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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群书考索一百七十九

羣书考索续集卷六

子藏 · 类书 · 第 2134–2145 段

羣书考索续集卷六

宋 章如愚 编经籍门

诗作诗之由【论诗之所以为教】或有问于余曰:「诗何为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叶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廵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刋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乆逺,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诗之所以为教者然也。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滛,哀而不过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乎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也。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于是乎章句以刚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隠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齐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文公文集】诗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

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愽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文公语録】诗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如《葛覃》《卷耳》之类是也。比者,以彼状此,如《螽斯》《緑衣》之类是也。兴者,托物兴词,如《关雎》《兎罝》之类是也。葢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太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説,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六者之序,以其篇次,风固为先,而风则有赋、比、兴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颂又次之。葢亦以是三者为之也。然比、兴之中,《螽斯》专于比,《而緑衣》兼于兴,《兎罝》专于兴,《而关雎》兼于比,此其例中又自有不同者,学者亦不可以不知也【文公集注】诗之教【以诗为教,能使人兴于善而戒于恶,又入人深而见功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逹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道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隂阳之气,而致祥召灾。葢其出于自然,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它教之所及也【文公集注】诗之风【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风者,民俗歌謡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则在下之人又歌咏其风之所自,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词,不以正谏,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文公集注】诗雅郑不同部【夫子所以不删桑濮之诗者,欲以垂戒于后世,非欲与雅乐并奏也】或者曰:诗三百篇,皆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衞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且夫子答顔渊之问于郑声,亟欲放而絶之,岂其删诗乃録淫奔者之辞,而使之合奏于雅乐之中乎?

亦不然也。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衞者,▯鄘衞三十九篇是也。桑间,卫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衞、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夫子之于郑卫葢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如圣人固不语乱,而春秋所记无非乱臣贼子之事,葢不如是无以见当时风俗事变之实,而垂监戒于后世,故不得已而存之。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也。今不察此,乃欲为之讳其郑衞桑濮之实,而文之以雅乐之名,又欲从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则未知其将以荐之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賔客,而于圣人为邦之法,又岂不为阳守而阴叛之耶?其亦误矣【文公经説】诗体不同【变风变雅乃观民风者存之训戒后世不必谓三百篇皆雅乐而皆祭祀賔客之所用】诗体不同,固有铺陈其事而不加一词而意自见者,然必其事之可言,若清人之诗是也。至于桑中、溱洧之篇,则雅人庄士有难言之者矣。孔子之称思无邪,以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其要归皆出于正,然未有若此言之约而尽者耳。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必曰:彼以无邪之思铺陈滛乱之事,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则曷若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则彼之自状其丑者,乃所以为吾警惧惩创之资耶?而况曲为训説而求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得之于我之易也。巧为辨説而归无邪于彼,不若反而责之于我之切也。若夫雅也、郑也、卫也,求之诸篇,固各有其目矣。雅则大雅若干篇是也。郑则郑风若干篇是也。是则自卫反鲁以来未之有改,而风雅之篇説者又有正变之别焉。至于桑中,小序「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之文,与《乐记》合,则是诗之为桑间,又不为无所据者。今必曰:三百篇皆雅,而郑风不为郑,邶鄘卫之风不为卫,桑中不为桑间,亡国之音,则其篇帙混乱,邪正错揉,非复孔子之旧矣。且于小序之无稽可笑者犹笃信之,而于其有据者反不之信,此又何耶?夫「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是或见于序,又或出于▯记,皆有可考。至于变雅,则固已无施于事;而变风又特里巷之歌,其领在乐官者,以为可以识时变,观土风,而贤于四夷之乐耳。今必曰:三百篇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则未知桑中当荐何等之鬼神,溱洧当接何等之賔客耶?葢古者天子廵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固不可问其美恶而悉存以训也。然其与先王雅颂之正篇秩不同施。用亦异如前所陈,则固不免于厐杂矣。今于雅郑之实察之,既不详于厐杂之名,畏之又太甚。顾乃引夫滛放之鄙词,而又以风刺之美説,必欲强而置诸先王雅颂之列,是乃反为厐杂之甚而不自知也。

夫以夷乐与郑卫合奏,犹曰不可,而况强以桑中溱洧为雅乐,又欲合于鹿鸣、文王、清庙之什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乎?其以二诗为犹止于中声者,太史公所谓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其误葢亦如此。然古乐既亡,无所考正,则吾不敢必为之説,独以其理与其词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耳。又以为近于劝百讽一而止乎礼义,则又信大序之过者。夫有所谓讽者,若汉广知不可而不求,大车有所畏而不敢,则犹有所谓礼义之止也。若桑中溱洧,则吾不知其何词之讽,而何礼义之止乎哉?若曰孔子尝欲放郑声矣,不当于此而又收之以备六籍也,此则曽南丰于《战国策》,刘元城于三足之论,皆尝言之,又岂俟吾言而后白也哉?大抵吾説之病,不过得罪于桑间洧外之人,而其力犹足完先王之乐。彼説而善,则二诗之幸而雅乐之不幸甚矣。抑且于溱洧而取范氏之説,则又似以郑诗为郑声者,岂理之自然,固有不可夺者耶?因读桑中之説,而惜前论之不及,竟又痛伯共父之不可作也。因书其后,以为使伯恭父而闻此,虽未必遽以为然,亦当为我逌然而一叹也。呜呼悲夫【文公经説】诗序之辨【诗之小序出于汉儒,非孔子、子夏所作】诗序之作,説者不同,或以为孔子,或以为子夏,或以为国史,皆无明文可考。唯《后汉书·儒林▯以为卫宏作《毛诗序》,今▯于世,则序乃宏作,明矣。然郑氏又以为诸序本自合为一编,毛公始分以寘诸篇之首,则是毛公之前,其传已久,宏特増广而润色之耳。故近世诸儒多以序之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説云云者为后人所益,理或有之。但今考其首句,则已有不得诗人之本意,而肆为妄説者矣,况防袭云云之误哉!然计其初,犹必自谓出于臆度之私,非经本文,故且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又以尚有齐鲁韩氏之説,并▯于世,故读者亦有以知其出于后人之手,不尽信也。及至毛公引以入经,乃不缀篇后,而超冠篇端,不为注文,而直作经字;不为疑辞,而遂为决辞。其后三家之▯又絶,而毛説孤行,则其抵牾之迹无复可见,故此序者遂若诗人先所命题,而诗文反为因序以作。于是读者转相尊信,无敢拟议。至于有所不通,则必为之委曲迁就,穿凿而附合之,寕使经之本文辽戾破碎,不成文理,而终不忍明以小序为出于汉儒也。愚之病此乆矣,然犹以其所从来也逺其间容或真有▯授证验而不可废者,故既颇采以附▯中,而复并为一编,以还其旧,因以论其得失云【文公诗传】诗之▯授【诗之▯授愈久愈多异同至东莱吕氏而后众説该贯其义大明】诗自齐鲁韩氏之説不得▯,而天下之学者尽宗毛氏。毛氏之学▯者亦众,而王述之类今皆不存,则推衍説者又独郑氏之笺而已。

唐初诸儒为作防义,因讹踵陋,百千万言,而不能有以出乎二氏之区域。至于本朝,刘侍读欧阳公、王丞相、苏黄门、河南程氏、横渠张氏,始用已意有所发明,虽其深浅得失有不能同,然自是之后,三百五篇之防辞奥义乃可得而寻绎,葢不待讲于齐鲁韩氏之▯,而学者已知诗之不専于毛郑矣。及其既乆,求者益众,説者愈多,同异纷纷,争立门户,无复推让祖述之意,则学者无所适从,而或反以为病。今观吕氏家塾之书,兼緫众説,巨细不遗,挈领提纲,首尾该贯,既足以息夫同异之争,而其述作之体则虽融防通彻,浑然若出于一家之言,而一字之训,一事之义,亦未尝不谨其説之所自。及其断以己意,虽或超然出于前人意虑之表,而谦让退托,未尝敢有轻议前人之心也。呜呼,如伯恭父者,真可谓有意乎温柔敦厚之教矣。学者以是读之,则于可羣可怨之防,其庶几乎【东莱读诗记序】诗礼乐【兴于诗,学之始也;立于礼,学之中也;成于乐,学之终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扬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是而得之。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揺夺者,必于此而得之。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情性,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按《内则》十岁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穉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昏防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壊,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文公《论语集注】曰:诗者,乐之章也。故必学乐而后诵诗。所谓乐者,葢琴瑟埙箎,乐之一物,以渐习之,而节夫诗之音律者也。然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风喻之防,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咏叹之间,所以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之详,其经至于三百,其仪至于三千,其初若甚难强者,故其未学诗也,先已学防仪矣。

葢礼之小者,自为童子而不可阙焉者也。至于成人,然后及其大者,又必服习之乆而有得焉,然后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体之束,而徳性之守得以坚定而不移;外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逹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酧酢之际得以正固而不乱也。至于乐,则声音之髙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学,其所以养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沦肌浃髄,而安于仁义礼智之实,又有非思勉之所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后有成其徳焉。所以学之最早,而其见效反在诗礼之后也【文公论语或问】诗乐【诗出乎志,乐出乎诗。志者,诗之本,而乐其末也。不当以声求诗】诗之作,本为言志而已。方其诗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乐也。以声依永,以律和声,则乐乃为诗而作,非诗为乐而作也。三代之时,礼乐用于朝廷,而下逹于闾巷。学者讽咏其言,以求其志;咏其声,执其器,舞蹈其节,以涵养其心。则声之所助于诗者为多。然犹曰「兴于诗,成于乐」,其求之固有序矣。是以凡圣贤之言诗,主于声者少,而发其义者多。仲尼所谓「思无邪」,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诚以诗之所以作,本乎其志之所存,然后诗可得而言也。得其志而不得其声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声者也就使得之,止其钟鼓之铿锵而已,岂圣人「乐云乐云」之意哉?况今去孔孟之时,千有余年,古乐散亡,无复可考。而欲以声求诗,则未知五乐之遗声,今皆可推而得之乎?三百五篇,皆可恊之音律,而被之▯歌已乎?诚既得之,则所助于诗多矣。然恐未得为诗之本也。况未必可得,则今之所讲,得无有画饼之饥乎?故愚意窃以为诗出乎志者也,乐出乎诗者也。然则志者,诗之本,而乐者其末也。末虽亡,不害本之存。患学者不能平心和气,从容讽咏,以求之情性之中耳。有得乎此,然后可得而言。顾所得之浅深如何耳。有舜之文徳,则声为律,而身为度。箫韶二南之声,不患其不作。此虽未易言,然其理葢不诬也【文公文集】诗有正变美刺,圣人著书立言,葢善恶必録。有善则极其所至者称之,有恶则并其情而状之。可言者言之,凡以示夫劝惩而已矣。然而丑乱之极,帷幕之私,言之于他书,已非大雅君子之所欲,况诗则非徒使人诵之而已,复使人歌之;非特使人歌之而已,复使人舞之。以其淫泆之事,君子所讳,闻之言,不忍删之削之,而使后学习焉。此后世有疑于圣人焉也。曰:「风雅有正变,美诗之言合乎法度,所谓正也;刺诗之言荡佚不法,所谓变也。」圣人教人亦多术也。纯以法度教人,是以缟縁素人,何縁知其美?杂之以可监、可戒、可耻、可惧,则以缁縁素也。

自非瞽防白黒之理,一见决矣。诗所以宣民情。尝观于诗,刑政之苛,赋役之重,天子诸侯朝廷之严,而后妃夫人祍席之秘,匹夫匹妇皆得以肆言之。圣人为诗,而肆天下之匹夫匹妇皆得以言其上,宜若积天下轻君之心。及至于幽厉之小雅,▯鄘卫陈郑之风,亟谏而不讦,显讥而不戾,相与携持去之,而卒不忍,然后知圣人使之言,而至于民之不敢尽言,而况于敢叛?是故汤武之兴,其民急而不敢先;周之衰,其民哀而不敢离。葢其堙▯不平之气舒焉,而亡聊之气不蓄也。呜呼!诗不作,天下之怨极矣,卒不能胜共起而亡秦。秦亡而后快,于是始有匹夫匹妇存亡天子之权。呜呼!春秋之亡,以礼废;秦之亡,以诗废。吾固知公卿大夫士之祸速,而小民之祸迟而大,而诗之所以维君臣之道之功深也。召南有召公之诗,周南无周公之诗。苏氏曰:「召南有召公之诗,而周南无周公之诗。周公在内,近于文王,虽有徳而不见,则其诗不作;召公在外,逺于文王,功业明着,则诗作于下。此理之着明者也【东莱文集】观诗,见先王之风泽深厚。观诗至《緑衣》,然后知先王之风泽深厚。士之出于其时者,为可愿。夫以妇人女子,而所知如此,葢其器宏深,其声舂容,其藏充实,其施溥博。鸣和銮,委玉佩,执绥,正立辞色,坦夷,固与追奔车、比服马、追前人,惟恐不及,气息茀然者,不可同年语矣。此妇人伤已之诗也。由后世观之,必且仰天而号曰:“何为使我至于此极也?”殆有甚者,今其若此,亦可观矣。葢无意而摅其蕴,不得已而后言,仁厚积中而言者,其行之指也【山谷文】古人学诗,知其大意。古人之学,与后世异。古人学诗,知其大意而已矣。章句诂训,有所未暇也。巧笑倩兮,美目盻兮。夫子直以告人曰:「绘事后素而已。」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孟子直以告人曰:「以意逆志而已。」其他皆未及也。后世学者,不由章句诂训,则入于▯注之学,相继而作。诗中和之理,中之理其至矣乎?人皆有之而不自知也。婴儿之生,▯然而已。饥则呱呱然,戏则哑哑然。故人皆有之而不自知者,和之失也。中不自中以一,故中和不自和以中。故和中与和相习而莫之能名,谓之道者:喜而忘喜,怒而忘怒,哀而忘哀,乐而忘乐,不以喜怒哀乐而伤其真者,是中之至和之极也。中则诚,和则明。昔者中山王闻乐而悲,子琴张临尸而歌。乐非所以为悲,尸非所以为歌也。然则感之者真在内也。故感人心者,莫深于诗;而荡人心者,亦莫甚于诗。荡之者过而已矣。喜之过流,怒之过暴,哀之过伤,乐之过淫。圣人恶其过也。是故通之以情,而正之以性。

性通于情,不情其性。情止于性,能性其情。使天下之人,虽和而不失中者,性之正也。凡人之情,喜均则无喜,怒均则无怒。如其不均,故喜怒生焉。夫天下之至异者,秦越也。至闻其歌,则同于乐;其哭则同于悲。闻之者,非天欤?故雅之二,颂之三,风之正变,十有五,皆出乎天下之自然者也。大者曲而归诸直,小者怨而归乎正,深者宕,浅者夸。雅颂之别,然尔。二南,王化之基也。邶鄘卫,商民之相变者也。俗变于近,而王不能正,则王不王也。郑首叛也,齐首覇也,晋并魏则又伯,而秦其甚也。是皆王之不王,而诸侯肆行,莫之禁也。陈滛也,桧乱也,曹奢也,纷纷乎益甚而益不可正。茍有后稷先公之化,如▯者,庶乎其可也。此名之先后也。虽孔子之圣,亦安能离卫降王,进郑退齐,分晋与秦,以一己之私定天下之诚然。哉【张雷叟】

羣书考索续集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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