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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三十五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40–1847 段

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颓如也。真得龟山法门。亦尝议龟山之失。

译延入学校担任职事,日常行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显得颓然自在。真正得到了龟山的学问门径。也曾议论过龟山的过失。

李延平不著书,不作文,颓然若一田夫野老,然又太和顺了。罗仲素衣服之类亦日有定程,如黄昏如何服,睡复易。然太执。

  李先生好看论语,自明而已。谓孟子早是说得好了,使人爱看了也。其居在山间,亦殊无文字看读辨正,更爱看春秋左氏。初学于仲素,只看经。后侯师圣来沙县,罗邀之至,问:「伊川如何看?」云:「亦看左氏。要见曲折,故始看左氏。」

  或问:「近见廖子晦言,今年见先生,问延平先生『静坐』之说,先生颇不以为然,不知如何?」曰:「这事难说。静坐理会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理会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今人都是讨静坐以省事,则不可。尝见李先生说:『旧见罗先生说春秋,颇觉不甚好。不知到罗浮静极后,又理会得如何。』是时罗已死。某心常疑之。以今观之,是如此。盖心下热闹,如何看得道理出!须是静,方看得出。所谓静坐,只是打迭得心下无事,则道理始出;道理既出,则心下愈明静矣。」

  旧见李先生云:「初问罗先生学春秋,觉说得自好。后看胡文定春秋,方知其说有未安处。」又云:「不知后来到罗浮山中静极后,见得又如何?」某颇疑此说,以为春秋与「静」字不相干,何故须是静处方得工夫长进?后来方觉得这话好。盖义理自有着力看不出处。然此亦是后面事,初间亦须用力去理会,始得。若只靠着静后听他自长进,便却不得。然为学自有许多阶级,不可不知也。如某许多文字,便觉得有个吃力处,尚有这些病在。若还更得数年,不知又如何。

  李先生云:「看圣贤言语,但一踔看过,便见道理者,却是真意思。纔着心去看,便蹉过了多。」

  正蒙知言之类,学者更须被他汩没。李先生极不要人传写文字及看此等。旧尝看正蒙,李甚不许。然李终是短于辨论邪正,盖皆不可无也。无之,即是少博学详说工夫也。

  李先生云:「横渠说,不须看。非是不是,只是恐先入了费力。」

  李问陈几叟借得文定传本,用薄纸真谨写一部。易传亦然。

  李先生云:「书不要点,看得更好。」

  李先生说一步是一步。如说「仁者其言也讱」,某当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万物」云云。李曰:「不要如是广说。须穷『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进步处。」

  李先生不要人强行,须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然犹有偏在。洒落而行,固好。未到洒落处,不成不行!亦须按本行之,待其着察。

  李先生当时说学,已有许多意思。只为说「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

  李先生说:「人心中大段恶念却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计利害、乍往乍来底念虑,相续不断,难为驱除。」今看得来,是如此。

  李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相似闲底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某向来亦是如此。

  「『必有事焉。』由此可至『君子三变』。『改过迁善』,由此可至『所过者化』。」李先生说。

  李先生言:「事虽纷纷,须还我处置。」

  李先生有为,只用蛊卦,但有决裂处。

  李先生云:「天下事,道理多,如子瞻才智高,亦或窥得,然其得处便有病也。」

  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见得是有个觉处,不似别人。今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

  或问:「延平先生何故验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曰:「只是要见气象。」陈后之曰:「持守良久,亦可见未发气象。」曰:「延平即是此意。若一向这里,又差从释氏去。」

  问:「延平欲于未发之前观其气象,此与杨氏体验

译李延平不著书,不写文章,颓然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或乡野老人,然而又过于和顺了。罗仲素在穿衣等方面也有固定的程式,比如黄昏时穿什么衣服,睡醒后又换什么衣服。然而他过于固执。

李先生喜欢读《论语》,只求明白而已。他说《孟子》早就讲得很好了,让人喜爱阅读。他住在山里,也几乎没有文字可供阅读辨析,更喜爱读《春秋左氏传》。起初向罗仲素学习,只看儒家经典。后来侯师圣来到沙县,罗仲素邀请他前来,问:“伊川先生是如何看待《左氏传》的?”侯师圣说:“伊川先生也看《左氏传》。因为要见识其中的曲折变化,所以开始看《左氏传》。”

有人问:“最近听到廖子晦说,今年他见到先生,询问延平先生关于‘静坐’的学说,先生颇不以为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件事很难说。通过静坐来体悟道理,自然不妨碍。只是刻意追求静坐,则不可。如果能把道理体悟得明澈通透,自然就会安静。现在的人都是想通过静坐来省事,这就不对了。曾经听李先生说:‘以前听罗先生讲《春秋》,觉得不怎么好。不知道到了罗浮山静极之后,又体悟得如何。’那时罗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心里常常对此有疑问。以现在来看,确实是这样。因为心里热闹,怎么能看出道理来!必须安静,才能看出来。所谓的静坐,只是整理得心里没有杂事,道理才会显现;道理既然显现,心里就愈发清明安静了。”

以前听李先生说:“起初向罗先生学习《春秋》,觉得他讲得很好。后来看了胡文定的《春秋》,才知道他的说法有不太妥当的地方。”又说:“不知道后来到了罗浮山中静极之后,见解又如何?”我对这种说法颇有怀疑,认为《春秋》与“静”字不相干,为什么必须在安静的时候才能功夫长进?后来才觉得这话有道理。因为义理自有用力也看不出的地方。然而这也是后面的事,起初也必须用力去体悟,才能有所得。如果只靠着安静之后听任它自然长进,那就不行了。然而做学问自有许多阶段,不可不知道。像我写的许多文章,就觉得有个吃力的地方,还有这些毛病在。如果还能再得几年功夫,不知会怎样。

李先生说:“看圣贤的言语,只要一下子读过去,就能见到道理的,却是真意。才用心去看,就大多错过了。”

《正蒙》中关于知言之类的内容,学者更须被其淹没。李先生极不让人传抄文字以及看这类书。以前曾看《正蒙》,李先生很不允许。然而李先生终究短于辨析邪正,因为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没有这些,就是缺少博学详说的功夫了。

李先生说:“横渠的话,不须要看。不是不对,只是恐怕先陷入费力的境地。”

李先生向陈几叟借得胡文定的传本,用薄纸认真工整地抄写了一部。《易传》也是如此。

李先生说:“书不要标点,看得更好。”

李先生说一步是一步。比如讲“仁者其言也讱”,我当时说,“圣人像天覆盖万物”等等。李先生说:“不要这样广泛地说。必须穷究‘其言也讱’前面是怎么样的,要得到一个进步的地方。”

李先生不让人强行去做,必须有见解的地方才去做,所谓洒然自得的地方。然而仍有偏颇之处。洒落而行,固然好。但没到洒落的地方,难道就不行吗!也必须按照本分去做,等待其着察。

李先生当时讲学,已有许多意思。只是因为对“敬”字讲得不分明,所以很多时候让人无处捉摸。

李先生说:“人心中大的恶念却容易制服。最是那不大段计较利害、忽来忽去的念头,相续不断,难以驱除。”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李先生曾说:“人的念头,如果是明显的过错萌动,这却容易看见容易除去。却怕在相似的小事上爆发起来,缠绕思念下去,不能除去,这尤其有害。”我向来也是如此。

“‘必有事焉。’由此可以到达‘君子三变’。‘改过迁善’,由此可以到达‘所过者化’。”李先生说。

李先生说:“事情虽然纷纷扰扰,必须还由我来处置。”

李先生有所作为,只用蛊卦,只要有决裂的地方。

李先生说:“天下的事,道理多,像苏子瞻才智高,也或许能窥见,然而他得到的地方就有毛病。”

问:“先生所作的李先生行状中说‘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从而寻求所谓的中’,这与伊川先生的说法似乎不相似?”回答说:“这里是用语太重了。现在用伊川先生的话来衡量。那么他下功夫的地方,也是有些偏颇。只是被李先生静极了,便自然见到有个觉悟的地方,不像别人。现在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胜过奔驰。如果一向如此,又像是坐禅入定。”

有人问:“延平先生为什么要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验证而寻求所谓的中?”回答说:“只是要见气象。”陈后之说:“持守良久,也可以见到未发的气象。”回答说:“延平先生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一向在这里,又差一点就偏向释氏去了。”

问:“延平先生想在未发之前观察其气象,这与杨氏的体验

于未发之前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量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着意看,便也是已发。」问:「此体验是着意观?只恁平常否?」曰:「此亦是以不观观之。」

译在念头尚未发动之前,其中的差异和相同之处是怎样的呢?」回答说:「这种说法也有一些毛病。那个『体验』一词,既然包含思量的成分,那就已经是念头发动之后的状态了。如果在观察时刻意着意去审视,那也已经是念头发动之后的状态了。」问:「这种体验是刻意着意去观察呢?还是只是平常自然地如此呢?」回答说:「这也是通过不刻意观察的方式来观察。」

再论李先生之学常在目前。先生曰:「只是『君子戒慎所不睹,恐惧所不闻』,便自然常存。颜子非礼勿视听言动,正是如此。」

  胡氏门人

  张敬夫

  近日南轩书来,不曾见说尝读某书,有何新得。今又与伯恭相聚,往往打入多中去也。

  钦夫见识极高,却不耐事;伯恭学耐事,却有病。

  南轩伯恭之学皆疏略,南轩疏略从高处去,伯恭疏略从卑处去。伯恭说道理与作为,自是两件事。如云:「仁义道德与度数刑政,介然为两涂,不可相通。」他在时不曾见与某说。他死后,诸门人弟子此等议论方渐渐说出来,乃云,皆原于伯恭也。

  钦夫说得高了,故先生只要得典实平易。

  敬夫高明,他将谓人都似他,纔一说时,便更不问人晓会与否,且要说尽他个。故他门人,敏底秪学得他说话,若资质不逮,依旧无着摸。某则性钝,说书极是辛苦,故寻常与人言,多不敢为高远之论。盖为是身曾亲经历过,故不敢以是责人尔。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今教者之病,多是如此。

  学者于理有未至处,切不可轻易与之说。张敬夫为人明快,每与学者说话,一切倾倒说出。此非不可,但学者见未到这里,见他如此说,便不复致思,亦甚害事。某则不然。非是不与他说,盖不欲与学者以未至之理耳。枅。

  南轩尝言,遁闷工夫好做。

  南轩说「端倪」两字极好。此两字,却自人欲中生出来。人若无这些个秉彝,如何思量得要做好人!辉。

  或问:「南轩云:『行之至,则知益明;知既明,则行益』此意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学者工夫当并进,不可推泥牵连,下梢成两下担阁。然二者都要用工,则成就时二者自相资益矣。」

  王壬问:「南轩类聚言仁处,先生何故不欲其如此?」曰:「便是工夫不可恁地。如此,则气象促迫,不好。圣人说仁处固是紧要,不成不说仁处皆无用!亦须是从近看将去,优柔玩味,久之自有一个会处,方是工夫。如『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圣人须说『博学』,如何不教人便从慎独处做?须是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始得。」

  问:「先生旧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毕竟合否?」曰:「亦有一二处未合。敬夫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惟敬夫独得之,其余门人皆不晓,但云当守师之说。向来往长沙,正与敬夫辨此。」

  问:「南轩与先生书,说『性善』者叹美之辞,如何?」曰:「不必如此说。善只是自然纯粹之理。今人多以善与恶对说,便不是。大凡人何尝不愿为好人,而怕恶人!」辉。

  问:「南轩谓『动中见静,方识此心』。如何是『动中见静』?」曰:「『动中见静』,便是程子所说『艮止』之意。释氏便言『定』,圣人只言『止』。寓录云:「此段文已详了」。敬夫却要将这个为『见天地之心』。复是静中见动,他又要动中见静,却倒说了。」

  问:「曾看南轩论语否?」曰:「虽尝略看,未之熟也。」曰:「南轩后来只修得此书。如孟子,竟无工夫改。」

  南轩论语初成书时,先见后十篇,一切写去与他说。后见前十篇,又写去。后得书来,谓说得是,都改了。孟子说,不曾商量。

  问:「南轩解『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将孟子『惠而不知为政』,立两壁辨论,非特于本旨为赘,且使学者又生出一事。」曰:「钦夫最不可得,听人说话,便肯改。如论语旧说,某与议论修来,多是此类。且如他向解颜渊『克己复礼』处,须说要先格物,然后克己。某与说,克己一事,自始学至成德,若未至『从心所欲,不踰矩』、『从容中道』时,皆要克,岂可与如此说定?因作一戏语云:『譬如对先生长者听其格言至论,却嫌他说得未尽;云,我更与他添些令尽。』彼当时闻此语,即相从,除却先要格物一段。不意今又添出『自始学至成德皆要克』一段。此是某攻他病底药,病去,则药自不用可也。

译再论李先生的学问,常常就在眼前。先生说:“只要做到‘君子在没人看见时保持警惕,在没人听见时保持敬畏’,学问自然就能常存。颜回做到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正是这样。”

胡氏门人

张敬夫

近日南轩来信,没见他说曾读过什么书,有什么新的收获。现在他又和伯恭聚在一起,往往陷入繁杂琐碎之中。

钦夫见识极高,却不耐事;伯恭学问耐事,却有毛病。

南轩和伯恭的学问都疏略,南轩的疏略是从高处去的,伯恭的疏略是从低处去的。伯恭说道理与作为,自是两回事。比如他说:“仁义道德与法度刑政,截然分为两条路,不可相通。”他在世时,没见他对某人说这样的话。他死后,他的门人弟子这类议论才渐渐说出来,便说,都源于伯恭。

钦夫说得高了,所以先生只要求典实平易。

敬夫高明,他以为人都像他一样,才一开口,便不再问人懂不懂,且要把自己的意思说尽。所以他门人中,聪明的只学得他的说话,如果资质不够,依旧没有着落。我则性钝,说书极是辛苦,所以平常与人交谈,多不敢作高远的议论。因为这是我亲身经历过,所以不敢以此要求别人罢了。《学记》说:“推进而不顾其是否安稳,使人不能出于真诚。”现在教育者的毛病,多是如此。

学者对于道理有未达之处,切不可轻易对他讲说。张敬夫为人明快,每与学者交谈,一切倾倒说出。这并非不可,但学者见识未到这里,见他如此说,便不再思考,也很坏事。我则不然。不是不与他讲,只是不想把未达之理告诉学者罢了。枅。

南轩曾说,遁世闷绝的工夫好做。

南轩说“端倪”两字极好。这两字,却自人欲中生出来。人如果没有这些个秉彝,如何思量得要做好人!辉。

有人问:“南轩说:‘行之至,则知益明;知既明,则行之益’,这意思如何?”先生说:“道理固然是如此。学者工夫应当并进,不可推泥牵连,最后造成两方面都耽误。然而二者都要用工夫,那么成就时二者自然互相资益了。”

王壬问:“南轩类聚言仁之处,先生何故不让他这样?”先生说:“便是工夫不可这样。这样,则气象促迫,不好。圣人讲仁处固然是紧要,难道不讲仁处都没用!也须是从近处看将去,优柔玩味,久了自然有一个领会之处,方是工夫。如‘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圣人须说‘博学’,如何不教人便从慎独处做?须是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始得。”

问:“先生旧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终究合吗?”先生说:“也有一二处未合。敬夫之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只有敬夫独得之,其余门人都不懂,只说应当守师之说。向来往长沙,正与敬夫辨析此理。”

问:“南轩与先生书,说‘性善’是叹美之辞,如何?”先生说:“不必这样说。善只是自然纯粹之理。今人多以善与相对说,便不是。大凡人何尝不愿做好人,而怕做恶人!”辉。

问:“南轩说‘动中见静,方识此心’。什么是‘动中见静’?”先生说:“‘动中见静’,便是程子所说‘艮止’之意。释氏便说‘定’,圣人只说‘止’。寓录说:‘这段文已详了’。敬夫却要将这个作为‘见天地之心’。复是静中见动,他又要动中见动,却倒说了。”

问:“曾看南轩《论语》否?”先生说:“虽曾略看,未之熟也。”说:“南轩后来只修得此书。如《孟子》,竟无工夫改。”

南轩《论语》初成书时,先见后十篇,全部写去与他说。后见前十篇,又写去后得书来,谓说得是,都改了。《孟子》说,不曾商量。

问:“南轩解‘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将孟子‘惠而不知为政’,立两壁辨论,非特于本旨为累赘,且使学者又生出一事。”先生说:“钦夫最不可得,听人说话,便肯改正。如《论语》旧说,某与议论修来,多是这类。且如他向解颜渊‘克己复礼’处,须说要先格物,然后克己。我与他说,克己一事,自始学至成德,如果未到‘从心所欲,不踰矩’、‘从容中道’时,都要克,岂可与如此说定?因作一戏语说:‘譬如对先生长者听其格言至论,却嫌他说的未尽;说,我更与他添些令尽。’他当时闻此语,即相从,除去了先要格物一段。不意今又添出‘自始学至成德皆要克’一段。这是某攻他病底药,病去,则药自然不用可也。”

今又更留取药在,却是去得一病,又留取一病在。又如『述而不作』处,他元说先云:『彼老彭者何人哉?而反使吾夫子想象慕用!』某与说,此譬如吾夫子前面致恭尽礼于人,而吾辈乃奋怒攘臂于其后!他闻说即改,此类甚众。若孟子,则未经修,为人传去印了,彼亦自悔。出仕后不曾看得文字,未及修孟子而卒。盖其间有大段害事者:如论性善处,却着一片说入太极来,此类颇多。」大雅云:「此书却好把与一般颓阘者看,以作其喜学之意。」曰:「此亦吕伯恭教人看上蔡语录之意。但既与他看了,候他稍知趋向,便与医了,则得。」

译现在又改而保留药物在体内,却是去了一病,却又留下一病在体内。又如“述而不作”之处,他原本说先云:“那老彭是什么人呢?反而让我的夫子想象羡慕并效法!”我对他说,这好比我的夫子在前面对人恭敬尽礼,而我们却在后面愤怒地捋起袖子!他听了这话就改正,这类情况很多。至于《孟子》,则未经修订,被人传去印刷了,他也自己后悔。出仕后不曾看文字,来不及修订《孟子》就去世了。大概其中有大段害事的地方:比如论述性善之处,却夹杂着一段关于太极的说法,这类情况很多。”大雅说:“这本书正好可以给那些庸碌无为的人看,以激发他们喜好学习的心意。”回答说:“这也是吕伯恭教人看《上蔡语录》的意思。但既然给他们看了,等他们稍知趋向,就给他们纠正,这样就可以了。”

「南轩语孟子,尝说他这文字不好看。盖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字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间说来说去,只说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要之,经之于理,亦犹传之于经。传,所以解经也,既通其经,则传亦可无;经,所以明理也,若晓得理,则经虽无,亦可。尝见一僧云:『今人解书,如一盏酒,本自好;被这一人来添些水,那一人来又添些水,次第添来添去,都淡了!』他禅家尽见得这样,只是他又忒无注解。」问:「陆氏之学,恐将来亦无注解去。」曰:「他本只是禅。」干问:「尝看文字,多是虚字上无紧要处最有道理。若做文粗疏粗解,这般意思,却恐都不见了。」曰:「然。且如今说『秉彝』,这个道理却在『彝』字上『秉』字下。所以庄子谓『批大郄,导大窾』,便是道理都在空处。如易中说『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通便是空处。行得去,便是通;会,便是四边合凑来处。」问:「庄子云:『闻解牛,得养生。』如何可以养生?」曰:「只是顺他道理去,不假思虑,不去伤着它,便可以养生。」又曰:「不见全牛,只是见得骨骼自开。」问:「庄子此意如何?」曰:「也是他见得个道理如此。」问:「他本是绝灭道理,如何有所见?」曰:「他也是就他道理中见得如此。」因叹曰:「天下道理,各见得恁地,剖析开去,多少快活!若只鹘突在里,是自欺而已!」又问:「老子云『三十幅共一毂,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亦是此意否?」曰:「某也政谓与此一般。便也是他看得到这里。」

  林艾轩在行在,一日访南轩,曰:「程先生语录,某却看得;易传,看不得。」南轩曰:「何故?」林曰:「易有象数,伊川皆不言,何也?」南轩曰:「孔子说易不然。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如以象言,则公是甚?射是甚?隼是甚?高墉是甚?圣人止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龙泉簿范伯崇寄书来云:「今日气象,官无大小,皆难于有为。盖通身是病,无下药处耳。安得大贤君子,正其根本,使万目具举,吾民得乐其生耶!严陵之政,远近能言之。盖恻隐之心发于诚然,加之明敏,何事不立!」

  「上初召魏公,先召南轩来。某亦赴召至行在,语南轩云:『汤进之不去,事不可为。莫担负了他底,至于败事!』某待得见魏公时,亲与之说。度住不得,一二日去矣。及魏公来,汤左相,张右相,都不可商量事。同进同退,独与上商量又不得。上又要商量,但时召南轩入,往来传言,与魏公商量。召南轩,上在一幄中,外无一人,说话甚款。南轩开陈临安不可居,乞且移跸建康,然宫禁左右且少带人,又百司之类,亦且带紧要底去。上曰:『朕独行,后妃宫禁之类,全不带一人去。临安淫侈之甚,如何居!』南轩祝上未须与人说,相将又诌。上曰:『朕不言。卿不须漏泄。』上因曰:『待朕取一文字与卿看。』上顾左右无人使,遂曰:『卿且待。』上自起去取。南轩见幄外皆是宫人,深惧所言皆为彼闻之矣。少顷上来,忘其文字。其后与宰相议用兵事,汤固力争。上曰:『朕旦夕亲往建康。』未几,外面哄哄地,谓上往建康。南轩见上问云:『陛下尝祝臣勿言。闻陛下对宰执言之,何也?』上曰:『被他挠人,故以此激之。』意思如此,记不全。南轩出入甚亲密,满朝忌之。一日,往见周葵,政府诸人在,次第逐报南轩来。周指之曰:『吾辈进退,皆在此郎之手。』是时南轩少年,又处得地位不是,而人情皆如此,何以成得事?南轩亦间至太上处理会事之类,太上曰:『尚记得卿父娶时如何事,卿今如此。』南轩奏边事并不可和之意,太上亦顺应之。临辞去,乃曰:『与卿父说,不如和好。』汤在相位时,有御札出来骂,亦有『秦桧不如』之语。然竟用之,不可晓,恐是太上意。上因广

译南轩对孟子说,曾批评他的文字不好看。大概解释经书不必刻意做文章,只须把文字解释通顺,那么义理自然明白,意思自然充足。现在很多人却致力于做文章,稍一议论,说来说去,只说得通自己的一套道理,却把经书的本意错过了!总之,经书对于义理,就像传注对于经书一样。传注是用来解释经书的,既然经书已经通晓,那么传注也可以不要;经书是用来阐明义理的,如果懂得了义理,那么经书虽然不存在,也可以。曾经见到一个僧人说:『现在的人解释书籍,就像一盏酒,本来就好;被这个人来添些水,那个人来又添些水,依次添来添去,都变淡了!』他们禅宗的人完全看得到这一点,只是他们又太过没有注解。」问:「陆氏的学问,恐怕将来也没有注解了。」回答说:「他本来只是禅。」干问:「曾经看文字,大多在虚字上没有紧要的地方最有道理。如果做文章粗疏地解释,这样的意思,恐怕就都不见了。」回答说:「是的。比如现在说『秉彝』,这个道理却在『彝』字上面、『秉』字下面。所以庄子说『批大郄,导大窾』,就是道理都在空处。如《易经》中说『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通』便是空处。行得去,便是通;『会』,便是四边合凑来的地方。」问:「庄子说:『闻解牛,得养生。』怎么可以养生?」回答说:「只是顺着它的道理去,不假思索,不去伤着它,便可以养生。」又说:「不见全牛,只是看见骨骼自然分开。」问:「庄子的这个意思如何?」回答说:「也是他看见道理如此。」问:「他本来是灭绝道理的,怎么会有所见?」回答说:「他也是就他的道理中看见如此。」于是感叹说:「天下的道理,各自看见这样,剖析开来,多么快活!如果只模糊地混在里面,是自欺而已!」又问:「老子说『三十幅共一毂,有之以为利,无之为用』,也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我也正认为与此一般。便也是他看得到这里。」

林艾轩在行在,一天拜访南轩,说:「程先生的语录,我却看得懂;《易传》,看不懂。」南轩说:「为什么?」林说:「《易经》有象数,伊川都不说,为什么呢?」南轩说:「孔子说《易》不是这样。《易经》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无不利。』如果以象来说,那么公是什么?射是什么?隼是什么?高墉是什么?圣人只说:『隼,是禽鸟;弓矢,是器具;射它的人,是人。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有什么不利的呢!』」

龙泉簿范伯崇寄信来说:「现在的气象,官员无论大小,都难以有所作为。大概全身都是病,没有下药的地方。哪里能得到大贤君子,端正根本,使万事俱备,我们的百姓得以安乐生活呢!严陵的政绩,远近都能说得到。大概恻隐之心发自真诚,加上明敏,什么事不能建立!」

皇上起初召见魏公,先召南轩来。我也赴召到行在,对南轩说:『汤进之不去,事情不可为。不要担负了他的责任,以至于败事!』我等到见魏公时,亲自对他说了。估计他住不下去,一两天就会走。等到魏公来,汤做左相,张做右相,都不可商量事情。同进同退,独自与皇上商量又不可以。皇上又要商量,只是时常召南轩入内,往来传言,与魏公商量。召见南轩时,皇上在一个帷帐中,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很亲切。南轩陈述临安不可居住,请求暂且移驾建康,然而宫禁左右暂且少带人,又百官之类,也暂且带紧要的去。皇上说:『朕独自去,后妃宫禁之类,全不带一个人去。临安淫侈得很,怎么居住!』南轩祝告皇上暂且不要对人说,否则又会阿谀奉承。皇上说:『朕不说。卿不要泄露。』皇上于是说:『等朕取一篇文章给卿看。』皇上环顾左右没有人使唤,于是说:『卿暂且等待。』皇上自己起来去取。南轩看见帷帐外都是宫人,深怕所说的话都被他们听到了。过了一会儿皇上上来,忘了那篇文章。后来与宰相商议用兵的事,汤坚决力争。皇上说:『朕早晚亲自去建康。』不久,外面哄传,说皇上要去建康。南轩见皇上问说:『陛下曾祝告臣不要说。听说陛下对宰执说了,为什么呢?』皇上说:『被他扰乱人,所以用这个激励他。』意思如此,记不全。南轩出入很亲密,满朝忌恨他。一天,去见周葵,政府各位人在,依次报告南轩来。周指着他 说:『我们进退,都在这个郎官的手里。』这时南轩年轻,又所处的地位不对,而人情都这样,怎么成得了事?南轩也偶尔到太上那里处理事情之类,太上说:『还记得你父亲娶妻时如何事,你现在这样。』南轩奏报边事并不可和的意思,太上也顺应他。临辞去,乃说:『与你父亲说,不如和好。』汤在相位时,有诏书出来骂,也有『秦桧不如』的话。然而最终任用他,不可理解,恐怕是太上之意。皇上因为广

西买马事之类,甚向南轩,诸公已忌之。后到荆南,赵雄事事沮之,不可为矣。」先生又言:「近有谁说,在荆南时,司天奏相星在楚地,甚明。上曰:『张栻当之。』人愈忌之。」

译购买战马之类的事情,张栻极力推崇,各位权臣已经对他产生忌恨。后来他到荆南任职,赵雄处处阻挠他,使他无法施展抱负。」先生又说:「近来有人说,张栻在荆南时,司天监上奏说相星出现在楚地,非常明亮。皇上说:‘这应当是张栻。’人们因此更加忌恨他。」

南轩再召时,论今日自是当理会恢复。然不如此理会,须是云云,有札子。上大喜,次日降出札子,御批:「恢复须是如此理会。」即除侍讲,云:「且得直宿时与卿说话。」虞允文赵雄之徒不喜,遂沮抑。

  南轩自魏公有事后,在家凡出入人事之类,必以两轿同其弟出入。

  议南轩祭礼,曰:「钦夫信忒猛,又学胡氏云云,有一般没人情底学问。尝谓钦夫曰:『改过不吝,从善如流,固好。然于事上也略审覆行,亦何害?』」南轩只以魏公继室配,又以时祭废俗祭,某屡言之。

  因说南轩为人作文序,曰:「钦夫无文字不做序。」

  南轩从善之亟。先生尝与闲坐立,所见什物之类放得不是所在,并不齐整处,先生谩言之;虽夜后,亦实时今人移正之。

  「春风骀荡家家到,天理流行事事清。」此南轩题桃符云尔,择之议之。

  钦夫言:「老子云:『不善人,善人之资;善人,不善人之师。』与孔子『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之意不同。」为老子不合有资之之意,不善也。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四

  朱子一

  自论为学工夫

  某自▯读四书,甚辛苦。诸公今读时,又较易做工夫了。以下读书。

  后生家好着些工夫,子细看文字。某向来看大学,犹病于未子细,如今愈看,方见得精切。因说:「前辈诸先生长者说话,于大体处固无可议;若看其它细碎处,大有工夫未到。」

  某向▯角读论孟,自后欲一本文字高似论孟者,竟无之。友仁。

  某十数岁时读孟子言「圣人与我同类者」,喜不可言!以为圣人亦易做。今方觉得难。

  某旧时看文字,一向看去,一看数卷,全不曾得子细;于义理之文亦然,极为病。今日看中庸,只看一段子。

  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搬涉,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读中庸,则祇读中庸;读论语,则祇读论语。一日祇看一二章,将诸家说看合与不合。凡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当着力推考。

  读书须读到不忍舍处,方是见得真味。若读之数过,略晓其义即厌之,欲别求书看,则是于此一卷书犹未得趣也。盖人心之灵,天理所在,用之则愈明。只提醒精神,终日着意,看得多少文字!穷得多少义理!徒为懒倦,则精神自是愦愦,只恁昏塞不通,可惜!某旧日读书,方其读论语时,不知有孟子;方读学而第一,不知有为政第二。今日看此一段,明日且更看此一段,看来看去,直待无可看,方换一段看。如此看久,自然洞贯,方为浃洽。时下虽是钝滞,便一件了得一件,将来却有尽理会得时。若撩东札西,徒然看多,事事不了;日暮途远,将来荒忙不济事。旧见李先生说:「理会文字,须令一件融释了后,方更理会一件。」「融释」二字下得极好,此亦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脱然有贯通处」。此亦是他真曾经历来,便说得如此分明。今若一件未能融释,而又欲理会一件,则第二件又不了。推之万事,事事不了,何益!

  某是自十六七时下工夫读书,彼时四旁皆无津涯,只自恁地硬着力去做。至今日虽不足道,但当时也是吃了多少辛苦,读了书。今人卒乍便要读到某田地,也是难。要须积累着力,方可。某今老而将死,所望者,但愿朋友勉力学问而已!

  器之问「野有死麇」。曰:「读书之法,须识得大义,得他滋味。没要紧处,纵理会得也无益。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况诗又全在讽诵之功,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有意思。又如今诗曲,若只读过,也无意思;须是歌起来,方见好处。」因说:「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说与人也不得。某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既破我斧,又阙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

译张栻再次被召见时,论述当今自然应当筹划恢复中原。然而如果不这样筹划,必须如何如何,他上呈了奏札。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将奏札下发,御笔批注:“恢复中原必须这样筹划。”随即任命他为侍讲,说:“暂且等到你值宿时再与你谈话。”虞允文、赵雄等人不喜欢他,于是阻挠压制。

张栻自从魏公(韩侂胄)出事之后,在家凡是出入应酬等事,必定用两顶轿子,与他的弟弟一同出入。

议论张栻的祭礼,说:“钦夫(张栻字)确实太过刚猛,又学习胡氏(胡宏)如何如何,有一种不通人情的学问。我曾经对钦夫说:‘改过不吝惜,听从善言如水流,固然很好。但在事奉君主时,也稍微审慎复核一下,又有什么害处呢?’”张栋只让魏公的继室配享,又用时祭废除俗祭,我多次说过这件事。

因为说到张栻为人写文章作序,说:“钦夫没有不写序的文章。”

张栻从善之迫切。先生曾经与他闲坐,看到什物之类放得不是地方,或者不整齐的地方,先生随口提及;即使是夜里,也立刻让人移正。

“春风骀荡家家到,天理流行事事清。”这是张栻题写在桃符上的话,择之(陈淳字)对此发表了议论。

张栻说:“老子说:‘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凭借;善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这与孔子‘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自我反省’的意思不同。”这是因为老子含有凭借不善之人的意思,是不善的。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四

朱子一

自论为学工夫

我自从开始读四书,非常辛苦。各位现在读的时候,又比较容易下工夫了。以下是关于读书的话。

年轻人要多下些工夫,仔细研读文字。我从前看《大学》,还病于不够仔细,如今越看,才见得精切。因此说:“前辈各位先生长者的言论,在大体上固然无可非议;但如果看其他细微琐碎的地方,大有工夫未到之处。”

我从前在角落读《论语》《孟子》,后来想要找一本文字比《论语》《孟子》更高的,竟然没有。友仁(杨时字)。

我十几岁时读《孟子》说“圣人与我同类”,喜悦得不可言说!以为圣人也容易做。现在才觉得难。

我从前看文字,一直看下去,一看就是几卷,全不曾仔细;对于义理的文章也是这样,极为有害。今天看《中庸》,只看一段。

读书必须专一。比如看一种书还没看完,又要牵扯别的,都不起作用。我从前读书,正在读上句,就不知道有下句;正在读上章,就不知道有下章。读《中庸》,就只读《中庸》;读《论语》,就只读《论语》。一天只看一二章,把各家说法看是否契合。凡是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其应当着力推究考订。

读书必须读到不忍舍弃的地方,才是见到了真味。如果读了几遍,略微知晓其义就厌倦了,想另找书看,那就是对这一卷书还没有得到趣味。大概人心之灵,是天理所在,使用它就越发光明。只要提醒精神,整天着意,能看多少文字!能穷尽多少义理!白白地懒惰疲倦,那么精神自然昏乱,只是这样昏塞不通,可惜!我从前读书,正在读《论语》时,不知道有《孟子》;正在读《学而》第一篇时,不知道有《为政》第二篇。今天看这一段,明天暂且再看这一段,看来看去,直等到无可看,才换一段看。这样看久了,自然融会贯通,才算透彻融洽。时下虽然是迟钝滞涩,便是一件完成了一件,将来却有全部理会得通的时候。如果东拉西扯,白白地看多了,事事都不完成;日暮途远,将来荒忙无益。从前听李先生说:“理会文字,必须让一件融释之后,才再理会一件。”“融释”二字用得极好,这也是伊川所说的“今天格一件,明天又格一件,格得多后,自然豁然有贯通处”。这也是他真正经历过的,所以说得如此分明。现在如果一件未能融释,又想要理会一件,那么第二件又完不成。推及万事,事事都不完成,有什么益处!

我是从十六七岁时下工夫读书,那时四周都没有边际,只是自己硬着力去做。到现在虽然不足道,但当时也是吃了多少辛苦,读了书。现在的人突然就要读到我的境地,也是难的。必须积累着力,才可以。我现在年老将死,所希望的,只是但愿朋友们勉力学问而已!

器之问“野有死麇”。说:“读书的方法,必须识得大义,得到它的滋味。不紧要的地方,纵然理会得也无益。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看到义理。何况《诗经》又全在讽诵的工夫,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三人应和,才有意思。又如今诗曲,如果只读过,也没有意思;必须是唱起来,才见好处。”因此说:“读书必须是有自得处。到了自得处,说给别人也不得。”我从前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慧,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寡人”!“既破我斧,又阙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伊尹说:“先王肇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