧韦昭曰羊生羊也故谓之恠也索隠家语云桓子穿井扵费得物如土缶其中有羊焉是也】问仲尼云得狗【集觧韦昭曰获羊而言狗者以孔子博物测之】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

译孔子说:“依我所听闻的,这是羊。我听说木石之怪叫夔魍魉;〔集解:韦昭说,木石是山的代称。有人说夔是一足怪物,越人称它为山梢;也有人说它是独足的魍魉,山中精怪,善于学人的声音来迷惑人。索隐:夔音逵,魍魉音两。《家语》作魍魉梢,梢音骚。不过山梢是独足的山神之名,所以称为夔;夔是一足、形状像人的兽。〕水中之怪叫龙、罔象;〔集解:韦昭说,龙是神兽,因为不常见所以称怪。有人说罔象会吃人,又名沐肿。索隐:沐肿音木踵。〕土中之怪叫坟羊。”〔集解:唐固说,坟羊是尚未成年的雌雄羊。〕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山,〔集解:王肃说,堕是毁坏。索隐:会稽是山名,也是越国都城所在;堕是毁坏。吴国攻越发生在鲁哀公元年。〕得到一段骨节,大得可以装满一辆车。〔集解:韦昭说,骨的一节就能占满一辆车;“专车”是说独占一车。〕吴国派使者问仲尼:“这是什么人的骨头最大?”仲尼说:“大禹曾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集解:韦昭说,群神是掌管山川的诸侯;大禹是群神之主,所以称为神。〕防风氏来得最晚,大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集解:韦昭说,防风氏违背命令、来得迟,所以大禹杀他,并陈列尸体以示惩罚。〕他的骨节足以装满一辆车,这就是最大的骨头。”吴国使者说:“什么样的人才称为神?”仲尼说:“山川之神足以统理天下;守护山川祭祀的,也称为神。〔集解:王肃说,主持山川祭祀的就是神,说的是诸侯。韦昭说,所谓足以统理天下,是指名山大川兴云降雨,使天下受益。〕掌管社稷的就是公、侯。〔集解:王肃说,只守护社稷而不主持山川祭祀的,只称公、侯。〕他们都归属于王者。”使者问:“防风氏守护什么地方?”仲尼说:“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山、禺山。〔集解:韦昭说,封山、禺山在吴郡永安县。骃按:晋太康元年改永安为武康县,今属吴兴郡。〕其姓为厘。〔索隐:厘音僖。《家语》作漆姓,恐怕是错误;《世本》没有漆姓。〕虞、夏、商时称汪芒氏,周代称长翟,现在称为大人。〔集解:王肃说,周朝初年和孔子当时,名称不同。〕”使者问:“人的身长怎么会那么高?”仲尼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最矮的人;〔集解:韦昭说,僬侥是西南蛮族的别称;考察《括地志》,在大秦国北面。〕身材高的人不过十倍于此,也就是身高三丈,这是数目的极限。”〔集解:王肃说,十倍三尺就是三丈,数目至此为极限。〕这时吴国…… 使者说:“说得好,真是圣人!”桓子的宠臣仲梁怀和阳虎有嫌隙,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制止了他。〔集解:孔安国说,不狃是季氏的家宰。索隐:不狃音女九反;邹氏本作“蹂”,《论语》作“弗扰”。〕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拘捕了他。桓子发怒,阳虎因此囚禁桓子,强迫他订盟后又释放了他。〔正义:“醳”音释。〕阳虎从此更加轻视季氏,季氏也在鲁公室之上僭越,家臣掌握国政。因此鲁国从大夫以下都僭越礼制,背离正道;孔子不再出仕,退而修订《诗》《书》以及礼乐,弟子越来越多,远方来的人没有不接受学业的。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借阳虎作乱,想废掉三桓嫡系的继承人,〔正义:“适”音嫡。〕另立阳虎一向亲善的庶子,于是拘捕季桓子。桓子欺骗他,得以逃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能取胜,逃奔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以费邑背叛季氏,派人召孔子。孔子遵循大道已经很久,温和自守,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认为没有人能够任用自己,说:“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兴起而称王,〔索隐:查考《家语》和孔氏著作,都没有这句话,因此桓谭也认为是诬妄。〕如今费邑虽然小,或许还有希望吧?”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只是随便召我吗?如果任用我,我将在东方复兴周道吧!”〔集解:何晏说,在东方兴起周道,所以叫东周。〕然而最终也没有成行。后来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任职一年,四方都以他为法则。〔索隐:《家语》作“西方”。王肃说,鲁国靠近东方,所以西方诸侯都取法于他。〕孔子由中都宰升为司空,又由司空升为大司寇。定公十年春,鲁、齐讲和。〔索隐:“及”是与的意思,“平”是和好的意思,即与齐国和好,所以称为平。〕夏,齐国大夫犁鉏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势力将会危及齐国。”于是齐国派使者告诉鲁国愿意修好,在夹谷举行会盟。〔集解:徐广说,司马彪认为夹谷在今祝其县。〕鲁定公准备乘车前往,以表示友好。孔子代理相礼之事,说:“我听说举行文事一定要有武备,举行武事一定要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境,必须准备官员随行。请准备左右司马。”定公说:“好。”于是准备左右司马。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筑坛设位,垒土为三级台阶,以简略的会盟礼相见。〔集解:王肃说,会遇之礼是简略的礼仪。〕作揖谦让后登坛,献酒酬答的礼仪完毕,齐国有司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四方各地的音乐。”景公说:“好。”于是旌旗、羽饰、矛戟、剑盾等舞具持在手中,击鼓喧叫着走来。〔索隐:《家语》作“莱人拿着兵器击鼓喧叫,劫持定公”。“祓”音弗,是舞者所执的器物;所以《周礼》的乐舞有祓舞。“拨”音伐,拨是大盾。〕孔子快步上前,登上台阶,〔索隐:“历阶”是逐级登阶,所以王肃说是登阶时脚步不停顿。〕还没有登完一级,便举起衣袖说:“我们两国国君举行友好会盟,夷狄的音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请下令让有司处理。”有司退却不敢前进,只能回头看晏子和景公。景公心中惊惧,挥手命令他们退下。过了一会儿,齐国有司又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宫中的音乐。”景公说:“好。”于是优伶、倡人和侏儒上前表演。孔子快步上前,登上台阶,还没有登完一级,便说:“平民却迷惑诸侯,罪当处死。请下令让有司处理。”有司依法行刑,使他们手足分离。景公害怕而震动,知道自己的道义不如鲁国,回国后又非常恐惧,告诉群臣说:“鲁国用君子的道义辅佐他们的国君,你们却只用夷狄的方式教导寡人,使我得罪鲁君,这可怎么办?”有司上前回答:“君子有过错,就用实际行动道歉;小人有过错,就只用言辞道歉。君王如果确实为此忧惧,就应以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归还从鲁国侵占的郓、汶阳、龟阴田地,以表示赔罪。〔集解:服虔说,这三处都是汶阳的田地;龟是山名,所谓龟阴之田,是得到田地而没有得到山。杜预说,泰山博县北面有龟山。索隐:《左传》说郓、讙以及龟阴之田,三处都在汶阳。正义:郓即今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丘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丘县东七十里。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龟阴田地,鲁国在这里筑城,以表彰孔子的功劳,因而命名为谢城。〕定公十三年夏,孔子对定公说:“臣下不应私藏铠甲,大夫不应筑有一百雉高的城墙。”〔集解:王肃说,高一丈、长一丈称一堵,三堵称一雉。〕让仲由担任季氏家宰,准备毁掉三家大夫的城邑。〔集解:服虔说,三都是三家卿大夫的封邑。〕于是叔孙氏先毁掉郈邑。〔集解:杜预说,郈乡亭在东平无盐县东南。正义:《括地志》说,郈亭在郓州宿城县东三十二里。〕季氏准备毁掉费邑,公山不狃和叔孙辄率领费人袭击鲁国,鲁君和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中。〔集解:服虔说,三子就是季孙、孟孙、叔孙。〕他们登上武子台,费人进攻却不能取胜;有人攻入鲁君身旁。〔集解:服虔说,是有人攻入,抵达鲁公近旁。〕

丘闻之:木石之恠,防防阆【集觧:韦昭曰:木石谓山也。或云防一足,越人谓之山缫也。或言独足,魍魉山精,好学人声而迷惑人也。索隠:防音逵,阆音两家。语作魍魉。缫音骚。然山缫,独一足,是山神名,故谓之防防一足,兽状如人也】水之怪,龙防象【集觧:韦昭曰:龙神兽,也非常见,故曰恠。或云防象食人,一名沐肿。索隠:沐肿音木踵】土之恠,坟羊【集觧:唐固曰:坟羊,雌雄未成者也】吴伐越,堕防稽【集觧:王肃曰:堕,毁也。索隠防稽山名,越之所都,隳毁也。吴伐越在鲁哀元年】得骨节专车【集觧:韦昭曰:骨一节,其长専车,专擅也】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冣大?」仲尼曰:「禹致羣神扵防稽山【集觧:韦昭曰:羣神谓主山川之君,为羣神之主,故谓之神也】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集觧:韦昭曰:防风氏违命后至,故禹杀之,陈尸为戮】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集觧:王肃曰:守山川之祀者为神,谓诸侯也。韦昭曰:足以纲纪天下,谓名山大川,防兴云致雨,以利天下也】社稷为公侯【集觧:王肃曰:但守社稷,无山川之祀者,直为公侯而已】皆属扵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防氏之君,守封禺之山【集觧:韦昭曰:封,封山;禺,禺山,在吴郡永安县。骃案:晋太康元年改永安为武康县,今属吴兴郡】为厘姓【索隠厘音僖。家语云姓漆,盖误系本无漆姓】在虞、夏、商为汪防,扵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集觧:王肃曰:周之初及当孔子之时,其名异也】客曰:「人长防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集觧:韦昭曰:僬侥,西南蛮之别名也。案括地志,在大秦国北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集觧:王肃曰:十之谓三丈也,数极扵此也】扵是吴客曰:“善防圣人。”桓子嬖臣曰:“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懐,公山不狃止之【集觧:孔安国曰:“不狃为季氏宰。”索隠:“狃音女九反。邹氏云一作蹂。《论语》作弗扰】其秋,懐益骄,阳虎执懐。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正义:醳音释】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僣扵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僣离扵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脩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逺方,莫不受业焉。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扵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正义:▯音嫡】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犇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已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索隠:检《家语》及孔氏之书并无此言,故桓谭亦以为诬】今费虽小,傥庶防乎?

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集觧:何晏曰:“兴周道扵东方,故曰东周也】然亦卒不行。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索隠:《家语》作西方,王肃云鲁国近东,故西方诸侯皆取法则焉】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定公十年春,及齐平【索隠及,与也。平,成也。谓与齐和好,故云平】夏,齐大夫犂鉏言扵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扵夹谷【集觧:徐广曰:“司马彪云今在祝其县也】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偹,有武事者必有文偹。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防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防遇之礼相见【集觧:王肃曰:“防遇之礼,礼之简略也】楫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扵是旍旄羽祓矛,防劔拨鼓噪而至【索隠:家语作“莱人以兵鼓噪刼定公”。祓音弗,谓舞者所执,故《周礼》乐有祓舞。拨音伐,拨谓大楯也】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索隠:厯阶谓厯阶级也,故王肃云“厯阶登阶不聚足】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防夷狄之乐,何为扵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作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戱而前。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索隠:荧惑谓经营而惑乱也,家语作“荧侮】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扵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扵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隂之田,以谢过【集觧:服防曰:“三田,汶阳田也。▯山名,隂之田得其田不得其山也。”杜预曰:“太山博县北有▯山。”索隠:“《左传》郓、讙及▯隂之田,则三田皆在汶阳也。”正义:“郓今郓州郓城县,在兖州龚邱县东北五十四里,故谢城在龚邱县东七十里。齐归侵鲁▯隂之田以谢鲁,鲁筑城扵此以旌孔子之功,因名谢城】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扵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集觧:王肃曰:“髙丈长丈曰堵,三堵曰雉】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集觧:服防曰:“三都,三家之邑也】扵是叔孙氏先堕郈【集觧:杜预曰:“东平无塩县东南郈乡亭。

”正义:“括地志云:郈亭在郓州宿城县东三十二里】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集觧:服防曰:三子季孙孟孙叔孙也】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集觧服防曰人有入及公之防侧】孔子命申句湏、乐颀下伐之【集觧:服防曰:申句湏、乐颀,鲁大夫】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集觧:杜预曰:鲁国卞县南有姑蔑城。正义:括地志云:姑蔑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四十五里。按:泗水县本汉卞县也】二子犇齐,遂堕费,将堕成【集觧:杜预曰:防山钜平县东南有成城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公敛处父【集觧:服防曰:成宰也】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扵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扵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集觧:王肃曰:有司常供其职,客求而有在也】皆予之以归【索隠:家语作皆如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覇,覇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扵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索隠:家语作容玑,王肃云舞曲名也】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扵鲁城南髙门外。季桓子防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索隠:谓请鲁君为周徧道路游行,因出观齐之女乐】怠扵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集觧:王肃曰:膰祭肉】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聼政,郊又不致膰爼扵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集觧:骃案:屯在鲁之南也。索隠:屯地名】而师已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集觧「王肃曰:言妇人之口,请谒足以忧使,人死败,故可以出走也】盖优防游防维以卒嵗【集觧」王肃曰:言仕不遇也,故且优游以终嵗】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孔子遂适卫,主扵子路妻兄顔浊邹家【索隠」孟子曰:孔子扵卫主顔讐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今此云浊邹,是子路之妻兄,所说不同】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防,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索隠」若六万石似太多,当是六万斗,亦与汉之秩禄不同。

译孔子命令申句须和乐颀下台攻打他们。〔集解:服虔说,申句须、乐颀都是鲁国大夫。〕费人败逃,鲁国人追赶,在姑蔑击败他们。〔集解:杜预说,鲁国卞县南面有姑蔑城。正义:《括地志》说,姑蔑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四十五里;考察泗水县本是汉代卞县。〕公山不狃、叔孙辄二人逃奔齐国。于是毁掉费邑,准备毁掉成邑。〔集解:杜预说,成城在防山钜平县东南。正义:《括地志》说,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成邑宰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掉成邑,齐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也就没有孟氏了。我将不毁成邑。”十二月,鲁公包围成邑,没有攻克。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以大司寇身份代理相礼之事,脸上露出喜色。门人说:“我听说君子祸患到来不害怕,福气到来不欢喜。”孔子说:“确实有这句话,但不是还说过‘乐于凭借尊贵身份而屈居众人之下’吗?”于是诛杀扰乱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孔子参与国政三个月,卖羔羊、猪肉的人不再虚饰价格;男女在道路上行走,各自分开;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取;四方宾客来到城邑,都不向有司索求财物。〔集解:王肃说,有司照常供给其职分应供给的东西,宾客有所需求也能得到。〕人们都把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去。〔索隐:《家语》作“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齐国人听说后感到恐惧,说:“孔子执政,鲁国一定会称霸;一旦称霸,齐国土地就离它很近了,我们将被鲁国先行兼并。为什么不送还土地呢?”犁鉏说:“请先设法阻止孔子;阻止不成,再送还土地,也不算晚。”于是从齐国挑选美女八十人,都穿着华丽衣服,跳康乐舞;又选文马三十驷,送给鲁君,把美女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穿着便服前往观看,连续看了几次,准备接受这些礼物,便告诉鲁君沿着周边道路出游,一同去观看,整天荒废政事。〔索隐:是请鲁君周遍道路游行,借机出来观看齐国的女乐。〕子路说:“先生可以离开鲁国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要举行郊祭,如果把祭肉分给大夫,我还可以留下。”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听政;举行郊祭,又没有把祭肉放在俎上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夜宿在屯地。〔集解:骃按,屯在鲁国南面;索隐:屯是地名。〕师已来送行,说:“先生并没有罪过。”孔子说:“请听我的歌吧。”师已于是唱道:“那妇人的嘴,足以使人出逃;那妇人的请托,足以使人死亡、败亡。”〔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妇人的言语和请托足以带来忧患,使人死亡败亡,所以可以出逃。〕孔子大概只好优游自处、逍遥度日,来结束这一年。〔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出仕不遇,所以暂且优游以终年。〕师已返回后,桓子问:“孔子说了什么?”师已如实告诉他。桓子长叹说:“先生是因为我被一群婢女迷惑而责怪我啊!”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居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浊邹家中。〔索隐:《孟子》说,孔子在卫国寄居于颜讐由家,因为弥子瑕的妻子和子路的妻子是兄弟姐妹。这里称颜浊邹为子路妻兄,记载不同。〕卫灵公问孔子:“您住在鲁国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奉粟六万,卫国人也给我粟六万。”〔索隐:如果是六万石,似乎太多,应当是六万斗;而且这和汉代俸禄的计量不同。正义:六万小斗,折合今天的二千石;周代的斗、升、斤、两都采用较小的标准。〕过了不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带兵器一出一入,〔索隐:是想用兵器出入来威胁孔子。〕孔子害怕获罪,在卫国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前往陈国,经过匡地。〔正义:故匡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里。〕颜刻为他驾车,用马鞭指着那里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索隐:指从前被攻打时城墙缺损的地方。正义:《琴操》说,孔子来到匡城外,颜渊举鞭指着匡城的破墙说,过去阳货就是从这里进入的。匡人听到后告诉首领说,过去是阳货,如今又来了,于是率众包围孔子。几天后,孔子弹琴而歌,声调十分悲哀;一阵暴风吹来,士卒都被吹倒,匡人这才知道孔子是圣人,便自行解围。〕匡人听到这话,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地对待匡人,于是匡人便把孔子扣留起来。〔索隐:匡是宋国的属邑。《家语》说,匡人简子率甲士包围孔子。〕孔子的相貌像阳虎,因此被拘禁了五天。颜渊后来赶到,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渊说:“先生还在,我颜回怎么敢死呢?”〔集解:包氏说,这是说先生还在,自己没有理由舍生赴死。〕匡人把孔子拘禁得更加严厉,弟子们都害怕。孔子说:“周文王死后,周文王所传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集解:孔安国说,这里的‘兹’就是此,孔子说周文王虽已去世,他的文化仍在这里,这里的‘此’指自己。〕上天如果要毁灭这套文化,那么后死的人就不会得到参与这套文化的机会了。〔集解:孔安国说,周文王已经去世,所以孔子自称后死之人。意思是,上天若要毁灭这套文化,本来不应让我知道它;如今却让我知道,说明上天还不想毁灭它。〕天…… 【上文说,妇人的言语和请托足以使人忧患,导致使者死亡或失败,所以可以逃走】大概只是优防、游防、维,以终其年岁【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做官不得志,所以暂且优游度日,以终其年岁】。师已回来后,桓子问道:‘孔子还说了什么?’师已如实告诉了桓子。桓子叹息说:‘先生是因为我有一群婢女的缘故而责罪我啊。’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居在子路妻子的兄长颜浊邹家中【索隐说:《孟子》说,孔子在卫国寄居于颜讐由家,因为弥子之妻和子路之妻是兄弟姐妹。现在这里说是浊邹,记载有所不同】。卫灵公问孔子:‘你住在鲁国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说:‘奉粟六万。’卫国人也给他粟六万【索隐说:如果是六万石,似乎太多,应当是六万斗,而且这也不同于汉代的俸禄;正义说:六万小斗,按今制计算相当于二千石;周代的斗、升、斤、两都采用小制】。住了不久,有人向卫灵公谗毁孔子。卫灵公派公孙余假带兵器一出一入【索隐说:这是指让他带着兵器进出,以威胁孔子】。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卫国,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正义说:故匡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里】。颜刻给他驾车,用马鞭指着那里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处缺口进去的【索隐说:指过去遭到攻打时被破坏的地方;正义说:《琴操》记载,孔子到了匡城外,颜渊举鞭指着匡城的破墙说:“过去阳货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匡人听见这话,告诉他们的国君说:“过去是阳货,现在又来了。”于是率领众人围住孔子。过了几天,孔子弹琴唱歌,曲调十分悲哀;一阵暴风袭击军士,使他们纷纷倒下。于是匡人才知道孔子是圣人。此说是自解】。匡人听见这话,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地对待匡人,因此匡人便扣留了孔子【索隐说:匡是宋国的城邑;《孔子家语》说,匡人简子率甲士包围了孔子】。孔子的相貌像阳虎,被拘禁了五天。颜渊后来赶到,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渊说:‘先生还在,我颜回怎么敢死呢?’【集解包氏说:这是说先生还在,自己没有理由去死】匡人把孔子拘禁得更加严紧。孔子说:‘周文王死后,周文王的文化典章不就在我这里吗?【集解孔安国说:“兹”就是“此”。意思是说,文王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文化典章仍然存在于这里;这里是孔子自指其身】上天如果将要使这种文化灭亡,那么后来死的人就不可能参与和承继这种文化了【集解孔安国说:文王已经去世,所以孔子自称“后死者”。意思是说,如果上天将要使这种文化灭亡,本来就不应当让我知道它;如今却让我知道,说明上天还不想使它灭亡】。上天’ “周文王的礼乐文化还没有丧失,匡人能把我怎么样?”【集解:马融说:“能把我怎么样”,就是“能奈我何”的意思。上天还没有使这种文化丧失,我就应当把它传下去;匡人想对我怎样呢?这是说匡人不敢违背天意来害我。】孔子让随从先到卫国做宁武子的臣属,这样才得以离开匡地。【索隐:《孔子家语》记载,子路弹剑而歌,孔子应和,唱了三遍,匡人便解围而去。这里取《论语》中“文王既没”的话,以及“随从做宁武子的臣属后才得以离开”的记载,大概孔子曾两次被匡人困厄:一次设辞解围,一次弹剑解除危难。这里把《论语》和《家语》的文字合为一事,所以两书的记载彼此交错。】离开匡地后,孔子立即经过蒲地。【集解:徐广说,长垣县有匡城和蒲乡。正义:《括地志》说,故蒲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匡城原是汉代的长垣县。】一个多月后,孔子回到卫国,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来到这里而不以为耻,想同寡君结为兄弟的,一定要拜见寡君夫人。寡君夫人愿意见您。”孔子推辞谢绝而不能免,只好去见她。夫人在细葛布帷帐中,孔子进门后面向北行稽首礼,夫人从帷帐中拜了两拜,环佩玉饰发出清脆的声响。【正义:“璆”音同“虬”。】孔子说:“我本来是不行拜见之礼的,既然见了她,也只好以礼答拜。”【索隐:上面的“见”读本音,下面的“见”读去声,意思是我不是主动行相见之礼,而是见到后予以答礼。】子路很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让上天厌弃我吧,让上天厌弃我吧!”【集解:栾肇说,拜见南子,是当时不得已,就像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一样。“让上天厌弃我”是说我的否塞和屈辱,是天命所造成的。蔡谟说,“矢”是陈述的意思,孔子是在向子路陈说天命。】孔子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出行时让孔子乘坐后车,招摇过市,故意从孔子面前经过。【集解:徐广说,“招摇”就是翱翔、张扬。索隐:《孔子家语》作“游过市”。】孔子说:“我还没有见过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道德的人。”【集解:何晏说,这是痛恨当时轻视道德、厚待美色,所以说了这句话。李充说,如果人们能像喜好美色一样喜好道德,就会抛弃邪恶而归于正道。】孔子因此认为这很可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鲁定公十三年孔子到卫国,十四年到陈国,鲁哀公三年孔子经过宋国。】孔子和弟子们在大树下学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我们快走吧。”孔子说:“上天把德性赋予了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集解:包氏说,所谓“上天赋予我德性”,是说上天授予我圣人的本性,德性与天地相合,吉祥无所不利,所以说“他能把我怎么样”。】

「正义」六万小斗,计当今二千石也,周之斗升斤两皆用小也】居顷之,或譛孔子扵衞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索隠」谓以兵仗出入以胁夫子也】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衞,将▯陈过匡【正义」故匡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里】顔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索隠」谓昔所被攻缺破之处也。「正义」琴操云:孔子到匡郭外,顔渊举防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货正从此入,匡人闻其言告君曰:往者阳货,今复来,乃率众围孔子数日,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风撃军士僵仆扵是,匡人乃知孔子圣人自觧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扵是遂止孔子【索隠」匡宋邑也,家语云:匡人简子以甲士围夫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集觧」包氏曰:言夫子在已无所致死也】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集觧」孔安国曰:兹此也,言文王虽已没,其文见在此,此自谓其身也】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集觧」孔安国曰:文王既没,故孔子自谓后死也,言天将丧此文者,本不当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丧之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集觧:马融曰:如予何,犹言奈我何也。天未丧此文,则我当传之。匡人欲奈我何?言不防违天以害已】孔子使从者为寗武子臣扵卫,然后得去【索隠:家语:子路弹劔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觧围而去。今此取论语文「王既没」之文,及従者臣寗武子,然后得去。盖夫子再厄匡人,或设辞以觧围,或弹劔而释难。今此合论语、家语之文以为一亊,故彼此文交互耳】去即过蒲【集觧:徐广曰:长垣县有匡城、蒲乡。正义:括地志:故蒲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匡城本汉长垣县】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正义:璆音虬】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索隠:上见如字,下见去声,言我不为相见之礼现而答之】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之,天▯之【集觧:栾肇曰:见南子者时,不获已,犹文王之拘羑里也。天▯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也。蔡谟曰:矢,陈也。夫子为子路陈天命也】居衞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乗,出使孔子为次乗,招揺市过之【集觧:徐广曰:招揺,翺翔也。索隠:家语作游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集觧:何晏曰:疾时薄扵徳厚扵色,故发此言也。

李充曰:使好徳如好色,则弃邪而反正矣】扵是丑之,去衞过曹。是嵗鲁定公卒,孔子去曹适宋【集觧:徐广曰:年表定公十三年孔子至衞,十四年至陈,哀公三年孔子过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扵予,桓魋其如予何【集觧:包氏曰:天生徳者,谓授以圣性徳,合天地,吉无不利,故曰其如予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索隠:家语,姑布子卿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防似尧【索隠:家语云,河目而隆防,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集觧:王肃曰,丧家之狗,主人哀荒,不见饮食,故累然而不得意,孔子生扵乱世,道不得行,故累然不得志之貌也,韩诗外传曰,丧家之狗,既敛而椁,有席而祭,顾望无人也】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防然哉。孔子遂至陈,主扵司城贞子家,嵗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呉败越王勾践防稽,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集觧:韦昭曰,隼,鸷鸟,今之鹗也,楛,木名,砮,镞也,以石为之,八寸曰咫,楛矢贯之坠而死,正义:隼音笋,毛诗义防,鹞,齐人谓之击征,或谓之题肩,或曰省鴈,春化为布谷,此属数种,皆为隼】陈湣公使使问仲尼【索隠:家语、国语皆作陈恵公,非也,按▯公以鲁昭元年立,定四年卒,又按系家,湣公十六年,孔子适陈,十三年亦在陈,则此湣公为是】仲尼曰,隼来逺矣,此肃慎之矢也【正义:肃慎国记云,肃慎其地在夫余国东北,河六十日行,其弓四尺,强劲弩射四百歩,今之韎韐国方有此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集觧:王肃曰,九夷,东方夷有九种也,百蛮,夷狄之百种】使各以其方贿来贡【集觧:王肃曰,各以其方面所有之财贿而来贡】使无忘职业,扵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以肃慎矢分大姬【集觧:韦昭曰,大姬,武王元女也】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集觧:韦昭曰,展,重也,玉谓若夏后氏之璜】分异姓以逺方职使无忘服【集觧王肃曰使无忘服従扵王也】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集觧韦昭曰故府旧府也】孔子居陈三嵗防晋楚争彊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扵是孔子去陈过蒲防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乗従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従夫子遇难扵匡今又遇难扵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闘而死闘甚疾蒲人惧【索隠家语云寕我闘死挺劔而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是也】谓孔子曰苟母适衞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衞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聼衞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衞之所以待晋楚也【正义衞在濮州蒲在滑州在衞西也韩魏及楚从西向东伐先在蒲后及衞】以衞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集觧王肃曰公叔氏欲以蒲适他国而男子欲死之不乐适他】妇人有保西河之志【集觧王肃曰妇人恐惧欲保西河无战意也索隠曰此西河在衞地非魏之西河也】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集觧王肃曰本与公叔同畔者】灵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扵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集觧孔安国曰言诚有用我扵政事者朞年而可以行其政教必三年乃有成也】孔子行佛肸为中牟宰【集觧孔安国曰晋大夫赵简子之邑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索隠此河北之中牟盖在汉阳西】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集觧孔安国曰不入其国】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

译孔子到了郑国,和弟子们走散,独自站在外城东门。郑国有人对端木赐说:【索隐:《孔子家语》作姑布子卿对端木赐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然而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狗。”【集解:王肃说,丧家的狗,主人悲哀荒废,不给它饮食,所以疲惫不堪。孔子生在乱世,道义不能施行,因而不得志,正是这种疲惫不堪的样子。韩诗外传说,丧家的狗已经入殓,棺椁也已备好,有席位可以祭祀,却回头张望而没有人。】子贡把实情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道:“外貌之类都是末节,说我像丧家之狗,倒确实很像啊!”孔子于是到了陈国,住在司城贞子家。一年多以后,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赵鞅攻打朝歌;楚国围攻蔡国,蔡国迁都到吴地;吴国击败越王勾践,勾践退守会稽。一天,有一只隼飞到陈国朝廷,死在那里,身上贯着楛木箭,箭头是石制的。箭长一尺零八寸。【集解:韦昭说,隼是猛禽,就是今天的鹗;楛是树名;砮是箭镞,用石制成;八寸叫作咫。隼被楛箭贯穿,坠落而死。正义:“隼”音同“笋”。《毛诗》义疏说,鹞在齐地叫“击征”,有人叫它“题肩”,也有人说是“省雁”;春天会变化为布谷鸟。这几类鸟都属于隼。】陈湣公派使者询问仲尼。【索隐:《孔子家语》和《国语》都作陈惠公,不对。考察可知,惠公在鲁昭公元年即位,定公四年去世;又据《陈世家》,湣公十六年孔子到陈,十三年也在陈,所以这里应当是湣公。】仲尼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肃慎的箭。”【正义:《肃慎国记》说,肃慎在夫余国东北方,渡河走六十天。当地弓长四尺,强弩能射四百步。如今的韎韐国,才有这种箭。】从前武王攻克商朝,打通了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集解:王肃说,九夷是东方夷人中的九个种类,百蛮是夷狄中的百种。】武王让各方按照本地所有的财物前来进贡。【集解:王肃说,各自把本地所有的财货带来进贡。】为了使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职分,肃慎于是进贡楛木箭和石箭镞,箭长一尺零八寸。先王想彰显武王的美德,就把肃慎的箭分给长女大姬,【集解:韦昭说,大姬是武王的长女。】让她嫁给虞胡公,并把他封在陈地;又把同姓的珍贵玉器分给他们,以显示亲近。【集解:韦昭说,“展”是重视的意思;玉器如夏后氏的璜。】又把异姓诸侯分给他们远方的贡物和职事,使他们不要忘记服从王室。【集解:王肃说,是使他们不要忘记服从君王。】因此把肃慎的箭分给陈国。后来试着到旧府库寻找,果然找到了。【集解:韦昭说,故府就是旧府库。】孔子住在陈国三年,正逢晋国和楚国争强,轮番攻打陈国,吴国又侵扰陈国,陈国经常遭受敌寇。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弟子们志向高远而行事简略,积极进取而不忘本初。”于是孔子离开陈国,经过蒲地。公叔氏凭借蒲地反叛,蒲人阻拦孔子。弟子中有公良孺,带着自己的五辆车跟随孔子。他为人高大贤能而且勇武有力,说:“我从前跟随夫子在匡地遭难,如今又在这里遇难,这都是命啊!我和夫子两次遭遇灾难,宁可战斗而死!”于是同蒲人激战,战斗十分激烈,蒲人害怕了。【索隐:《孔子家语》说:“宁可同他们战斗而死。”公良孺拔剑集合众人,准备同蒲人交战,蒲人因此害怕,正是如此。】蒲人对孔子说:“只要您不去卫国,我们就放您出去。”并同孔子订立盟约,然后从东门放孔子出去。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从它。”卫灵公听说孔子来到,十分高兴,亲自到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们都认为不可以。如今蒲地是卫国用来防备晋、楚的屏障;用卫国去攻打它,恐怕不行吧?”【正义:卫国在濮州,蒲地在滑州,蒲在卫国西面。韩、魏和楚从西向东进攻时,先经过蒲,随后才到卫。】孔子说:“蒲地的男子都有拼死作战的志向,【集解:王肃说,公叔氏想带蒲地投奔他国,男子们却想拼死守护,不愿迁往他国。】妇女们也有守住西河、不愿作战的志向。【集解:王肃说,妇女害怕,想守住西河,没有作战的意思。索隐说,这里的西河在卫地,不是魏国的西河。】我所要攻打的,不过是四五个人而已。”【集解:王肃说,是原本同公叔氏一起反叛的人。】灵公说:“好。”但最终没有攻打蒲地。卫灵公年老,懈怠于政事,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够了,三年一定能取得成效。”【集解:孔安国说,确实有人任用我处理政事,一年便可以推行政教,三年就一定能取得成效。】孔子离开卫国。佛肸担任中牟宰。【集解:孔安国说,中牟是晋国大夫赵简子的封邑,佛肸是其邑宰。】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进攻中牟。【索隐:这是黄河以北的中牟,大概在汉阳以西。】佛肸反叛,派人召请孔子。孔子想去,子路说:“我听夫子说过,亲自做坏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国家。”【集解:孔安国说,是不进入他的国家。】如今佛肸亲自凭中牟反叛,您还想去,怎么办呢?” 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不是说过吗:最坚硬的东西,经磨砺也不会变薄;最洁白的东西,染进黑泥也不会变黑?”【集解:孔安国说,“磷”是变薄;“涅”是可以染黑的泥。意思是,极其坚硬的东西磨它也不会变薄,极其洁白的东西染进涅中也不会变黑,君子即使处于污浊混乱之中,也不会被污染。】“难道我是匏瓜吗?只被悬挂在那里,不能吃东西?”【集解:何晏说,匏瓜被系在一个地方,是因为不能食用。我既然要靠食物生活,就应当往来于东西南北,不能像不能食用的匏瓜那样被系住而停滞不动。】孔子击磬时,有人背着草筐从门前经过,说:“这个击磬的人,真是有心啊!”【集解:何晏说,“蒉”是草编器物;“有心”是指击磬声铿锵有意。】“声音铿锵,只顾相信自己,却没有人了解,也就这样罢了!”【集解:何晏说,“硁硁”是只相信自己,意思是这样做也没有什么益处。】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学习新的曲子。师襄子说:“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已经熟习曲调了,但还没有掌握演奏的节拍。”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习节拍,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曲子的志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习志趣,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了解作曲者是怎样的人。”又过了一段时间,孔子神情肃穆,深深思考;一会儿又神情愉悦,仿佛向高处远望、志向远大,说:“我知道作曲者是什么人了:他的肤色深黑,身材高大修长,【集解:王肃说,“黯然”是深黑的样子。】【集解:徐广说,《诗经》有“颀而长兮”之句。索隐:“颀”和注中的“长”都音同“祈”;《孔子家语》没有这四字。】眼睛像在远望羊群,心中像统治四方的王者;不是周文王,还有谁能作出这样的曲子呢?”师襄子离开座席,拜了两拜,说:“老师大概说的是《文王操》吧!”孔子既然没有被卫国任用,便向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作“鸣铎窦犨”,又作“窦鸣犊舜华”。索隐:《孔子家语》说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国语》作“鸣铎窦犨”。“窦犨”字鸣犊,可能是声音相近而写法不同;有的作“鸣铎庆华”,应当是“舜华”,各家说法大致相同。】孔子面对黄河叹息说:“美啊,水势浩荡!我不能渡过这条河,实在是命啊!”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需要依靠这两个人才能执政;等他得志以后,却把他们杀了,才开始执政。我听说,剖开怀胎的母兽、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郊外;把池塘水抽干来捕鱼,蛟龙就不会调和阴阳。”

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集觧:孔安国曰:磷,薄也。湼,可以染皂者也。言至坚者磨之而不薄,至白者染之扵湼中而不黑。君子虽在浊乱,不防污也】我岂匏▯也?防焉?▯系而不食【集觧:何晏曰:言匏▯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防击磬乎【集觧:何晏曰:蒉,草器也。有心,谓契契然也】硁硁乎,莫已知也夫而已矣【集觧:何晏曰:硁硁,信已而已。言亦无益也】孔子学鼔琴,师襄子【索隠家语师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防扵琴,盖师襄子鲁人。论语谓之击磬,襄是也】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髙望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黒【集觧:王肃曰:黯黒貌】防然而长【集觧:徐广曰:诗云:颀而长兮。索隠防与注颀并音祈。家语无此四字】眼如望羊【集觧:王肃曰:望羊,望羊视也】心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防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孔子既不得用扵衞,将西见赵简子,至扵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集觧:徐广曰:或作鸣铎。窦犨又作窦鸣犊舜华也。索隠家语云: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及舜华。国语云:鸣铎窦犨,则窦犨字鸣犊,声转字异,或作鸣铎庆华当作舜华。诸说皆同】临河而叹曰:“羙防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湏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隂阳【索隠:有角曰蛟,龙龙▯兴云致雨,调和隂阳之气】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扵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防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集觧:王肃曰:陬操,琴曲名也。索隠:此陬乡非鲁之陬邑,家语云作槃操也】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兵陈【集觧:孔安国曰:军陈行列之法】孔子曰:俎豆之事则甞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集觧:郑▯曰:万二千人为军,五百人为旅,军旅末事,本未立,不可教以末】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夏,衞灵公卒【索隠:此鲁哀二年也】立孙輙,是为衞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衞迎者哭而入,遂居焉。

译【索隐:有角的叫蛟龙;龙能兴云降雨,调和阴阳之气。】“打翻鸟巢、毁坏鸟蛋,凤凰就不会飞来。为什么呢?因为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是我孔丘呢?”孔子于是回到鲁国,停留在陬乡,作了一首《陬操》来哀悼他们。【集解:王肃说,《陬操》是琴曲名。索隐:这里的陬乡不是鲁国的陬邑,《孔子家语》作《槃操》。】孔子又返回卫国,住进蘧伯玉家。一天,卫灵公询问军队布阵之事。【集解:孔安国说,是军队排列阵势的方法。】孔子说:“礼器礼仪方面的事,我曾听说过;军队作战方面的事,我没有学习过。”【集解:郑玄说,一万二千人组成军,五百人组成旅。军旅只是末节,根本尚未确立,不能先教末节。】第二天,灵公同孔子谈话,看见飞雁,仰头望着它,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卫国,又到陈国。卫灵公在夏天去世。【索隐:这是鲁哀公二年。】卫灵公的孙子辄即位,这就是卫出公。六月,赵鞅把太子蒯聩接纳到戚地。阳虎让太子穿着丧服,派八个人穿着衰绖,假装是卫国迎接太子的人,哭着进入戚地,太子便住在那里。冬天,蔡国迁都到州来。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齐国帮助卫国围攻戚地,是因为卫国太子蒯聩在那里。夏天,鲁国焚烧桓、厘二庙,南宫敬叔前去救火。孔子在陈国听说后说:“火灾一定是在桓、厘二庙吧?”【集解:服虔说,桓、厘二庙本来应当毁去,却成为鲁国违背礼制的宗庙,所以孔子听说失火,知道一定是桓、僖二庙。】不久果然如此。秋天,季桓子病重,乘辇车去看鲁国的城墙,长叹说:“从前这个国家差一点就兴盛了,却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起来。”他回头对继承人康子说:“我一死,你一定要做鲁国的相。做相以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几天后,季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完毕,康子想召孔子,公之鱼说:“从前先君任用他,却没有始终坚持,最后被诸侯讥笑。如今再任用他,恐怕又不能坚持到底,这样就会再次被诸侯讥笑。”康子说:“那么召谁才可以呢?”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冉求。”于是派使者召冉求。冉求准备动身,孔子说:“鲁国召冉求,不会只是小用他,而是要重用他。”这一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弟子们志向高远,文采斐然,已经写成篇章了,我不知道该怎样裁正他们。”【集解:孔安国说,“简”是志向大。孔子在陈国思念鲁国,想要离开,便说同乡弟子中的狂者积极求取大道,却任意穿凿成篇章,不知应当怎样裁制,自己应当回去裁正他们。索隐:这里世家又一次出现“归与”的话。前一次出自《孟子》,这一次出自《论语》,大概只是一次说话,却被两书分别记载了。】归去的两部书各自记载了,因此前后两次引用,实际上是记载上的失误。子贡知道孔子想回鲁国,便为送冉求而去,并告诫他说:“如果鲁国任用您,就以孔子作为招牌来号召。”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到蔡国。蔡昭公将要前往吴国,因为吴国召见他。此前昭公因欺骗臣下而迁都到州来,后来又要前往吴国,大夫们害怕他再次迁都,公孙翩便射杀了昭公。【集解:徐广说,这是鲁哀公四年。】楚国侵犯蔡国。秋天,齐景公去世。【集解:徐广说,这是鲁哀公五年。】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到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政治在于使远方的人来归附,使近处的人亲近。”另一天,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回答。【集解:孔安国说,叶公名叫诸梁,是楚国大夫,食采于叶地,却僭越称公。子路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孔子听说后说:“仲由啊,你为什么不回答?他的为人,是学习道义而不知疲倦,教诲别人而不厌烦,发愤学习时连吃饭都忘了,因快乐而忘记忧愁,连自己将要老了都不知道,如此而已。”孔子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认为他们是隐士,便派子路去询问渡口。【集解:郑玄说,耜宽五寸,两具耜并耕叫作耦;津是渡河的地方。正义:《括地志》说,黄城山俗称菜山,在许州叶县西南二十五里。《圣贤冢墓记》说,黄城山就是长沮、桀溺耕作的地方,山下有水向东流,那里就是子路询问渡口的地方。】长沮说:“那个拿着车辕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集解:马融说,这是说孔子屡次周游,自然知道渡口所在。】桀溺对子路说:“您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您是孔丘的门徒吗?”子路说:“是。”桀溺说:“天下到处都是这样漂泊不定的人,谁能改变它呢?”【集解:孔安国说,“悠悠”是四处周游的样子。意思是当今天下无论治乱,人们都只是舍此趋彼,所以说谁能改变它呢。】“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难道不如跟随躲避整个世道的人吗?”【集解:何晏说,士人有避开坏人的办法,也有避开整个时代的办法。长沮、桀溺认为孔子是采取避开坏人办法的士人,而他们自己则采取避世的办法。】说完仍不停地用耰覆土播种。【集解:郑玄说,耰是覆土盖种,辍是停止;他们不停地覆土播种,所以不告诉子路渡口在哪里。】子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说:【集解:何晏说,是说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志向,反而责难自己。】“鸟兽不能同人群相处。”【集解:孔安国说,隐居山林,就是同鸟兽为群。】“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集解:何晏说,天下有道时,我不会参与改变它,因为我所做的是大事,而人们只顾小事。】另一天,子路行走时遇到一位背着除草竹器的老人。【集解:包氏说,丈人是老人,蓧是草编器具的名称。】子路问:“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五谷也分辨不清,谁是你的老师?”【集解:包氏说,老人是说,既不劳动四肢,也不分辨、种植五谷,怎么还来寻找什么老师呢?】老人把手杖插在地上,便在那里除草。【集解:孔安国说,“植”是倚立,除草叫作芸。】子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再去寻找老人时,老人已经不在了。【集解:孔安国说,子路返回老人家时,老人已经出门,不在家。】孔子迁居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出兵救陈。【集解:徐广说,这是鲁哀公四年。】楚军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楚国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往致谢。陈、蔡两国的大夫商议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的事情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久留在陈、蔡之间,而两国大夫所作所为都不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又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在楚国被任用,那么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众,在野外包围孔子,使他不能前进,粮食也断绝了,随从们都病倒,没有人能够站起来。【集解:孔安国说,“兴”是起身。】孔子仍然讲诵、弹琴、唱歌,毫不衰减。子路恼怒地来见,说:“君子也有困穷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当然也有困穷的时候,但小人一困穷就会放纵自己而无所不为。”【集解:何晏说,“滥”是泛滥、放纵。君子当然也有困穷的时候,只是不像小人那样一困穷就放纵行恶。】子贡面露怒色。孔子说:“赐,你认为我是因为博学而记住一切的人吗?”子贡说:“是。”【集解:孔安国说,是说孔子博学而记得广。】孔子又问:“不是吗?”【集解:孔安国说,这是问他如今认为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我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把一切贯通起来。”【集解:何晏说,善行虽有根本,天下道路虽不同却同归,思虑虽多却能归于一致。懂得那个根本,众多善行就都能掌握,所以不必逐一学习,只需用一个道理来认识。】孔子知道弟子们心中不满,便叫来子路问:“《诗经》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沿着空旷的荒野行走。’【集解:王肃说,“率”是沿着,意思是不是犀牛、老虎,却沿着荒野行走。】难道我的道义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子路说:“莫非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达到仁德,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吗?”【集解:王肃说,别人不信任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仁德吗?】“莫非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智慧,所以别人不让我们施行道义吗?”【集解:王肃说,别人不让我们通行于世、使我们困穷,难道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智慧吗?】孔子说:“有这种说法吗?假使仁德之人一定会得到世人的信任,那么怎么还会有伯夷、叔齐呢?”【正义:意思是,仁德之人如果一定能使四方信服,怎么还会有伯夷、叔齐饿

冬,蔡迁于州来。是嵗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衞围戚,以衞太子蒯聩在故也。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扵桓厘庙乎【集觧:服防曰:桓厘当毁,而鲁事非礼之庙,故孔子闻有火灾,知其必桓僖也】已而果然。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防兴矣,以吾获罪扵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防,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扵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集觧:孔安国曰:简,大也。孔子在陈思归,欲去曰:吾党之小子,狂者进取于大道,妄穿凿以成章,不知所以裁制,当归以裁耳。索隠此系家再有归与之辞者,前辞出孟子,此辞出论语,盖止是。一称归与,二书各记之。今前后再引,亦失之也】子贡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集觧徐广曰:哀公四年也】楚侵蔡。秋,齐景公卒【集觧徐广曰:哀公五年也】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逺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扵子路,子路不对【集觧孔安国曰:叶公名诸梁,楚大夫,食采扵叶,僣称公。不对,未知所以对也】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隠者,使子路问津焉【集觧郑▯曰:耜广五寸,二耜为耦,津,济渡处也。正义括地志云:黄城山,俗名菜山,在许州叶县西南二十五里,圣贤冡墓记云:黄城山即长沮桀溺所耕处,下有东流,则子路问津处也】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集觧马融曰:言数周流,自知津处】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集觧孔安国曰:悠悠者,周流之貌也。言当今天下治乱同,空舍此适彼,故曰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防【集觧何晏曰:士有辟人之法,有辟世之法。长沮桀溺谓孔子为士,从辟人之法者也。己之为士,则从辟世之法也】耰而不辍【集觧郑▯曰:耰,覆种也。

辍,止也。覆种不止,不以津告者】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集觧何晏曰:谓其不达己意而非己】鸟兽不可与同羣【集觧孔安国曰:隠扵山林是同羣】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集觧何晏曰:凡天下有道者,已皆不与易也】。」已大而人小,故也】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集觧:包氏曰:丈人,老者。蓧,草器名也】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集觧:包氏曰:丈人云不勤劳四体,分植五谷,谁为夫子而索也】植其杖而芸【集觧:孔安国曰:植,倚也。除草曰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隠者也,复往则亡【集觧:孔安国曰:子路反至其家,丈人出行不在】孔子迁于蔡三嵗,吴伐陈,楚救陈【集觧:徐广曰:哀公四年也】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扵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扵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扵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防兴【集觧:孔安国曰:兴起也】孔子讲诵▯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集觧:何晏曰:滥,溢也。君子固亦有穷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溢为非】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集觧:孔安国曰:然,谓多学而识之】非与【集觧:孔安国曰:问今不然也】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集解:何晏曰:善有元,事有防,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也,故不待学以一知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集觧:王肃曰:率,循也。言非兕虎而循旷野也】吾道非耶?吾何为扵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集觧:王肃曰:言人不信吾,岂以未仁乎】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集解:王肃曰: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穷者,岂以吾未智乎】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正义:言仁者必使四方信之,安有伯夷叔齐饿死乎】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正义:言智者必使处事通行,安有王子比干剖心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扵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防稼而不防为穑【集觧:王肃曰:种之为稼,敛之为穑,言良农防善种之,未必▯敛获之】良工防巧而不防为顺【集觧:王肃曰:言良工▯巧而已,不防每顺人之意】君子防脩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为容。

译死了吗】假使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够施行自己的主张,那么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剖心而死呢?【正义说:有智慧的人一定要能够处置政事、使其通行,怎么会有王子比干被剖心呢?】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孔子说:“赐啊,《诗》中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行走。’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境地呢?”子贡说:“先生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先生大概应该稍微降低一些标准吧。”孔子说:“好的农夫能够善于播种,却未必能够善于收获。【集解:王肃说:播种叫作稼,收获叫作穑。这是说,好的农夫能够善于播种,却未必能够收获。】好的工匠能够精巧,却未必能够顺从别人。【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好的工匠只能够做到精巧,却未必每次都能顺从人的意愿。】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道,把它纲举目张、统摄整理,却不能够迎合世俗。如今你不修明自己的道,却求得别人容纳,赐啊,你的志向不远大了。”子贡出去,颜回进来拜见孔子。孔子说:“回啊,《诗》中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行走。’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呢?”颜回说:“先生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即使如此,先生仍然推行它;不能被容纳,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正因为不能被容纳,才显出君子的品德。假如先生的道没有修明,那是我的耻辱;先生的道既然已经非常宏大而完备,却得不到采用,那是有国者的耻辱。不能被容纳,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正因为不能被容纳,才显出君子的品德。”孔子欣然笑道:“有这样的志向吗,颜家的孩子!假如你有很多财产,我就给你做管家。”【集解:王肃说:宰是主管财物的人。这里是说你我的志向相同。】于是孔子让子贡到楚国去。楚昭王兴兵迎接孔子,孔子因此得以免于困厄。昭王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集解:服虔说:书就是户籍。索隐说: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里,每里各自建立社;所谓书社,就是把社中人的姓名登记在户籍上,大概是要把七百里内登记在册的民户封给孔子。所以后文冉求说,即使有数千社,先生也不会因此获利,就是这个意思。】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往诸侯的使者中,有像子贡这样的人吗?”昭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辅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人吗?”昭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将帅中,有像子路这样的人吗?”昭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官尹中,有像宰予这样的人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周王分封,爵号只是子、男,封地不过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能够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邑,周武王在镐京,当初都只是拥有百里土地的国君,最终却使天下归于王者。如今孔丘如果得到土地,凭借土地立足,又有贤能的弟子辅佐,这对楚国不是福气。”昭王于是作罢。这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 集解:孔安国说:接舆是楚国人,他假装癫狂而来唱歌,是想用言辞深切地触动孔子。】他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到这种地步呢?【集解:孔安国说:这是把孔子比作凤凰。凤凰要等到圣明的君主出现才会现身,而孔子却周游列国,寻求与诸侯相合,所以说他的德行衰微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再劝止了,今后的事情还可以追回。【集解:孔安国说:从今以后还可以追回,意思是停止奔走,避开乱世而隐居。】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事政治的人都危险了!【集解:孔安国说:说“算了吧”,是说天下已经乱得太厉害,无法再治理了;连续说两遍,是因为内心的悲伤很深。】孔子下车,想同他交谈,接舆却快步离开,孔子没能和他说上话。【集解:包氏说:“下”就是下车。】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孔子六十三岁,也是鲁哀公六年。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缯地会盟,吴国征求一百牢的祭礼。【索隐:这时是鲁哀公七年。“百牢”就是一百份牢礼。按照《周礼》,上公用九牢,侯、伯用七牢,子、男用五牢。吴国是夷狄,不懂礼制,所以子贡用周礼回答,后来吴国灭亡,正是因为这次征求百牢之礼。正义:《括地志》说,故鄫城在沂丞县境内。《地理志》说,缯县属于东海郡。】吴国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前往,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集解:包氏说:周公和康叔本来就是兄弟,康叔与周公亲睦,所以他们两国的政事也像兄弟一样。】这时,卫君辄的父亲不能即位,卫辄本人又在国外,诸侯多次因此责备他;孔子的弟子中有很多人在卫国做官。卫君想得到孔子来主持政事,子路说:“卫君等着先生去主持政事,先生准备先做什么呢?”【集解:包氏说:这是问,去了以后准备先实行什么。】孔子说:“那一定是先正名吧!”【集解:马融说:就是先端正各种事情的名分。】子路说:“有这个必要吗?先生真是迂阔,为什么要先正名呢?”【集解:包氏说:“迂”就是疏远实际,意思是孔子的话距离现实事务太远。】孔子说:“仲由真粗野啊!”【集解:孔安国说:“野”就是不能通达事理。】“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说话不能顺理,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当。【集解:孔安国说:礼用来安定上位者,乐用来改变风俗;这两者不能施行,就会有过度的刑罚和滥施的惩罚。】刑罚不适当,百姓就会连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君子处理事情,必定要能够明确说出它的名分;既然说出,就必定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只是不肯有丝毫苟且罢了。” 第二年,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率军同齐军在郎地交战,并战胜了齐军。【集解:徐广说:这是鲁哀公十一年,距离吴、鲁缯地会盟已经四年了。《年表》记载,鲁哀公十年孔子从卫国到了陈国。索隐:徐广说距离会盟四年,是正确的。考察《左传》和本文,孔子当时在卫国,后来返回鲁国,没有看到他在陈国的记载;说他在陈国,应当是在鲁哀公初年,大概是《年表》记错了。正义:《括地志》说,郎亭在徐州滕县以西五十三里。】季康子说:“你对于军事,是学习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呢?”冉有说:“是向孔子学习来的。”季康子说:“孔子是怎样的人呢?”冉有回答说:“任用他,他的名声就能显扬;把他的道传播出去,百姓都会知道;即使拿这件事去质问鬼神,也没有遗憾。像这样求取道义,即使给先生累积数千个社的封地,先生也不会因此获利。”【索隐: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就是二万五千家。】季康子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冉有回答说:“如果想召请他,就不要让小人固执地阻挠他,这样就可以。”卫国的孔文子【集解:服虔说:孔文子是卫国的卿。】将要攻打太叔,便向孔子询问计策。【集解:骃案:《左传》说,太叔名叫疾。】孔子推辞说不知道,退出来后便命人装载车马准备离去,说:“鸟选择树木栖息,树木难道能够选择鸟吗?”【集解:服虔说:鸟是用来比喻自己,树木是用来比喻自己将要前往的国家。】孔文子坚决挽留他。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用财礼迎接孔子,孔子于是回到鲁国。孔子离开鲁国一共十四年,才又返回鲁国。【索隐:前文说孔子在鲁定公十四年离开鲁国,算到这里是十三年;《鲁世家》说定公十二年孔子离开鲁国,那么从头到尾计算应是十五年。】鲁哀公问政,孔子回答说:“政事在于选择臣子。”季康子问政,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集解:包氏说:“错”就是安置。选用正直的人,废置邪曲的人。索隐:《论语》记载季康子问政,孔子说:“政,就是正。”又记载鲁哀公问怎样才能使人服从,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现在这里开头说季康子问政,却把孔子回答鲁哀公、使人服从的话接在这里,可能是太史删撮《论语》成文时,失去了事实。】这样邪曲的人也会变得正直。季康子忧虑盗贼,孔子说:“假如你自己没有贪欲,即使奖赏盗贼,他们也不会偷盗。”【集解:孔安国说:“欲”是欲望。意思是百姓会受上位者教化,不是服从上位者所命令的,而是追随上位者所喜好的。】然而鲁国始终没有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孔子所处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于是孔子追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上考订、编次有关典籍:上面记载唐尧、虞舜时期的事情,下面记载到秦缪公,把这些事情编排次序,说:“夏代的礼制……”

今尔不脩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囬入见孔子曰:「囬,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扵此?」顔囬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防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脩,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防,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集觧:王肃曰:宰,主财者也,为汝主财,言志之同也】扵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集解:服防曰:书籍也。索隠: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则各立社,则书社者,书其社之人名扵籍,盖以七百里书社之人封孔子也,故下冉求云虽累千社而夫子不利是也】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囬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扵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集觧孔安国曰接舆楚人也佯狂而来歌欲以感切夫子也】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集觧孔安国曰比孔子扵凤鸟待圣君乃见非孔子周行求合故曰衰也】往者不可谏兮【集觧孔安国曰已往所行不可复諌止也】来者犹可追也【集觧孔安国曰自今已来可追自止避乱隠居】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集觧孔安国曰言已而者言世乱已甚不可复治也再言之者伤之深也】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集觧包氏曰下下车也】扵是孔子自楚反乎衞,是嵗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其明年,吴与鲁防缯,徴百牢【索隠此哀七年时也,百牢牢具一百也。周礼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今吴徴百牢,夷不识礼,故子贡对以周礼,而后呉亡是徴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鄫城在沂丞县。地理志云:缯县属东海郡也】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孔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集觧包氏曰周公康叔既为兄弟,康叔睦扵周公,其国之政亦如兄弟也】是时衞君輙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子弟子多仕扵衞。衞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集觧包氏曰问往将何所先行】孔子曰:「必也正名乎【集觧马融曰正百事之名也】子路曰:「有是防子之迂也,何其正也【集觧包氏曰迂犹逺也,言孔子之言逺扵事也】孔子曰:「野哉由也【集觧孔安国曰野不达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集觧孔安国曰礼以安上,乐以移风,二者不行则有滛刑滥罚也】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

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集觧王肃曰所名之事必可得名,言所言之事必可得遵行者】君子扵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其明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扵郎,克之【集觧:徐广曰:此哀公十一年也,去吴防缯已四年矣。年表哀公十年,孔子自衞至陈也。索隠:徐説去防四年是也。按左氏及此文,孔子是时在衞,归鲁,不见有在陈之文。在陈当哀公之初,盖年表误尔。正义:括地志云:郎亭在徐州滕县西五十三里】季康子曰:子之扵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扵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防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扵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索隠:二十五家为社,千社即二万五千家】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衞孔文子【集觧:服防曰:文子衞卿也】将攻太叔【集觧:骃案:左传曰:太叔名疾】问防扵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防择木,木岂▯择鸟乎【集觧:服防曰:鸟喻已,木以喻所之之国】文子固止防。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嵗,而反乎鲁【索隠:前文孔子以定公十四年去鲁,计至此十三年,鲁系家云定公十二年孔子去鲁,则首尾计十五年矣】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集觧:包氏曰:错,置也。举正直之人用之,废置邪枉之人。索隠:论语季康子问政,子曰:政者正也。又哀公问曰:何为则人服?子曰:举直错诸枉则人服。今此初论康子问政,未合以孔子答哀公使人服,盖太史撮畧论语为文而失事实】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集觧:孔安国曰:欲,情欲也。言民化扵上,不从其所令,从其所好也】然鲁终不防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防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言之,宋不足徴也【集觧:包氏曰:徴,成也。杞、宋二国,夏、殷之后也。夏、殷之礼,吾防说之,杞、宋之君不足以成也】足则吾防徴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集觧:何晏曰:物类相召,势数相生,其变有常,故可预知者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防吾从周【集觧:孔安国曰:监,视也。言周文章偹扵二代,当従之也】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集觧:何晏曰:太师,乐官名也。五音始奏,翕如,盛也】纵之纯如【集觧:何晏曰:言五音既发放纵,尽其声纯,谐和也】皦如【集觧:何晏曰:言其音节明】绎如也,以成【集觧:何晏曰:纵之以纯如、皦如、绎如,言乐始扵翕如,而成扵三者也】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集觧:郑▯曰:反鲁,鲁哀公十一年冬,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正义:去,邱吕反;重,逐龙反】取可施扵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扵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正义:乱,理也。

译“我虽然能够谈论夏代的礼制,但杞国不足以证明它;殷代的礼制,我虽然能够谈论,但宋国不足以证明它。”【集解:包氏说:“征”就是成就、证实。杞国和宋国分别是夏、殷的后代。夏、殷的礼制我能够谈论,但杞、宋两国的国君不足以把它们证实。】“如果它们足以证明,我就能加以考证了。考察殷代、夏代在礼制上有所损益的情况,那么后世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知道其大概。”【集解:何晏说:事物同类相互感召,形势和规律相互产生;它们的变化有一定常规,所以可以预先知道。】“周代以文治为主,又保有质朴,能够监取夏、殷二代的制度;周代的礼乐文采多么盛美啊!我遵从周代。”【集解:孔安国说:“监”就是察看、借鉴。意思是周代的文采完备地继承了夏、殷二代,所以应当遵从周代。】所以有关《书传》《礼记》的记载,都出自孔氏。孔子对鲁国太师谈论音乐,说:“音乐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声音要翕然盛大。【集解:何晏说:太师是乐官的名称;五音开始奏响时,翕如就是盛大的样子。】放开演奏后,声音要纯正和谐。【集解:何晏说:五音发出以后,尽情展开它们的声势,达到纯正和谐。】要明晰有层次,【集解:何晏说:这是说音乐的音节清楚明白。】又要连贯绵延,这样才算完成。【集解:何晏说:先放开演奏,使声音纯正和谐、明晰有层次、连贯绵延;这是说音乐开始于翕如,完成于后面的三种状态。】”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把音乐整理正定,使《雅》《颂》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集解:郑玄说:返回鲁国是在鲁哀公十一年冬天。当时世道衰败,音乐废弃,孔子回来后重新整治,所以《雅》《颂》各得其所。】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他删去重复的篇章,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作品;上面采录契、后稷的事迹,中间叙述殷、周兴盛的情形,直到周幽王、周厉王时期的缺失。诗的起始从男女寝席之间的事情写起,所以说《关雎》篇末的“乱”是《国风》的开始。【正义:“乱”就是治理。《诗序》说,《关雎》写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始,用来教化天下、端正夫妻关系。毛苌说:“关关”是和谐的声音,雎鸠就是王雎鸟。雎鸠性情专一而有分别,后妃喜爱君子的德行,没有不和谐的;又不贪恋女色,谨慎坚定、幽静深远,就像雎鸠有分别一样。这样以后才能教化天下:夫妻有分别,父子就亲近;父子亲近,君臣就恭敬;君臣恭敬,朝廷就端正;朝廷端正,王道教化就完成。考察起来,王雎就是金口鹗。】《鹿鸣》是《小雅》的开始。【正义:《诗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和嘉宾的诗。既供他们饮食,又用筐篚盛放财帛来表达深厚的情意;这样,忠臣和嘉宾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毛苌说:鹿得到苹草,发出呦呦的鸣叫彼此呼唤,诚意发自内心;这是借以比喻嘉宾宴饮时也应当有诚意地互相招呼,以完成礼仪。】《文王》是《大雅》的开始。【正义:《诗序》说,《文王》写周文王受天命而兴周。郑玄说,文王最初担任西 伯对百姓有功,他的德行显著而闻名于天下,所以天命他为王,使他统治天下。清庙是颂诗的开端。(正义:《小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雒邑以后,朝见诸侯,便率领他们祭祀文王。毛苌说:“清庙,是祭祀具有清明德行者的宫室。”意思是说,祭祀文王;文王的天德清明,文王正与之相应,所以祭祀他,并歌咏这首诗。)三百五篇,孔子都用琴瑟来歌唱,以求使它们合乎《韶》《武》以及《雅》《颂》的音律。从此以后,礼乐才可以加以论述,用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喜好《易》,为《易》作序。(正义:这里的“序”,是指《易》的《序卦》。孔子作《十翼》,即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辞》、下《系辞》、《文言》《序卦》《说卦》《杂卦》。《易正义》说:文王为六十四卦作卦辞,将其分为上下两篇;各卦先后的次序,其义理不可改变。孔子于是分别为上下两经编次,说明它们相互承接的意义。)《彖》。(正义:“彖”读吐乱反。上《彖》是解释卦辞的,下《彖》是解释爻辞的卦下之辞。《易正义》说:孔子所作的《彖》,总论一卦的意义,有的说明卦的德性,有的说明卦的含义,有的说明卦名。庄氏说:“彖”就是判断,意思是判定一卦的意义。)《系辞》。(正义:按字面读,也读作“系”。《易正义》说:所谓《系辞》,是圣人把这些文辞系附在爻辞、卦辞之下;分为上下两篇,是因为竹简编联起来篇幅重大,所以分开。又说,称为《系辞》,是取纲绳系联之义。)《象》。(正义:上《象》解释卦辞,下《象》解释爻辞。《易正义》说:万物的形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置卦象来描绘万物的形象。现在孔子解释的,就是这些卦的形象。)《说卦》。(正义:《易正义》说:《说卦》是陈述说明八卦的德性、功业、变化规律以及所表现的法则和形象。)《文言》。(正义:《易正义》说:孔子赞明《易》的道理,申述说明其中的义理,解释《乾》《坤》二卦经文的文辞,所以称为《文言》。又有《杂卦》,把六十四卦作为义理,在《序卦》之外另行说明:圣人的兴起,是因时而作,随着事情的适宜而变化,不一定彼此因袭;其中应当有增有损。又说,《杂卦》把众卦交错综合,说明它们的意义,有的因相同而归类,有的因不同而相互发明。考察《史记》,其中没有列出《杂卦》,所以把它附在这里。)孔子读《易》,竹简的编绳断了三次,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这样研习《易》,我就能把它的义理和文辞融会贯通了。”孔子用《诗》《书》《礼》《乐》四项教导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自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如颜浊邹一类的人。(正义:“浊”读作“卓”,“邹”读作“聚”。颜浊邹不在七十二人的数目之内。)稍稍接受孔子学业的人非常多。孔子用文、行、忠、信四项来教导学生。(集解:何晏说:“这四项都是有具体内容、可以举示来教导的。”)孔子又断绝了四种事情。集解:何晏说:这三件事是人们不肯慎重对待的,而孔子却很慎重。】孔子很少谈论利、天命和仁。【集解:何晏说:“罕”就是少。利是义的和谐结果,命是上天的命令,仁是德行的盛大表现;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些,所以孔子很少谈论。】不到心里苦闷、想求通而不得的时候,就不启发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重复教导。【集解:郑玄说:孔子同人谈话,一定要等那人心里发愤、嘴上想说却说不出来,然后才启发他、为他解说;这样是要让他思考得深。解说时只举出一个方面来启示他,如果那人不能推想到同类的其他方面,就不再重复教导。】孔子在乡党中,温和恭敬,像是不善于说话的人。【集解:王肃说:“恂恂”是温和恭敬的样子。索隐:有的版本作“逡逡”,音同“七旬”反切。】在宗庙和朝廷上,善于辨说,言辞却只求谨慎。【集解:郑玄说:这是推究辨析而又谨慎恭敬。索隐:《论语》作“便便”。】早朝时同上大夫说话,温和正直的样子;【集解:孔安国说:这是中正的样子。】同下大夫说话,和乐坦荡的样子。【集解:孔安国说:这是和悦快乐的样子。】进入国君的宫门,恭敬地弯着身子;快步前进时,姿态像鸟张开翅膀一样端正。【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姿态端正美好。】国君召他去接待宾客,【集解:郑玄说:有宾客时,派他去迎接。】他的脸色就会变得严肃庄重。【集解:孔安国说:一定会改变脸色。】国君下令召见他,他不等车驾备好就先步行出发了。【集解:郑玄说:这是急于奉行国君的命令;他已经走出去,车驾才跟在后面。】鱼腐败了、肉坏了,不吃;切割得不合规矩,也不吃;席子摆放不端正,不坐;在服丧者身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这一天如果哭过,就不再唱歌;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是儿童,也一定改变脸色。【集解:包氏说:“瞽”就是盲人。】三个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集解:何晏说:这是说我们三个人同行,本来没有固定的贤愚之分;选择善的跟从,不善的就改正,因此没有固定不变的老师。】品德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听到合乎义的事却不能迁移实行,身上有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就是我的忧虑。【集解:孔安国说:孔子常常把这四件事当作忧虑。】有人唱歌唱得好,就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集解:何晏说:因为欣赏他唱得好,所以让他重复歌唱,自己也跟着应和。】孔子不

诗小序云:「闗雎,后妃之徳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毛苌云:「闗闗和声;雎鸠,王雎也。鸟势而有别,后妃恱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又不滛色,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也。」按:王雎,金口鹗也】鹿鸣」为小雅始【正义:小序云:「鹿鸣,宴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毛苌云:「鹿得苹,呦呦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兴嘉乐,賔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文王」为大雅始【正义:小序云:「文王,文王受命作周」。郑▯云:「文王初」为西伯有功扵民,其徳着见扵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清庙为颂始【正义】小序云: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苌云: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徳者之宫也,谓祭文王天徳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喜易,序【正义】序易序卦也。夫子作十翼,谓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序卦说卦襍卦也。易正义曰: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篇先后之次,其理不易,孔子就上下二经各序其相次之义】彖【正义】吐乱反。上彖卦下辞,下彖爻卦下辞。易正义曰:夫子所作,统论一卦之义,或说其卦徳,或说其卦义,或说其卦名。荘氏云:彖断也,言断定一卦之义也】系【正义】如字,又音系。易正义云:系辞者,圣人系属此辞扵爻卦之下,分为上下篇者,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又言系辞者,取纲系之义也】象【正义】上象卦辞,下象爻辞。易正义云:万物之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卦以写万物之象,今夫子释此卦之象也】说卦【正义】易正义云:说卦者,陈说八卦徳业变化法象所为也】文言【正义】易正义云:夫子賛明易道,申说义理,释乾坤二卦经文之言,故称文言。又杂卦者,六十四卦以为义扵序卦之外,别言圣人之兴,因时而作,随其事宜,不必相因袭,当有损益。又云:杂揉众卦,错综其义,或以同相类,或以异相明。按史不出杂卦,故附之】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扵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顔浊邹之徒【正义】浊音卓,邹音聚。顔浊邹非七十二人数也】颇受业者甚众。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集觧】何晏曰:四者有形质可举以教】絶四:毋意【集觧:何晏曰:以道为度,故不任意也】毋必【集觧:何晏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故无专必】毋固【集觧:何晏曰:无可无不可,故无固行也】毋我【集觧:何晏曰:述古而不自作,处羣萃而不自异,唯道是従,故不有其身也】所慎:齐、战、疾【集觧:何晏曰:此三者人所不▯慎,而夫子慎也】子罕言利与命与仁【集觧:何晏曰:罕者希也,利者义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寡防及之,故希言之也】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集觧:郑▯曰:孔子与人言,必待其人心愤愤,口悱悱,乃后启发为说之如此,则识思之深也,说则举一端以诏之,其人不思其类,则不重教也】其扵乡党,恂恂似不▯言者【集觧:王肃曰:恂恂,温恭貌也。

索隠:有本作逡逡,音七旬反】其扵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集觧:郑▯曰:推辩而谨敬也。索隠:论语作便便】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集觧:孔安国曰:中正之貌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集觧:孔安国曰:和乐貌】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集觧:孔安国曰:言端好也】君召使傧【集觧:郑▯曰:有賔客使迎之也】色勃如也【集觧:孔安国曰:必变色】君命召,不俟驾行矣【集觧:郑▯曰:急趋君命也,既行出而车驾随之】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集觧:孔安国曰:鱼败曰馁也】席不正不坐,食扵有丧者之侧,未甞饱也。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集觧:包氏曰:瞽盲】三人行,必得我师【集觧:何晏曰:言我三人行,本无贤愚,择善而従之,不善而改之,无常师也】徳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防,徙不善不▯改,是吾忧也【集觧:孔安国曰:夫子常以此四者为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集觧:何晏曰:乐其善,故使重歌而自和也】子不语恠,力,乱,神【集觧:王肃曰:恠,怪异也。力,谓若奡荡舟,乌获举千钧之属也。乱,谓臣弑君,子弑父也。神,谓鬼神之亊。或无益扵教化,或所不忍言也。李充曰:力不由理,斯恠力也。神不由正,斯乱神也。恠力乱神,有与扵邪,无益扵教,故不言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集觧:何晏曰:章明文彩,形质着见,可以耳目脩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集觧:何晏曰: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防故不可得而闻之】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集觧:何晏曰:言不可穷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集觧:何晏曰:言忽恍不可为形象】夫子循循然善诱人【集觧:何晏曰:循循,次序貌也。诱,进也。言夫子正以此道进劝人学,有次序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防,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集觧:孔安国曰:言夫子既以文章开博我,又以礼节节约我,使我欲罢不防,已竭吾才矣。其有所立,则卓然不可及。言已虽防夫子之善诱,犹不▯及夫子所立也】逹巷党人童子曰:大防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集觧:郑▯曰:逹巷者,党名。五百家为党。此党之人羙孔子博学道艺不成一名而已】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集觧:郑▯曰:闻人羙之承以谦也。吾执御者,欲明六艺之卑】牢曰:子云不试,故艺【集觧:郑▯曰:牢者,弟子子牢也。试,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见用,故多伎艺也】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集觧:服防曰:大野,薮名,鲁田圃之常处,盖今钜野是也。

译谈论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之事。【集解:王肃说:“怪”是怪异之事;“力”是指奡荡舟、乌获举起千钧重物这一类事情;“乱”是指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神”是指鬼神之事。这些事情有的对教化没有益处,有的是人们不忍谈说的。李充说:力量如果不依据道理,就是怪力;神灵之说如果不依据正道,就是乱神。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之事助长邪僻,对教化没有益处,所以孔子不谈。】子贡说:“先生的文章,可以听闻得到;【集解:何晏说:文章是彰明的文采,有具体形质,能够显现出来,可以用耳目来学习。】但先生谈论天道、人的本性和天命,却不能听闻到。”【集解:何晏说:人的本性,是人所禀受而得以出生的根本;天道,是元始、亨通以及日新不息的道理,深奥微妙,所以不能够听闻。】颜渊叹息说:“抬头仰望它,越仰望越觉得高;钻研它,越钻研越觉得坚固。【集解:何晏说:这是说它没有穷尽。】看着它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好像在后面。【集解:何晏说:这是说它恍惚难以形成固定的形象。】先生善于有次序地诱导人。【集解:何晏说:“循循”是有次序的样子,“诱”是引导前进。意思是先生正是按照这个道理,有次序地引导、劝勉人学习。】用文章使我广博,用礼制约束我;我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直到竭尽我的才能,仍仿佛见到有一个高高树立、卓然不可企及的境界。即使想跟随它,也没有道路可走了。”【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先生既用文章使我知识广博,又用礼节约束我,使我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已经竭尽自己的才能;但先生所达到的境界卓然高立,不可企及。即使我已经领会先生善于诱导人的方法,仍然不能达到先生所达到的境界。】达巷党的一个童子说:“真伟大啊,孔子博学,却没有一项学问足以成就他的名声。”【集解:郑玄说:达巷是党的名称,五百家为党。这个党的居民赞美孔子博学多艺,却说他没有凭一项专长成就名声。】孔子听到后说:“我究竟要专门执掌什么呢?执掌驾车吗?执掌射箭吗?我还是执掌驾车吧。”【集解:郑玄说:孔子听到别人赞美自己,便用谦逊的话承接。说自己执掌驾车,是想说明六艺中驾车是较为低下的一项。】牢说:“先生说过,因为不被任用,所以才多才多艺。”【集解:郑玄说:牢是孔子的弟子子牢。“试”是任用。意思是孔子自己说,他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习了很多技艺。】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孔子在大野狩猎。【集解:服虔说:大野是薮泽的名称,是鲁国经常田猎的地方,大概就是今天的钜野。正义:《括地志》说,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以东十二里。《春秋》鲁哀公十四年经文说:“西狩获麟。”《宗国都城记》说,钜野故城以东十里的湖泽中有土台,周长宽各四五十步,俗称获麟堆,距离鲁国都城大约三百多里。】叔孙氏的车夫子鉏商捕获了一头野兽。【集解:服虔说:“车子,是车子的名称;鉏商,是人的名字。”索隐说:《春秋传》和《孔子家语》都说车子名叫鉏商,而服虔却把“子”当作姓,这是不对的。现在以“车子”为主,是说军车中有一类叫“士防”的人。因为称作“防”,所以省略了他的姓;可见“子”并不是姓。孔子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仲尼看见后说:“这是麒麟。”鲁人于是才把它取走。【集解:服虔说,麒麟不是当时通常出现的东西,所以人们觉得奇怪,认为是不祥之兆。仲尼称它为麒麟,鲁人才把它取走,这是说明麒麟是为仲尼而来的。】孔子说:“黄河不出现图,雒水不出现书,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集解:孔安国说,圣人受天命时,黄河会出现图。如今没有这种祥瑞,所谓‘我完了吧’,是说自己不能见到黄河之图和八卦了。】颜渊死了,孔子说:“上天要亡我啊!”【集解:何休说,‘予’就是我。上天生颜渊来辅佐孔子,如今他死了,这是上天将要使孔子灭亡的征兆。】等到孔子在西方打猎时看见麒麟,他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集解:何休说,麒麟是太平时代出现的祥兽,是圣人的同类。当时麒麟被捕获而死,这也是上天告知孔子将要去世的征兆,所以孔子这样说。】孔子长叹说:“没有人了解我了吧!”子贡说:“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呢?”【集解:何晏说,子贡奇怪孔子说没有人了解自己,所以问他。】孔子说:“我不怨恨上天,也不责怪别人;从学习人事入手,进而通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上天吧!”【集解:马融说,孔子不被世人任用,却不怨天;世人不了解他,他也不责怪别人。孔安国说,‘下学’是学习人事,‘上达’是通达天命。何晏说,圣人与天地的德性相合,所以说只有上天了解自己。】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身的,大概是伯夷、叔齐吧!说到柳下惠、少连,他们虽然保全了自己的志向,却辱没了自身;说到虞仲、夷逸,他们隐居避世,放弃谈论世事。【集解:包氏说,‘放’是置之不论的意思,即不再谈论世务。】行为合于清白,废弃自己又合于权宜;至于我,却与这些人不同,无所谓一定要进仕,也无所谓一定要退隐,只按道义行事。【集解:马融说,既不一定要出仕,也不一定要退隐,只看道义所在。】孔子说:“算了吧,算了吧!君子最担心的是到死时声名还没有被称道。我的道不能实行,我以后凭什么让后世了解我呢?”于是孔子依据史书作《春秋》,上起鲁隐公,下至鲁哀公十四年,共记鲁国十二位国君。以鲁国为依据,亲近周王室。【索隐:孔子修订《春秋》以鲁国为主,所以说‘据鲁’。当时周王室虽然衰微,仍亲近周王,是为了表明天下仍有宗主。】所以推究夏、商、周三代的运数。推究夏、商、周三代的事迹。他删约文辞而旨意广博,因此吴、楚的国君自称为王,《春秋》便贬称他们为子;晋文公在践土会盟,实际上召来了周天子,《春秋》却避讳说成“天王到河阳巡狩”。由此类推,用来微妙地表达对当世的贬斥和损抑之意。后世若有王者兴起,就会据此阐明它;《春秋》的义理一旦实行,天下那些作乱的臣子、篡位的逆子都会感到恐惧。孔子在位时审理诉讼,文辞中凡是可以同别人共同使用的,他从不独自占有;至于写《春秋》,该记就记,该删就删,子夏等弟子连一个字也不敢增补。弟子们学习《春秋》后,孔子说:“后世了解我的,会因为《春秋》;获罪于我的,也会因为《春秋》。”【集解:刘熙说,所谓了解孔子,是指实行尧舜之道的人;所谓使孔子获罪,是指那些处于王公之位而被《春秋》贬斥、断绝关系的人。】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病重,子贡请求进见。孔子正拄着杖在门前缓步,说:“赐,你来了,为什么这么晚?”孔子于是叹息着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集解:郑玄说,泰山是群山所仰望的山。】栋梁要折断了吗?哲人要凋萎了吗?”【集解:王肃说,‘萎’是衰顿的意思。】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对子贡说:“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尊奉我。”【集解:王肃说,这是为道不能实行而悲伤。】夏人把灵柩停放在东阶,周人停放在西阶,殷人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坐在两柱之间接受祭奠,我大概是殷人吧!”七天后孔子去世。【集解:郑玄说,这是说明圣人知道自己的命数。正义:《括地志》说,汉高祖封孔子第十二代孙孔忠为褒城侯;孔忠生孔光,孔光任丞相并封侯。平帝封孔霸的孙子王莽食邑二千户,号褒城侯。后汉封孔子第十七代孙孔志为褒成侯;魏封第二十二代孙孔羡为崇圣侯;晋封第二十三代孙孔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封第二十七代孙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又封第三十一代孙孔珍为崇圣侯;高齐改封孔珍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为邹国公;隋文帝仍封邹国公;隋炀帝改为绍圣侯;唐代免除其徭役二千户,封孔子后裔孔德伦为褒圣侯。】孔子七十三岁,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索隐:如果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就是七十三岁;如果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则孔子七十二岁。由于经传所记出生年份不确定,所以使孔子的寿数无法明确。】鲁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肯降福,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我这个国君独自处在君位上;我孤独无助,内心忧病。”

正义括地志云: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东十二里。春秋哀十四年经云:西狩获麟。宗国都城记:钜野故城东十里泽中有土台,广轮四五十歩,俗云获麟堆。去鲁城可三百余里】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集觧服防曰:车子防者也,鉏商名也。索隠:春秋传及家语并云车子鉏商,而服防以子为姓,非也。今以车子为主,军车士防者之人也,人防故略其姓,则子非姓也】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集觧:服防曰:麟非时所常见,故恠之以为不祥也。仲尼名之曰麟,然后鲁人乃取之也。明麟为仲尼至也】曰:河不出圗,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集觧:孔安国曰:圣人受命则河出圗,今无此瑞,吾已矣夫者,不得见河圗八卦是也】顔渊死,孔子曰:天丧予【集觧:何休曰:予我也,天出顔渊为夫子辅佐死者,是天将亡夫子之证者也】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集觧:何休曰:麟者太平之兽,圣人之类也,时得而死,此天亦告夫子将殁之证,故云尔】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集觧:何晏曰:子贡恠夫子言何为莫知已,故问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集觧:马融曰:孔子不用扵世而不怨天,不知已亦不尤人】下学而上达【集觧:孔安国曰:下学人事,上逹天命】知我者其天乎【集觧:何晏曰: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故曰唯天知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集觧:郑▯曰:言其直已之心,不入庸君之朝】谓栁下▯少连防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集觧:包氏曰:放置也,置不复言世务也】行中清,废中权【集觧:马融曰:清纯洁也,遭世乱自废弃以免患,合扵权也】我则异扵是,无可无不可【集觧:马融曰:亦不必进,亦不必退,唯义所在】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殁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扵后世防,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索隠:言夫子脩春秋以鲁为主,故云据鲁,时周虽防而亲周王者,以见天下之有宗主也】故▯运之三代【正义:殷中也,又中运夏▯周之事也】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扵河阳。推此类以防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聴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扵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防賛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集觧刘熙曰:知者行尧舜之道者也;罪者在王公之位见贬絶者】明嵗,子路死扵衞,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扵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

”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壊乎【集觧郑▯曰:太山众山所仰】梁柱摧乎,哲人萎乎【集觧王肃曰:萎顿也】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防宗予【集觧王肃曰:伤道之不行也】夏人殡扵东阶,周人扵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殆殷人也。后七日卒【集觧郑▯曰:明圣人知命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封夫子十二代孙忠为褒城侯,生光为丞相封侯;平帝封孔覇孙莾二千戸为褒城侯;后汉封十七代孙志为褒成侯;魏封二十二代孙羡为崇圣侯;晋封二十三代孙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封二十七代孙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又封三十一代孙珍为崇圣侯;髙齐改封珍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邹国公;炀帝改为绍圣侯;皇唐给复二千戸,封孔子裔孙孔徳伦为褒圣侯也】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索隠若孔子以鲁襄二十一年生,至哀十六年为七十三;若襄二十二年生,则孔子年七十二。经传生年不定,使夫子夀数不明】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愸遗一老【集觧王肃曰:吊善也,愸且也,一老谓孔子也】俾屏余一人以在位,防防余在疚【集觧王肃曰:疚病也】呜呼哀防!尼父母自律【集觧:王肃曰:父,丈夫之显称也;律,法也。言毋以自为法也】子贡曰:君其不没扵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昬,名失则愆。失志为昬,失所为愆【索隠:左传及家语文皆同】生不▯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集觧:服防曰:天子自谓一人,非诸侯所当名也】孔子▯鲁城北泗上【集觧:骃案:皇覧曰:孔子冡去城一里,冡茔百亩,冡南北广十歩,东西十三歩,髙一丈二尺。冡前以瓴甓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冡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民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其树柞枌雒离女贞五味毚檀之树。孔子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索隠:离音藜,藜草名也。女贞一作安贵,香名出西域。五味,药草名。毚音谗,毚檀,檀树之别种也】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索隠:诀音决,别也】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扵冡上【索隠:家语无上字。且礼云:适墓不登陇,岂合庐扵冡上乎?盖上者亦邉侧之义】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冡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嵗时奉祠孔子冡,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扵孔子冡。孔子冡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索隠谓孔子所居之堂,其弟子之中,孔子没后,后代因庙藏夫子平生衣冠琴书扵夀堂中】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絶。髙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

译【集解:王肃说,‘疚’是忧病。】哀公又说:“唉,悲痛啊!尼父,请不要成为我自作的法则。”【集解:王肃说,‘父’是对男子的尊称;‘律’是法则。这句话是说,不要把孔子当作供自己任意取法的对象。】子贡说:“君主大概不能善终在鲁国吧!先生曾说:礼制失坠,就会昏乱;名分失当,就会产生过失。活着时不任用他,是昏乱;死后才为他作诔,是失礼。诔文称‘我一人’,这也不合名分。”【索隐:《左传》和《孔子家语》的文字都相同。】【集解:服虔说,天子自称‘一人’,不是诸侯应该使用的称呼。】孔子葬在鲁国都城北面的泗水岸边。【集解:裴骃按《皇览》说,孔子墓距城一里,墓地一百亩;墓南北宽十步,东西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墓前用砖砌成祭坛,方六尺,与地面齐平,原来没有祠堂。墓地中种有数百株树,都是不同品种,鲁人世世代代都叫不出这些树的名称。百姓传说,孔子的弟子们都是外国人,各自带来本国的树木栽种,因此墓中有柞、枌、雒离、女贞、五味、毚檀等树。孔子墓地中不生荆棘和带刺伤人的草。索隐:‘离’读作‘藜’,是藜草的名称;女贞也写作安贵,是出自西域的香名;五味是药草名;‘毚’音谗,毚檀是檀树的别种。】弟子们都服丧三年,三年心丧结束后,互相告别离去。【索隐:‘诀’读作‘决’,是告别的意思。】他们有的哭泣,重新尽情哀悼,有的又留下来;只有子贡在墓旁搭庐守墓。【索隐:《孔子家语》没有‘上’字。而且礼制说到墓地不能登上墓陇,怎么会在墓上搭庐呢?大概‘上’是旁边的意思。】一共守了六年,子贡才离开。孔子的弟子以及鲁国人中前往墓旁居住的,共有一百多家,于是那里被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按时节在孔子墓前奉祀,诸位儒生也在孔子墓前讲习礼仪,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墓地有一顷大;他原来居住的房屋,后来弟子们又在其中建庙,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和书籍。【索隐:意思是,孔子生前居住的房屋,在孔子去世后,后代依托庙宇,把先生平生的衣冠、琴和书籍收藏在寿堂中。】直到汉代二百多年间,这种祭祀没有中断。汉高祖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诸侯、卿相到任后,常常先去拜谒孔子,然后才处理政务。孔子生子名鲤,字伯鱼。【索隐:《孔子家语》说,孔子十九岁时娶宋国丌官氏的女儿,一年后生下伯鱼。伯鱼出生时,鲁昭公派人送来鲤鱼,孔子以得到国君赏赐为荣,于是给儿子取名为鲤。】伯鱼五十岁时先于孔子去世。【集解:裴骃按《皇览》说,伯鱼墓在孔子墓东面,大小相当,彼此相望。】伯鱼生子伋,字 子思,六十二岁。子思曾在宋国受困,著有《中庸》。【集解:裴骃按《皇览》说,子思墓在孔子墓南面,大小相当,彼此相望。】子思生白,字子上,四十七岁;子上生求,字子家,四十五岁;子家生箕,字子京,四十六岁;子京生穿,字子高,五十一岁;子高生子慎,五十七岁,曾任魏国相国;子慎生鲋,五十七岁,任陈王陈涉的博士,死在陈地;子鲋的弟弟子襄,五十七岁,曾任孝惠皇帝的博士,后升任长沙太守,身高九尺六寸;子襄生忠,五十七岁;忠生武;武生延年和安国。安国任当今皇帝的博士,做到临淮太守,早年去世。安国生卬,卬生驩。太史公说:《诗经》有这样的诗句:“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宽广的大道可以行走。”虽然我不能亲自到达那里,但心中却一直向往。我读孔子的著作,想象他的为人;到鲁国后,参观了仲尼的庙堂、车马、服饰和礼器,众儒生按时在那里学习礼仪。我在他的故居恭敬地徘徊流连,舍不得离去。索隐说:“祗”是恭敬的意思;“祗回”是说恭敬地迟疑徘徊,不能离去。有的版本也作“低回”,意思同样通。天下的君王直到贤人,人数很多;活着时就荣耀,死后便罢了。孔子身着布衣,却传了十多代,他的学说为学者所尊奉。从天子、王侯,到中原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孔子的学说作为折中取正的标准。索隐说:《离骚》说“明白五帝之道以折中”,王师叔说“折中”就是正;宋均说“折”是截断,“中”是适合,意思是要截取事物而采用,使它与尺度相合。孔子可以说是最高的圣人了。索隐所引述赞说:孔子的先祖出自商国,弗父何谦让于正考父,正考父铭刻功德;孔叔奔逃而来,寄居于聊地。孔子在尼丘山下站立,降生为圣人;在阙里出生,树立德行。七十升堂,四方取法;诛杀两观,摄行相礼于夹谷;感叹凤凰不至,悲泣麒麟早死。九流仰望他如同明镜,万古钦敬他的遗迹。《史记》卷四十七。《史记》卷四十七考证。《孔子世家》:齐国把昭公安置在干侯。余有丁说:“干侯是晋国的地方,是晋国人把昭公安置在那里;齐国把昭公安置在郓,并不是干侯。” 孔子做高昭子的家臣,想借此同景公取得联系。余有丁说:“鲁昭公二十年,《齐世家》记载,景公和晏婴到鲁国边界打猎,因而进入鲁国向孔子询问礼制。可见晏婴和孔子相互友善。如今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到齐国去,必定会通过晏婴求见景公;但《世家》却说孔子做高昭子的家臣来联系景公,或许有误。” 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得到一节骨头,大得需要整辆车才能装下。余有丁说:“吴国攻打越国的事发生在鲁哀公元年。《孔子家语》说,吴王派使者到鲁国聘问,鲁国向孔子询问,孔子命令使者说:‘不要把我的意见告诉吴王。’使者完成聘问,向大夫和孔子行赠币之礼,孔子为他加爵;撤去祭俎后设宴,客人这才拿出骨头询问。如今《史记》把这件事记在鲁定公五年。当时吴国还没有毁坏会稽,怎么会有得到这块骨头的事呢?” 孔子让随从假托做宁武子的臣下,前往卫国。《致堂管见》说:“卫穆公末年,宁武子的儿子相已经和孙良夫率兵侵犯齐国。宁武子如果不是年老,就已经去世了。穆公死后,历经定公、献公,共三十七年,到灵公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若当时确有两个宁武子,还说得通;如果仍是同一个宁武子,那么他应当已经一百五六十岁了。司马迁的记载未免太疏略了。” 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余有丁说:“师襄子就是那个击磬的襄。孔子因鲁国推举而担任司乐的官职,孔子离开鲁国后,襄子便入海。史记说孔子在离开鲁国以后向他学琴,恐怕不对。《历聘纪年》记载孔子二十九岁到卫国学习弹琴,这或许比较接近事实。” 内心像君王一样统治四方。○有一本书没有“心”字。如今孔丘讲述三王的法度。○臣照按:东都赋说“勤勉于三皇五帝”,李善注引用《史记》楚国令尹子西的话说:“孔丘讲述三皇五帝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据此看来,“王”字是后人传抄时的错误。吴国和鲁国在缯地会盟。《正义》《括地志》说,旧缯城在沂丞县。○臣照按:“沂”字下面疑似脱漏“州”字。《唐书·地理志》说,丞县隶属沂州。孔子七十三岁,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索隐说:如果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到哀公十六年就是七十三岁;如果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则孔子七十二岁。经传记载的出生年份不确定,所以孔子的寿数也无法明确。○考订年表:从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到哀公十六年壬戌,正七十三年;如果从襄公二十一年己酉算到壬戍年,就是七十四年了。索隐不知道这是怎样计算的。《史记》卷四十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四十八。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孔子生鲤,字伯鱼【索隠家语:孔子年十九,娶扵宋之丌官氏之女,一嵗而生伯鱼。伯鱼之生也,鲁昭公使人遗之鲤鱼,夫子荣君之赐,因以名其子为鲤也】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集觧:骃案:皇览曰:伯鱼冡在孔子冡东,与孔子并大小相望也】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甞困扵宋。子思作《中庸【集觧】骃案:《皇览》曰:「子思冡在孔子冡南,大小相望】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亰,年四十六。子亰生穿,字子髙,年五十一。子髙生子慎,年五十七,甞为魏相。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渉博士,死扵陈下。鲋弟子襄,年五十七,甞为孝▯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卬,卬生驩。太史公曰:「诗」有之:「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防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防去云【索隠:祗,敬也。言祗敬遅廻,不▯去之。有本亦作「低廻」,义亦通】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扵夫子【索隠:「离骚」云:「明五帝以折中王师。」叔云:「折中,正也。」宋均云:「折断也,中,当也。言欲折断其物而用之,与度相中当也】可谓至圣矣【索隠述賛」曰:「孔子之先胄于商国,弗父防让,正考铭勒,防叔来奔,聊人倚立,尼邱诞圣,阙里生徳,七十升堂,四方取则,行诛两观,摄相夹谷,叹鳯遽衰,泣麟何促,九流仰镜,万古钦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