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十
读书法上
读书乃学者第二事。
读书已是第二义。盖人生道理合下完具,所以要读书者,盖是未曾经历见许多,圣人是经历见得许多,所以写在册上与人看。而今读书,只是要见得许多道理。及理会得了,又皆是自家合下元有底,不是外面旋添得来。
译读书法上
读书是求学者的第二件事。
读书已经是次要的了。因为人天生的道理原本就完备具足,之所以要读书,是因为自己未曾经历和见识那么多,而圣人经历和见识得很多,所以写在书册上给人看。如今读书,只是想要见识许多道理。等到理解明白了,又全都是自己原本就有的,并不是从外面临时添加进来的。
学问,就自家身己上切要处理会方是,那读书底已是第二义。自家身上道理都具,不曾外面添得来。然圣人教人,须要读这书时,盖为自家虽有这道理,须是经历过,方得。圣人说底,是他曾经历过来。佐。
学问,无贤愚,无小大,无贵贱,自是人合理会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明,不成不去理会!也只当理会。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师友如何着得力!谦。
为学之道,圣贤教人,说得甚分晓。大抵学者读书,务要穷究。「道问学」是大事。要识得道理去做人。大凡看书,要看了又看,逐段、逐句、逐字理会,仍参诸解、传,说教通透,使道理与自家心相肯,方得。读书要自家道理浃洽透彻。杜元凯云:「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椿。
今读书紧要,是要看圣人教人做工夫处是如何。如用药治病,须看这病是如何发,合用何方治之;方中使何药材,何者几两,何者几分,如何炮,如何炙,如何制,如何切,如何煎,如何吃,只如此而已。
读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
做好将圣人书读,见得他意思如当面说话相似。
圣贤之言,须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
开卷便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岂可不自鞭策!
圣人言语,一重又一重,须入深去看。若只要皮肤,便有差错,须深沉方有得。」
人看文字,只看得一重,更不去讨他第二重。
读书,须是看着他缝罅处,方寻得道理透彻。若不见得缝罅,无由入得。看见缝罅时,脉络自开。
文字大节目痛理会三五处,后当迎刃而解。学者所患,在于轻浮,不沉着痛快。
学者初看文字,只见得个浑沦物事。久久看作三两片,以至于十数片,方是长进。如庖丁解牛,目视无全牛,是也。
读书,须是穷究道理彻底。如人之食,嚼得烂,方可咽下,然后有补。杞。
看文字,须逐字看得无去处。譬如前后门塞定,更去不得,方始是。」
关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此正读书时也。
学者只知观书,都不知有四边,方始有味。
「学者读书,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因叹:「骤进二字,最下得好,须是如此。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杀一番,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
看文字,须大段着精彩看。耸起精神,树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剑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是。不可按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却;看注时便忘了正文,看正文又忘了注。须这一段透了,方看后板。
看文字,须要入在里面,猛滚一番。要透彻,方能得脱离。若只略略地看过,恐终久不能得脱离,此心又自不能放下也。
人言读书当从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说。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做工夫处。譬之煎药,须是以大火煮滚,然后以慢火养之,却不妨。
须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看人文字,要当如此,岂可忽略!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得。
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闲看过了,有甚滋味!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住。赐。
看文字如捉贼,须知道盗发处,自一文以上赃罪情节,都要勘出。若只描摸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何处做贼。赐。
看文字,当如高●大艑,顺风张帆,一日千里,方得。如今只纔离小港,便着浅了,济甚事!文字不通如此
译做学问,一定要切切实实地从自身去体悟处理,这才是根本,那读书已经是次要的了。我们自身本就具备所有的道理,并不是从外面添加进来的。然而圣人教导人,必须要读这些书,是因为我们虽然本有这些道理,但必须经过实际的体验,才能真正获得。圣人所说的,正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佐。
做学问,不分贤愚,不分大小,不分贵贱,本来就是人应当去理解的事情。假如圣贤没有出生,没有这么多书籍,没有这么多阐发,难道就不去理解了吗?也应当去理解。现在有了圣贤的言语,有了这么多文字,却不去践行。老师和朋友只是起阐发的作用。人如果不自己向前努力,老师和朋友怎么能帮得上忙呢!谦。
做学问的方法,圣贤教导人,说得很清楚。大概做学问的人读书,务必要求究透彻。“道问学”是头等大事。要认识道理并依此做人。大凡看书,要看了又看,一段一段、一句一句、一字一字地理解,还要参考各种注解和传述,说得通透,使道理与自己内心相契合,才行。读书要让自己对道理融会贯通、透彻明白。杜元凯说:“慢慢地熏陶,让他自己去探求;深深地沉浸,让他自己去趋向。就像江海浸润、雨露滋润一样,豁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才算有所得。”椿。
现在读书的关键,是要看圣人教导人用功的地方是如何做的。就像用药治病,必须看这病是怎么发作的,适合用什么方子治疗;方子里用什么药材,哪种几两,哪种几分,如何炮制,如何炙烤,如何制作,如何切配,如何煎煮,如何服用,只是这样罢了。
读书是为了观察圣贤的心意;通过圣贤的心意,来观察自然的道理。
要把圣人的书读好,要能体会他的意思,就像当面说话一样。
圣贤的话,必须常常在眼前过目,在口头上诵读,在心中运思。
一打开书卷就发现与圣贤不相符的地方,怎么能不自我鞭策呢!
圣人的言语,一层又一层,必须深入去看。如果只停留在表面,就会有差错,必须深沉才能有所收获。
人看文字,只看到一层,不再去探寻第二层。
读书,必须看到文字的缝隙处,才能寻得道理透彻。如果看不到缝隙,就没有办法进入。看到缝隙时,脉络自然打开。
文字中大的关键处,痛切地理解三四处,后来就会迎刃而解。学者所担心的,在于轻浮,不沉着痛快。
学者刚开始看文字,只看到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时间久了,把它看作两三片,以至于十几片,这才是长进。就像庖丁解牛,眼里没有完整的牛,就是这个意思。
读书,必须穷究道理到底。就像人吃饭,嚼得烂,才能咽下去,然后才有补益。杞。
看文字,必须逐字看得无路可退。譬如前后门都堵死了,再也走不通,这才算开始。
关了门,闭了户,断绝了四条出路,这正是读书的时候。
学者只知道看书,都不知道四周的情况,这才有味。
“学者读书,必须在不觉得有味道的地方去深思。直到各种疑问同时兴起,废寝忘食,才能突然进步。”因此感叹:“‘骤进’这两个字,用得最好,必须是这样。如果进步一点点,或者进或者退,若有若无,那是不行的。就像用兵相杀,争得一点点小地方,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必须大杀一番,才是善于取胜。做学问的要领,也是这样。”
看文字,必须大段大段地集中精神看。振作精神,树立筋骨,不要困倦,就像有刀剑在后面逼迫一样!在一段中,必须看透。击打它的头部尾部就响应,击打它的尾部头部就响应,这才算开始。不能拿着书册就在,合上书册就忘记;看注解时忘了正文,看正文又忘了注解。必须这一段看透了,才看下一段。
看文字,必须进入里面,猛烈地翻滚一番。要透彻,才能得以脱离。如果只是略略地看过,恐怕终究不能脱离,这颗心也就不能放下了。
有人说读书应当从容玩味,这是自我懈怠的一种说法。如果是读这本书不明白道理,虽然不可急迫,但也不放下,还可以。如果整天游荡,称之为从容,却没有用功的地方。好比煎药,必须用大火煮滚,然后用慢火养护,却不妨碍。
必须是一棒一条痕迹!一掴一掌血!看别人的文字,要当如此,怎么能忽略呢!
看文字,必须像猛将用兵,直接是一场激战;像酷吏审案,直接是推究到底,决不容忍他,才行。
看文字,正像酷吏用法深刻,没有人情,必须做到底。如果只是这样随便看过了,有什么滋味!大凡文字有不懂的地方,必须下死工夫,一定要看到道理是自己所有的,才停止。赐。
看文字像捉贼,必须知道盗贼作案的地方,从一文钱以上的赃物罪状情节,都要查出来。如果只是描绘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做贼。赐。
看文字,应当像高大的船只,顺风张帆,一日千里,才行。如今才离开小港口,就搁浅了,有什么用处!文字不通畅就是这样。
看。
读书看义理,须是胸次放开,磊落明快,恁地去。第一不可先责效。纔责效,便有忧愁底意。只管如此,胸中便结聚一饼子不散。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专心去玩味义理,便会心精;心精,便会熟。
译看。
读书探究义理,必须心胸开阔,坦荡明朗,像这样去做。第一点不可事先追求功效。一旦追求功效,就会产生忧愁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胸中就会凝聚成一团疙瘩无法消散。现在暂且放下闲杂事务,不要无端思虑。只专心去玩味义理,就会心思精微;心思精微,就会熟练通达。
读书,放宽着心,道理自会出来。若忧愁迫切,道理终无缘得出来。
读书,须是知贯通处,东边西边,都触着这关捩子,方得。只认下着头去做,莫要思前算后,自有至处。而今说已前不曾做得,又怕迟晚,又怕做不及,又怕那个难,又怕性格迟钝,又怕记不起,都是闲说。只认下着头去做,莫问迟速,少间自有至处。既是已前不曾做得,今便用下工夫去补填。莫要瞻前顾后,思量东西,少间担阁一生,不知年岁之老!
天下书尽多在。只恁地读,几时得了。须大段用着工夫,无一件是合少得底。而今只是那一般合看过底文字也未看,何况其它!
读书,须是遍布周满。某尝以为宁详毋略,宁下毋高,宁拙毋巧,宁近毋远。
读书之法,先要熟读。须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说道是,更须反复玩味。
少看熟读,反复体验,不必想象计获。只此三事,守之有常。
太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钻研立说,但要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会,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当守此。
书宜少看,要极熟。小儿读书记得,大人多记不得者,只为小儿心专。一日授一百字,则只是一百字;二百字,则只是二百字。大人一日或看百板,不恁精专。人多看一分之十,今宜看十分之一。宽着期限,紧着课程。
读书,只逐段逐些子细理会。小儿读书所以记得,是渠不识后面字,只专读一进耳。今人读书,只羇羇读去。假饶读得十遍,是读得十遍不曾理会得底书耳。「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则王之尺也。」读书当如此。
读书,小作课程,大施功力。如会读得二百字,只读得一百字,却于百字中猛施工夫,理会子细,读诵教熟。如此,不会记性人自记得,无识性人亦理会得。若泛泛然念多,只是皆无益耳。读书,不可以兼看未读者。却当兼看已读者。
读书不可贪多,且要精熟。如今日看得一板,且看半板,将那精力来更看前半板,两边如此,方看得熟。直须看得古人意思出,方好。
读书不要贪多。向见州郡纳税,数万钞总作一结。忽错其数,更无推寻处。其后有一某官乃立法,三二十钞作一结。观此,则读书之法可见。
「读书不可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余。」正淳云:「欲将诸书循环看。」曰:「不可如此,须看得一书彻了,方再看一书。若杂然并进,却反为所困。如射弓,有五斗力,且用四斗弓,便可拽满,己力欺得他今举者不忖自己力量去观书,恐自家照管他不」
读书,只恁逐段子细看,积累去,则一生读多少书!若务贪多,则反不曾读得。又曰:「须是紧着工夫,不可悠悠,又不须忙。只常抖搜得此心醒,则看愈有力。」
不可都要羇去,如人一日只吃得三碗饭,不可将十数日饭都一齐吃了。一日只看得几段,做得多少工夫,亦有限,不可羇去都要了。
读书,只看一个册子,每日只读一段,方始是自家底。若看此又看彼,虽从眼边过得一遍,终是不熟。履孙。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纔看到这里,便欲舍去了。如此,只是不求自家晓解。须是徘徊顾恋,如不欲去,方会认得。
某最不要人摘撮。看文字,须是逐一段、一句理会。
读书是格物一事。今且须逐段子细玩味,反来覆去,或一日,或两日,只看一段,则这一段便是我底。脚踏这一段了,又看第二段。如此逐旋捱去,捱得多后,却见头头道理都到。这工大须用行思坐想,或将已晓得者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处出,不容安排也。书之句法义理,虽只是如此解说,但一次看,有一次见识。所以某书,一番看,有一番改。亦有已说定,一番看,一番见得稳当。愈加分晓。故某说读书不贵多,只贵熟尔。然用工亦须是勇做进前去,莫思退转,始得。
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意上看,不必又生枝看一段,须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方见意味,方快活,
译读书时,要放宽心境,道理自然会显现出来。如果忧愁急切,道理终究无法得出。
读书,必须知道贯通的关键所在,无论东边西边,都要触碰到这个关键枢纽,才行。只管埋头去做,不要思前想后,自然会有达到目的的时候。现在有人说以前没做过,又怕时间晚了,又怕做不完,又怕那件事难,又怕自己性格迟钝,又怕记不住,这些都是闲话。只管埋头去做,不要问快慢,不久自然会有达到目的的时候。既然以前没做过,现在就用功去弥补。不要瞻前顾后,思量东想西想,不久就会耽误一生,不知不觉年纪就老了!
天下的书多得数不尽。像这样读,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必须下大功夫,没有一样是可以省略的。现在连那些应当看过的文字都没看,何况其他的!
读书,必须全面周详。我曾经认为,宁可详细也不要简略,宁可深入也不要高深,宁可笨拙也不要取巧,宁可切近也不要遥远。
读书的方法,首先要熟读。必须正面看、背面看,左边看、右边看。看得明白了,也不可就说懂了,还必须反复玩味。
少看而熟读,反复体验,不必凭空想象以求收获。只要这三件事,持之以恒地遵守。
大凡看文字:少看而熟读,这是第一;不要钻研立论,只要反复体验,这是第二;埋头领会,不要求速效,这是第三。这三点,求学的人应当遵守。
书适宜少看,但要极熟。小孩读书记得住,大人多记不住,只是因为小孩心思专一。一天教一百字,就只有一百字;二百字,就只是二百字。大人一天或许看一百版,不像那样精专。人们多读十分之一,现在适宜读十分之一。放宽期限,加紧课程。
读书,只逐段逐点仔细领会。小孩读书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后面的字,只专心读眼前这一进。现在的人读书,只是匆匆忙忙地读过去。即使读了十遍,也只是读了十遍没领会的书罢了。“得到一寸,就是王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王的一尺。”读书应当这样。
读书,课程要小,功夫要大。比如能读二百字,只读一百字,却在这一百字中猛下工夫,仔细领会,诵读教熟。这样,记性不好的人自然能记住,没有悟性的人也能领会。如果泛泛地念得多,只是都没有益处罢了。读书,不可以兼看未读的书。却应当兼看已读过的书。
读书不可贪多,且要精熟。比如今天看了一版,且看半版,把精力用来再看前半版,两边都这样,才能看得熟。必须看到古人的意思出来,才好。
读书不要贪多。以前见州郡纳税,数万张钞票总打成一结。忽然弄错了数目,更没有推寻的地方。后来有一位官员立法,三二十张钞票打成一结。看这个,读书的方法就可以明白了。
“读书不可贪多,常使自家力量有余。”正淳说:“想把各种书循环看。”回答说:“不可以这样,必须把一本书看透彻了,才再看另一本书。如果杂乱地并进,反而会被所困。比如射箭,有五斗力气,且用四斗的弓,就可以拉满,自己的力气能胜过它。现在举子不估计自己的力量去观书,恐怕自己照管不住它。”
读书,只这样逐段仔细看,积累下去,那么一生读多少书!如果务求贪多,反而不曾读得。又说:“必须加紧功夫,不可悠悠荡荡,又不须忙乱。只要常抖擞得此心清醒,那么看就愈有力。”
不可都要匆匆忙忙地了结,比如人一天只吃得三碗饭,不可将十数天的饭都一齐吃了。一天只看得几段,做得多少工夫,也是有限的,不可匆匆忙忙地都要了结。
读书,只看一个册子,每天只读一段,才开始是自家的。如果看这个又看那个,虽然从眼边过了一遍,终究是不熟。履孙。
现在的人读书,还没看到这里,心已经在后面;刚看到这里,就想舍弃了。这样,只是不求自家理解。必须徘徊顾恋,像不想离开一样,才会认得。
我最不要人摘取撮要。看文字,必须逐段、逐句领会。
读书是格物的一件事。现在且须逐段仔细玩味,反复来回,或一天,或两天,只看一段,那么这一段便是我自家的。脚踏这一段了,又看第二段。这样逐次挨去,挨得多后,却见头头道理都到了。这功夫必须行思坐想,或将已晓得的再三思省,却自有一个晓悟的地方出来,不容安排也。书的句法义理,虽只是这样解说,但一次看,有一次见识。所以我的书,一番看,有一番改。也有已说定的,一番看,一番见得稳当。愈加分明。所以我说读书不贵多,只贵熟罢了。然而用功也必须勇往直前,不要思虑退转,才行。
读书,且就那一段本文的意思上看,不必又生枝节看一段,须反复看来看去,要十分烂熟方见意味,方快活,
令人都不爱去看别段,始得。人多是向前趱去,不曾向后反复,只要去看明日未读底,不曾去紬绎前日已读底。须玩味反复,始得。用力深,便见意味长;意味长,便受用牢固。又曰:「不可信口依希略绰说过,须是心晓。」
译让人都不想去读别的章节,这才算成功。人们大多总是急着向前赶,不曾回过头去反复研读,只想着去看明天还没读的内容,却不曾去梳理推究前几天已经读过的内容。必须反复玩味,这才算成功。用功深了,就能体会到意味深远;意味深远了,受到的益处就牢固。又说:“不可随随便便、含糊笼统地随口说过去,必须心里真正明白。”
大凡读书,须是熟读。熟读了,自精熟;精熟后,理自见得。如吃果子一般,劈头方咬开,未见滋味,便吃了。须是细嚼教烂,则滋味自出,方始识得这个是甜是苦是甘是辛,始为知味。又云:「园夫灌园,善灌之夫,随其蔬果,株株而灌之。少间灌溉既足,则泥水相和,而物得其润,自然生长。不善灌者,忙急而治之,担一担之水,浇满园之蔬。人见其治园矣,而物未尝沾足也。」又云:「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远。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又云:「读书之法,须是用工去看。先一书费许多工夫,后则无许多矣。始初一书费十分工夫,后一书费八九分,后则费六七分,又后则费四五分矣。」
因说「进德居业」「进」字、「居」字曰:「今看文字未熟,所以鹘突,都只见成一片黑淬淬地。须是只管看来看去,认来认去。今日看了,明日又看;早上看了,晚间又看;饭前看了,饭后又看,久之,自见得开,一个字都有一个大缝罅。今常说见得,又岂是悬空见得!亦只是玩味之久,自见得。文字只是旧时文字,只是见得开,如织锦上用青丝,用红丝,用白丝。若见不得,只是一片皂布。」
读书须是专一。读这一句,且理会这一句;读这一章,且理会这一章。须是见得此一章彻了,方可看别章,未要思量别章别句。只是平心定气在这边看,亦不可用心思索太过,少间却损了精神。前辈云:「读书不可不敬。」敬便精专,不走了这心。
其始也,自谓百事能;其终也,一事不能!言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阅之弊。
泛观博取,不若熟读而精思。
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然熟读精思既晓得后,又须疑不止如此,庶几有进。若以为止如此矣,则终不复有进也。
书须熟读。所谓书,只是一般。然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别;读百遍时,与读十遍又自不同也。履孙。
为人自是为人,读书自是读书。凡人若读十遍不会,则读二十遍;又不会,则读三十遍至五十遍,必有见到处。五十遍暝然不晓,便是气质不好。今人未尝读得十遍,便道不可晓。
李敬子说先生教人读书云:「既识得了,须更读百十遍,使与自家相乳入,便说得也响。今学者本文尚且未熟,如何会有益!」
读书不可记数,数足则止矣。寿昌。
「诵数以贯之。」古人读书,亦必是记遍数,所以贯通也。又曰:「凡读书,且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有好看处,不妨一看,然非是要紧。」
温公答一学者书,说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荀子此说亦好。「诵数」云者,想是古人诵书亦记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通晓。若诵不熟,亦无可得思索。
山谷与李几仲帖云:「不审诸经、诸史,何者最熟。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先生深喜之,以为有补于学者。
读书,理会一件,便要精这一件;看得不精,其它文字便亦都草草看了。一件看得精,其它亦易看。山谷帖说读书法甚好。
学者贪做工夫,便看得义理不精。读书须是子细,逐句逐字要见着落。若用工粗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会未到,不知有疑尔。大抵为学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余,须用无书不读,无不究竟其义。若年齿向晚,却须择要用功,读一书,便觉后来难得工夫再去理会;须沉潜玩索,究极至处,可也。盖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便是是,非便是非。既有着落,虽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忘。譬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咽,终不知味也。
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晓。今
译大凡读书,必须熟读。熟读了,自然精熟;精熟之后,道理自然就能明白。就像吃果子一样,刚咬开时,还没尝出滋味,就吞下去了。必须细细咀嚼直到烂熟,滋味自然就会出来,这样才能分辨出它是甜是苦是甘是辛,这才算是知道了味道。又说:“园丁浇灌菜园,善于浇灌的人,会根据蔬果的种类,一株一株地浇灌。过了一会儿,灌溉充足,泥土和水相混合,万物得到滋润,自然就会生长。不善于浇灌的人,忙乱急躁地处理,挑一担水,浇满整个菜园。人们看到他治理菜园了,但万物却没有得到充分的滋润。”又说:“读书的方法,用力越多,收获越深远。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成果,先从事事务而后得到收获,都是这个道理。”又说:“读书的方法,必须下工夫去阅读。先读一本书费很多工夫,后来就没有那么多工夫了。刚开始读一本书费十分工夫,后来读一本书费八九分,再后来费六七分,又再后来就只费四五分了。”
于是谈到“进德居业”中的“进”字和“居”字,说:“现在看文字不熟,所以模糊不清,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样子。必须只管看来看去,认来认去。今天看了,明天又看;早上看了,晚上又看;饭前看了,饭后又看,时间久了,自然就能看得明白,一个字都有一个大缝隙。现在常说‘看得明白’,又哪里是凭空就能明白的呢!也只是玩味久了,自然就能明白。文字只是旧时的文字,只是看得明白,就像织锦上用青丝、红丝、白丝。如果看不明白,只是一块黑布。”
读书必须专一。读这一句,就先理解这一句;读这一章,就先理解这一章。必须彻底明白了这一章,才可以看别的章节,不要思量别的章节和句子。只是平心静气在这里看,也不可用心思索太过,稍后反而会损害精神。前辈说:“读书不可不恭敬。”恭敬就能精专,心就不会跑掉。
开始的时候,自认为百事都能;最终的时候,一事都不能!这是说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览的弊端。
广泛观看博取,不如熟读而精思。
大抵观书首先必须熟读,让那些言语都好像出自我的口;接着精思,让那些意思都好像出自我的心,然后才能有收获。然而熟读精思既然明白了之后,又必须怀疑不止于此,才可能有进步。如果认为只到此为止了,那就最终不会再有进步了。
书必须熟读。所谓的书,只是一般。然而读十遍时,与读一遍时终究不同;读百遍时,与读十遍又自然不同。履孙。
做人自然是做人,读书自然是读书。凡人如果读十遍不会,就读二十遍;还不会,就读三十遍到五十遍,一定有明白的地方。五十遍仍然不明白,便是气质不好。现在的人不曾读过十遍,就说不可明白。
李敬子说先生教人读书说:“既然识得了,必须再读百十遍,让它与自己相融合,说起来也就响亮。现在的学者本文尚且不熟,怎么会有益处!”
读书不可记数,数够了就停止。寿昌。
“诵数以贯之。”古人读书,也必定是记遍数,所以能贯通。又说:“凡是读书,且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然有好看的地方,不妨一看,但不是紧要的。”
温公回答一位学者的信,说为学的方法,列举荀子的四句说:“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身,除其害以持养之。”荀子这个说法也好。“诵数”的意思,想是古人诵书也记遍数。“贯”字解释为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解释为“通”,诵得熟,才能通晓。如果诵不熟,也没有可思索的。
山谷与李几仲的信中说:“不知诸经、诸史,哪一部最熟。大抵学者喜欢广博,而常病于不精。泛览百书,不如精于一部。有余力,然后及于诸书,那么涉猎诸篇也能得其精要。大概以我观书,就处处得益;以书博我,那么放下书卷就茫然。”先生非常喜爱,认为对学者有补益。
读书,理解一件,就要精这一件;看得不精,其他文字也就都草草看了。一件看得精,其他也容易看。山谷信中说读书法很好。
学者贪做工夫,就看得义理不精。读书必须仔细,逐句逐字要见着落。如果用功粗疏,不务精思,只说没有可疑之处。不是没有可疑,是理解未到,不知道有疑而已。大抵为学老少不同:年少精力有余,必须无书不读,无不穷究其义。如果年岁向晚,却必须择要用功,读一书,就觉得后来难得工夫再去理会;必须沉潜玩索,究极至处,也可以。盖天下义理只有一个是与非而已。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既然有着落,虽然不再读,自然道理浃洽,省记不忘。比如饮食,从容咀嚼,其味必长;大嚼大吞,终究不知味也。
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明白。现在
即思量得,写在纸上底,也不济事,终非我有,只贵乎读。这个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合,舒畅发越,自是记得牢。纵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读。读来读去,少间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越有滋味。若是读不熟,都没这般滋味。而今未说读得注,且只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在此,自然晓得。尝思之,读便是学。夫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便是读。读了又思,思了又读,自然有意。若读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读,纵使晓得,终是卼臲不安。一似倩得人来守屋相似,不是自家人,终不属自家使唤。若读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与理一,永远不忘。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得者,皆读之功也。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与诸圣人之书,安坐而读之者七八年,后来做出许多文字如此好。他资质固不可及,然亦须着如此读。只是他读时,便只要模写他言语,做文章。若移此心与这样资质去讲究义理。那里得来!是知书只贵熟读,别无方法。
译即便思考得透彻,写在纸上的,也无济于事,终究不是自己真正掌握的,只在于诵读可贵。这其中的道理不知如何,自然心与气相合,舒畅发扬,自然是记得牢固。纵然熟读过,心里也思量过,也不如诵读。读来读去,稍后原本不明白的,自然明白;已经明白的,越发有滋味。如果读得不熟,都没有这种滋味。如今暂且不说读注解,只要熟读正经,行住坐卧,心常常在此,自然明白。我曾思考过,诵读就是学习。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就是诵读。读了又思考,思考了又诵读,自然有意味。如果诵读而不思考,又不知道其中的意味;思考而不诵读,纵使明白,终究是动摇不安。就像请人来守屋一样,不是自家人,终究不属于自己使唤。如果读得熟,而又思考得精,自然心与理合一,永远不忘。我过去苦于记不住文字,后来只是诵读。现在记得住的,都是诵读的功效。老苏只取《孟子》《论语》《韩子》以及诸圣人的书,安坐诵读七八年,后来写出许多文章如此好。他的资质固然不可及,但也必须这样诵读。只是他诵读时,便只要模仿他的言语,做文章。如果移此心与这样的资质去探究义理,哪里能得来!可知读书只贵在熟读,别无他法。
读书之法:读一遍了,又思量一遍;思量一遍,又读一遍。读诵者,所以助其思量,常教此心在上面流转。若只是口里读,心里不思量,看如何也记不子细。又云:「今缘文字印本多,人不着心读。汉时诸儒以经相授者,只是暗诵,所以记得牢,故其所引书句,多有错字。如孟子所引诗书亦多错,以其无本,但记得耳。」
今人所以读书苟简者,缘书皆有印本多了。如古人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底人方做得。若一介之士,如何置。所以后汉吴恢欲杀青以写汉书,其子吴佑谏曰:「此书若成,则载之车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正此谓也。」如黄霸在狱中从夏侯胜受书,凡再踰冬而后传。盖古人无本,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至于讲诵者,也是都背得,然后从师受学。如东坡作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犹自难得。晁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写得。今人连写也自厌烦了,所以读书苟简。
讲论一篇书,须是理会得透。把这一篇书与自家羇作一片,方是。去了本子,都在心中,皆说得去,方好。
莫说道见得了便休。而今看一千遍,见得又别;看一万遍,看得又别。须是无这册子时,许多节目次第都恁地历历落落,在自家肚里,方好。
放下书册,都无书之意义在胸中。
欧公言:「作文有三处思量:枕上,路上,厕上。」他只是做文字,尚如此,况求道乎!今人对着册子时,便思量;册子不在,心便不在,如此,济得甚事!
今之学者,看了也似不曾看,不曾看也似看了。
看文字,于理会得了处更能看过,尤妙。
看文字须子细。虽是旧曾看过,重温亦须子细。每日可看三两段。不是于那疑处看,正须于那无疑处看,盖工夫都在那上也。
圣人言语如千花,远望都见好。须端的真见好处,始得。须着力子细看。工夫只在子细看上,别无术。
圣人言语皆枝枝相对,叶叶相当,不知怎生排得恁地齐整。今人只是心粗,不子细穷究。若子细穷究来,皆字字有着落。
某自潭州来,其它尽不曾说得,只不住地说得一个教人子细读书。
读书不精深,也只是不曾专一子细。
看文字有两般病:有一等性钝底人,向来未曾看,看得生,卒急看不出,固是病;又有一等敏锐底人,多不肯子细,易得有忽略之意,不可不戒。
为学读书,须是耐烦细意去理会,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读书,自有个快捷方式法,便是误人底深坑也。未见道理时,恰如数重物色包裹在里许,无缘可以便见得。须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使粗心大气不得。
观书初得味,即坐在此处,不复精研。故看义理,则汗漫而不别白;遇事接物,则颓然而无精神。
读书只要将理会得处,反复又看。
今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才看到这里,便欲舍去。如今,只是不求自家晓解。须是徘徊顾恋,如不欲舍去,方能体认得。又曰:「读书者譬如观此屋,若在外面见有此屋,便谓见了,即无缘识得。须是入去里面,逐一看过,是几多间架,几多窗棂。看了一遍,又重重看过,一齐记得,方是。」讲筵亦云:「气象匆匆,常若有所迫逐。」
看书非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
读书着意玩味,方见得义理从文字中迸出。
读得通贯后,义理自出。
读书,须看他文势语脉。芝。
看文字,要便有得。
看文字,若便以为晓得,则便住了。须是晓得后,更思量后面尚有也无。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来看,也未解尽知得他意,况于义理。前辈说得恁地,虽是易晓,但亦未解便得其意。须是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
读者不可有欲了底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后白纸处了,无益。
译读书的方法:读一遍之后,再思考一遍;思考一遍之后,再读一遍。诵读的作用,是为了辅助思考,让心志始终在内容上流转。如果只是嘴里读,心里不思考,无论如何也记不仔细。又说:“如今因为文字印本很多,人们不专心阅读。汉代诸儒传授经书,只是靠默诵,所以记得牢固,因此他们引用的书句,多有错字。比如孟子所引用的《诗》《书》也有很多错误,因为没有底本,只是凭记忆罢了。”
现在人读书之所以马虎简略,是因为书籍都有印本,数量多了。古人都是用竹简,除非是大富大贵的人才能制作。如果一个普通读书人,怎么置办得起。所以后汉吴恢想杀青竹简来抄写《汉书》,他的儿子吴佑劝谏说:“这本书如果写成,就要用车来装载。从前马援因为薏苡惹起诽谤,王阳因为衣囊谋求名声,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比如黄霸在狱中跟随夏侯胜学习,过了两个冬天才传授完毕。大抵古人没有底本,除非从头到尾熟记背诵才行。至于讲解诵读,也是全都背熟了,然后才从老师那里受学。比如苏东坡写《李氏山房藏书记》,那时书籍还难得。晁以道曾经想获得《公羊传》《谷梁传》,到处寻找都没有,后来得到一本,才抄录下来。现在的人连抄写都厌烦了,所以读书马虎简略。
讲解论述一篇书,必须透彻理解。把这一篇书与自己融为一体,才算对。抛开书本,内容都在心中,都能说得出来,才好。
不要说看懂了就停止。现在看一千遍,理解又不同;看一万遍,理解又不同。必须是没有这本书的时候,许多细节次序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才好。
放下书本,心中却没有书的意义。
欧阳修说:“写作有三处思考:枕上,路上,厕上。”他只是写文章,尚且如此,何况追求大道呢!现在的人对着书本时,才思考;书本不在,心就不在,这样,能有什么益处!
现在的学者,看了好像没看,没看好像看了。
看文字,在已经理解的地方更能反复阅读,尤其妙。
看文字必须仔细。即使是以前看过的,重温也必须仔细。每天可以看两三段。不是在疑惑的地方看,正要在没有疑惑的地方看,因为功夫都在那里。
圣人的言语如同千花,远看都见得好。必须真切地看到好处,才行。必须用力仔细看。功夫只在仔细看,别无他法。
圣人的言语都是枝枝相对,叶叶相当,不知道是怎么排列得这么整齐。现在的人只是心粗,不仔细探究。如果仔细探究,都是字字有着落。
我从潭州来,其他都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告诉人们要仔细读书。
读书不精深,也只是没有专一仔细。
看文字有两种毛病:有一种性钝的人,向来没看过,看得生疏,匆忙间看不出来,固然是毛病;又有一种敏锐的人,多不肯仔细,容易有忽略的意思,不可不警惕。
做学问读书,必须耐烦细心去理解,切不可粗心。如果说何必读书,自有个快捷方式,那就是误人的深坑。未见道理时,恰如重物包裹在里面,无缘可以便见得。必须是今天去掉一层,又见一层;明天又去掉一层,又见一层。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见骨;去尽骨,方见髓。使得粗心大气不得。
看书初得味道,就坐在这里,不再精研。所以看义理,则汗漫而不分明;遇事接物,则颓然而无精神。
读书只要将理解得的地方,反复又看。
现在的人读书,看未到这里,心已在后面;刚看到这里,就想舍弃。如今,只是不求自己理解。必须徘徊顾恋,如不欲舍弃,方能体认。又说:“读书的人譬如看这屋子,如果在外面见有这屋子,便说看见了,即无缘识得。必须进入里面,逐一看过,是几多间架,几多窗棂。看完一遍,又重重看过,一齐记得,才是。”讲筵也说:“气象匆匆,常若有所迫逐。”
看书不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同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必须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
读书着意玩味,方见得义理从文字中涌现。
读得通贯后,义理自然出来。
读书,须看他文势语脉。
看文字,要便有收获。
看文字,若便以为晓得,则便停止了。必须晓得后,再思量后面尚有也无。且如今有人把一篇文字来看,也未必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何况义理。前辈说得这么容易,虽是易晓,但亦未必便得其意。必须看了又看,只管看,只管有收获。
读者不可有想要结束的心,才有此心,便心只在背后白纸处了,无用。
大抵学者只在是白纸无字处莫看,有一个字,便与他看一个。如此读书三年,无长进处,则如赵州和尚道:「截取老僧头去!」
译大抵读书人只应在白纸无字的地方不去看,有一个字,就给他看一个字。像这样读书三年,如果没有长进,那就如同赵州和尚所说:“把老僧的头砍下来吧!”
人读书,如人饮酒相似。若是爱饮酒人,一盏了,又要一盏吃。若不爱吃,勉强一盏便休。
读书不可不先立程限。政如农功,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今之始学者不知此理,初时甚锐,渐渐懒去,终至都不理会了。此只是当初不立程限之故。
「曾裘父诗话中载东坡教人读书小简,先生取以示学者,曰:「读书要当如是。」按:裘父诗话载东坡与王郎书云:「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当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放此。若学成,八面受敌,与慕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
「尹先生门人言尹先生读书云:『耳顺心得,如诵己言。功夫到后,诵圣贤言语,都一似自己言语。』」良久,曰:「佛所谓心印是也。印第一个了,印第二个,只与第一个一般。又印第三个,只与第二个一般。惟尧舜孔颜方能如此。尧老,逊位与舜,教舜做。及舜做出来,只与尧一般,此所谓真同也。孟子曰:『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不是且恁地说。」
读书须教首尾贯穿。若一番只草草看过,不济事。某记舅氏云:「当新经行时,有一先生教人极有条理。时既禁了史书,所读者止是荀扬老庄列子等书,他便将诸书划定次第。初入学,只看一书。读了,理会得都了,方看第二件。每件须要贯穿,从头到尾,皆有次第。既通了许多书,斯为必取科第之计:如刑名度数,也各理会得些;天文地理,也晓得些;五运六气,也晓得些;如素问等书,也略理会得。又如读得圣制经,便须于诸书都晓得些。圣制经者,乃是诸书节略本,是昭武一士人作,将去献梁师成,要▯官爵。及投进,累月不见消息。忽然一日,只见内降一书云:『御制圣制经,令天下皆诵读。』方伯谟尚能记此士人姓名。」又云:「是时既禁史学,更无人敢读史。时奉使叔祖教授乡里,只就蒙求逐事开说本末,时人已相尊敬,谓能通古今。有一士人,以犯法被黥,在都中,因计会在梁师成手里直书院,与之打并书册甚整齐。师成喜之,因问其故,他以情告,遂与之补官,令常直书院。一日,传圣驾将幸师成家,师成遂令此人打并装迭书册。此人以经史次第排,极可观。师成来点检,见诸史亦列桌上,因大骇,急移下去,云:『把这般文字将出来做甚么!』此非独不好此,想只怕人主取去,看见兴衰治乱之端耳。」
近日真个读书人少,也缘科举时文之弊也,纔把书来读,便先立个意思,要讨新奇,都不理会他本意着实。纔讨得新奇,便准拟作时文使,下梢弄得熟,只是这个将来使。虽是朝廷甚么大典礼,也胡乱信手捻合出来使,不知一撞百碎。前辈也是读书。某曾见大东莱吕居仁。之兄,他于六经三传皆通,亲手点注,并用小圈点。注所不足者,并将疏楷书,用朱点。无点画草。某只见他礼记如此,他经皆如此。诸吕从来富贵,虽有官,多是不赴铨,亦得安乐读书。他家这法度却是到伯恭打破了。自后既弄时文,少有肯如此读书者。
精神长者,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者,但以词义简易者涵养。
中年以后之人,读书不要多,只少少玩索,自见道理。
千载而下,读圣人之书,只看得他个影象,大概路脉如此。若边旁四畔,也未易理会得。
朱子语类卷第十一
学五
读书法下
人之为学固是欲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则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
读书穷理,当体之于身。凡平日所讲贯穷究者,不知逐日常见得在心目间否。不然,则随文逐义,赶[走尔]期限,不见悦处,恐终无益。
人常读书,庶几可以管摄此心,使之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其何可废!」
初学于敬不能无间断,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
译人读书,就像人饮酒一样。如果是喜爱饮酒的人,喝了一杯,又要再喝一杯。如果不喜爱,勉强喝了一杯就罢了。
读书不可不先订立计划限度。正如同农事,就像农夫有田界一样。做学问也是如此。如今刚开始学习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起初时非常锐进,渐渐就懒惰起来,最终以至于完全不理会了。这仅仅是当初没有订立计划限度的缘故。
“曾裘父的《诗话》中记载了东坡教人读书的书信,先生拿来给学者看,说:‘读书应当像这样。’按:裘父的《诗话》记载东坡给王郎的信说:‘少年做学问的人,每一本书都要读几次。应当像进入大海,各种货物都有。人的精力不能全部收取,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所以希望做学问的人每次只带着一个意图去寻求。比如想要寻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的作用,就只带着这个意图去寻求,不要产生其他的念头。另外再读一次寻求事迹文物之类,也像这样。其他都依照这个原则。如果学问成了,就能八面受敌,与那些只是羡慕和泛泛涉猎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尹先生的门人说尹先生读书说:‘耳朵听得顺,心里领会得通,就像诵读自己的话一样。功夫到了之后,诵读圣贤的言语,都好像自己的言语一样。’过了很久,先生说:‘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心印。印了第一个,印第二个,只和第一个一样。又印第三个,只和第二个一样。只有尧、舜、孔子、颜回才能像这样。尧老了,把帝位让给舜,教舜去做。等到舜做出来,只和尧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真正相同。孟子说:‘得志而在中原推行王道,就像符契相合一样’,不是随便这么说的。”
读书必须教人从头到尾贯穿起来。如果一遍只是草草看过,没有用处。我记得舅舅说:‘当新经施行时,有一位先生教人极有条理。当时既禁了史书,所读的只是荀子、扬雄、老子、庄子、列子等书,他就将这些书划定次序。刚入学,只看一本书。读了,完全理会明白了,才看第二本。每本都要贯穿,从头到尾,都有次序。既然通晓了许多书,这就是必定能考取科第的计策:比如刑名度数,也各自理会得一些;天文地理,也晓得一些;五运六气,也晓得一些;像《素问》等书,也略为理会得。又如读得了《圣制经》,就必须对诸书都晓得一些。《圣制经》者,乃是诸书的节略本,是昭武一位士人作的,拿去献给梁师成,想要谋取官爵。等到投进,过了几个月不见消息。忽然有一天,只见内廷降下一道书诏说:‘御制《圣制经》,令天下都诵读。’方伯谟还能记得这位士人的姓名。’又说:‘当时既然禁了史学,更没有人敢读史。当时奉命出使的叔祖在乡里教授,只就《蒙求》逐事开导说明本末,当时的人已经互相尊敬,认为他能通晓古今。有一位士人,因为犯法被刺字,在京城,因为计算机会在梁师成手下直书院,与他一起整理书册非常整齐。梁师成喜欢他,于是问他缘故,他把实情告诉,于是给他补了官,让他常在书院值班。有一天,传圣驾将要幸临梁师成家,梁师成就让这个人整理装迭书册。这个人把经史按次序排列,极可观。梁师成来点检,看见诸史也列在桌上,于是大惊,急忙移下去,说:‘把这类文字拿出来做什么!’这不仅是喜好这类书,恐怕只怕君主取去,看见兴衰治乱的端倪罢了。’
近日真正读书的人少,也由于科举时文的弊端,才把书拿来读,就先立个意思,要讨新奇,都不理会他的本意着实。才讨得新奇,就准备用作时文,最后弄得熟,只是这个拿来用。虽然是朝廷什么大典礼,也胡乱信手拼凑出来用,不知道一撞就百碎。前辈也是读书。我曾见过大东莱吕居仁的哥哥,他对六经三传都通晓,亲手点注,并用小圈点。注解所不足的,并将疏文楷书,用朱点。没有点画草率的。我只见他《礼记》如此,其他经书都如此。吕家向来富贵,虽然有官,多是不赴铨选,也能安乐读书。他们家的这法度却是到吕伯恭时打破了。自后既然弄时文,少有肯像这样读书的人。
精神长的人,博取之,所得多。精神短的人,只以词义简易的涵养。
中年以后的人,读书不要多,只稍稍玩味思索,自然看见道理。
千载之下,读圣人的书,只看得他的影象,大概路脉如此。如果边旁四畔,也不容易理会得。
朱子语类卷第十一
学五
读书法下
人做学问固然是想要心得于心,体现于身。但不读书,就不知道心里所得的是什么。
读书穷理,应当体现于身。凡是平日所讲贯穷究的,不知道每天常常见得在心目间吗。不然,就随文逐义,赶期限,不见喜悦处,恐怕最终没有益处。
人常读书,或许可以管摄这颗心,使它常存。横渠有言:‘书是用来维持这颗心的。一时放下,就一时德性有懈怠。怎么可以废弃!’
初学于敬不能没有间断,只是才觉间断,便提起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