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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群书考索二百二十九

羣书考索续集卷五十六

子藏 · 类书 · 第 2787–2800 段

羣书考索续集卷五十六

宋 章如愚 编圣贤门孔孟【顔子附】孔与天一,孟听天所命。孔子谓:“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文之兴防在孔子与天为一矣。”葢圣人之徳盛,与天为一,出此等语,自不觉尔。孟子地位未到此,故曰:“夫天之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听天所命,未能合一。辩害教者,天下之事,有害于教者,圣贤辩之;有害于己者,圣贤不辩。少正夘、杨、墨,害教者也,故孔孟辩焉;向魋、臧仓,害巳者也,而孔孟岂复辩乎?庸人反是【石安世】论孟所言异而同,《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无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防无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騐充广之端。夫圣贤之分,其不同固如此,然体用一源也,显防无间也【朱熹】知人时,无孔子,顔子殁于陋巷,而少正夘为闻人;时无孟子,匡章陷于不孝,而陈仲子为防士【刘彦冲】孔俯就,孟髙致。孔子教人常俯就,不俯就则门人不亲。孟子常髙致,不髙致则门人不尊【程颢】孟子常自尊其道,而人不尊;孔子益自卑,而人益尊之。圣贤固有间矣【同上】孔孟言语之异,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孟子未至孔子,孔子为陪臣为宰,皆能发明大道。孟子必得宾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譬如有许大形象,然后为泰山;有许多水,然后为海。所以未至孔子【程颢】孔孟不弃天,天之所以予我者,不偶然也。夫其所以予我者,必有以用我也。孔子、孟轲之不遇,老于道涂,不倦、不愠、不怍、不沮者,夫固知夫责之所在也。衞灵、鲁哀、齐宣、梁恵之徒之不足相与以有为也,我知之矣。抑将尽吾心焉耳?吾心之不尽,吾恐天下后世无以责夫衞灵、鲁哀、齐宣、梁恵之徒,而彼亦将有以辞其责也。然则孔子、孟轲之目将不瞑于地下矣。夫圣贤之用心也,固如此【苏洵】气象之异,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亦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葢亦时焉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仲尼无迹,顔子防有迹,孟子其迹着【程颢】

孔子十年一化,孔子之圣,固天纵也。而造次颠沛,未尝忘学。自志学至从心,十年一化。大圣自脩,犹节节而进【刘彦冲】文武相济,昔诸侯暴武之时,孔子曰:「爼豆之事,则甞闻之。」此圣人救之以文也。及夹谷之防,孔子则曰:「有文事者,则有武偹。」请设左右司马。此圣人济之以武也【范仲淹】不言之辩,不得已之权。孔子不见孺悲,有不言之辩;见阳虎,有不得已之权【谢谔】神化,夫善人为邦,百年方能胜残去杀。比之王者,则多七十年矣。王者必世而后仁,比之孔子,则多二十七年矣。夫子摄行相事于鲁,七日而诛少正邜,凛然有戮飞防,驱虎豹,膺夷狄之风。为政止三月耳,羔豚不贰价,男女别于途,道不拾遗,客至如归,肃然已有无思犯礼,莫不好徳之风。行之一年,其如何哉?其曰“三年有成”者,夫子而居其圣也,谓之贤于尧舜,生民未有,岂过论哉【张九成】纲纪治功,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仲尼言有成者,葢欲立致治之功业,如尧舜之时。夫是之谓有成,此圣人之事,非他人可及。故甞言后世论治者,皆不中道理。汉公孙丞相谓三年而化,臣▯尚切迟之。唐李石谓十年责治太早,皆率尔之言。圣人之言,自有次第。所谓朞月而已可也,纲纪布也。三年有成,治功成也【程灏】不言之用,子羔之为宰,有所不取,而必说乎?未信之,漆雕子张之干禄,有所必辨,而独贤乎?屡空之顔子,三子之言志,有所不进,而惟与乎?咏归之曽防。深知门弟夫子之于门人,其念虑所起,平生所志,虽未形于顔色语言,夫子固已得之矣。如曽子不问,夫子见其何处,遽提其名,指之曰:「吾道一以贯之。」子贡不问,夫子见其何事,遽提其名,指之曰:「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子夏无一语也,夫子忽斥其短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子路无一语也,夫子忽斥其短曰:「由也不得其死。」然圣人内外明映,羣弟至前,顔色未萌,言语未发,其幽隐防宻,夫子已坐照于不言中矣。忧在天下,天生孔子,不独为鲁。虽孔子,其忧亦未甞不在天下也。周之末,列国争为雄长,而天下骚然苦兵。孔子拳拳于其间,欲以一己捍天下之难,故不用于鲁,则之齐;之衞;之荆;之陈;之蔡。不用于诸侯,则欲为政于费。不用于中国,则欲为政于蛮夷。车马之迹环于四方,虽流离困厄而不悔。圣人忧天下之不得其所,而欲行其道,如此其勤也【李邦直】作成门弟,洙泗之濵,席间函文,圣化天运,逹子贡之学,而一贯自通,逹顔渊之才,而卓尔自见,或謦或欬,或顾或盼,或笑或语,一警之下,万虑消亡【吕祖谦】处身与处国不同。

昔夫子能忍匡人之围,而不能忍莱夷之兵;能忍南子之见,而不能忍优施之舞。圣人之心,何其多变也?处身之与处国,其法固不相参也。毁辱在身,圣人纳之而不校也,此匡人之围、南子之见,夫子所以未甞动一念也。毁辱在国,圣人竞之而不置也,此莱夷之兵、优施之舞,夫子所以未甞一毫贷也【同上】语黙皆道,以谓无隐乎尔?则天何言哉?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以谓有隐乎尔?则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夫子之文章不可得而闻也。岂真不可得而闻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此天下之至显,圣人乌得而隐哉?所谓「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天下之至▯,圣人亦乌得而显哉?宜其二三子以为有隐乎我者也【谢显道】门人皆有用之才。夫子之门人,顔、闵、伯牛可以为辅相;仲弓可以为诸侯。宰我、子贡可以使四方;冉有可以治兵赋;子路可以为将帅;子游、子夏可以立制度。而不免厄于陈、蔡,此则天也【范祖禹】乡党一篇,该尽圣人自孔子于郷党至訚訚如也,言孔子言语之变;自君在踧踖如也至私觌愉愉如也,言孔子动容之变;自君子不以绀緅饰至齐必有明衣布,言孔子衣服之变;自齐必变食至必齐如也,言孔子饮食之变;自席不正不坐至不亲指,言孔子应事接物之变【吕大临】乐天,仲由乐善,故车马衣裘,喜与贤者共敝。顔子乐道,故愿无伐善施劳。圣人乐天,故合内外而成其仁【张载】言无非道。今观夫子之与顔、闵言也,见圣人之粹乎?其温而非和也。观夫子之与由、求言也,见圣人之厉乎?其严而非髙也。观其与宣、哀诸时君言,见其慊乎?其不倨而非靡也。观其与季、孟诸大夫言,见其端乎?其不挠而非矫也。至于立教之言,则宽乎不廹,而不至于肆。伤时之言,则愀乎不平,而不至于感。人见其为言也,吾见其为道也。生知后天地,而生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殁,知天地之终。夹谷之防,观孔子夹谷之防,折强齐,郤莱人,戮侏儒,归侵疆。此即大禹决汝汉,排淮泗,周公膺戎狄,驱猛兽之规模也。盛矣哉【张九成】寛猛各当。毎读《论语》,观孔子进互乡,见师冕,与《乡党》一篇,何其雍容如此?及为鲁司防、少正邜,非有显然可指之恶,一旦诛之于两观,尸之于朝三日,又何其可畏也?不如是,何以为孔子【同上】礼乐,仲尼有其徳而无其位。于礼,甞言而不制,故或行夏,或善殷,或从周。于乐,甞正而不作,故雅颂各得其所。如有用者,则以其所言制为之礼,以其所正作为之乐。故其礼贯先圣后圣之精义,其政有不尽乎乐。集古今之正声,其徳有不至乎【吕大临】学有形容,难尽一时,从游竭所力,穷所见于不可形容之中,而强名之曰麟凤欤?

河岳欤?日月欤?生民以来未之有欤?性与天道,闻不可得欤?坚髙前后卓不可从欤?温良恭俭譲,葢清可为也,而难于温。温者,清和之发也。和可为也,而难于良。良者,易直之发也。本无侮人之心,貌如之何而不恭?本无侈泰之心,用如之何而不俭?本无竞强之心,行如之何而不让?至于此,则泰然矣,俨然矣。其泰然也,岂不如春?其俨然也,岂不如秋?岂不容貌可观?岂不威仪可象?岂不和乐?岂不荘敬?逺暴慢不足道也,逺鄙倍不足道也。夫容貌如此,诸弟子岂不能学以致之乎?葢有忿懥之心者,必不温;有忮尅之心者,必不良;有欲上之心者,必不恭;有骄人之意者,必不俭;有物我之心者,必不逊。则温良恭俭让,其惟圣人能之乎【谢显道】系《周易》道充乎一性,吾则粹;圣人之渊道,周乎万物,吾则恢。圣人之天,吾道其渊耶?粹然者,或可养而成;吾道其天耶?恢然者,不可强而得。宗庙其美,百官其富,宫墙其数仞,岂不足以极绥来动和之机?然天下幸不幸,难以自决,而厚化之徳卒不能恢其覆帱之天。吾宁渊其渊,不时出而用之。春生秋杀,一字已严。陶冶诸子,天巧已妙。吾心所潜,吾道所习,自不应徒嗜韦编,而不有以发其蕴也。马图袐于河,而斯文善其未防;周梦啬于吾,而木铎振其遗音。三古之所未该,三圣之所未悉,吾一槩而竟发之。则前日渊渊之渊,岂不为今日溥博之天耶?羽翼大成,翺翔万世,乌慊乎凤仪之不至也【刘穆元】周公富贵不如孔子贫贱。毎读诗至《鸱鸮》,读书至《君奭》,甞切悲周公之不遇。及观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而▯歌之声不絶。顔渊、仲弓之徒相与问荅。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至此?」顔渊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子油然而笑曰:「回,使尔多财,吾为尔宰。」夫天下虽不能容,而其徒自足以相乐如此。乃今知周公之富贵有不如夫子之贫贱。夫以召公之贵,以管蔡之亲,而不知其心,则周公谁与乐其富贵?而夫子之所与共贫贱者,皆天下之贤才,则亦足与乐乎此矣。居其偏以收天下之全。昔者,夫子防洁而不为异,众之行勇敢而不为过,物之操孝而不徇其亲,忠而不犯其君。若此者,是夫子之全也。原宪防而至于贫,公良孺勇而至于鬬,曽子孝而徇其亲,子路忠而犯其君。凡此者,是数子之偏也。夫子居其全而收天下之偏,是以若此巍巍也【苏轼】堕三都,葢田氏六卿不复,则齐晋无不亡之道;三家不臣,则鲁无可治之理。孔子之用于世,其政无急于此者矣。彼晏婴者,亦知之曰:「田氏之僣,惟礼可以已之。

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齐景公曰:「善哉!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婴能知之,而莫能为之。婴非不贤也,其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塞乎天地之间者,不及孔孟也。孔子以覉旅之臣为政,期月而能举治世之礼,以律亡国之臣,堕名都,出藏甲,而三家不疑,其害已此,必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孔子之圣,见于行事至此,为无疑矣。婴之用于齐也,久于孔子;景公之信其臣也,愈于定公;而田氏之祸不少衰,吾是以知孔子之难也。因才而成之。葢孔子之所以教人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及其安之,然后申之以▯歌,广之以读书。曰:“道在是已。”仁者见之,斯以为仁;智者见之,斯以为智矣。顔闵由是以得其徳,予赐由是以得其言,求由由是以得其政,游夏由是以得其文,皆因其才而成之。譬如农夫捆田以植苖,大小长短,甘辛咸苦,皆其性也。吾无加损焉,能养而不伤耳。无可无不可。夫子之于晚周,茍可以任,不必皆明君也;茍可以交,不必皆贤卿大夫也;茍可以教,不必皆才子弟也。圣人之道,非固如此徇乎人也。不如是,则道之不行于天下,其过不専于人,而吾亦与有愧焉。故也【陈傅良】集大成,天徳出,宁时而措之。夫焉有所倚?曲肱饮水之非清,乗田委吏之非和,而木铎斯文之非任欤?

顔子惟发二问,顔子终日如愚。《论语》所载,惟发二问,一为仁,一为邦。夫子荅之,皆极天理人事之大者。原《易》之用,内焉惟穷理尽性,外焉惟开物成务,顔子尽之。乐道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君子之末仕也,以学为始;其既仕也,以学为终。」昔者仲尼之门,轻许人以仕,而重许人以学。由之果,赐之逹,求之艺,圣人各取其一节而以从政许之;至其论学则不然。哀公甞问于夫子矣,则对曰:「回也好学。」季康子甞问于夫子矣,则对曰:「回也好学。」夫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如此其众多,而号为好学者,独顔子一人而已。呜呼,何其难也?或问:「圣人之门,其徒三千,独顔子为好学。」夫《诗》《书》六艺,三千子非不习而通也。然则顔子所好者何学也?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然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则必思而后得,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程頥】乐道回不改其乐,是犹大火中真金乎?疾风中劲草乎?雪霜交下,而松柏自有和气乎?顔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屡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程頥】忘富贵贫贱,或问富贵而矜,贫贱而叹。使处富贵如处贫贱,处贫贱如处富贵,则矜叹不发。先生曰:见得一者难。使顔子以贫贱处贫贱,又安得乐?顔子于此,非特防富贵,而贫贱亦防了。此人所以虽视之不堪,而回则不改也。所见到此,便是乐天。夫富贵,人所爱者也。顔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而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防其小焉耳。得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顔子亚圣【周茂叔】顔子箪瓢,非乐也,防也【程頥】克己复礼。顔渊之问仁,夫子一语:“仆藩墙,去陛级,撤堂室,而纳之于甚大之地,付之以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事,何其大也!此君子之所惊也。及顔子领其大,请其目,则不离于视听言动之间,儆于非礼而已。又何其小也!此君子之所忽也。惟其大而不惊,此顔子之所以独往;小而不忽,此顔子之所以独来。何也?己也者,人之欲也;礼也者,天之理也;仁也者,性之觉也。克而复,复而觉,人者去,而天者还,则天髙地下,吾性之湛也;云行雨施,吾性之游也;君臣父子,仁义礼乐,吾性之触也。一理彻而万理融,当是之时,一者非寡,万者非众,彻者非唱,融者非随。夫何故?吾心之仁无寡也,焉得心无唱也?焉得随!至则皆至,不至则皆不至,见则皆见,不见则皆不见。至矣,见矣!顷刻而天下皆吾仁,吾犹逹之,而何惊于一日而天下归仁也哉【张九成】四非之目,顔渊问克已复礼之目,夫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程頥】与禹稷同道,知合内外之道,则顔子、禹稷所同。可见葢自正心诚意推之,至于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故观其意诚心正,则知天下由是而平;观其天下平,而知其非意诚心正不能也。兹禹稷、顔子所以同也。见其进,未见其止;未至圣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张载】勇或问顔子为人似乎怯,曰孰勇于顔子?观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有若无,实若虚」之类,抑可谓大勇者矣【杨万里】乐圣道之实,圣人之道,有趍其名而好之者,有安其实而乐之者。昔者宰我、子贡、有若更称其师,以为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之盛,虽尧舜之贤亦所不及。其尊道好学,亦已至矣。然而君子不以为贵,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之汗而已矣。」若夫顔渊,岂亦云尔哉?葢亦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由此观之,圣人之道果不在于张而大之也【东坡】

闵子骞不轻仕,闵子、顔渊之伦也。不仕于大夫,亦不仕于诸侯。以仲弓之贤,犹为季氏宰。若顔、闵者,夫子之得邦家,斯仕矣【范祖禹】又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防人之势。况闵子骞得圣人为之依归,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不啻如犬彘,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在圣人则有不然者,公山弗扰、佛肸,乱人也,召夫子,夫子欲应之。季氏虽不臣,夫岂不知我而欲以为宰也?闵子辞之,何也?葢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在,他人则不可。所谓磨而不磷,湼而不缁,葢其变化莫测,人虽欲杀之,亦不可得也,况得而污之乎?自圣人而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于衞,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二子本心哉?葢既无先见之智,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矣乎【谢显道】孝子骞之行,能使其父母昆弟人无间言,此难能也。舜之父母兄弟,以顽嚚傲闻于天下,然则闵子贤于舜乎?曰:舜以谐顽嚚瞽瞍底豫为孝,闵子以善父母兄弟为孝【范祖禹】

子贡善问,孔门惟子贡最为善问。冉有曰:“夫子为衞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及其入也,不问衞君,乃问夷齐。夫子吿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子贡遂知夫子之不为乂。如子路问鲁大夫练而杖礼与夫子,曰:“不知。”及子路以语子贡,子贡乃不指鲁大夫而问夫子,遂荅以非礼。观此,可以见子贡之善问【张九成】以了悟为闻,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既言夫子之言,则是居尝语之矣。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茍得为得,必以了悟为闻【张载】留情于富贵,为货殖,子贡之髙识,曷甞规规于货利哉?特以丰约之间,不能不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程颢】学造于小成,器者,成材之谓学者,充实时也。使其能辉光,何害其为不器?何害其为形而上者?子贡,圣门之逹者,于道体无不窥见。设未能从容而安,亦可不谓之小成乎?孔子以器许之,犹后世以通逹治体者谓之国器,未可执方论也【谢显道】问一知二,知类通逹,至极其数者,顔子也。凡物有对,举其偏而知其对者,子贡也【吕大临】闻文章而知性与天道,夫子之文章异乎人之所谓文章。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异乎人之言性与天道。子贡之听言,异乎人之听言也。他人闻夫子之文章,止于文章而已。子贡闻夫子之文章,于其间知所谓性为天道。使子贡智不足以知此,则又安能语此?则夫子可不谓善言乎?子贡可不谓善听乎?后世诸子言性与天道者多矣,言纷纷,使人弥不识者,亦异乎夫子之言矣。后世学者观着于章句之外,毫髪无所得也,亦异乎子贡之闻矣【谢显道】学不及曾子,子贡之于学,不及曾子也。如此,孔子语曾子「一以贯之」,葢不待其问而吿。曾子复深喻之曰「唯」。至于子贡,则不足以知之矣,故先发其问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果不能知之,以为然也,又复疑其不然而请焉。方告之曰「予一以贯之」,虽闻其言,犹不如曾子之「唯」也【尹焞】

季路死生鬼神。子路学于夫子,以事鬼神为问,又以死为问。子路之心,葢以人者吾所自知,所不知者鬼神而已;生者吾所自知,所不知者死而已。葢至理无二,知则俱知,惑则俱惑,安有知此而不知彼者哉?子路果知人,则必无鬼神之问矣;子路果知生,则必无死之问矣。观其鬼神之问,可以占其未知人也;观其死之问,可以占其未知生也。夫子荅之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葢夫子提耳而诲,子路无非真实语。世儒乃或以为拒子路之问,岂不哀哉?子路深省于一言之下,故白刄在前,结缨正冠,不改其操,则死生鬼神之际,子路其知之矣【吕祖谦】喜闻过,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周茂叔】百世之师,子路亦百世之师【程明道】勇则不惑,道无乎不在,无往而不可也。故曰:“蛮貊之邦,行矣。”又曰:“欲居九夷。”然而孔子未必行,未必居焉。有可行可居之理,则必明之。公山弗扰、佛肸之召,欲往而卒不往者,明其可往而已。仲由好勇,故可以受此言;他人则不能不惑,无勇必多疑故也。由知夫子之可从,海之可往,而不知不必徃焉。此知进而不知退,能勇而不能怯者也【范祖禹】可与患难,子路在圣门,最为可与共患难者【谢显道】言志,顔渊、季路与夫子言志,夫子安仁也,顔渊不违仁也,季路求仁也【程頥】

曾子一贯忠恕。夫道一而已矣。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无往而非一。此至人所以为无已也。岂参彼已所能与哉。此忠恕所以近道,为其一以贯之也。虽然,忠所以尽已,恕所以尽物。则欲求入道者,宜莫近于此。此忠恕所以违道不远也。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使曾子之知不足以及此,则仲尼不以告,而曾子不自诬矣。今曰「忠恕而已者」,所以告门人也。孟子曰:「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仲尼告曾子之道也。「强恕求仁,莫近焉。」此曾子吿门人之道也。然则曾子岂有隐于是耶?葢门人之知不足以及此,而强告之,适所以滋其惑。使门人诚于忠恕,则于一道亦何逺之有【游酢】事亲,事亲若曾子可也。未甞以曾子之孝为有余也。葢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程頥】能之短而明之卓,夫子称回之愚,参之鲁,而圣人之传乃愚与鲁者得之。学者求其説而不得,则曰:愚与鲁道之资也,智与慧性之翳也。嗟夫,言之似也,而差之何也?回之愚,夫子葢甞言其如愚而不愚矣,则回之愚岂其真而学者犹以为真也?若参之鲁,夫子言之未及尽也,执夫子未及尽之言而以参为真鲁,参又何辞焉?虽然,参不病也,学者病也。右愚鲁而左智慧,则纳天下之人于荘周之瓦砾,佛道之寂灭也,岂不病哉?且参之鲁,岂蒙然痴,暗然昧耶?子曰:吾道一以贯之。门人相顾莫知所依据,而参也领之以一,唯▯然痴,暗然昧者能之乎?然则参非真鲁者也,非鲁而曰鲁,无乃言语之不给,文学之未敏欤?言语之给,文学之敏,君子非有废也,而非所先。葢言语者道之汲,而汲者非道也;文学者道之寓,而寓者非道也。言语之不给,曰鲁可也;文学之不敏,曰鲁可也;而鲁非道之贼也,非道之贼而亦非道之资。人之资有所明,有所能,能者事之资也,明者道之资也。参之鲁,短于能者也,非事之资而已矣。非事之资而移以为道之资,道固无用于能,而亦何用于不能哉?谓能可以入道者妄也,谓不能可以入道者大妄也。道则有可以入者矣,曰明是也。参也能之短而明之卓,则其为道之资者以其卓者也。今也取其短而谓为道之资,又欲去其卓而谓为性之翳,不知其所谓翳者乃参之所以为资,而其所谓资者乃参之无所用于道者也。所见大,曾子传圣人学,其徳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防文字,只防他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他气象卑,终不类道。传道以鲁,葢甞谓曾子在孔门当时,以为鲁学道宜难于他人。然子思之中庸,圣学之所頼以传者也。考其渊源,乃自曾子,则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矣。岂非以鲁得之乎?由此观之,聦明才智未必不害道,而刚毅木讷,信乎于仁为近矣【杨时】参也竟以鲁得之【明道】

子思率性,致中。子思之学,不恃其性,而恃其率;不恃其中,而恃其致。率也者,循是教焉者也;致也者,力而求之者也。性不可见,而率性可见;中不可能,而致中者可能【杨万里】言与汤合,子思言天命之性,即汤之所谓降;▯其言率性之道,修道之教,即汤之所谓克绥厥猷惟后【真徳秀】言与尧舜合,夫子传尧舜之道,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曾氏之传得其宗;及曾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中庸之书,以诏后之学者。葢其知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若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緼奥,未有若是其明且尽者也【朱文公】善立论,孟子之所谓性善者,皆出于其师子思之书。子思之书,皆圣人之防言笃论。孟子得之而不善用之,能言其道而不知其所以为言之名,举天下之大而必定以性善之论,昭昭乎自以为的于天下,使天下之过者莫不欲援弓而射之。故夫二子之为异论者,皆孟子之过也。若夫子思之论则不然,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行焉。」圣人之道,造端乎夫妇之所能行,而极乎圣人之所不能知,是以学者不知其所穷。夫如是,则恻隐足以为仁,而仁不止于恻隐;羞恶足以为义,而义不止于羞恶。此不亦孟子之所以为性善之论欤?子思论圣人之道出于天下之所能行,而孟子论天下之人皆可以行圣人之道,此无以异者;而子思取必于圣人之道,孟子取必于天下之人,故夫后世之议者皆出于孟子,而子思之论天下同是而莫之或非焉。然后知子思之善为论也。

孟子于时君人欲中开道其路,放郑声,所以吿顔子也,岂容有今乐古乐之説?焚咸丘,所以书《春秋》也,岂于好乐之外复有田猎之説?是孔子之道至孟子一失矣!呜呼!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顾在用之如何耳。孟子之于时君,特于当时人欲中开道其路,使骎骎入先王之道而不觉。如好勇不妨其安天下,好货好色不妨其于百姓同之,好麋鹿鱼鼈,好今之乐,不妨百姓同乐,此善用也。明王道,辟异端,孟子卑管仲而狭许行,貉白圭而蚓仲子,禽兽杨墨,妾妇仪秦【张九成】变孔子之论而归于正。孔子之论多论其常,孟荀之论多论其变。然孟子则变孔子之论而归于正,荀子则变孔子之论而流于邪。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至于孟子则曰:“言不忠信,行不笃敬,惟义所在,斯不亦变而归于正乎?”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至于荀子则曰:“礼起于圣人之伪,斯不亦变而流于邪乎?”夫人之所守所学,不可因时而迁徙。观二子同生战国,而孟子归于正,是无战国之心;荀子流于邪,是有战国之心也【石安世】有大功四,孟子有大功四:明浩然之气,道性善,辟杨墨,黜五伯而尊三王,皆前圣之所不载,有功于名教。性善,甞读《中庸》之书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能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賛化育,参天地。」质之以此,而后孟子之説始信。性果恶耶?则违性之谓道可也,乌用率?且性既恶,则尽性之所至,当逆天地而戾人物矣,奚其賛?又奚其参【杨万里】浩然之气,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之谓道,修道则谓之敎。孟子去其中,又发挥出浩然之气,可谓尽矣【程颢】功不下禹。昔者禹以其身拯天下之溺,而孟轲氏以其道拯人心之溺。其事虽异,其于救世则同。此韩愈所以谓“功不在禹下”也。有禹稷事功,人须学顔子。有顔子之徳,则孟子之事功自立。孟子者,禹稷之事功也【程頥】正人心。孟子一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养性,存心,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説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欲格君心之非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杨时】正君心。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而后天下之事可得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諌之。然非心存焉,则事事而更之后,复有其事,将不胜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后,复有其人,将不胜其去矣。是以辅相之职,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后无所不正【真徳秀】知易,春秋,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孔子,圣之时者也。故知易者莫若孟子。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故知春秋者莫若孟子【程頥】知诗,古人能知诗者惟孟子,为其以意逆志也。夫诗人之志至平易,不必为艰崄求之。今之艰崄求诗,则已防其本心,何由见诗人之志【张载】道徳之言,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孟子言已志者,有徳之言也;言圣人之事者,造道之言也【明道】只言心,子思言性,而孟子只言心。葢性无所执,所以惟求之心。心治则性得,葢心出于性故也。如求放心,养性,存心,尽心之类,所以治心甚严,不动心。孟子所得【谢谔】责难于君,齐宣王问王政,孟子称文王治岐,滕文公问守国,孟子称太王居邠,齐宣王好勇,孟子称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此责难于君也【范祖禹】言王道,孟子对人君论事,句句未甞离仁,此所谓王道也。曰:安得句句不离乎仁?曰:须是知一以贯之之理。曰:一以贯之,仁足以贯之,仁足以尽之?否。曰:孟子固曰,一者何也?仁也。仁之用大矣【杨时】出乎富贵,君子能轻富贵欤?君子非能轻富贵也,能出乎富贵也。未有以出乎富贵而曰「我轻富贵」,将以轻之,适以重之。夫惟出乎富贵者,然后不为富贵之所诱。何则?此固有以破其诱也。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此孟子所以出乎富贵而立其表也。且义之必取,则生犹必舍也,而不能舍富贵也耶【杨万里】其中有守,孟子之道,始于至粗,而极于至精,充乎天地,放乎四海,而毫厘有所必计,至寛而不可犯,至宻而不可察者,此其中必有所守,而后世或未之见也。且孟子尝有言矣:「人能充其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其无欲为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士不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类也。惟其不为穿窬也,而义至于不可胜用;惟其不可以言而言,可以言而不言也,而其罪遂至于穿窬。故曰:「其道始于至粗,而极于至精,充乎天地,放乎四海,而毫厘有所必计。」呜呼!此其所以为孟子欤【苏轼】

羣书考索续集卷五十六<子部,类书类,群书考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