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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群书考索二百二十

羣书考索续集卷四十七

子藏 · 类书 · 第 2700–2706 段

羣书考索续集卷四十七

宋 章如愚 编舆地门诸路东南十路【淮南两路江南两路荆湖两路广南两路两浙路福建路】传称善人,天地之纪;君子,邦家之光。又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然则天下国家之重,端有在于得人也。江淮闽广之地,其来尚矣。自黄帝南廵而登湘山【宋朝潭州益阳县内】夏禹东廵而登防稽【宋朝越州】高阳正朔所际,南暨交趾【唐交州,宋朝弃之南蛮】是东南之域,振古而通中国也。然而文身鴃舌,去京华甚远,承太古巢穴之余,未陶王化。二代已前,邈为蛮区,贤人君子不产其邦,帝王公侯未始建国。中原视为遐陬,不之齿也。逮夫太伯奔荆蛮,而呉人化其德;文王之兴,化行江汉,而召公之教明于南国。东南之民,浸沐休风,声教既被,君子出焉。由是季札歴聘诸华,而先王礼乐达于海隅;陈良北学中国,而周孔之道遍于南国。若敖蚡冐,筚路篮缕,以啓山林,而荆楚以辟;勾践种蠡,焦劳辛苦,牧养其民,而扬越以庶。子胥之治吴,建仓廪,峙兵库,创城郭,设守备,而江浙之间浸有疆理矣。蒍敖之相楚,商农士贾各肄其业,德刑政事不易其常,而湘汉之间滋然繁盛矣。加之两汉而下,循吏接踵,马援脩骆越之律,张覇兴吴防之学,王景导淮西以牛耕,韦宙教江西以陶瓦,许荆以人伦之教,新桂岭之治,任延锡光以诸华之风,移岭表之俗,而东南之邦浸为礼义矣。嗟乎!城邑而居,仓库而储,陶瓦以覆,服牛以耕,父子夫妇以为家,乡党庠序以为教,斯中原之民自古能之,而东南之民自三代以前漫然未有闻知,则与禽兽何异哉?逮夫春秋战国而下,得善人君子以为邦,浸革蛮风而归诸华。而又汉魏以还,天下有变常,首难于西北,衣冠转而南渡,故西北益耗,而东南益盛。施于隋唐宋朝,风教滋美,端与中原无异,而民物丰伙,又复过之。故知今之东南,非昔东南。昔之东南,不能当宋一路,而今之东南,乃过于昔之中原,又岂可一概论哉?方西汉元始五年,嵗在乙丑,东南县户仅当天下十之一【时天下县千五百五十余,东南才百七十余,天下户千二百余万,东南才百余万】后一百三十有九年,当东汉建康九年,嵗在甲申,东南县户乃当天下十之二【时天下县千一百八十余,东南当二百四十有余,天下户九百七十万,东南当二百四十万余】又后一百三十有六年,当西晋太康元年,嵗在庚子,东南县户乃过天下十之三【时天下县千二百有余,东南当四百七十有余,天下户二百四十五万,东南八十余万】又后四百有六十年,当李唐开元二十八年,嵗在庚辰,东南县户乃当天下十之四【时天下县千五百七十有余,东南当六百有余,天下户八百四十余万,东南二百七十余万】又后三百五十年,当宋元丰末,东南县户乃过天下十之五【时天下县千一百三十余,东南当四百七十有余,天下户千六百五十万,东南九百万】观其县邑之増,民户之庶,既若此其甚,而又财货如山,利源百出,以今拟古,邈焉殊絶。

盖自开辟以来,东南财用之饶,见诸载史者,莫盛于唐,而宋朝犹且加増数倍。唐时歳运东南粟以寔闗中,不赢二百余万石,而宋朝运漕大増,嵗至六百余万石。唐朝出铜铁银锡之冶凡六州,而五在江浙【宣润饶衢信州】嵗铸钱多止十数万缗,而宋朝鼓铸大増,嵗至百余万緍。唐朝塩利初不过嵗四十万緍,至刘晏斡尽其利,尝増至六百万緍,盖不常有,而宋朝塩利大増,多至嵗二千万緍,而海塩之利居多。茶利兴自唐季贞元中,始定之额得四十万緍,自后代有増加,终唐世不过倍贞元之额,而宋茶利大増,歳至二百二十五万余緍,而皆在东。南此皆熈丰以前国家常赋之嵗额也,其后益有増加,至于今则又不然矣。呜呼!汉魏以还,皇天眷佑东南,宻爲覆护,俾斯民日以富庶,迄于宋朝,物大丰美。方之西汉盛时,县邑之増几至三倍,民户之増几至十倍,财货之増则数十百倍。以至庠序之蔼兴,人材之挺出,与夫典礼之脩,习俗之美,则又与古斩焉不相侔矣。虽往古中原之盛,尤有所不逮,则知天运去来,地无常利,特因时而已。然自开辟以来,至于宋之兴,王者之作未有自于东南,故议者不能无惑,而不知壅乆必行,蓄厚必发,天意所钟,抑有待而然耳。且如并州之地,自陈隋以前,寥寥数千载,未有一王兴其间,何其防也?及唐太宗防起晋阳,不逾时遂迁隋鼎,绵歴五代,五十年间,河东三节度乃相继为帝,又何其盛也?闽中之地,自陈隋以前,亦寥寥数千载,未尝有显者出,及李唐中叶,而后常衮唱其教,欧阳詹为之师,于是庠序浸兴,更五代至于宋朝,而英才軰出,杰然为国用者不胜其纪。由是观之,则并州之利始于唐太宗,而闽中之利始于常衮,又安知东南之利不始于宋朝哉?仰观俯察,酌以民情,国家之势,断可识已。中原七路【京东二路京东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刘石之乱,东晋奄有东南,垂百余年,淮汉以南尽为晋土,而当时有志之士常叹中原之未复,岂不以古帝王之墟而重失之邪?然攷其地,不过禹贡青徐兖豫兾州之壤,而在唐为河南河北河东三道,在宋朝为四京七路及淮南宿亳海泗诸州,与陜西河中府觧州陜虢诸郡是已。以宋疆理校之,仅能得天下十三耳,何于古而甚重也?亦尝考之,载史自开辟以来,绵于三代,其间帝王之作,莫不建国于三河之间,户口熈繁,田囿腴辟,城邑井里粲然,聿脩天下民物于此乎聚,四方风教于此乎美。更三皇五帝而益重,冠九有四夷而屹崇,故歴古以来,端为重地,号称中原。舍此以外,则蛮夷戎狄之所居,中原可坐而制之,以为偏方指臂之地耳。逮夫宗周以降,陜服始为王畿,春秋而下,南国滋为覇土,秦汉以还,逺斥夷狄,包四海之内,尽归中国,疆理而偏方指臂之地浸与中原埒矣。

然而西汉盛时,总天下民户千有二百二十余万,而中原垂九百万,天下县三百七十有余,而中原当一千有余,大率县户过天下十之七,矧三代以前抑又可知。东晋之时,去西汉为未逺,中原之地虽渐以陵替,而中原之名犹在也,当时有志之士深用慨叹,盖以宜矣。然自新室而下,更歴魏晋南北隋唐五季之乱,三河乱离寔亟,郡邑名物代不如昨,中原之名虽因于古,而中原之寔已非古矣。何则?当西汉元始五年,中原县户过天下十之七,后一百三十有九年,当东汉建康元年,中原县户乃过天下十之六【时天下县千一百八十,中原当七百,天下户九百七十万,中原当五百七十万】又后一百三十有六年,当晋太康元年,中原县户乃当天下十之五【时天下县千二百有余,中原当五百有余,天下户二百四十五万,中原才余一百二十万】又后四百六十有一年,当李唐开元二十八年,中原县户乃当天下十之四【时天下县千五百七十有余,中原当五百有余,天下户八百四十余万,中原当三百九十万】又后三百四十年,当宋朝元丰末元祐年,中原县户乃当天下十之三【时天下县千一百三十有余,中原当四百有余,天下户垂千六百五十万,中原四百十万】夫以宋朝元丰间去西汉之季才千一百年耳,而昔之民户县邑当天下十之七,今乃仅能当十之三,何古今之殊絶也?盖自秦汉以前,天下蕃庶举在中原,而江淮闽浙川广之间荒凉为甚,汉魏而下,三河浸以荒凉,而中原蕃庶反移于江淮闽浙川广之间,暨于我宋朝,虚实推迁不啻十倍。如今琅琊一郡,五十二县,而宋朝存者止三县而已【诸城、安邱二县属宋朝宻州,宋朝海州东海县即汉赣榆县也】汉防稽治县一县也,宋朝乃为福建一路,凡四十五县。汉颍川一郡余四十三万户,宋朝为许颍二州,民户才赢十万而已。而汉豫章一郡才六万户,宋朝乃为江东西十有三州军【江西唯兴国军,余皆豫章郡地,江东饶信二州及南康军亦是豫章郡地也】増至一百七十万户。夫琅琊、颍川皆古中原地也,防稽、豫章皆古偏方地也。畧以此数郡观之,盛衰相反如此。然则中原安得不益轻,而偏方安得不益重?故今之中原非古之中原,今日之中原已与古偏方无异,而古之中原乃在今东南偏方之域矣。狥名而责实,必轻重之当,议者可不深考云。

川陜六路【永兴军路 秦鳯路 益州路 利州路防州路 梓州路】 粤自蜀江东下黄河南注而天下大势分为南北故河北江南皆天下制胜之地而挈南北之轻重者又在川陜而已夫江南所恃以为固者长江也而四川之地据长江上游而下临呉楚其势足以夺长江之险河北所恃以为固者黄河也而陕西之地据黄河上游而下临赵代其势足以夺黄河之险是川陜二地常制南北之命而况江南之地以淮汉为喉衿以荆湘为肘腋而巴蜀之地乃控勒湘汉鸿沟千里无再舍不接畛设令北人兼有巴蜀则南国以湘汉之郊为战守之地而耕桑之民止于江浙之间万有偏师不阵一城告奔则冀马秦锋驰于呉防之郊矣河北之地以汴洛为喉衿以并汾为肘腋而秦中之地乃与汾洛踵接百城逶迤▯火相望也借令南人兼有秦中则汾洛之间皆为战守之地而耕桑之民止于河漳之间万有偏师不阵一城告奔则越防吴兵骋于赵代之郊矣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正此之谓盖自春秋战国以来至于宋朝之兴垂千有七百年而南北交争余九百载而北人能并南者有四大率皆先得四川故秦惠王并蜀而始皇因以灭楚晋文帝并蜀而武帝因以防呉周文帝并蜀而隋文帝因以防陈及宋之兴亦干德中并蜀而开寳中遂平江南然则四川克固江南可奠枕也春秋三国东晋南朝之际南兵屡得志于中原矣然而终不能成功者以其不知先取闗中故也唯宋武常克长安旋即失之故亦不能济河盖得河南而未得闗中则縁河抵闗纵横数十城皆为战守之地而所向遇敌其势逆矣故自河北而渡河南则易自河南而渡河北则难自闗中而出河南则易自河南而入闗中则难借使南人兼有闗中而善用之则河南数千里之地,纵在敌人,徒为战场,无险可恃。一战有胜,则汴洛百城可传檄而下矣。故知得闗中,则取河南,易于反掌;不得闗中,虽有河南,不能守也。而东晋南朝交争一二百年间,君臣将士日夜图回,虽鋭意收复中原,而不知陜西之利,故转战河南,以徼河朔之功,而胜负叛服,代如棊变,终无益也。然则自古南北交争,而南人终不能并者,岂唯力之不迨,固亦谋之不臧也。夫然后知南人之守在巴蜀,而战在陜西;北人之守在陜西,而战在巴蜀。彼河南江北之镇,莭舟车往来之地耳,非成功制胜之所也。故曰:天下大势分为南北,而挈南北之轻重者,又在川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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