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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五十九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54–966 段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八

  孟子八

  万章上

  问舜往于田章并下章

  黄先之说:「舜事亲处,见得圣人所以孝其亲者,全然都是天理,略无一毫人欲之私;所以举天下之物,皆不足以解忧,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曰:「圣人一身浑然天理,故极天下之至乐,不足以动其事亲之心;极天下之至苦,不足以害其事亲之心。一心所慕,惟知有亲。看是甚么物事,皆是至轻。施于兄弟亦然。但知我是兄,合当友爱其弟,更不问如何。且如父母使之完廪,待上去,又捐阶焚廪,到得免死下来,当如何?父母教他去浚井,待他入井,又从而揜之,到得免死出来,又当如何?若是以下等人处此,定是吃不非独以下人,虽平日极知当孝其亲者,到父母以此施于己,此心亦吃不过,定是动了。象为弟,『日以杀舜为事』。若是别人,如何也须与他理会,也须吃不舜只知我是兄,惟知友爱其弟,那许多不好景象都自不见了。这道理,非独舜有之,人皆有之;非独舜能为,人人皆可为。所以大学只要穷理。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唯是于许多道理见得极尽,无有些子未尽。但舜是生知,不待穷索。如今须着穷索教尽。莫说道只消做六七分,那两三分不消做尽,也得。」

  林子渊说舜事亲处,曰:「自古及今,何故众人都不会恁地,独有舜恁地?是何故?须就这里剔抉看出来,始得。」默然久之,曰:「圣人做出,纯是道理,更无些子隔碍。是他合下浑全,都无欠阙。众人却是已亏损了,须加修治之功。如小学前面许多,恰似勉强使人为之,又须是恁地勉强。到大学工夫,方知个天理当然之则。如世上固是无限事,然大要也只是几项大头项,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须看见定是着如此,不可不如此,自家何故却不如此?意思如何便是天理?意思如何便是私欲?天理发见处,是如何却被私欲障蔽了?」

  叔器问:「舜不能掩父母之恶,如何是大孝?」曰:「公要如何与他掩?他那个顽嚚,已是天知地闻了,如何地掩?公须与他思量得个道理始得。如此,便可以责舜。」

  问「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事。曰:「象谋害舜者,舜随即化了,更无一毫在心,但有爱象之心。常有今人被弟激恼,便常以为恨,而爱弟之心减少矣。」

  舜诚信而喜象,周公诚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伦之至,其用心一也。

  象日以杀舜为事章

  或问:「『仁之至,义之尽』,是仁便包义,何如?」曰:「自是两义,如舜封象于有庳,不藏怒宿怨而富贵之,是仁之至;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是义之尽。」因举明皇长枕大被,欲为仁而非仁云云。不知何氏录详,别出。

  「仁与义相拗,礼与智相拗。」问云:「须是『仁之至,义之尽』,方无一偏之病。」曰:「虽然如此,仁之至自是仁之至,义之尽自是义之尽。舜之于象,便能如此。『封之有庳,富贵之也』,便是仁之至;『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赋』,便是义之尽。后世如景帝之于梁王,始则纵之太过,不得谓之仁;后又窘治之甚峻,义又失之,皆不足道。唐明皇于诸王为长枕大衾,虽甚亲爱,亦是无以限制之,无足观者。」

  舜之于象,是平日见其不肖,故处之得道。封之有庳,但富贵之而已。周公于管蔡,又别。盖管蔡初无不好底心,后来被武庚煽惑至此。使先有此心,周公必不使之也。

  咸丘蒙问章

  「以意逆志」,此句最好。逆是前去追迎之之意,盖是将自家意思去前面等候诗人之志来。又曰:「谓如等人来相似。今日等不来,明日又等,须是等得来,方自然相合。不似而今人,便将意去捉志也。」

  董仁叔问「以意逆志」。曰:「此是教人读书之法:自家虚心在这里,看他书道理如何来,自家便迎接将来。而今人读书,都是去捉他,不是逆志。」学蒙。

  董仁叔问「以意逆志」。曰:「是

译《朱子语类》卷第五十八

孟子八

万章上

问“舜往于田”章及下一章

黄先说:“舜侍奉父母的地方,可以看出圣人之所以孝顺父母,完全是天理,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所以举天下之物,都不能解除他的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朱子说:“圣人一身浑然都是天理,所以极尽天下的至乐,不足以动摇他侍奉父母的心;极尽天下的至苦,不足以损害他侍奉父母的心。一心所向往的,只知道有父母。看是什么东西,都是极轻的。对待兄弟也是这样。只知道我是兄长,理当友爱弟弟,不再问其他。比如父母让他去修补粮仓,等他上去,又撤去梯子焚烧粮仓,等到他免死下来,该怎么办?父母教他去淘井,等他入井,又从而掩盖井口,等到他免死出来,又该怎么办?如果是下等人处在这种境地,一定受不了。不仅下等人,即使是平日极知道应当孝顺父母的人,到了父母这样对待自己,这颗心也受不了,一定会动怒。象作为弟弟,‘天天以杀死舜为事’。如果是别人,怎么也得与他计较,也一定受不了。舜只知道我是兄长,只知道友爱弟弟,那些许多不好的景象都自然看不见了。这道理,不仅舜有,人人都有;不仅舜能做,人人都能做。所以《大学》只要求穷究事理。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只是在这些道理上看得极尽,没有一丝未尽。但舜是生而知之,不待穷究探求。如今必须穷究探求使之尽。不要说只消做六七分,那两三分不必做尽,也可以。”

林子渊说舜侍奉父母的地方,说:“从古到今,为什么众人都不会这样,独有舜这样?是什么原因?必须在这里剔抉看出来,才行。”沉默了很久,说:“圣人做出来的,纯是道理,更没有丝毫隔碍。是他本来浑全,都没有欠缺。众人却是已经亏损了,必须加修治之功。如《小学》前面许多,恰似勉强使人去做,又必须这样勉强。到《大学》工夫,才知道天理当然的准则。如世上固然是无限的事,但大要也只是几项大头项,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须看见定是这样,不可不这样,自己为什么却不这样?意思如何便是天理?意思如何便是私欲?是天理显现处,如何却被私欲障蔽了?”

叔器问:“舜不能掩盖父母的恶,怎么是大孝?”朱子说:“你要怎么帮他掩盖?他那顽劣愚蠢,已经是天知地闻了,怎么掩盖?你必须替他思量出一个道理才行。这样,就可以责备舜了。”

问“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的事。朱子说:“象谋害舜,舜随即化解了,更没有丝毫放在心上,只有爱象的心。常有今人被弟弟激恼,便常以为恨,而爱弟弟的心减少了。”

舜诚信而喜爱象,周公诚信而任用管叔,这是天理人伦的极致,他们用心是一致的。

象日以杀舜为事章

有人问:“‘仁之至,义之尽’,是仁便包含义,怎么样?”朱子说:“自是两个意义,如舜封象于有庳,不隐藏愤怒宿怨而富贵他,是仁之至;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而收纳他的贡税,是义之尽。”于是举明皇长枕大被,想为仁而非仁等等。不知何氏记录详细,别出。

“仁与义相拗,礼与智相拗。”问说:“必须是‘仁之至,义之尽’,才没有偏颇的毛病。”朱子说:“虽然如此,仁之至自是仁之至,义之尽自己就是义之尽。舜对于象,就能这样。‘封之有庳,富贵之也’,便是仁之至;‘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赋’,便是义之尽。后世如景帝对于梁王,开始则放纵太过,不能称为仁;后来又窘迫治理得很严峻,义又失去了,都不足道。唐明皇对于诸王为长枕大衾,虽然很亲爱,也是没有以限制他,无足观者。”

舜对于象,是平日见他不肖,所以处之得道。封之有庳,只是富贵他而已。周公对于管蔡,又不同。因为管蔡初无不好的心,后来被武庚煽惑至此。如果先有此心,周公必定不让他这样。

咸丘蒙问章

“以意逆志”,这句最好。逆是前去追迎的意思,大概是将自家意思去前面等候诗人之志来。又说:“谓如等人来相似。今日等不来,明日又等须是等得来,方自然相合。不似今人,便将意去捉志也。”

董仁叔问“以意逆志”。朱子说:“这是教人读书的方法:自家虚心在这里,看他书道理如何来,自家就迎接将来。而今人读书,都是去捉他,不是迎志。”学蒙。

董仁叔问“以意逆志”。朱子

以自家意去张等他。譬如有一客来,自家去迎他。他来,则接之;不来,则已。若必去捉他来,则不可。」

译用你自己的心意去期待他。比如有一位客人要来,你自己去迎接他。他来了,就接待他;他不来,就算了。如果一定要去强行抓他来,那是不行的。

问尧以天下与舜章

  董仁叔问「尧荐舜于天」。曰:「只是要付他事,看天命如何。」又问「百神享之」。曰:「只阴阳和,风雨时,便是『百神享之』。」

  问「百神享之」。云:「如祈晴得晴,祈雨得雨之类。」

  问人有言章

  庄仲问「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曰:「命有两般:『得之不得曰有命』,自是一样;『天命之谓性』,又自是一样。虽是两样,却只是一个命。」文蔚问:「『得之不得曰有命』,是所赋之分;『天命之谓性』,是所赋之理。」曰:「固是。天便如君,命便如命令,性便如职事条贯。君命这个人去做这个职事,其俸禄有厚薄,岁月有远近,无非是命。天之命人,有命之以厚薄修短,有命之以清浊偏正,无非是命。且如『舜禹益相去久远』,是命之在外者;『其子之贤不肖』,是命之在内者。圣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便能赞化育。尧之子不肖,他便不传与子,传与舜。本是个不好底意思,却被他一转,转得好。」

  问:「『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如比干之死,以理论之,亦可谓之正命。若以气论之,恐非正命。」曰:「如何恁地说得!『尽其道而死者』,皆正命也。当死而不死,却是失其正命。此等处当活看。如孟子说『桎梏而死者非正命』,须是看得孟子之意如何。且如公冶长『虽在缧绁,非其罪也』。若当时公冶长死于缧绁,不成说他不是正命。有罪无罪,在我而已。古人所以杀身以成仁。且身已死矣,又成个甚底?直是要看此处。孟子谓『舍生取义』,又云:『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学者须是于此处见得定,临利害时,便将自家斩剉了,也须壁立万仞始得。而今人有小利害,便生计较,说道恁地死非正命,如何得!」赐。夔孙录云:「问:『人或死于干戈,或死于患难,如比干之类,亦是正命乎?』曰:『固是正命。』问:『以理论之,则谓之正命;以死生论之,则非正命。』曰:『如何恁地说!』」下同。

  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先生两存赵氏程氏之说,则康节之说亦未可据耶?」曰:「也怎生便信得他?」又问:「如此,则尧即位于甲辰,亦未可据也。」曰:「此却据诸历书如此说,恐或有之。然亦未可必。」问:「若如此,则二年、四年,亦可推矣。」曰:「却为中间年代不可纪,自共和以后方可纪,则汤时自无由可推。此类且当阙之,不必深考。」

  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二说孰是?」曰:「今亦如何知得?然观外丙、仲壬,必是立二年、四年,不曾不立。如今人都被书序误。书序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故以为外丙、仲壬不曾立。殊不知书序是后人所作,岂可凭也!」

  伊尹以割烹要汤章

  问窦从周云:「如何是伊尹乐尧舜之道?」窦对以「饥食渴饮,凿井耕田,自有可乐」。曰:「龟山答胡文定书是如此说。要之不然。须是有所谓『尧舜之道』。如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便是尧舜相传之道。如『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至『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如『钦明文思,温恭允塞』之类,伊尹在莘郊时,须曾一一学来,不是每日只耕凿食饮过了。」德明问:「看伊尹升陑之事,亦是曾学兵法。」曰:「古人皆如此。如东汉李膺为度辽将军,必是曾亲履行陈。」窦问:「傅说版筑,亦读书否?」曰:「不曾读书,如何有说命三篇之文?『舜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后来乃能作『股肱元首』之歌。便如颜子,亦大段读书。其问为邦,夫子告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颜子平时于四代礼乐、夏小正之类,须一一曾理会来。古人详于礼乐之事,当时自有一种书,后世不得而见。如孟子说葛伯事,以为『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便是孟子时有此等书。今书中只有『葛伯仇饷』一句。上古无书可读,今既有书,亦须是读,此由博以反约之义

译问《尧以天下与舜》章

董仁叔问“尧向天推荐舜”。回答说:“只是要把政事托付给他,看天命如何。”又问“百神享用他的祭祀”。回答说:“只要阴阳调和,风雨应时,这就是‘百神享用他的祭祀’。”

问“百神享用他的祭祀”。说:“比如祈求晴天就得到晴天,祈求下雨就得到下雨之类。”

问《人有言》章

庄仲问“没有人招致它却自然到来的,就是命”。回答说:“命有两种:‘得到或得不到叫做有命’,这是一类;‘天命叫做性’,这又是一类。虽然是两类,却只是一个命。”文蔚问:“‘得到或得不到叫做有命’,是天所赋予的定分;‘天命叫做性’,是天所赋予的理。”回答说:“确实如此。天就像君主,命就像命令,性就像职事的条贯。君主命令这个人去做这个职事,他的俸禄有厚薄,任期有远近,无非都是命。天命令人,有赋予寿命厚薄长短的,有赋予气质清浊偏正的,无非都是命。比如‘舜、禹、益相隔年代久远’,这是命在外面的部分;‘他们的儿子贤良或不肖’,这是命在里面的部分。圣人‘穷尽事理、尽性以至于命’,就能赞助天地化育。尧的儿子不肖,他就不传给儿子,而传给舜。这本是个不好的意思,却被他一转,转得好。”

问:“‘没有人招致它却自然到来的,就是命。’比如比干的死,从理的角度来说,也可以称为正命。如果从气的角度来说,恐怕不是正命。”回答说:“怎么能这样说!‘尽其道而死’的,都是正命。该死而不死,却是失去了正命。这些地方应当活看。比如孟子说‘戴着手脚刑具而死不是正命’,必须看清孟子的意思是什么。比如公冶长‘虽然被囚禁,但不是他的罪过’。如果当时公冶长死在牢狱中,难道能说那不是正命吗?有罪无罪,在于我自己罢了。古人之所以杀身成仁。况且身体已经死了,还能成为什么?正是要看这一点。孟子说‘舍生取义’,又说:‘志士不忘身处沟壑,勇士不忘丧掉头颅。’学者必须在这里看得坚定,面临利害时,即使把自己斩断,也必须壁立万仞才行。现在的人有一点小利害,就产生计较,说这样死不是正命,怎么能这样呢!”赐。夔孙记录说:“问:‘有人死于战乱,有人死于患难,比如比干之类,也是正命吗?’回答说:‘确实是正命。’问:‘从理的角度来说,称为正命;从死生的角度来说,不是正命。’回答说:‘怎么能这样说!’”以下相同。

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先生同时保留赵氏和程氏的说法,那么康节(邵雍)的说法也不可靠吗?”回答说:“怎么能就相信他呢?”又问:“这样看来,尧在甲辰年即位,也不可靠吗?”回答说:“这却是根据各种历书这样说的,恐怕可能有这种情况。然而也不能确定。”问:“如果这样,那么二年、四年,也可以推算出来。”回答说:“只是因为中间年代无法记载,从共和以后才能记载,那么商汤时自然没有理由可以推算。这类问题暂且存疑,不必深究。”

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两种说法哪个正确?”回答说:“现在怎么知道呢?然而看外丙、仲壬,必定是立了二年、四年,不是没有即位。现在的人都被《书序》误导。《书序》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所以认为外丙、仲壬没有即位。殊不知《书序》是后人所作,怎么能凭信呢!”

《伊尹以割烹要汤》章

问窦从周说:“什么是伊尹乐于尧舜之道?”窦从周回答“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凿井耕田,自有可乐”。回答说:“龟山(杨时)回答胡文定(胡安国)的信是这样说的。要之不然。必须有被称为‘尧舜之道’的东西。比如《尚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执守其中!’这就是尧舜相传的道。比如‘能够彰明大德,以亲近九族’,到‘协和万邦,百姓因此和谐’,比如‘钦明文思,温恭诚信’之类,伊尹在莘郊时,必定曾一一学习过,不是每天只是耕凿食饮就过去了。”德明问:“看伊尹升陑之事,也是曾学过兵法。”回答说:“古人都这样。比如东汉李膺担任度辽将军,必定曾亲自演练阵势。”窦从周问:“傅说筑墙,也读书吗?”回答说:“不读书,怎么会有《说命》三篇的文章?‘舜居住在深山中,与木石同住,与鹿豕同游’,后来却能作《股肱元首》之歌。就像颜回,也大量读书。他问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辂车,穿戴周朝的冠冕,音乐则用韶舞’。颜回平时对于四代礼乐、《夏小正》之类,必定一一曾研究过。古人对于礼乐之事很详细,当时自有一种书,后世无法见到。比如孟子说葛伯的事,认为‘有童子带着黍肉去送饭,杀了他并抢走食物’,这就是孟子时有这样的书。现在书中只有‘葛伯仇饷’一句。上古没有书可读,现在既然有书,也必须读,这是由博返约的道理。”

也。」

  问:「『伊尹乐尧舜之道』,集注作『诵其诗,读其书』,乃是指其实事而言。」曰:「然。或谓耕田凿井,便是尧舜之道,此皆不实。不然,何以有『岂若吾身亲见之哉』一句?若是不着实,只是脱空。今人有一等杜撰学问,皆是脱空狂妄,不济一钱事。如『天下归仁』,只管自说『天下归仁』,须是天下说归仁,方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只管去说。到念虑起处,却又是非礼,此皆是妄论。子韶之学正如此。须是『居处恭,执事敬』,『坐如尸,立如齐』,方是礼,不然,便不是礼。」履孙。

译也。」

问:「『伊尹乐尧舜之道』,朱熹在《集注》中解释为『诵读尧舜的诗篇,阅读尧舜的书籍』,这是指具体的实事而言。」回答说:「是的。有人以为耕田凿井就是尧舜之道,这都是不切实际的。如果不这样理解,怎么会有『哪里比得上我亲身见到尧舜呢』这一句?如果不着实于具体行动,只是空谈。现在的人有一种杜撰出来的学问,都是空谈狂妄,毫无用处。比如『天下归仁』,只是自己空说『天下归仁』,必须天下人都说归向仁德,那才算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履勿言,非礼勿动』,只是空口说说。等到念头生起的时候,却又是非礼的,这些都是虚妄的议论。子韶的学问正是这样。必须做到『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坐着像祭主那样庄重,站立像斋戒那样肃穆』,这才是礼,不然,就不是礼。」履孙记录。

龟山说「伊尹乐尧舜之道」云:「日用饮食,出作入息,便是『乐尧舜之道』。」这个似说得浑全。却不思他下面说:「岂若吾身亲见之哉!」这个便是真尧舜,却不是泛说底。道,皆尧舜之道。如论「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此亦真个指文武之道。而或者便说日用间皆是文武之道。殊不知圣贤之言自实。后来如庄子便说「在坑满坑,在谷满谷」。及佛家出来,又不当说底都说了。佐。

  理不外物,若以物便为道,则不可。如龟山云:「寒衣饥食,出作入息,无非道。『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以乐尧舜之道。』夫尧舜之道,岂有物可玩哉?即『耕于有莘之野』是已。」恁地说,却有病。物只是物,所以为物之理,乃道也。

  龟山以饥食渴饮便是道,是言器而遗道,言物而遗则也。

  伊尹是二截人,方其耕于莘野,若将终身焉,是一截人;及汤三聘,翻然而往,便以天下之重为己任,是一截人。

  伊尹之耕于莘也,傅说之筑于傅岩也,太公之钓于渭滨也,其于天下,非事事而究其利病也,非人人而访其贤否也,明其在己者而已矣。及其得志行乎天下,举而措之而已。镐。

  伊尹孔明必待三聘三顾而起者,践坤顺也。

  先知者,因事而知;先觉者,因理而觉。知者,因事因物皆可以知。觉,则是自心中有所觉悟。

  「先觉后觉」之「觉」,是自悟之觉,似大学说格物、致知豁然贯通处。今人知得此事,讲解得这个道理,皆知之之事。及其自悟,则又自有个见解处。「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中央两个「觉」字,皆训唤醒,是我唤醒他。

  行夫问「觉」。曰:「程子云:『知是知此事,觉是觉此理。』盖知是知此一事,觉是忽然自理会得。」又问「思曰睿」。曰「『视曰明』,是视而便见之谓明;『听曰聪』,是听而便闻之谓聪;『思曰睿』,是思而便通谓之睿。」

  问或谓孔子于卫章

  「进以礼」,揖让辞逊;「退以义」,果决断割。

  论「进以礼,退以义」,曰:「三揖而进,一辞而退。」

  万章下

  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厚之问:「三圣事,是当初如此,是后来如此?」曰:「是知之不三子不惟清不能和,和不能清,但于清处和处亦皆如射者皆中,而不中鹄。」某问:「既是如此,何以为圣人之清和?」曰:「却是天理中流出,无驳杂。虽是过当,直是无纤毫渣滓。」曰:「三子是资禀如此否?」曰:「然。」

  问:「伯夷下惠伊尹,谓之『清、和、任』。孟子云『皆古圣人』,如何?」曰:「清、和、任,已合于圣人。」问:「如孟子言,只是得一」曰:「此言其所得之极耳。」

  夷清惠和,皆得一偏,他人学之,便有隘、不恭处。使懦夫学和,愈不恭;鄙夫学清,愈隘也。「可为百世师」,谓能使薄者敦,鄙者宽,懦者立。「君子不由」,不由其隘与不恭。

  或问:「如伯夷之清而『不念旧恶』,柳下惠之和而『不以三公易其介』,此其所以为圣之清、圣之和也,但其流弊则有隘与不恭之失。」曰:「这也是诸先生恐伤触二子,所以说流弊。今以圣人观二子,则二子多有欠阙处;才有欠阙处,便有弊。所以孟子直说他『隘与不恭』,不曾说其末流如此。如『不念旧恶』,『不以三公易其介』,固是清和处。然十分只救得一分,救不得那九分清和之偏处了;如何避嫌,只要回互不说得?大率前辈之论多是如此。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分明有优劣不同,却要都回护教一般,少间便说不行。且如孔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分明是武王不及舜。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胜殷杀纣,分明是不及文王。泰伯『三以天下让,其可谓至德也矣』!分明太王有翦商之志,是太王不及泰伯。盖天下有万世不易之常理,又有权一时之变者。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常理也;有不得已处,即是变也。然毕竟还那常理底是。

译龟山说“伊尹乐于尧舜之道”时说道:“日常饮食,出外劳作,回家休息,这就是‘乐于尧舜之道’。”这种说法似乎很周全。但他没有考虑到下面接着说:“哪里比得上我亲身见到尧舜呢!”这才是真正的尧舜,而不是泛泛而谈。道,都是尧舜之道。比如论及“文武之道并未坠落于地”,这也是真正指文武之道。但有的人便说日常之间都是文武之道。殊不知圣贤的话自有其实质。后来如庄子便说“在坑里就填满坑,在谷里就填满谷”。等到佛家出现,连不该说的都说了。佐。

理不脱离事物,但如果把事物本身当作道,那就不对了。如龟山说:“御寒的衣服,充饥的食物,出外劳作,回家休息,无非都是道。‘伊尹在莘野耕作,以乐于尧舜之道。’尧舜之道,难道有实物可以玩味吗?就是‘在莘野耕作’罢了。”这样说法,却有毛病。事物只是事物,作为事物之理的,才是道。

龟山认为饥食渴饮就是道,这是只谈器物而遗漏了道,只谈事物而遗漏了法则。

伊尹是两种状态的人,当他在莘野耕作时,好像要终身如此,这是一种状态;等到商汤三次聘请,他幡然前往,便以天下重任为己任,这是另一种状态。

伊尹在莘野耕作,傅说在傅岩筑墙,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他们对于天下,并不是事事都探究其利弊,也不是人人都去访求其贤良与否,只是明白自身所具备的罢了。等到他们得志并在天下推行,不过是举而措之罢了。镐。

伊尹、孔明一定要等到三次聘请、三次拜访才出山,这是践行坤卦的顺从之道。

先知的人,是因为事情而知道;先觉的人,是因为道理而觉悟。知,是因为事情和事物都可以知道。觉,则是从心中有所觉悟。

“先觉后觉”中的“觉”,是自我觉悟的觉,类似于《大学》所说格物、致知豁然贯通的地方。现在的人知道这件事,讲解这个道理,都是知的范畴。等到自我觉悟,则又有自己的见解处。“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中间两个“觉”字,都解释为唤醒,是我唤醒他。

行夫问“觉”。回答说:“程子说:‘知是知道这件事,觉是觉悟这个道理。’大概知是知道这一件事,觉是忽然从道理上理会得。”又问“思曰睿”。回答说:“‘视曰明’,是看便能看见叫做明;‘听曰聪’,是听便能听见叫做聪;‘思曰睿’,是思考便能通达叫做睿。”

问或人关于孔子在卫国一章的解释

“进以礼”,是指揖让辞逊;“退以义”,是指果决断割。

论及“进以礼,退以义”,说:“三次作揖然后前进,一次推辞然后后退。”

《万章下》

伯夷目不视恶色章

厚之问:“三位圣人的事迹,是当初就这样,还是后来才这样的?”回答说:“是知道的。这三个人不仅清不能和,和不能清,而且在清的地方和和的地方也都像射箭一样都射中了,但没有射中靶心。”我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是圣人的清和呢?”回答说:“却是从天理中流出来的,没有驳杂。虽然是过当,但直是无纤毫渣滓。”问道:“这三位是资质禀赋如此吗?”回答说:“是的。”

问:“伯夷、柳下惠、伊尹,被称为‘清、和、任’。孟子说‘都是古圣人’,怎么理解?”回答说:“清、和、任,已经合乎圣人。”问:“如孟子所言,只是得到了一部分”回答说:“这是说他们所得到的极致罢了。”

伯夷的清和柳下惠的和,都只得到了一偏,其他人学习他们,就会有狭隘、不恭敬的地方。让懦夫学习和,会更加不恭敬;让鄙夫学习清,会更加狭隘。“可为百世师”,是说能使浅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厚,懦弱的人有所立身。“君子不由”,是不走他们狭隘和不恭敬的路子。

有人问:“像伯夷那样清而‘不念旧恶’,柳下惠那样和而‘不以三公易其介’,这就是他们作为圣人之清、圣人之和的原因,但他们的流弊则有狭隘和不恭敬的过失。”回答说:“这也是诸位先生恐怕伤害触怒这两位,所以说流弊。现在以圣人的眼光看这两位,则这两位多有欠缺之处;只要有欠缺之处,就有弊病。所以孟子直接说他们‘狭隘与不恭敬’,不曾说他们的末流如此。像‘不念旧恶’,‘不以三公易其介’,固然是在清和之处。但十分之中只救得一分,救不了那九分清和之偏的地方;如何避嫌,只要迂回而不直说呢?大率前辈的议论多是如此。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伐,分明有优劣不同,却要都迂回保护得一样,稍后便说不通。且如孔子说‘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武乐尽美矣,未尽善也’,分明是武王不及舜。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战胜殷商杀死纣王,分明是不及文王。泰伯‘三次把天下让给他人,可以说是至德了’!分明太王有剪除商朝的志向,是太王不及泰伯。盖天下有万代不易的常理,又有权宜一时的变通。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常理;有不得已的地方,就是变通。但毕竟还是常理那一边是对的。

今却要以变来压着那常底说,少间只见说不行,说不通了。若是以常人去比圣贤,则说是与不是不得;若以圣贤比圣贤,则自有是与不是处,须与他分个优劣。今若隐避回互不说,亦不可。」又云:「如『可与立,可与权』,若能『可与立』时,固是好。然有不得已处,只得用权。盖用权是圣人不得已处,那里是圣人要如此!」又问:「尧舜揖逊虽是盛德,亦是不得已否?」曰:「然。」

译现在却要用“变”来压制那“常”的说法,不久便只会发现这说法行不通,说不通了。如果拿普通人去比照圣贤,那么是与非就无法判定;如果拿圣贤去比照圣贤,那么自然就有是与非的地方,必须给他们分出优劣。现在如果隐晦回避、含糊其辞不说清楚,也是不行的。」又说:「比如『可以让他坚守正道,可以让他通权达变』,如果能够『坚守正道』,固然很好。然而遇到不得已的情况,就只好通权达变。因为通权达变是圣人不得已的做法,哪里是圣人想要这样呢!」又问:「尧舜禅让虽然是极高的德行,也是不得已的吗?」回答说:「是的。」

敬之问伊尹之任。曰:「伊尹之任,是『自任以天下之重』,虽云『禄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然终是任处多。如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固是介,然终是和处多。」

  敬之问:「『伊尹圣之任』,非独于『自任以天下之重』处看,如所谓『禄之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非其义,非其道,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这般也见得任处。」曰:「不要恁底看。所谓任,只说他『治亦进,乱亦进』处,看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若如公说,却又与伯夷之清相类。」问:「圣人若处伊尹之地如何?」曰:「夫子若处此地,自是不同,不如此着意。」或问:「伊尹『治亦进,乱亦进』,『无可无不可』,似亦可以为圣之时?」曰:「伊尹终是有任底意思在。」

  问:「伊川云『伊尹终有任底意思在』,谓他有担当作为底意思,只这些意思,便非夫子气象否?」曰:「然。然此处极难看,且放那里,久之看道理熟,自见,强说不得。若谓伊尹有这些意思在,为非圣人之至,则孔孟皇皇汲汲,去齐去鲁,之梁之魏,非无意者,其所以异伊尹者何也?」

  问:「孔子时中,所谓随时而中否?」曰:「然。」问:「三子之德,各偏于一,亦各尽其一德之中否?」曰:「非也。既云偏,则不得谓之中矣。三子之德,但各至于一偏之极,不可谓之中。如伯夷『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此便是偏处。若善其辞命而至,受之亦何妨?只观孔子,便不然。」问:「既云一偏,何以谓之圣?」曰:「圣只是做到极至处,自然安行,不待勉强,故谓之圣。圣,非中之谓也。所谓『智譬则巧,圣譬则力。犹射于百步之外,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中,便是中处。如颜子之学,则已知夫中处,但力未到。且若更加之功,则必中矣,盖渠所知已不差也。如人学射,发矢已直而未中者,人谓之『箭苗』,言其已善发箭,虽未至的,而必能中的;若更开拓,则必能中也。」僩云:「颜子则已知中处而力未至,三子力有余而不知中处否?」曰:「然。」

  问孔子集大成。曰:「孔子无所不该,无所不备,非特兼三子之所长而已。但与三子比并说时,亦皆兼其所长。」问:「始终条理,如所谓『始作,翕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之类否?言『八音克谐,不相夺伦』,各有条理脉络也。」曰:「不然。条理脉络如一把草,从中缚之,上截为始条理,下截为终条理。若上截少一茎,则下截亦少一茎;上截不少,则下截亦不少,此之谓始终条理。」又问:「『始条理者智之事,终条理者圣之事。』功夫紧要处,全在『智』字上。三子所以各极于一偏,缘他合下少却致知工夫,看得道理有偏,故其终之成也亦各至于一偏之极。孔子合下尽得致知工夫,看得道理周遍精切,无所不尽,故其德之成也亦兼该毕备,而无一德一行之或阙。故集注云:『所以偏者,由其蔽于始,是以阙于终;所以全者,由其知之至,是以行之尽。』『智譬则巧,圣譬则力。』『三子则力有余而巧不足』,何以见之?只观其清和之德,行之便到其极,无所勉强,所以谓之圣。使其合下工夫不倚于一偏,安知不如孔子也?」曰:「然。更子细看。」

  问:「『孔子之谓集大成』,此一节在『知行』两字上面。源头若见得偏了,便彻底是偏;源头若知得周匝,便下来十全而无亏。所谓始终条理者,集注谓『条理犹言脉络』,莫是犹一条路相似,初间下步时纔差,便行得虽力,终久是差否?」曰:「『始条理』,犹个丝线头相似。孔子是挈得个丝头,故许多条丝都在这里;三子者,则是各拈得一边耳。」问:「孟子又以射譬喻,最亲切。孔子是望得那准的正了,又发得正,又射得到,故能中、能三子者是望得个的不正,又发得不正,故虽射得到,只是不中耳。然不知有望得正,发得正,而射不至者否?」曰:「亦有之。如所谓『遵道而行,半涂而废』者

译敬之问伊尹的“任”。回答说:“伊尹的‘任’,就是‘以天下的重任为己任’,虽然说他‘用天下俸禄来引诱他,他不予顾惜;用千匹马拉的车来引诱他,他不予正视’,但终究是‘任’的成分多。就像柳下惠‘不以三公的爵位来交换他的耿介’,固然体现了他的耿介,但终究是‘和’的成分多。”

敬之问:“‘伊尹是圣人之任’,不仅仅从‘以天下的重任为己任’这一点来看,比如所说的‘用天下俸禄来引诱他,他不予理睬;用千匹马拉的车来引诱他,他不予注视;不合乎义,不合乎道,一丝一毫也不给予别人,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获取’,这样也能看出‘任’的地方。”回答说:“不要这样看。所谓‘任’,只是说他‘天下治也进取,天下乱也进取’这一点,看他‘以天下的重任为己任’就是如此。如果像您所说,那就与伯夷的‘清’相类似了。”问:“圣人如果处在伊尹的位置会怎样?”回答说:“孔子如果处在这个位置,自然不同,不会这样刻意。”有人问:“伊尹‘天下治也进取,天下乱也进取’,‘没有不可,也没有不可’,似乎也可以说是‘圣之时’?”回答说:“伊尹终究是有‘任’的意思在。”

问:“伊川先生说‘伊尹终究有任的意思在’,是说他有担当作为的意思,仅仅有这些意思,就不符合孔子的气象了吗?”回答说:“是的。然而这里极难看清,暂且放在那里,时间久了看道理熟了,自然能看见,强行解说是不行的。如果说伊尹有这些意思在,就不是圣人中最完美的,那么孔孟奔波忙碌,离开齐国离开鲁国,前往梁国前往魏国,难道没有意图吗?他们与伊尹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

问:“孔子时中,是说随时而中吗?”回答说:“是的。”问:“三位圣人的德行,各自偏于一端,也各自穷尽了那一德行的中吗?”回答说:“不是的。既然说偏,就不能称为中了。三位圣人的德行,只是各自达到了一偏的极致,不能称为中。比如伯夷‘即使有善于言辞使命而来的人,也不接受’,这就是偏的地方。如果善于言辞使命而来,接受又有什么妨碍?只看孔子,就不是这样。”问:“既然说是一偏,为什么称为圣?”回答说:“圣只是做到了极致,自然安行,不需要勉强,所以称为圣。圣,不是中的意思。所谓‘智好比技巧,圣好比力量。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射到靶上,是你的力量;射中靶心,不是你的力量’。中,就是射中靶心。比如颜回的学习,已经知道了中处,只是力量还没到。如果再下功夫,就一定能中,因为他所知道的已经不错误了。就像人学射箭,发出的箭已经直了却没射中,人们称之为‘箭苗’,是说他已经善于发箭,虽然没射中靶心,但一定能射中;如果再进一步开拓,就一定能射中了。”僩说:“颜回是已经知道中处而力量没到,三位圣人力量有余而不知道中处吗?”回答说:“是的。”

问孔子集大成。回答说:“孔子无所不包容,无所不完备,不仅仅是兼有三位圣人的长处而已。只是与三位圣人并列来说时,也都兼有他们的长处。”问:“始终条理,比如所说的‘开始时,声音聚合;清晰明亮;连续不断,以此完成’之类吗?说‘八音和谐,不相争夺次序’,各有条理脉络。”回答说:“不是这样。条理脉络就像一把草,从中间捆绑,上截是始条理,下截是终条理。如果上截少了一根草,下截也少一根草;上截不少,下截也不少,这就叫始终条理。”又问:“‘始条理是智的事,终条理是圣的事。’功夫紧要处,全在‘智’字上。三位圣人之所以各自极于一偏,是因为他们起初缺少致知的功夫,看道理有偏颇,所以他们最终的成就也各自达到了一偏的极致。孔子起初尽得了致知的功夫,看道理周遍精切,无所不尽,所以他德行的成就也兼该完备,没有一德一行的缺失。所以集注说:‘之所以偏,是因为在开始时就蒙蔽了,所以在最终就有缺失;之所以全,是因为知识达到了极致,所以行为就穷尽了。’‘智好比技巧,圣好比力量。’‘三位圣人则是力量有余而技巧不足’,从哪里看出来?只看他们的清和之德,实行起来就达到极致,不需要勉强,所以称为圣。假如他们起初的功夫不偏于一端,怎么知道不如孔子呢?”回答说:“是的。再仔细看看。”

问:“‘孔子称为集大成’,这一节在‘知行’两个字上面。源头如果看偏了,就彻底是偏;源头如果知道周全,就下来十全而无亏。所谓始终条理,集注说‘条理犹言脉络’,莫非就像一条路相似,刚开始迈步时就错了,虽然走得用力,终究是错了吗?”回答说:“‘始条理’,就像一个丝线头相似。孔子是提起了这个线头,所以许多条丝都在这里;三位圣人,则是各自拈起了一边。”问:“孟子又用射箭来比喻,最亲切。孔子是看准了靶心,又发得正,又射得到,所以能中、能全;三位圣人是看准了靶心不正,又发得不正,所以虽然射得到,只是不中罢了。然而不知道有没有看准了,发得正,而射不到的?”回答说:“也有。比如所说的‘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的人。”

是也。如颜子却是会恁地去,只是天不与之以年,故亦不能到也。」

译是这样的。像颜回却是懂得那样去做,只是上天不给他长寿,所以他也未能达到(圣人的境界)。”

问:「『金声玉振』,旧说三子之偏,在其初不曾理会得许多洪纤高下,而遽以玉振之。今又却以『金声玉振』尽为孔子事,而三子无与,如何?」曰:「孟子此一句,只是专指孔子而言。若就三子身上说,则三子自是失于其始,所以亏于其终。所谓『圣之清』,只是就清上圣;所谓『圣之和』,只是就和上圣;『圣之任』亦然。盖合下便就这上面径行将去,更不回头,不自觉其为偏也。所以偏处,亦只是有些私意,却是一种义理上私意。见得这清、和、任是个好道理,只管主张这一边重了,亦是私意。」

  问:「三子之清、和、任,于金声亦得其一,而玉振亦得其一否?」曰:「金声玉振,只是解集大成。声,犹『声其罪』之『声』。古人作乐,击一声锺,众音遂作,又击一声锺,众音又齐作,金所以发众音,末则以玉振之,所以收合众音在里面。三子亦有金声玉振,但少尔,不能管摄众音。盖伯夷合下只见得清底,其终成就,亦只成就得清底;伊尹合下只见得任底,其终成就,亦只成就得任底;下惠合下只见得和底,其终成就,亦只成就得和底。」

  至之问「金声玉振」。先生因说及乐:「金声初打声高,其后渐低,于众乐之作,必以此声之。玉声先后一般,初打恁地响,到作时也恁地响。但玉声住时,截然便住,于众乐之终,必以此振之。」

  「金声玉」金声有洪杀,始震终细;玉声则始终如一,叩之其声诎然而止。

  「金声玉振」一章甚好。然某亦不见作乐时如何,亦只是想象说。儿宽:「金声者,考其条贯之是非;玉振者,断而归一。」

  或问「始终条理」章。曰:「集义一段便紧要。如这一段未理会,也未害。如今乐之始作,先撞钟,是金声之也;乐终击磬,是玉振之也。始终如此,而中间乃大合乐,六律、五声、八音,一齐莫不备举。孟子以此譬孔子。如『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惠圣之和』,都如乐器有一件相似。是金声底,从头到尾只是金声;是玉声底,从头到尾只是玉声;是丝竹声底,从头到尾只是丝竹之声。」

  问「始终条理」。曰:「条理,条目件项也。始终条理本是一件事,但是上一截为始,下一截为终;始是知,终是行。」

  始条理是致知,终条理是如中庸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与大学「物格、知至」,这是始条理;如「笃行」与「诚意、正心、修身」以下,这是终条理。

  敬之问:「『智譬则巧,圣譬则力。』此一章,智却重。」曰:「以缓急论,则智居先;若把轻重论,则圣为重。且如今有一等资质好底人,忠信笃实,却于道理上未甚通晓;又有一样资质浅薄底人,却自会晓得道理,这须是还资质忠厚底人做重始得。」

  问「圣智」。曰:「智是知得到,圣是行得到。」

  问「巧力」。曰:「伯夷伊尹柳下惠力已至,但射不巧。孔子则既圣且智,巧力兼全。故孔子箭箭中的,三子者皆中垛也。」

  黄子功问:「『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还是三子只有力无智否?」曰:「不是无智。知处偏,故至处亦偏。如孔子则箭箭中红心,三子则每人各中一边。缘他当初见得偏,故至处亦偏。」子功曰:「如此,则三子不可谓之圣。」曰:「不可谓之圣之大成,毕竟那清是圣之清,和是圣之和,虽使圣人清和,亦不过如此。颜子则巧处功夫已至,点点皆可中,但只是力不至耳。使颜子力至,便与孔子一般。」

  问:「『集大成』章,以智比圣,智固未可以言圣。然孟子以智譬巧,以圣譬力,力既不及于巧,则是圣必由于智也,明矣。而尹和靖乃曰:『「始条理者」,犹可以用智;「终条理」,则智不容于其间矣。』则是以圣智浅深而言,与孟子之意似相戾。惟伊川引易『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其意若曰,夫子所以能集三子而大成者,由其始焉知之之深也。盖知之至,行之必三子之智,始焉知之未尽,故其后行之虽各极其至,终未免各失于

译问:“‘金声玉振’,旧说认为伯夷、伊尹、柳下惠三人的偏颇,在于他们起初不曾理会得那些声音的洪大细微、高低起伏,就急于以玉振之。如今却又把‘金声玉振’完全归结为孔子的事,而三人与此无关,这该如何理解?”回答说:“孟子这一句话,只是专门针对孔子而言。如果就三人身上来说,那么三人自然是在起始处有所缺失,所以最终也有所亏欠。所谓‘圣之清’,只是在清这一方面达到圣境;所谓‘圣之和’,只是在和这一方面达到圣境;‘圣之任’也是如此。因为他们一开始就顺着这一方面径直前行,不再回头,不知不觉就偏颇了。他们偏颇的地方,也不过是有些私意,但这是一种义理上的私意。他们看到清、和、任是好道理,就一味主张这一边,重视过度了,这也是私意。”

问:“三人的清、和、任,在金声方面是否也得到了一部分,在玉振方面是否也得到了一部分?”回答说:“金声玉振,只是用来解释集大成。声,如同‘声其罪’的‘声’。古人演奏音乐,敲击一声钟,各种乐音随即响起,再敲击一声钟,各种乐音又齐声响起,金声用来发动众音,最后用玉振来收束,以便将众音收纳其中。三人也有金声玉振,但缺少一些,不能统摄众音。因为伯夷一开始只看到清的一面,他最终成就的,也只是清的一面;伊尹一开始只看到任的一面,他最终成就的,也只是任的一面;柳下惠一开始只看到和的一面,他最终成就的,也只是和的一面。”

至之问“金声玉振”。先生借此谈到音乐:“金声初打时声音高亢,后来逐渐低缓,在众乐开始演奏时,必定用这个声音来发动。玉声前后一样,初打时那么响,演奏时也一样响。只是玉声停止时,截然就停了,在众乐结束时,必定用这个来收束。”

“金声玉”金声有洪大和细微的变化,开始震动时声音宏大,结束时声音细微;玉声则始终如一,敲击它,声音屈然而止。

“金声玉振”这一章很好。然而我也没见过作乐时的情形,也只是凭想象来说。儿宽说:“金声者,考察其条理是非;玉振者,决断而归一。”

有人问“始终条理”章。回答说:“集义这一段便紧要。如这一段没理会,也未尝有害。如今音乐刚开始演奏,先撞钟,这是金声发动它;音乐结束时击磬,这是玉振收束它。始终如此,而中间则是大合乐,六律、五声、八音,全都具备并举。孟子以此比喻孔子。如‘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文惠圣之和’,都如同乐器中的一件相似。是金声的,从头到尾只是金声;是玉声的,从头到尾只是玉声;是丝竹声的,从头到尾只是丝竹之声。”

问“始终条理”。回答说:“条理,就是条目件项。始终条理本是一件事,但是上一截为始,下截为终;始是知,终是行。”

始条理是致知,终条理是如《中庸》所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与《大学》“物格、知至”,这是始条理;如“笃行”与“诚意、正心、修身”以下,这是终条理。

敬之问:“‘智譬则巧,圣譬则力。’这一章,智却显得重要。”回答说:“以缓急论,则智居先;若以轻重论,则圣为重。且如今有一等天资好的人,忠信笃实,却在道理上未甚通晓;又有一样天资浅薄的人,却自会晓得道理,这须是还天资忠厚的人做重始得。”

问“圣智”。回答说:“智是知得到,圣是行得到。”

问“巧力”。回答说:“伯夷、伊尹、柳下惠力已至,但射不巧。孔子既圣且智,巧力兼全。所以孔子箭箭中的,三人者皆中垛也。”

黄子功问:“‘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还是三人只有力无智否?”回答说:“不是无智。知处偏,故至处亦偏,如孔子则箭箭中红心,三人则每人各中一边。缘他当初见得偏,故其至处亦偏。”子功说:“如此,则三人不可谓之圣。”回答说:“不可谓之圣之大成,毕竟那清是圣之清和是圣之和,虽使圣人清和,亦不过如斯。颜子则巧处功夫已至,点点皆可中但只是力不至耳。使颜子力至便与孔子一般。”

问:“‘集大成’章,以智比圣,智固未可以言圣,然孟子以智譬巧,以圣譬力,既不及于巧,则是圣必由于智,明矣。而尹和靖乃曰:‘始条理者,犹可以用智;终条理,则智不容于其间矣。’则是以圣智浅深而言,与孟子之意似戾。惟伊川引易‘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其意若曰,夫子所以能集三子大成者,由其始焉知之之深也。知之至,行之必三子之智,始知之未尽,故其后行之虽各极其至,终免各失于”

一偏。非终条理者未到,以其始条理者已差之矣。不知伊川之意是如此否?」曰:「甚好。金声者,洪纤高下有许多节目;玉振者,其始末如一。儿宽亦引金声、玉振,欲天子自致其知。是时未有孟子之书,此必古曲中有此语。非孟子知德之奥,焉能语此!」

译只做到了一部分。并非最终条理的人没有达到,而是因为开始条理的人已经出错了。不知道伊川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回答说:「非常好。金声,洪亮、细微、高亢、低沉有许多细节;玉振,其始终如一。儿宽也引用金声、玉振,希望天子自己达到这种认知。当时还没有孟子的书,这一定是古乐曲中有这样的话。如果不是孟子懂得道德的深奥,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或问:「『玉振金声』,伊川以喻始终。或者之意,以此有变有不变。其说孰是?」曰:「二说相关,不可偏废。金声固是喻其始,然始则有变;玉振固是喻其终,至终则无变也。」

  北宫锜问曰章

  问:「孟子所答周室班爵禄,与周礼王制不同。」曰:「此也难考,然毕竟周礼底是。盖周礼是个全书,经圣人手作,必不会差。孟子之时,典籍已散亡,想见没理会。何以言之?太公所封,『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穆陵今近徐州;无棣,今棣州也。这中间多少阔!岂止百里!孟子说『太公之封于齐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恐也不然。」又问:「天子六卿,诸侯大国三卿,次国二卿,小国孤卿。一国之土地为卿、大夫、士分了,国君所得殊不多。」曰:「『君十卿禄』,禄者,犹今之俸禄。盖君所得,得为私用者。至于贡赋宾客,朝觐祭飨,交聘往来,又别有财储为公用,非所谓禄也。如今之太守既有料钱,至于贡赋公用,又自别有钱也。」

  问:「百亩之田,可食九人,其次八人、七人,又其次六人、五人。此等差别,是地有肥瘠耶,抑粪灌之不同耶?」曰:「皆人力之不同耳,然亦大约如此。缘有此五等之禄,故百亩所食有此五等。」问:「府、史、胥、徒,不知皆民为之,抑别募游手为之?」曰:「不可晓。想只是民为之。然府、史、胥、徒,各自有禄以代耕,则又似别募游手矣。以周礼考之,人数极多,亦安得许多闲禄给之?某尝疑周礼一书,亦是起草,未曾得行。盖左氏所纪,当时官号职位甚详,而未尝及于府、史、胥、徒,则疑其方出于周公草定之本,而未经施行也。使其有之,人数极多,何不略见于他书?如至没要紧职事,亦设人甚多,不知何故。但尝观自汉以来,及前代题名碑所带人从胥吏亦甚多,又不知如何。皆不可晓。」

  孟子论三代制度,多与周礼不合。盖孟子后出,不及见王制之详,只是大纲约度而说。

  万章曰敢问交际章

  「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言受天下所不辞,则舜受天下不为泰。「于今为烈」,是暴烈之「烈」,如「宣王承厉王之烈」。

  「为之兆也。」兆,是事之端,犹缝罅也。

  问:「孔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孔子仕于定公,而言桓子,何也?」曰:「当时桓子执国柄,定公亦自做主不起。孔子之相,皆由桓子。受女乐,孔子便行矣。」如陈常弒齐君,孔子沐浴而告鲁公,又告桓子,事势可见。问:「堕三都,季氏何以不怨?」曰:「季氏是时自不柰陪臣何,故假孔子之力以去之。及既堕三都,而三桓之势遂衰。所以桓子甚悔,临死谓康子曰:『使仲尼之去,而鲁不终治者,由我故也。』正如五代罗绍威,不柰魏博牙军何,假朱温之势以除之。既除牙军,而魏博之势大弱,绍威大悔,正此类也。孔子是时也失了这机会,不曾做得成。」

  子升问孔子仕季氏之义。曰:「此亦自可疑,有难说处。」因言:「三家后来亦被陪臣挠,也要得夫子来整顿,孔子却因其机而为之。如堕邑之事,若渐渐埽除得去,其势亦自削弱,可复正也。孟氏不肯堕成,遂不能成功。」因说:「如今且据史传所载,亦多可疑处。如鲁国司徒、司马、司空之官,乃是三家世为之,不知圣人如何得做司寇。」又问:「群弟子皆仕家臣,圣人亦不甚责之。」曰:「当时列国诸臣,皆世其官,无插手处,故诸子不择地而为之耳。」

  仕非为贫章

  说「位卑而言高,罪也」,曰:「此只是说为贫而仕。圣贤在当时,只要在下位,不当言责之地,亦是圣贤打乖处。若是合言处,便须当说,非是教人都不得言。若『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则耻矣!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

  「『位卑而言高,罪也。』以君臣之分言之,固是如此。然时可以言而言,亦岂得谓之出位?」曰:「前世固有草茅韦布之士献言者,然皆有所因,皆有次

译有人问:“‘玉振金声’,伊川先生用来比喻事物的始终。有的人认为,这是指有变化也有不变化的部分。这两种说法哪个正确?”回答说:“两种说法相互关联,不可偏废。金声固然用来比喻开始,但开始时是有变化的;玉振固然用来比喻终结,到了终结时则是没有变化的。”

北宫锜问曰章

有人问:“孟子所回答的周王室爵位和俸禄的等级,与《周礼》中的《王制》不同。”回答说:“这很难考证,但终究《周礼》说的是对的。因为《周礼》是一部完整的书,经过圣人亲手制作,必定不会出错。孟子所处的时代,典籍已经散失,想必是没有详细考据。为什么这么说呢?姜太公受封的土地,‘东边到海,西边到黄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穆陵现在靠近徐州;无棣,就是现在的棣州。这中间多么辽阔!岂止百里!孟子说‘姜太公受封于齐,土地并非不足,却节俭地只取百里’,恐怕并不如此。”又问:“天子有六卿,诸侯大国三卿,中等国家二卿,小国只有孤卿。一个国家的土地被卿、大夫、士分掉了,国君所得实在不多。”回答说:“‘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这里的禄,就像现在的俸禄。国君所得,是可以作为私用的。至于贡赋、宾客、朝觐、祭祀、宴饮、交往聘问等往来,另外有财储作为公用,这不是所说的禄。就像现在的太守既有俸禄,至于贡赋和公用,又另外有专款一样。”

有人问:“百亩田地,可以养活九个人,次一等养活八人、七人,再次一等养活六人、五人。这种差别,是因为土地有肥沃贫瘠的区别,还是因为施肥灌溉的不同呢?”回答说:“这都是人力的不同罢了,但大体上也是如此。因为有这五种等级的俸禄,所以百亩田地所养活的人数也有这五种等级。”问:“府、史、胥、徒这些职役,不知道都是由百姓担任,还是另外招募游手好闲的人担任?”回答说:“不清楚。我想大概只是由百姓担任。然而府、史、胥、徒各自有俸禄来代替耕种,那又像是另外招募游手好闲的人了。用《周礼》来考证,人数极多,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闲散的俸禄来供给他们?我曾怀疑《周礼》这本书,也是起草的底稿,未曾真正施行。因为《左传》所记载的,当时官职名称和职位非常详细,却从未提到府、史、胥、徒,所以怀疑它刚刚出自周公草拟的本子,而未经过施行。如果真有这些职役,人数极多,为什么在其他书中略无记载?即使是极不重要的职事,也设置很多人,不知是何缘故。只是曾经观察自汉代以来,以及前代题名碑上所载的随从胥吏也很多,又不知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清楚。”

孟子论述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大多与《周礼》不合。因为孟子出生在后,来不及见到《王制》的详细记载,只是根据大纲大概推测而言。

万章曰敢问交际章

“殷朝承受夏朝,周朝承受殷朝,所不推辞的。”意思是承受天下所不推辞,那么舜承受天下就不算过分。“于今为烈”,这里的“烈”是暴烈的“烈”,就像“宣王承受厉王的暴烈”一样。

“为之兆也。”兆,是事情的开端,就像缝隙一样。

有人问:“孔子‘对于季桓子,是看到行为可行才出仕’。孔子在定公手下做官,却提到桓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当时桓子掌握国家大权,定公也做不了主。孔子的相位,都是由桓子决定的。桓子接受女乐,孔子就离开了。”就像陈常弑杀齐君,孔子沐浴后告诉鲁公,又告诉桓子,事情的情势可见一斑。问:“堕毁三都,季氏为什么不怨恨?”回答说:“季氏当时自己没办法对付陪臣,所以借孔子的力量来铲除他们。等到三都既已堕毁,三桓的势力就衰落了。所以桓子非常后悔,临死时对康子说:‘让仲尼离开,而鲁国最终不能治理好的,是因为我的缘故。’这就像五代时罗绍威,没办法对付魏博牙军,借朱温的势力来铲除他们。既已铲除牙军,而魏博的势力大大削弱,绍威大悔,正是这类事情。孔子在当时失去了这个机会,没能成功。”

子升问孔子在季氏手下做官的道理。回答说:“这也值得怀疑,有难以说明的地方。”于是说:“三家后来也被陪臣骚扰,也需要夫子来整顿,孔子就趁着这个机会去做。比如堕毁城邑这件事,如果能渐渐扫除掉,他们的势力自然削弱,可以恢复正统。孟氏不肯堕毁成邑,于是就不能成功。”接着说:“现在且根据史传所载,也有很多可疑之处。比如鲁国的司徒、司马、司空等官职,是由三家世代担任的,不知道圣人怎么能做司寇。”又问:“众弟子都在家臣手下做官,圣人也不怎么责备他们。”回答说:“当时列国的各位臣子,都世代继承官职,没有插手的地方,所以诸弟子不择地方而为之罢了。”

仕非为贫章

说到“地位低微却谈论高深的道理,是罪过”,回答说:“这只是说为了摆脱贫困而出仕。圣贤在当时,只要处在下位,不在应当言责的位置上,这也是圣贤委曲求全的地方。如果是应当说话的地方,就必须说,并不是教人都不能说话。如果‘站在别人的朝廷上而道不能施行’,那就可耻了!所以‘辞去尊位居于卑位,辞去富贵居于贫困’。”

“‘地位低微却谈论高深的道理,是罪过。’从君臣的名分来说,固然如此。然而时机允许说话时却说了,难道能说是越位吗?”回答说:“前世确实有草野布衣之士进言的,但都有所凭借,都

第,未有无故忽然犯分而言者。纵言之,亦不见听,徒取辱耳!若是明君,自无壅蔽之患,有言亦见听。不然,岂可不循分而徒取失言之辱哉!如史记说商鞅范雎之事,彼虽小人,然言皆有序,不肯妄发。商鞅初说孝公以帝道,次以王道,而后及伯道。彼非能为帝王之事也,特借是为渐进之媒,而后吐露其胸中之所欲言。先说得孝公动了,然后方深说。范雎欲夺穰侯之位以擅权,未敢便深说穰侯之恶,先言外事以探其君,曰:『穰侯越韩魏而取齐之刚寿,非计也。』昭王信之,然后渐渐深说。彼小人之言,尚有次序如此,君子之言,岂可妄发也!某尝说,贾谊固有才,文章亦雄伟,只是言语急迫,失进言之序,看有甚事,都一齐说了,宜绛灌之徒不说,而文帝谦让未遑也。且如一间破屋,教自家修,须有先后缓急之序;不成一齐拆下,杂然并修。看他会做事底人便别,如韩信邓禹诸葛孔明辈,无不有一定之规模,渐渐做将去,所以所为皆卓然有成。这样人方是有定力,会做事。如贾谊胸次终是闹,着事不得,有些子在心中,尽要迸出来。只管跳踯爆趠不已,如乘生驹相似,制御他未下。所以言语无序,而不能有所为也。易曰:『艮其辅,言有序,悔亡。』圣人之意可见矣。」

译况且,没有无缘无故突然越职进言的人。即使说了,也不被采纳,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如果是明君,自然没有蒙蔽的忧患,有进言也会被采纳。如果不是明君,难道可以不遵守本分而白白承受失言的耻辱吗!像《史记》中记载商鞅、范雎的事情,他们虽然是小人,但进言都有条理,不肯胡乱发言。商鞅起初用帝道来游说秦孝公,其次用王道,最后才提到霸道。他并非真能做帝王那样的事,只是借这些作为逐步深入的媒介,然后才吐露心中真正想说的话。先让孝公心动,然后才深入陈述。范雎想夺取穰侯的职位以独揽大权,不敢立刻深入指责穰侯的罪恶,先谈论外部事务来试探君主,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夺取齐国的刚、寿两地,这不是好计策。”秦昭王相信了他,然后才渐渐深入陈述。那些小人的进言,尚且有这样有条理,君子的进言,难道可以胡乱发言吗!我曾经说过,贾谊固然有才华,文章也很雄健,只是言语急迫,失去了进言的次序,不管有什么事,都一起说了,难怪周勃、灌婴之流不喜欢他,而汉文帝也因谦让而顾不上采纳。就像一间破屋,教自己修理,必须有先后缓急的次序;不能一下子全部拆掉,杂乱地一起修。看那些会做事的人就不同,像韩信、邓禹、诸葛亮等人,无不有一定的规划,逐步去做,所以他们所做的都卓有成效。这样的人才是有定力、会做事的。像贾谊胸中终究是纷乱,处理不了事情,心中有些想法,都要迸发出来。只是不停地跳跃躁动,像骑着未经驯服的马一样,控制不住。所以言语没有次序,而不能有所作为。《易经》说:“约束口舌,言语有条理,悔恨就会消失。”圣人的意思由此可见了。

万章问士不托诸侯章

  至之问:「孟子所以出处去就辞受,都从『礼门也,义路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做出。」曰:「固是不出此二者。然所谓义,所谓礼,里面煞有节目。至录云:「其中毫厘必辨。」如『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之类,便都是义之节目。如云『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之类,都是礼之节目,此便是礼。『以君命将之,使己仆仆尔亟拜也』,便不是礼。又如『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五十镒而受;于薛,馈七十镒而受』,这个都有个则,都有义。君子于细微曲折,一一都要合义,所以易中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义至于精,则应事接物之间,无一非义。不问小事大事,千变万化,改头换面出来,自家应副他,如利刀快剑相似,迎刃而解,件件剖作两片去。孟子平日受用,便是得这个气力。今观其所言所行,无不是这个物事。初见梁惠王,劈初头便劈作两边去。」至录云:「孟子是义精,所以不放义是一柄利刀,凡事到面前,便割成两片,所以精之。集义者,盖毫厘微细各有义。『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所以要『精义入神』者,盖欲『以致用也』。」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九

  孟子九

  告子上

  性犹杞柳章

  问:「告子谓『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桊』,何也?」曰:「告子只是认气为性,见得性有不善,须拗他方善。此惟是程先生断得定,所谓『性即理也』。」

  孟子与告子论杞柳处,大概只是言杞柳桮桊不可比性与仁义。杞柳必矫揉而为桮桊,性非矫揉而为仁义。孟子辩告子数处,皆是辩倒着告子便休,不曾说尽道理。

  桮桊,想如今卷杉台子模样。杞柳,只是而今做合箱底柳。北人以此为箭,谓之柳箭,即蒲柳也。

  性犹湍水章

  人性无不善。虽桀纣之为穷凶极恶,也知此事是恶。恁地做不柰何,此便是人欲夺了。

  生之谓性章

  生之谓气,生之理谓性。

  性,孟子所言理,告子所言同。

  问「生之谓性」。曰:「告子只说那生来底便是性,手足运行,耳目视听,与夫心有知觉之类。他却不知生便属气禀,自气禀而言,人物便有不同处。若说『理之谓性』,则可。然理之在人在物,亦不可做一等说。」

  问「生之谓性」。曰:「他合下便错了。他只是说生处,精神魂魄,凡动用处是也。正如禅家说:『如何是佛?』曰:『见性成佛。』『如何是性?』曰:『作用是性。』盖谓目之视,耳之听,手之捉执,足之运奔,皆性也。说来说去,只说得个形而下者。故孟子辟之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又辟之曰:『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三节谓犹戏谑。然只得告子不知所答,便休了,竟亦不曾说得性之本体是如何。」或问:「董仲舒:『性者生之质也。』」曰:「其言亦然。」

  蜚卿问:「『生之谓性』,莫止是以知觉运动为性否?」曰:「便是。此正与『食色性也』同意。孟子当时辨得不恁地平铺,就他蔽处拨启他;却一向穷诘他,止从那一角头攻将去,所以如今难理会。若要解,煞用添言语。犬、牛、人,谓其得于天者未尝不同。惟人得是理之全,至于物,止得其偏。今欲去犬牛身上全讨仁义,便不得。告子止是不曾分晓道这子细,到这里说不得。却道天下是有许多般性,牛自是牛之性,马自是马之性,犬自是犬之性,则又不是。」又曰:「所以谓『性即理』,便见得惟人得是理之全,物得是理之偏。告子止把生为性,更不说及理。孟子却以理言性,所以见人物之辨。」

  「『生之谓性』,只是就气上说得。盖谓人也有许多知觉运动,物也有许多知觉运动,人、物只一般。却不知人之所以异于物者,以其得正气,故具得许多道理;如物,则气昏而理亦昏了。」或问:「如蝼蚁之有君臣,桥梓之有父子,此亦是理。」曰:「

译万章问士不托诸侯章

朱熹说:“孟子在出仕、隐居、去留、辞让、接受等方面的行为,都是从‘礼是门,义是路,只有君子能走这条路,出入这个门’这一原则出发的。”回答说:“确实不出乎这两者。然而所谓的义,所谓的礼,其中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朱熹记录说:‘其中毫厘之差必须辨别。’比如‘去服役,是义;去拜见诸侯,是不义’,‘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之类,这些都是义的具体细节。比如‘仓官接着送粮,厨师接着送肉,不用君主的命令来送’之类,都是礼的具体细节,这就是礼。‘用君主的命令来送,让自己忙碌地多次拜谢’,就不是礼。又如‘在齐国,齐王赠送一百镒黄金而不接受;在宋国,赠送五十镒而接受;在薛地,赠送七十镒而接受’,这些都有个准则,都有义。君子在细微曲折之处,一一都要合乎义,所以《易经》中说:‘精研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以便应用于实际。’义理达到精微,那么在应对事物、接触外物时,没有一件不是合乎义的。不问小事大事,千变万化,改头换地出现,自己应对它,就像利刀快剑一样,迎刃而解,件件剖成两半。孟子平日所运用的,就是这种力量。现在看他的言行,没有不是这个事物的。初见梁惠王,一开始就劈成两边。”朱熹记录说:“孟子是义理精微,所以不把义当作一把利刀,凡事到面前,就割成两半,所以精微。集义的人,大概毫厘微细各有义理。‘精研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以便应用于实际’。所以要‘精研义理达到神妙’的人,大概想要‘以便应用于实际’。”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九

孟子九

告子上

性犹杞柳章

问:“告子说‘把人性当作仁义,就像把杞柳当作杯棬’,为什么呢?”回答说:“告子只是把气当作性,看到性有不善,必须强行改变它才善。这只有程先生断得定,所谓‘性即理也’。”

孟子与告子论杞柳之处,大概只是说杞柳杯棬不可比性与仁义。杞柳必须矫揉才能成为杯棬,性不需要矫揉就能成为仁义。孟子辩驳告子数处,都是辩倒告子就罢了,不曾说尽道理。

杯棬,想如今卷杉台子模样。杞柳,就是如今做合箱底的柳。北人以此为箭,谓之柳箭,就是蒲柳。

性犹湍水章

人性无不善。虽然桀纣穷凶极恶,也知道此事是恶。这样做了无可奈何,这就是人欲夺了。

生之谓性章

生之谓气,生之理谓性。

性,孟子所言理,告子所言同。

问“生之谓性”。回答说:“告子只说那生来底便是性,手足运动,耳目视听,以及心有知觉之类。他却不知生便属气禀,从气禀而言,人物便有不同处。如果说‘理之谓性’,则可以。然而理在人在物,也不可作一等说。”

问“生之谓性”。回答说:“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只是说生处,精神魂魄,凡是动用处是也。正如禅家说:‘如何是佛?’回答说:‘见性成佛。’‘如何是性?’回答说:‘作用是性。’大概说目之视,耳之听,手之捉执,脚之运奔,都是性。说来说去,只说得个形而下者。所以孟子驳斥他说:‘“生之谓性”也,就像白之谓白吗?’又驳斥他说:‘犬之性,就像牛之性;牛之性,就像人之性吗?’三节谓犹戏谑。然而只得到告子不知所答,就罢了,竟也不曾说得性之本体是如何。”有人问:“董仲舒:‘性者生之质也。’”回答说:“其言亦然。”

蜚卿问:“‘生之谓性’,莫非只是以知觉运动为性吗?”回答说:“便是。此正与‘食色性也’同意。孟子当时辨得不那么平铺,就他蔽处拨启他;却一向穷究他,止从那一角头攻将去,所以现在难理会。若要解,煞用添言语。犬、人、牛,谓其得于天者未尝不同。只有人得是理之全,至于物,只得其偏。现在想去犬牛身上全讨仁义,便不得。告子只是不曾分晓道这子细,到这里说不得。却说天下是有许多般性,牛自是牛之性,自是马之性,犬自是犬之性,那就又不是。”又说:“所以谓‘性即理’,便见得只有人得是理之全,物得是理之偏告子只把生为性,更不说及理。孟子却以言性,所以见人物之辨。”

“‘生之谓性’,只是就气上说得。大概说人也有许多知觉运动,物也有许多知觉运动,人物只一般。却不知人之所以异于物者,以得正气,故具得许多道理;如物,气昏而理亦昏了。”有人问:“如蝼蚁之有君臣,桥梓有父子,此亦是理。”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