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书考索后集卷三十五
羣书考索后集卷三十五
宋 章如愚 编姓门姓书曰锡土姓国语曰司商协名姓司商掌赐族受姓之官。商金声清谓:“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又曰昔少典生黄帝炎帝少典者诸侯国号称人名也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徳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史记》曰:黄帝二十五子,得姓者十有四人。晋司空季子曰: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已、滕、箴。
任 荀 僖 姞 嬛 依惟青阳与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史记·夏义曰:禹为姬姓,其后分封,用国为姓,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成氏,褒氏,费氏,和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殷赞曰:「契为子姓,其后分封,以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辛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周语》曰:「伯禹疏川道渊,钟水丰物,皇天嘉之,祚以天下,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阜生物也。祚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人也。」左传·襄十年》: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
汉髙帝赐娄敬姓刘氏唐髙祖赐徐世勣李氏。终汉之世,有易姓如卫青之徒。其后,刘元海本匈奴种,以冒顿与汉和,及其外祖,遂谓姓刘。其弊至此,岂非髙帝有以啓之欤?唐世,人主非其亲者,附之属籍;或加于夷狄、盗贼,以逆贼异类为同宗。其弊至此,岂非唐髙祖有以啓之欤?范祖禹曰:「古之赐姓,所以别之;今之赐姓,适以乱之。」
氏左传·襄二十四年》范宣子谓穆叔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
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豕韦,国名。东郡白马县东南有韦城。
在周为唐杜氏唐杜二国,名殷末迁豕韦,国于唐,周成王灭唐,迁之于杜,为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奔晋,四世及士会,食邑于范,复为范氏。杜今京兆杜县。
晋主夏盟为范氏礼书》曰:「古者,或氏于国,则秦、鲁、齐、呉;氏于諡,则文、武、成、宣;氏于官,则司马、司徒;氏于爵,则王公、王孙;氏于字,则孟孙、叔孙;氏于居,则东郭、北门;氏于志,则三乌、五鹿;氏于事,则巫、乙、匠、陶。而受姓命氏,灿然着矣。」马援,其先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以为氏。鲁恭,其先鲁顔公,为楚灭,迁于下邑,因氏焉。樊宏,其先周仲山甫,封于樊,因氏焉。冯鲂,其先魏之支,则食采冯城,因氏焉。宋晖,其先微子之后也。周衰,诸侯灭宋,奔砀,易姓为宋。本传注:姚防。
族书《尧典》曰:「以亲九族,九族既睦【髙祖九族之亲】臯陶谟》曰:「惇叙九族。」《仲虺之诰》曰:「志自满,九族乃离。」《诗》《葛藟》刺平王也,弃其九族焉。《角弓》刺幽王不亲九族也。行苇,内睦九族。
周礼小宗伯掌三族之别礼记·仲尼燕居》曰: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三族,父子孙也】周礼》太宰宗以族得氏,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陈礼书曰:「书与诗序皆言九族。」《周礼》小宗伯,《仪礼》士昬礼记》仲尼燕居,特言三族者,三族父子孙也。九族髙祖至▯孙也。三族举其本,九族极其末,举三族则九族见矣。《白虎通》夏侯、欧阳、何琦、如淳之徒,以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为九族。其説葢以《诗》之《葛藟》刺平王不亲九族而言,谓他人父,谓他人母;《頍弁》刺幽王不亲九族而言,岂伊异人,兄弟甥舅;《角弓》亦刺不亲九族而言,兄弟昬姻无胥逺矣。则所谓九族者,非特内宗而已,是恶知诗人之所主者,因内宗而发哉?彼谓父族四者,父之姓为一族,父女昆弟适人者子为二族,己女昆弟适人者子为三族,己女适人者子为四族。母族三者,母之父母为一族,母之昆弟为二族,母之女昆弟为三族。妻族二者,妻之父为一族,妻之母为二族。然于母之母则合而为一族,妻之父母则离而为二,可乎?鲁桓公六年,随季梁曰:「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杜预注曰:「九族谓外亲,祖母、从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并己之同族,皆外亲有服而异族者也。」《尔雅》于内宗皆曰族,于母妻曰党而已。又《礼》小功之未可以嫁娶,妻之党固无妨于嫁娶,昏礼不容虑其不虞也。然则九族之说当以孔安国、郑康成为正。何则?《小记》曰:「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此九族隆杀之差也。葢以上亲父,下亲子,三也;以父亲祖,以子亲孙,五也;以祖亲曽髙,以孙亲曽▯,九也。
宗左传·定四年》祝鮀曰:「成王选建明徳,以蕃屏周,分鲁公以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分唐叔以懐姓九宗、职官五正。」隐六年,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注云:五正,五官之长;大宗一姓为九族也。自唐始,分世为晋。世强家,及晋襄卒,得强家之力。此宗法之所以善也。又叔向云:「羊舌之宗十一族,亦此类也。」大宗,小宗,百世不迁之宗,五世则迁之宗。大传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髙祖者,五世则迁者也。」礼书曰:「百夫无长,不散则乱;一族无宗,不离则疎。先王因族以立宗,敬宗以尊祖。故吉防有以相及,有无得以相通,尊卑有分而不乱,亲疎有别而不贰【仪礼所谓不贰斩之类】贵贱有繁而不简【文王世子曰:「虽为庶人,冠取妻必告】然后一宗如出乎一族,一族如出乎一家,一家如出乎一人。此礼俗所以行,而人伦所以厚也。葢公子不得称先君,故为别子,而继别者族人宗之。为大宗,虽逺至于絶属,犹为之服齐衰三月,母妻亦无庶子不得祭祖,故诸兄弟宗之为小宗,以其服服之。大宗逺祖之正体,则一而已;小宗髙祖之正体,其别有四:则继祢者兄弟宗之,继祖者从兄弟宗之,继曾祖者从祖兄弟宗之,继高祖者族兄弟宗之。四世则亲尽属絶而不为宗矣,既已无服,遂易其宗,所谓五世则迁之宗。然言继别为宗,又言继别子之所自出者;言继祢为小宗,又言宗其继髙祖者。则继别者,别子之子也;继别子之所自出者,即别子也;继祢者,庶子之子也;继髙祖者,五世之孙也。继祢言其始,继髙祖言其终;继祢言其宗,继别子之所自出言其祖。经言继别子之所自出,而孔颖达言别子之所由出。然则别子所由出,即国君也,其可宗乎?谷梁曰:「燕,周之分子也。」分子即别子也。然别子不特公子而已,有来自他邦而为卿大夫者,亦谓之别子;有起于民庶而为卿大夫者,亦谓之别子。有小宗而无大宗,有大宗而无小宗,有无宗而莫之宗。诸侯之公子,上不得宗君,下未有后,世之宗必有以统之,故有三者之宗道也。君无适昆弟,使庶昆弟一人为宗,统公子,礼如小宗,故曰有小宗而无大宗。君有适昆弟,使之为宗,以统公子,不复立庶昆弟为宗,故曰有大宗而无小宗。公子一而已,无公子可宗,亦无公子宗之,故曰有无宗,亦莫之宗。说者曰:「陈国录」云,太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曰宗以族得民,盖缀之以族,王者所以一天下。后世徒蔽于害,而莫见其利,遂使先生良法美意不可复用。如商之七族,实封康叔;懐姓九宗,实封唐叔。必曰世家大族有害于国,岂成王不仁于二国哉?是必强宗大族,礼义足以齐其家,而好尚足以率其俗,正有国者之所共治者。此孟子所以拳拳于巨室也。不幸鲁之桓、齐之田,并国逐君,遂致大家为不可容。汉人主都闗中,遂徙齐诸田、楚昭王屈。而武帝以六条访察,自以强宗豪右为言。陵夷至于晋,士夫夫犹有羣聚而族起者。不幸五胡乱华,奔逸四出。至元魏分析防户,而先王宗以族得民之事,始散而不可复收矣。礼记载大宗之法,皆古大夫之家有采地者也。葢尝论之,天下有大宗,天子是也;国有大宗,诸侯是也;家有大宗,大夫是也。天子既为天下宗矣,而王子王孙之又为诸侯,则犹为一国之宗;诸侯既为一国之宗矣,而公子公孙之为大夫,则犹为一家之宗。若士庶人有升而为大夫,则一家之人宗之;大夫有进而为诸侯,则一国之人宗之;诸侯有黜而为大夫,则宗其为诸侯者而已,不得为宗;大夫有废而为士庶人,则宗其为大夫而已,不得为宗。至于公族疎逺而为士庶人,则皆宗于人者也。举天下之人已不为宗,则宗于人,未有独立而无宗者也【季雅】东坡曰:「古者立宗之道,嫡子既为宗,则支庶子之嫡子又各为庶子之宗,其法止于四,而其实无穷。自秦汉以来,天下无世卿大宗之法,不可以复立,而其可以收合天下之亲者,有小宗之法存,而莫之行者,此甚可惜也。今夫天下所以不重其族者,有族而无宗也。有族而无宗,则族不可合,族不可合,则虽欲亲之而无由也。族人而不相亲,则忘其祖矣。今世之公卿大臣、贤人君子之后,所以不能世其家如古之久远者,其族散而忘其祖也。故莫若复小宗。」李氏曰: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及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别子之适子,适子世世继别子为大宗。然小宗上尽于髙祖,则远者忘之矣。旁尽于三,则疏者忘之矣。故立大宗以承其祖,族人五世外皆合之。宗子之家序以昭穆,则是始祖常祀,非孝乎?同姓常亲,非睦乎?重宗者,尊祖之义也。
异同尝按左氏之书、子长之《史记》,其载诸国姓氏与夫世裔,皆有可疑者。《春秋》之时,诸侯之国凡一百十五,可以知其姓与爵者四十有六,晋、楚之类是也;可以知其姓而不可以知其爵者一十有八,焦、阳之类是也;可以知其爵而不可以知其姓者一十有七,沈之类是也;其爵其姓皆不可得而知者三十有六,鲜虞、陆浑之类是也。不知其姓不可得而见之矣,而知其姓者又不可究信。如以赵为芊姓,而子长又以为姬姓;以邧姓郐国为重黎之后,又以为呉国之后,此其言异同,固不足论。至于姜氏为伯夷之后,又以为四岳之后,是其言自相异同矣。舜之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若以四岳为伯夷,则是自荐其才也,岂其然乎?此左氏之言姓氏所以为可疑者也。子长之《史记》始于黄帝,迄于汉武天子,世次见于帝纪,诸侯世次见于世家。夏之后则为杞,商之后则为宋,以其世家、本纪并而攷之,则其苖裔歴歴而可考。至于滕、薛、邾、郳之属,虽其事见于《春秋》,而其世次之不传者,又不可尽信。尧乃舜之从高祖,而舜乃妻其女;鲧乃舜五世从叔,公与舜同为尧臣。汤与王季同世也。汤下传十六世而为纣,王季传一世而为文王,二世而为武王,则是文王以十五世祖而臣事十五世孙纣,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伐十四世孙纣,而伐之,必不然矣。此子长之论世裔所以为可疑也。大抵去古既远,抱舛承讹,无所取正,左氏犹然,况子长乎?子长犹然,况班固以下乎?左氏以嬴姓为伯翳之后,班固又以为伯益之后,韦昭遂以伯益即伯翳也。孔颖达复以伯益为臯陶之子。愚尝按《史记》之文,臯陶之后封蓼,六伯翳之后封秦,垂伯益之后不知所封,是则伯益、伯翳、臯陶各为一族,翳与益不得为一人,而益不得为臯陶子矣。汉之兴,本于亭长,而以为出于唐尧;曹魏之兴,肇于宦官,而以为出于曹叔振铎;唐之祖,起于陇西狄道,而以为出于老子臯陶。此何异郭崇韬而拜郭子仪之冡?其不贻笑于君子者,几希矣。传臯陶为士,未闻其为大理,而以理为李,甚不经矣。刘子元以汉为陆终苗裔,固以驳汉之非;而高堂隆又以魏舜之后,其缪尤甚。舜为妫氏,其苗曰田,安有魏氏耶?有异姓而反同者,何与韩是也?成王母弟唐叔虞之后,封于韩,韩既失国,子孙离析,江淮之音,以韩为何,遂从其音,以为何氏。此退之所以谓韩与何同姓而近也。至于以娄为刘,是高祖一时之言,无所经见。娄者,姒姓之后,安可与刘为一耶?此则高祖之失也。有同姓而反异者,则以其姓虽一,而所祖不同。以杜为氏者,有出于襄阳,有出于京兆;以王为氏者,有出于太原,有出于河东。岂可与共谱哉?而李义府不得与于李崇徳之谱,乃傅之致其罪;杜正伦不得齿于城南诸杜,乃凿杜固渠者,则天之罪也。
总论周礼》小史奠世系,辨昭穆。《左传》众仲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氏,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礼书》曰:“姓非天子不可以赐,而氏非诸侯不可以命。姓所以系百世之正统,氏所以别子孙之旁出。族则以氏之所聚而已。”然氏谓之姓,故《大传》言系之以姓”,又言“庶姓别于上”,则氏与姓一也。氏又谓之族,故羽父为无骇请族,隐公命以为展氏,则氏族一也。葢别姓则为氏,氏则有族,族无不同氏氏有不同族。故八元、八凯出于高阳氏、高辛氏,而谓之十六族,是氏有不同族也。商氏、条氏、徐氏之类,谓之六族;陶氏、施氏之类,谓之七族;宋之华氏谓之戴族,向氏谓之桓族,是族无不同氏也。有因徳而赐姓。四岳佐禹治水,有功,赐姓曰姜氏,曰吕氏。
有因土而赐姓陈舜之后,妫之受姓也,本因舜之居于妫汭,赐姓曰妫。
有因官而姓者仓氏 库氏 司空 司马有因邑而姓者诸氏因于宋子召食,采于诸,而子孙承之。易子为诸。
有因字之省文而易姓者于氏出于姬氏之邘,去邑而为于。乔氏出姬姓之桥,去木而为乔。
有声音之相近而易姓者辛本莘也,辛莘相近,莘遂为辛氏。郭本虢也,郭虢相近,虢遂为郭氏。
有因见于丙殿而易姓者丙本李也,李陵之裔,自匈奴归魏,见于丙殿,故赐姓焉。
有因文在手而易姓者武氏出自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武,遂以为氏。
有因语音之讹而易姓者宇文出自神农之后,以其有尝草之功,自号为侯汾氏,其后讹而为宇文氏。
有逃自窦出而易姓者窦氏本姒姓也,有仍逃出自窦,故少康氏为窦。
王氏之姓不一王氏出自姬姓,周灵王太子晋之后,时人号曰王家,故曰王氏。太原王、琅琊王,其后也。又有出自毕公髙之后,魏信陵公子孙,时人以其故王族,号曰王家,故为王氏。
裴氏之姓不一裴出风姓,非子之裔孙,封非邑卿,故为非邑氏。至非后世,去邑从衣,为裴,此一裴也。晋平公封颛帝之孙于裴中,号裴君,此一裴也。此不可不辨。礼书》曰:「方周盛时,宗族之法行,故《常棣》《行苇》之美作于上,《角弓》《頍弁》之刺不闻于下。以此治国而国有伦,以此系民而民不散,则宗子之于天下,岂小补哉!」及秦用商君之法,富民有子则分居,贫民有子则出赘,上虽王公大人,亦莫知有敬宗之道。秦兴灭学,而宗谱不立。汉司马迁修《史记》,上述黄帝,下迄麟趾,采《世本》世系而作帝纪,采《周谱》《国语》而作世家。由是人乃知姓氏之所出。西汉之间,人皆有姓,姓以国者,韩、陈、许、郑、鲁、卫、赵、魏最为多。逮晋贾弼有《姓氏传》,十八州百十六郡,合七百二十二篇,甄析士类,无所遗缺。贾希镜撰《姓氏要状》,贾执作《姓氏英贤》。齐、宋谱牒之学浸兴,有司选举必稽谱牒,以考其真伪。官有世胄,谱有世官,分天下之姓而为四:名过江则有侨姓,而王、谢、袁、萧为大;东南则有呉姓,而朱、张、顾、陆为大;山东则有郡姓,而王、崔、卢、郑为大;闗中亦有郡姓,而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代北则虏姓,而元、长、宇文、陆、源、窦首之。以中国士人差第阀阅而为之制,遂分为甲、乙、丙、丁之号焉。夫以此言选举,以此考贤才,以此形品藻,岂上世所以别姓氏之意耶?甚者至于卖婚而求财,凿杜而通谱,悠悠风尘,汨防亷耻,此何理哉?其间有欲惩其弊者,复至于谱牒脱落,迄无考按,而世数既远,终不知其何姓氏,其失又甚焉。呜呼!缀之以姓,系之以氏,所以序昭穆,别婚姻,使天下知敬宗尊祖而不忘本者,古人之意也。奈何汉尚官,魏晋尚姓,南北尚诈,隋人因仍而欺▯莫革。汉高帝命官以贤,诏爵以公,先王公卿之位,才则用,不才则弃,斯尚官也。魏立九品,置中正,尊也,位卑寒素而权举右姓,此变官而尚姓矣。晋、宋因之,以别贵贱,分士庶,选举之际,皆用谱牒。至北齐,凡举秀才、州主簿、郡功曹,必四姓乃其选也,其尚诈又如此也。文之弊至于尚官,尚官之弊至于尚姓,尚姓之弊至于尚诈。隋承其后,乃反古之道,罢乡举,离土著,尊执事之史,由是无乡举里选,无衣冠士族,而庶人替矣。此唐太宗所以命高士亷而定世族也。初,武徳中,李守素亦明姓氏,谓之族谱。贞观中,太宗命高士亷普责天下谱约史传,考其真伪,进忠贤,退悖恶,先宗室,后外戚,右膏粱,左寒畯,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分为九等,号《氏族志》。太宗曰:“我今定世族者,欲崇我唐朝人物,冠冕垂之不朽,何容纳货旧门,向声背实而卖婚以为荣?”而遂以第一崔干为第二。髙宗时,许李更,以吕才刋定,改为《姓氏録当时耻焉,号曰“勲格”。路敬淳有《衣冠谱》,有着《姓畧》记。长安中,刘知防撰《刘氏谱》三卷。先天时,复诏柳冲、徐坚等讨缀,号《姓族》以开元时,韦述好谱学,于百氏源▯为详,故作《谱》。唐兴,言谱者以路敬淳为宗,有《衣冠谱》,柳公权、韦述之与李守素,亦明姓氏,后有李公淹、萧颖士、商寅、孔圣为世所称【以宏词及唐志防要修】通典》载晋太元中,贾弼大披羣族,撰十八州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士族畧无遗缺。宋王洪、刘湛并好其书。洪曰:“对千客,不犯一人讳。”湛复选百家谱,伤于寡畧。齐王僧孺又为八十卷,东南诸族则为一部,不在百家之数。唐乾元元年,贾至撰《百家类例》十卷。汉高祖尝赐娄敬诸镇,皆以刘氏,亦可谓知天子之职矣。然而知其职,而未知其义,故材陋少文,不如元魏孝文之长议论也。魏孝文赐乔氏,则取其高远;改源氏,则取其同源。后世帝者,徒见英主所为,意其驾驭豪杰,或出于此。于是跋扈之臣与夷酋贼渠,例皆赐以国姓,谓之固结其心,而不知取笑贻辱,无以示天下威重。夫姓者,出于天授,于祖宗先圣,以神明之徳,奄有天下,以为神明万物之主。而嗣君乃屈帝尊,以下同于三者之贱,此当时公卿大臣不学之过也。古之赐姓受氏不然,天子之子常为显诸侯,诸侯之子常为名卿大夫。至起于疏逖者,又一时贤能才智之士,其言行卓卓,皆可称道。求之于诗,则齐之姜,知其前有四岳而后有太公;宋之子,知其前有成汤后有微子;孟庸、孟弋知为卫之世族,南方之原知为陈之名家。求之《春秋》,则施、臧、季、孟之氏于字,戴、武、穆、宣之氏于諡,中行、司城之氏于官,郈、御、秦、费之氏于邑,皆可以概见。则三代之典礼,与后世沿袭之误,较然甚明。而汉、魏以来,赐姓附属籍者,不如不赐之为愈也【邓名世《姓氏书序】
羣书考索后集卷三十五<子部,类书类,群书考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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