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五十三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65–899 段

加以卿相重任,怕孟子心下怯慑了,故有动心之问。其意谓必有勇力担当得起,方敢不动其心,故孟子下历言所以不动心之故。公道那处是一章紧要处?」赵举「持其志无暴其气」为对。曰:「不如此。」赵举「集义所生」以为对。曰:「然。」因言:「欲养浩然之气,则在于直;要得直,则在于集义。集义者,事事要得合义也。事事合义,则仰不愧,俯不怍。」赵又问:「『夫有所受之也』,是如何?」曰:「公如此看文字不得。且须逐项理会,理会这一项时,全不知有那一项,始得。读大学时,心只在大学上;读论语时,心只在论语上,更不可又去思量别项。这里一字理会未得,且理会这一字;一句理会未得,且理会这一句。如『不动心』一段,更着仔细去看,看着方知更有未晓处。须待十分晓得,无一句一字窒碍,方可看别处去。」因云:「横渠语录有一段说:『读书,须是成诵。不成诵,则思不起。』直须成诵,少间思量起,便要晓得,这方是浃洽。」

译加上卿相的重任,恐怕孟子心里胆怯畏惧,所以有动心的提问。他的意思是说,必定要有勇力能够担当得起,才敢不使心志动摇,所以孟子在下面逐一陈述不使心志动摇的原因。公认为那一处是这一章的关键所在呢?」赵举以「持其志无暴其气」作为回答。先生说:「不是这样。」赵举以「集义所生」作为回答。先生说:「对。」接着说:「想要涵养浩然之气,关键在于正直;要得到正直,关键在于积累正义。所谓积累正义,就是每件事都要符合道义。每件事都符合道义,就会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赵又问:「『夫有所受之也」,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公这样阅读文字是不行的。必须逐项去理解,在理解这一项时,完全不去想那一项,这才对。读《大学》时,心思只集中在《大学》上;读《论语》时,心思只集中在《论语》上,绝不可再去思量别的事情。这里有一个字没有理解透彻,就先理解这个字;有一句话没有理解透彻,就先理解这句话。比如『不动心』这一段,更要仔细去看,看了才知道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必须等到十分透彻,没有一句一字感到滞碍,才可以去看别的地方。」接着说:「横渠语录中有一段话说:『读书,必须熟读成诵。不能成诵,思考就无法兴起。』必须熟读成诵,稍后思考兴起,自然就能明白,这才是融会贯通。」

先生问周看「公孙丑不动心」章。答云云。先生曰:「公孙丑初间谓任此重事,还动心不动心?孟子答以不动心极容易底事,我从四十已不动了。告子又先我不动心。公孙丑又问不动心有道理,无道理,孟子又告以有。于是又举北宫黝孟施舍之勇也是不动。然彼之所以不动者,皆强制于外,不是存养之功。故又举曾子之言云,自反缩与不缩。所以不动只在方寸之间。若仰不愧,俯不怍,看如何大利害,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毫不直,则此心便索然。公孙丑又问孟子所以不动者如何,孟子遂答以『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若依序问,当先问知言。公孙丑只承孟子之言,便且问浩然之」

  器之问「不动心」一条。曰:「此一段为被他转换问,所以答得亦周匝。然止就前段看语脉气象,虽无后截,亦自可见。前一截已自见得后面许多意足。」

  问:「告子之不动心,是否?」曰:「告子之不动心,是粗法。或强制不动,金录作「修身不能不动」。不可知;或临大事而金录作「不」。能不动,亦未可知,非若孟子酬酢万变而不动也。」又问:「正如北宫黝之勇作「养勇」。否?」曰:「然。」去伪同。

  告子不动心,是硬把定:

  北宫黝孟施舍只是粗勇,不动心。

  孟施舍北宫黝是不畏死而不动心,告子是不认义理而不动心。告子惟恐动着他心。

  问:「集注云『施,是发语声』,何也?」曰:「此是古注说。后面只称『舍』字,可见。」问:「有何例可按?」曰:「如孟之反舟之侨尹公之他之类。」

  问:「集注云:『子夏笃信圣人。』何以言之?」曰:「这个虽无事实,儒用录云:「此因孟子说处文义推究,亦无事实可指。」但看他言语。如『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看他此处。闳祖录云:「便见得他有个紧把定底意思。」又把孟子北宫黝来比,便见他笃信圣人处。」儒用录云:「详味之,有笃信圣人气象。」闳祖略。

  问:「孟施舍量敌虑胜,似有惧也,孟子乃曰『能无惧』,如何?」曰:「此孟施舍讥他人之言。舍自云:『我则能无惧而已。』」问:「那是孟施舍守约处?」曰:「孟施舍本与北宫黝皆只是勇夫,比曾子不同。如北宫黝孟施舍孟贲,只是就勇上言;如子襄曾子告子,就义理上言。」

  问:「如何是孟施舍守约处?」曰:「北宫黝便胜人,孟施舍却只是能无惧而已矣。如曰『视不胜,犹胜也』,此是孟施舍自言其勇如此。若他人,则『量敌而进,虑胜而会,是畏三军者』尔。『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

  引曾子谓子襄之言,以明不动心之由,在于自反而缩。下文详之。

  曾子守约,不是守那约,言所守者约耳。

  今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做题目,此不成题目。气是实物,「约」是半虚半实字,对不得。守约,只是所守之约,言北宫黝之守气,不似孟施舍守气之约;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之约也。孟施舍就气上做工夫,曾子就理上做工夫。

  寻常人说「守约」二字极未稳。如云「守气不如守约」,分明将「约」字做一物,遂以「约」字对「气」字。所谓「守约」者,所守者约耳。去伪同。

  孟子说「曾子谓子襄」一段,已自尽了。只为公孙丑问得无了期,故有后面许多说话。自修。

  「不得于言」,只是不晓这说话。「言」,只似「道理」字。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此告子不动心之法。告子只就心上理会,坚持其心,言与气皆不理会。「不得」,谓失也。有失于其言,则曰无害于心。但心不动,言虽失,不必问也。惟先之于心,则就心上整理,不复更求于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此正孟子告子不动心之差别处。当看上文云:「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孟子却如此答,便见得告子只是硬做去,更不问言之是非,便错说了,也不省。如与孟

译先生问周看《公孙丑》篇中“不动心”一章。周回答了一些话。先生说:“公孙丑起初问,承担这样重大的事情,心会不会动摇?孟子回答说,不动心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我从四十岁起就不动了。告子又比我更早做到不动心。公孙丑又问,不动心有没有道理?孟子又告诉他有。于是又举出北宫黝、孟施舍的勇敢,也是不动心。然而他们之所以不动心,都是从外部强制自己,并不是存养心性的功夫。所以又举出曾子的话说,自我反省,理直还是理不直。所以不动心只在方寸之间。如果仰不愧天,俯不怍人,看任何大的利害,都不能改变它。如果有一丝一毫不正直,那么这颗心就索然无味了。公孙丑又问孟子之所以不动心是怎样的,孟子于是回答说‘我善于辨析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如果按顺序问,应当先问知言。公孙丑只是承接孟子的话,就先问浩然之气。”

器之问关于“不动心”的一条。先生说:“这一段落因为被他转换了问题,所以回答得也很周全。然而只从前半段看语脉气象,虽然没有后半截,也自然可见。前半截已经自然见得后面许多意思足够了。”

问:“告子的不动心,是对的吗?”回答说:“告子的不动心,是粗浅的方法。或者是强制自己不动,金录本作‘修身不能不动’,不可知;或者面临大事能够不动,也不可知道,不像孟子那样应对万变而不动。”又问:“正如北宫黝的勇敢吗?”回答说:“是的。”去伪录同。

告子不动心,是硬把持住:

北宫黝、孟施舍只是粗勇,不动心。

孟施舍、北宫黝是不畏死而不动心,告子是否认义理而不动心。告子只怕动着自己的心。

问:“集注说‘施,是发语声’,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古注的说法。后面只称‘舍’字,就可以看出来。”问:“有什么例子可以参照?”回答说:“如孟之反、舟之侨、尹公之他之类。”

问:“集注说:‘子夏笃信圣人。’为什么这么说?”回答说:“这个虽然没有事实,儒用录说:‘这是因为孟子说话处的文义推究,也没有事实可指。’但看他的言语。如‘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看这些地方。闳祖录说:‘便见得他有个紧紧把持的意思。’又把孟子、北宫黝来比,便见他笃信圣人的地方。”儒用录说:“详细品味,有笃信圣人的气象。”闳祖略。

问:“孟施舍衡量敌人考虑胜利,似乎有畏惧,孟子却说‘能无惧’,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孟施舍讥讽他人的话。孟施舍自己说:‘我则是能无惧罢了。’”问:“那是孟施舍守约的地方吗?”回答说:“孟施舍本来与北宫黝都只是勇夫,与曾子不同。如北宫黝、孟施舍、孟贲,只是就勇敢上说;如子襄、曾子、告子,就义理上说。”

问:“什么是孟施舍守约的地方?”回答说:“北宫黝便胜人,孟施舍却只是能做到无惧罢了。如说‘视不胜,犹胜也’,这是孟施舍自己说他的勇敢如此。如果是他人,则‘量敌而进,虑胜而会,是畏惧三军的人’罢了。‘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

引用曾子对子襄说的话,以说明不动心的缘由,在于自我反省而理直。下文详细论述。

曾子守约,不是守那个约,是说所守的东西简约罢了。

今人把“守气不如守约”做题目,这不成题目。气是实物,“约”是半虚半实的字,对不上。守约,只是所守的东西简约,是说北宫黝的守气,不似孟施舍守气的简约;孟施舍的守气,又不如曾子所守的简约。孟施舍在气上做工夫,曾子在理上做工夫。

寻常人说“守约”二字极不稳妥。如说“守气不如守约”,分明将“约”字当作一个事物,于是用“约”字对“气”字。所谓“守约”,是说所守的东西简约罢了。去伪录同。

孟子说“曾子谓子襄”一段,已经自己说尽了。只是因为公孙丑问得没有尽头,所以有后面许多说话。自修。

“不得于言”,只是不明白这说话。“言”,只像“道理”字。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於气”,这是告子不动心的方法。告子只就心上理会,坚持其心,言语和气都不理会。“不得”,谓失也。有失于其言,就说无害于心。只要心不动,言语虽然失当,不必问也。惟先之于心,则就心上整顿,不再更求于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这正是孟子与告子不动心的差别处。当看上文说:“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孟子却如此回答,便见得告子只是硬做去,更不问言语的是非,便错说了,也不省察。如与孟

子论性,说「性犹杞柳也」,既而转「性犹湍水也」。他只不问是非,信口说出,定要硬把得心定。「不得于言」,谓言之失也;「勿求于心」,谓言之失非干心事也。此其学所以与孟子异。故孟子章末云:「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译告子论人性,先说“人性好比杞柳”,随后又改口说“人性好比湍急的水”。他根本不追问是非对错,随口乱说,一定要强行把内心定住。“不得于言”,是指言语有失误;“勿求于心”,是指言语的失误与内心无关。这就是他的学问与孟子不同的原因。所以孟子在章节末尾说:“我因此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东西。’”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犹曰失也。谓言有所不知者,则不可求之于心;心有不得其正者,则不可求之于孟子谓言有所不能知,正以心有所不明,故「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其不得于心者,固当求之心。然气不得所养,亦反能动其心,故「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可而未尽也。盖知言只是知理。告子既不务知言,亦不务养气,但只硬把定中间个心,要他不动。孟子则是能知言,又能养气,自然心不动。盖知言本也,养气助也。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则其先锋,知虚识实者;心恰如主帅,气则卒徒也。孟子则前有引导,后有推助,自然无恐惧纷扰,而有以自胜。告子则前后无引助,只恁孤立硬做去,所以与孟子不动心异也。「不得于言」以下,但作如此看,则此一章血脉贯通,而于知言养气,诐、淫、邪、遁之辞,方为有下落也。至于集义工夫,乃在知言之后。不能知言,则亦不能集义。言,如观古圣贤之言,与听今人之言,皆是。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者,不失其本,则犹可也。不得于言,而不求于心以考其所失,则其中顽然无所知觉,无以择其义之所安,故断之以「不可」。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心与言不相干。「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心与气不相贯。此告子说也。告子只去守个心得定,都不管外面事。外面是亦得,不是亦得。孟子之意,是心有所失,则见于言,如肝病见于目相似。陆子静说:「告子亦有好处,今人非但不识孟子,亦不识告子,只去言语上讨不着。」陆子静却说告子只靠外面语言,更不去管内面。以某看,告子只是守着内面,更不管外面。

  问:「告子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自己之言耶,是他人之言耶?若要得后面知言处相贯,则是他人之言。」曰:「这一段,前后都相贯,即是一样言语。告子于此不达,则不复反求其理于心。尝见陆子静说这一段,大段称告子所见告子固是高,亦是陆子之学与告子相似,故主张他。然陆氏之学更鹘突似告子。」至云:「陆氏之学不甚教人读书看文字,与告子相似否?」先生曰:「便是。」先生又谓:「养气一段,紧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紧要处在此三句上看。」

  林问「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曰:「此章文义节节相承,须逐节次第理会。此一节只言告子所以『先我不动心者』,皆是以义为外,故就告子所言以辩其是非尔。」又问:「浩然之气,便是西铭意思否?」曰:「考论文义,且只据所读本文,逐句逐字理会教分明。不须旁引外说,枝蔓游衍,反为无益。如论浩然之气,便直看公孙丑所问意思如何,孟子所答如何,一径理会去。使当时问答之意,一一明白了,然后却更理会四旁余意未晚。今于孟子之意未能晓得,又却转从别处去,末梢都只恁休去。」又问:「诐、淫、邪、遁之意,如何辨别?」曰:「诐、淫、邪、遁虽是四般,然纔有一般,则其余牵连而生,大概多从诐上起。诐只是偏,才偏,便自是一边高一边低,不得其正。如杨氏为我,则蔽于仁;墨氏兼爱,则蔽于义。由其蔽,故多为蔓衍,推之愈阔。如烂物相似,只管浸淫,陷在一处,都转动不得。如墨者夷之所谓『爱无差等,施由亲始』。『爱无差等』是其本说,又却假托『施由亲始』之言,栽接以文其说是也。淫辞如此,自不知其为邪。如列子达生之论,反以好色饮酒为善事,而不觉其离于道也。及其说不行,又走作逃遁,转从别处去。释氏毁人伦,去四大。人谓其不可行,则曰:『虽不毁弃人伦,亦可以行吾说。』此其所以必穷也。」又问:「性善之论与浩然之气如何?」曰:「性善自是性善,何与于此?方理会浩然之气,未有一些涯际,又却说性善,又如适来西铭之问也。譬如往一处所,在路留连濡滞,正所要往之地愈不能达。何如且一径直截去,到此处了,却往他所,何害

译“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就不要去内心探求;在内心有所不通,就不要去意气上探求。”“不得”,就是失的意思。意思是说,言语中有不知道的地方,就不可以去内心探求;内心有不能得其正的地方,就不可以去孟子那里探求。言语中有不能知晓的,正是因为内心有所不明,所以“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就不要去内心探求”,这是不可以的。那些在内心有所不通的,本来应当在内心探求。然而,如果意气没有得到应有的涵养,也会反过来扰动内心,所以“在内心有所不通,就不要去意气上探求”,虽然可以,但还不够完备。大概“知言”就是知晓事理。告子既不致力于知言,也不致力于养气,只是硬把持着中间那个心,要它不动。孟子则是既能知言,又能养气,自然内心不动。大概知言是根本,养气是辅助。这三者恰如行军,知言就像先锋,是辨识虚实的人;心就像主帅,气就像士兵。孟子前面有引导,后面有推助,自然没有恐惧纷扰,从而能够自我战胜。告子前后没有引导和辅助,只是那样孤立地硬做,所以与孟子不动心不同。“不得于言”以下,如果这样看,那么这一章的文脉就贯通了,而对于知言养气,以及诐、淫、邪、遁这四种言辞,才有所着落。至于集义的功夫,是在知言之后。如果不能知言,也就不能集义。言语,比如观察古圣贤的言语,以及听今人的言语,都是。

“在内心有所不通,就不要去意气上探求”这一句,如果不失其根本,那么还可以。如果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却不向内心探求以考察其过失,那么内心就会愚钝无知,无法选择义理所安之处,所以断定为“不可”。

“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就不要去内心探求”是心与言语不相干。“在内心有所不通,就不要去意气上探求”是心与意气不相贯。这是告子的说法。告子只是去守住内心使其安定,都不管外面的事情。外面的是也对,不是也对。孟子的意思,是内心有所失,就会表现在言语上,就像肝病表现在眼睛上一样。陆九渊说:“告子也有好处,现在的人不仅不认识孟子,也不认识告子,只在言语上找不到着落。”陆九渊却说告子只依靠外面的言语,不再去管里面的事情。依我看,告子只是守着里面的内心,不再去管外面的事情。

问:“告子说:‘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就不要去内心探求。’这是指自己的言语呢,还是他人的言语呢?如果要与后面的知言之处相贯通,那么就是他人的言语。”回答说:“这一段,前后都相贯通,就是一样言语。告子在这里不通达,就不再反求其理于内心。曾见陆九渊解说这一段,大力称赞告子的见解。告子固然高明,也是陆九渊的学问与告子相似,所以主张他。然而陆氏的学问更加糊涂,比告子还像告子。”又问:“陆氏的学问不太教人读书看文字,与告子相似吗?”先生说:“正是。”先生又说:“养气这一段,紧要处是‘自反而缩’,‘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者’。紧要处在这三句上看待。”

林问“在言语上有所不通,就不要去内心探求”。回答说:“这一章的文义层层相承,必须逐节依次理会。这一节只说告子之所以‘先我不动心’,都是因为以义为外,所以就告子所说的话来辩明其是非罢了。”又问:“浩然之气,就是《西铭》的意思吗?”回答说:“考论文义,且只根据所读的本文,逐句逐字理会清楚。不必旁引外说,枝蔓游衍,反而无益。比如论浩然之气,就直接看公孙丑所问的意思如何,孟子所答如何,一直理会下去。使当时问答的意思,一一明白了,然后再理会四旁余意也不晚。现在对孟子的意思尚未晓得,却又转从别处去,最后都只好这样罢了。”又问:“诐、淫、邪、遁的意思,如何辨别?”回答说:“诐、淫、邪、遁虽然是四种,但只要有一种,其余就会牵连而生,大多从诐上起。诐只是偏颇,一旦偏颇,自然就是一边高一边低,不得其正。比如杨氏为我,就蔽于仁;墨氏兼爱,就蔽于义。因为被遮蔽,所以多为蔓衍,推之愈阔。就像腐烂的东西,只管浸淫,陷在一处,都转动不得。比如墨者夷之所谓‘爱无差等,施由亲始’。‘爱无差等’是其本说,却又假托‘施由亲始’的话,栽接以文饰其说,这就是淫辞。如此,自己不知道其为邪。比如列子达生的论述,反而以好色饮酒为善事,而不觉其背离道义。等到其说不行,又走作逃遁,转从别处去寻找。佛教毁弃人伦,去除四大。人们说其不可行,就说:‘虽然不毁弃人伦,也可以行我的学说。’这就是其必然穷尽的原因。”又问:“性善的论断与浩然之气如何?”回答说:“性善自是性善,与此何干?正在理会浩然之气,尚未有一点边际,却又说性善,又像刚才问《西铭》一样。譬如往一处所,在路留连濡滞,正要往之地愈不能达。何如且一径直截地去,到此处了,却往他所,何害?”

?此为学者之大病!」

译“这是求学之人最大的弊病!”

问「气,体之充」。曰:「都是这一点母子上生出。如人之五脏,皆是从这上生出来。」

  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曰:「气便只是这个气,所谓『体之充也』便是。」炎。

  志干,气坤。

  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紧,气亦不可缓。『志至焉』,则气便在这里,是气亦至了。」

  李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志气之大小,抑志气之先后?」曰:「也不是先后,也不是以大小,只是一个缓急底意思。志虽为至,然气亦次那志,所争亦不多。盖为告子将气忒放低说了,故说出此话。」

  郑太锡问「志至焉,气次焉」。曰:「志最紧要,气亦不可缓,故曰:『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是两边做工夫。志,只是心之所向。而今欲做一件事,这便是志。持其志,便是养心,不是持志外别有个养心。」问:「志与气如何分别?」曰:「且以喜怒言之:有一件事,这里便合当审处,是当喜,是当怒?若当喜,也须喜;若当怒,也须怒,这便持其志。若喜得过分,一向喜;怒得过分,一向怒,则气便粗暴了,便是『暴其气』,志却反为所动。『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他心本不曾动,只是忽然吃一跌,气纔一暴,则其心志便动了。」

  或问:「『志至焉,气次焉』,此是说养气次第。志是第一件,气是第二件。又云『持其志,无暴其气』,此是言养气工夫,内外须是交尽,不可靠自己自守其志,便谓无事。气纔不得其平,志亦不得其安,故孟子以蹶趋形容之。告子所谓『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是未为全论,程子所以言『气动志者什一』,正谓是尔。」曰:「然。两者相夹着,方始『德不孤』。」

  「『志至气次』,只是先后。志在此,气亦随之。公孙丑疑只就志理会,理会得志,气自随之,不必更问气也,故云。」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何也?孟子下文专说气,云蹶趋之气,亦能动心。」

  「持其志,无暴其气」,内外交相养。盖既要持志,又须无暴其持志养气二者,工夫不可偏废。以「气一则动志,志一则动气」观之,则见交相为养之理矣。

  既持其志,不必言「无暴其气」可也。然所以言者,圣贤有这物,便做这事。公孙丑犹疑而问曰:「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持其志,只是轻轻地做得去;无暴其气,只是不纵喜怒哀乐。凡人纵之。

  问:「『持其志,无暴其气』处,古人在车闻鸾和,行则鸣佩玉,凡此皆所以无暴其今人既无此,不知如何而为无暴?」曰:「凡人多动作,多语笑,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且如只行得五十里,却硬要行百里;只举得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此类皆能动其今学者要须事事节约,莫教过当,此便是养气之道也。」

  先生问:「公每读『无暴其气』,如何?」郑云:「只是喜怒哀乐之时,持之不使暴戾。」曰:「此乃是『持其志』。志者,心之所向。持志却是养心,也不是持志之外别有个养心。持者,把提教定。当喜时,也须喜;当怒时,也须怒;当哀时,也须哀;当乐时,也须乐。审教定后,发必中节,这是持志。若无暴其气,又是下面一截事。若不当喜而喜,与喜之过分,不当怒而怒,与怒之过分,不当哀乐而哀乐,与哀乐之过其节者,皆是暴其暴其气者,乃大段粗也。」

  或问:「人之气有清明时,有昏塞时,如何?」曰:「人当持其志。能持其志,则气当自清矣。然孟子既说『持其志』,又说『无暴其气』,圣贤之言不偏于一类,如此。盖恐人专于志,而略于气故也。正如说『必有事焉』,又说『勿正心』;说『勿忘』,又说『勿助长』,皆此意也。」问:「伊川论持其志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先生曰:「此亦似涉于人为。然程子之意,恐人走作,故又救之,曰:『学者不恁地不得。』」因举程子云:「学者为习所

译问:“‘气,体之充’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都是这一点本源生发出来的。比如人的五脏,都是从这上面生出来的。”

问:“血气之气与浩然之气不同吗?”回答说:“气便只是这个气,所谓‘体之充也’说的就是这个。”炎。

志属阳,气属阴。

问:“‘志至焉,气次焉’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志最为紧要,气也不可松懈。‘志至焉’,那么气便在这里,也就是气也到了。”

李问:“‘志至焉,气次焉’,这是说志气的大小,还是志气的先后?”回答说:“也不是先后,也不是以大小来区分,只是一个缓急的意思。志虽然是最紧要的,但气也紧随在志之后,所差的也不多。因为告子把气说得太低了,所以孟子说出这样的话。”

郑太锡问:“‘志至焉,气次焉’。”回答说:“志最紧要,气也不可松懈,所以说:‘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是两方面都要下功夫。志,只是心之所向。现在想做一件事,这便是志。持其志,便是养心,不是在持志之外另外有个养心。”问:“志与气如何分别?”回答说:“暂且以喜怒来说:有一件事,这里便应当审慎处理,是应当喜,还是应当怒?如果应当喜,也须喜;如果应当怒,也须怒,这便是持其志。如果喜得过分,一味地喜;怒得过分,一味地怒,那么气便粗暴了,这便是‘暴其气’,志反而被它所动摇。‘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他的心本来不曾动,只是忽然跌了一跤,气刚一暴发,那么他的心志便动摇了。”

有人问:“‘志至焉,气次焉’,这说的是养气的次第。志是第一件,气是第二件。又说‘持其志,无暴其气’,这是说养气的工夫,内外必须都要尽到,不可只靠自己独自守住志,便以为没事了。气才不得其平,志也得不到安宁,所以孟子用蹶趋来形容它。告子所谓‘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虽然不算全面的论述,程子所以说‘气动志者什一’,正是这个意思。”回答说:“对。两者相互夹持,方才‘德不孤’。”

“‘志至气次’,只是先后关系。志在这里,气也跟随它。公孙丑怀疑只从志上去理会,理会得志,气自然跟随它,不必再问气了,所以说。”又说:“‘持其志,无暴其气’,为什么呢?孟子下文专门说气,说蹶趋之气,也能动摇心志。”

“持其志,无暴其气”,是内外交相滋养。因为既要持志,又须无暴其气,持志养气这两者,工夫不可偏废。从“气一则动志,志一则动气”来看,便可见交相为养的理了。

既然持其志,不必说“无暴其气”也可以。然而之所以说,是因为圣贤有这物事,便做这事。公孙丑还疑惑而问:“既然说‘志至焉,气次焉’,又说‘持其志,无暴其气’,这是什么原因呢?”持其志,只是轻轻地做得去;无暴其气只是不纵容喜怒哀乐。凡人往往纵容它们。

问:“在‘持其志,无暴其气’的地方,古人在车上听到鸾和之声,行走时佩玉鸣响,凡此都是为了无暴其气。现在的人既然没有这些,不知如何做到无暴其气?”回答说:“凡人多动作,多语笑,做力量所不及的事,都是暴其气。比如只能走五十里,却硬要走百里;只能举五十斤重,却硬要举百斤,凡是这类都能动摇其气。现在的学者必须事事节约,不要教它过当,这便是养气之道。”

先生问:“你每次读到‘无暴其气’,是怎么理解的?”郑说:“只是在喜怒哀乐的时候,持守它不使它暴戾。”先生说:“这乃是‘持其志’。志者,心之所向。持志却是养心也不是在持志之外另外有个养心。持者,是把持教它安定。当喜时,也须喜;当怒时,须怒;当哀时,也须哀;当乐时也须乐。审慎教它安定后,发出来必中节,这是持志。若无暴其气又是下面一截事。如果不该喜而喜,与喜之过分,不该怒而怒,与怒之过分,不该哀乐而哀乐,与哀乐之过其节的,都是暴其气。暴其气者,乃是大段粗疏。”

有人问:“人的气有清明的时候,有昏塞的时候,如何?”回答说:“人应当持其志。能持其志,那么气应当自然清明了。然而孟子既说‘持其志’,又说‘无暴其气’,圣贤之言不偏于一类,像这样。大概怕人专于志,而略于气吧。正如说‘必有事焉’,又说‘勿正心’;说‘勿忘’,又说‘勿助长’,都是这个意思。”问:“伊川论持其志说:‘只这个也是私,然而学者不这样不行。’”先生说:“这也似乎涉及人为。然而程子的意思,怕人走作,所以又补救它,说:‘学者不这样不行。’”于是举程子说:“学者为习所

夺,气所胜,只可责志。」又问:「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曰:「如『从心所欲,不踰矩』,是也。然此理既熟,自是放出,但未能得如此耳。」

译被外物所夺,是气胜过了志,只能归咎于意志不坚定。」又问:「既然得到了,就必须放开。不然,就只是在固守。」回答说:「像『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那样,才是对的。然而这个道理既然熟练了,自然会放开来,只是目前还做不到如此罢了。」

或疑气何以能动志。曰:「志动气,是源头浊者,故下流亦浊也。气动志者,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浊了上面也。」

  气若并在一处,自然引动着志,古人所以动息有养也。

  「遗书曰:『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外书曰:『志专一,则动气;气专一,则动志。』二者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语,学者同听之,而所记各有浅深,类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此言未说『动气动志』,而先言『志动气动』,又添入一『动』字,不若后说所记得其本旨。盖曰志专一,则固可以动气;而气专一,亦可以动其志也。」

  「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今人奔走而来,偶吃一跌,其气必逆而心不定,是气之能动其心。如人于忙急之中,理会甚事,亦是气未定也。卓。

  问:「蹶趋反动其心。若是志养得坚定,莫须蹶趋亦不能动得否?」曰:「蹶趋自是动其心。人之奔走,如何心不动得?」曰:「蹶趋多遇于猝然不可支吾之际,所以易动得心。」曰:「便是。」

  知言,知理也。

  知言,然后能养

  孟子说养气,先说知言。先知得许多说话,是非邪正人杰录作「得失」。都无疑后,方能养此气也。人杰同。

  孟子论浩然之气一段,紧要全在「知言」上。所以大学许多工夫,全在格物、致知。

  知言养气,虽是两事,其实相关,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之类。若知言,便见得是非邪正。义理昭然,则浩然之气自生。去伪同。

  问:「养气要做工夫,知言似无工夫得做?」曰:「岂不做工夫!知言便是穷理。不先穷理见得是非,如何养得须是道理一一审处得是,其气方充大。」

  知言,则有以明夫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疑;养气,则有以配夫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惧。

  「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公孙丑既知告子之失,而未知孟子之所以得,敢问焉,而孟子告之。「我知言」者,能识群言之是非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盖天地之气,而吾之所得以充其体者也。孟子能知人言之是非,告子乃自以其言为外,而不复考其得失;孟子善养其气,而告子乃以为末而不求,其得失可见矣。

  胡文定说:「知言,知至也;养气,诚意也。」亦自说得好。

  胡氏云:「格物,则能知言;诚意,则能养」

  问:「知言在养气之先,如何?」曰:「知是知得此理。告子便不理会,故以义为外。如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虽言亦谓是在外事,更不管着,只强制其心。」问:「向看此段,以告子『不得于言』,是偶然失言,非谓他人言也。」曰:「某向来亦如此说,然与知言之义不同。此是告子闻他人之言,不得其义理,又如读古人之书,有不得其言之义,皆以为无害事,但心不动足矣。不知言,便不知义,所以外义也。如诐、淫、邪、遁,亦只是他人言,故曰『生于其心』;『其』字,便是谓他人也。」又言:「圣门以言语次于德行,言语亦大难。若非烛理洞彻,胸次坦然,即酬酢应对,蹉失多矣!」因论奏事而言。问:「此须要记问熟,方临时一一举得出?」曰:「亦未说记问。如沙中之事,张良只云:『陛下不知乎?此乃谋反耳!』何尝别有援引?至借箸发八难,方是援引古今。」问:「伊川龟山皆言张良有儒者气象,先生却以良为任数。」曰:「全是术数。」问:「养虎自遗患等事,窃谓机不可失。」曰:「此时便了却项羽,却较容易。然项羽已是无能为,终必就擒也。」今按:「闻他人言」之说,与集注异。

  有问「知言」。先生曰:「言之所发,便是道理。人只将做言看,做外面看。且如而今对人说话,人说许多,自家对他,便是自家己事,如何说是外面事!」坐中有聂尉,亦建昌人,与谦言:「先生向日说:『傅子▯是天理战罢,人欲宅眷。』又云:『傅子▯是担着官纲担子,到处胡撞人,胡把竞人。』」

译有人怀疑气为什么能影响志。回答说:“志影响气,是因为源头浑浊,所以下游也浑浊。气影响志,却是下游淤塞不通,反而使上游也浑浊了。”

气如果聚集在一处,自然就会牵引着志,这就是古人之所以通过调节呼吸来涵养志气的原因。

“《遗书》说:‘志一动,就带动气;气一动,就带动志。’外书说:‘志专一,就带动气;气专一,就带动志。’这两者哪个正确?”回答说:“这必定是同一天的言论,学者们一同聆听,但记录各有深浅,大多如此。‘志一动则动气,气一动则动志’,这句话还没有说到‘动气动志’,就先说了‘志动气动’,又多加了一个‘动’字,不如后一种说法记得符合本旨。大概意思是说,志专一,固然可以带动气;而气专一,也可以带动志。”

“跌倒、快走是气的表现,却反过来影响了心。”现在的人奔走而来,偶然跌了一跤,他的气必定逆乱而心不定,这就是气能影响心。比如人在忙乱急迫之中,思考什么事情,也是气还没有安定下来。卓然。

问:“跌倒、快走反过来影响心。如果志培养得坚定,难道跌倒、快走也不能影响吗?”回答说:“跌倒、快走自然会动心。人奔走时,心怎么能不动呢?”说:“跌倒、快走多发生在猝然无法应付的时候,所以容易动心。”说:“正是这样。”

知言,就是知晓道理。

知言,然后才能涵养。

孟子讲养气,先讲知言。先知晓许多言论的是非邪正,人杰录作“得失”,都毫无疑问之后,才能涵养这种气。人杰同。

孟子论述浩然之气的一段,关键全在“知言”上。所以《大学》中的许多功夫,全在于格物、致知。

知言养气,虽然是两件事,其实相互关联,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诚意一类。如果知言,就能明辨是非邪正。义理昭然若揭,那么浩然之气自然产生。去伪同。

问:“养气要做功夫,知言似乎没有功夫可做?”回答说:“难道不做功夫吗!知言就是穷究事理。不先穷究事理明辨是非,怎么能养得气呢?必须是道理一一审查得正确,气才会充大。”

知言,就能用来明辨道义,而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疑惑;养气,就能用来配同道义,而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畏惧。

“请问先生擅长什么?”回答说:“我知言,我善于涵养我的浩然之”公孙丑已经知道告子的过失,但还不知道孟子的正确之处,于是发问,孟子告诉了他。“我知言”,就是能识别众人言论的是非。浩然,是盛大流行的样子,大概是天地之气,而我所得以充实身体的气。孟子能知人言的是非,告子却把自己的言论视为外在,不再考察其得失;孟子善于涵养他的气,而告子却认为这是末节而不追求,他们的得失可见一斑了。

胡文定说:“知言,就是知至;养气,就是诚意。”这也说得很好。

胡氏说:“格物,就能知言;诚意,就能养气。”

问:“知言在养气之前,为什么?”回答说:“知是知晓这个理。告子就不理会,所以把义看作外在。比如他说‘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虽然说是言,也认为是在外的事,更不管它,只是强制其心。”问:“以前看这段,认为告子的‘不得于言’,是偶然失言,不是指他人的言论。”回答说:“我向来也这样解释,但这与知言的含义不同。这是告子听到他人的言论,不能理解其义理,又如读古人的书,有不能理解其言论含义的,都以为无害于事,只要心不动就够了。不知言,就不知义,所以把义看作外在。比如诐、淫、邪、遁,也只是他人的言论,所以说‘生于其心’;‘其’字,就是指他人。”又说:“圣门把言语排在德行之后,言语也非常难。如果不是烛照事理透彻,胸怀坦荡,那么应酬应对,失误就多了!”于是谈论奏事而言。问:“这需要记忆熟记,才能临时一一列举出来吗?”回答说:“也没有说记忆。比如沙中之事,张良只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谋反啊!’何曾另有援引?直到借箸发八难,才是援引古今。”问:“伊川、龟山都说张良有儒者气象,先生却认为张良是任数。”回答说:“全是术数。”问:“养虎自遗患等事,我认为机不可失。”回答说:“这时就除掉项羽,却比较容易。但项羽已经无能为力,最终必然被擒。”今按:“闻他人言”之说,与集注不同。

有人问“知言”。先生说:“言论所发出的,就是道理。人们只把它当作言语看,当作外在看。且如现在对人说话,人说许多,自己对他,就是自己的事,怎么能说是外在的事!”坐中有聂尉,也是建昌人,对谦说:“先生以前说:‘傅子〇是天理战罢,人欲宅眷’。又说:‘傅子〇是担着官纲担子,到处乱撞人,乱把持人’。”

气,一浩然之气,义理之所发也。

译气,是一种浩然之气,是由义理所生发的。

浩然之气,是养得如此。

  浩然之气,清明不足以言之。才说浩然,便有个广大刚果意思,如长江大河,浩浩而来也。富贵、贫贱、威武不能移屈之类,皆低,不可以语此。公孙丑本意,只是设问孟子能担当得此样大事否,故孟子所答,只说许多刚勇,故说出浩然之只就问答本文看之,便见得仔细。

  气,只是一个气,但从义理中出来者,即浩然之气;从血肉身中出来者,为血气之气耳。

  问:「浩然之气,是禀得底否?」曰:「只是这个若不曾养得,刚底便粗暴,弱底便衰怯。」又曰:「气魄大底,虽金石也透过了!」

  或问:「孟子说浩然之气,却不分禀赋清浊说。」曰:「文字须逐项看。此章孟子之意,不是说气禀,只因说不动心,滚说到这处,似今人说气魄相似。有这气魄便做得这事,无气魄便做不得。」

  文振说浩然之曰:「不须多言,这只是个有气魄、无气魄而已。人若有气魄,方做得事成,于世间祸福得丧利害方敌得去,不被他恐动。若无气魄,便做人衰飒慑怯,于世间祸福利害易得恐动。只是如此。他本只是答公孙丑『不动心』,缠来缠去,说出许多『养气』、『知言』、『集义』,其实只是个『不动心』。人若能不动心,何事不可为?然其所谓『不动心』,不在他求,只在自家知言集义,则此气自然发生于中。不是只行一两事合义,便谓可以掩袭于外而得之也。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看来这道理,须是刚硬,立得脚住,方能有所成。只观孔子晚年方得个曾子,曾子得子思,子思得孟子,此诸圣贤都是如此刚果决烈,方能传得这个道理。若慈善柔弱底,终不济事。如曾子之为人,语孟中诸语可见。子思亦是如此。如云:『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又云:『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孟子亦是如此,所以皆做得成。学圣人之道者,须是有胆志。其决烈勇猛,于世间祸福利害得丧不足以动其心,方能立得脚住。若不如此,都靠不得。况当世衰道微之时,尤用硬着脊梁,无所屈挠方得。然其工夫只在自反常直,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则自然如此,不在他求也。」又曰:「如今人多将颜子做个柔善底人看。殊不知颜子乃是大勇,反是他刚果得来细密,不发露。如个有大气力底人,都不使出,只是无人抵得他。孟子则攘臂扼腕,尽发于外。论其气象,则孟子粗似颜子,颜子较小如孔子。孔子则浑然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尽见。然学者则须自粗以入细,须见刚硬有所卓立,然后渐渐加工,如颜子、圣人也。」

  问:「浩然之气,即是人所受于天地之正气否?」曰:「然。」又问:「与血气如何?」曰:「只是一义理附于其中,则为浩然之若不由义而发,则只是血然人所禀气亦自不同:有禀得盛者,则为人强壮,随分亦有立作,使之做事,亦随分做得出。若禀得弱者,则委靡巽懦,都不解有所立作。唯是养成浩然之气,则却与天地为一,更无限量!」

  或问:「浩然之气,是天地正气,不是粗厉底」曰:「孟子正意,只说人生在这里,便有这气,能集义以养之,便可以充塞宇宙,不是论其粗与细、正与不正。如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理如此。若论盗跖,便几于无此心矣。不成孟子又说个『有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

  问「浩然之气」。曰:「这个,孟子本说得来粗。只看他一章本意,是说个不动心。所谓『浩然之气』,只似个粗豪之他做工夫处虽细腻,然其成也却只似个粗豪之气,但非世俗所谓粗豪者耳。」

  「浩然之气」一章说得稍粗。大意只是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气便浩然。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如「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自家有道理,对着他没道理,何畏之有!

  「孟子『养气』一章,大纲是说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译浩然之气,是通过修养而达到这种境界的。

浩然之气,用“清明”这样的词不足以形容它。只要说到“浩然”,就有一种广大刚毅的意思,就像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地涌来一样。富贵、贫贱、威武不能改变或屈服之类的话,都显得格调低,不足以用来谈论浩然之气。公孙丑的本意,只是假设性地询问孟子能否担当得起这样的大事,所以孟子的回答,只说了许多关于刚勇的内容,因此说出了“浩然之气”。只要就问答的原文来看,就能看得仔细明白。

气,只是一个气,但从义理中产生的,就是浩然之气;从血肉身中产生的,就是血气之气罢了。

有人问:“浩然之气,是天赋而来的吗?”回答说:“只是这个,如果不去修养,刚强的就会变得粗暴,软弱的就会变得衰败怯懦。”又说:“气魄大的,即使金石也能穿透!”

有人问:“孟子讲浩然之气,却没有区分天赋的清浊来说。”回答说:“文字必须逐项来看。这一章孟子的本意,不是说气禀,只是因为讲到不动心,顺势讲到了这里,就像现在人说的‘气魄’一样。有这种气魄就能做成这件事,没有气魄就做不成。”

文振说浩然之气时说道:“不必多言,这只是一个有气魄、无气魄的问题罢了。人如果有气魄,才能做成事情,对于世间的祸福得失利害才能抵挡得住,不被它们恐吓动摇。如果没有气魄,做人就会衰败怯懦,对于世间的祸福利害容易受到恐吓动摇。只是这样罢了。他本意只是回答公孙丑关于‘不动心’的问题,纠缠来纠缠去,说出了许多‘养气’、‘知言’、‘集义’的话,其实核心只是一个‘不动心’。人如果能不动心,什么事做不成?然而他所说的‘不动心’,不在于向外寻求,只在于自己知言集义,那么这种气自然会在内心产生。不是只做一两件合乎义理的事,就认为可以从外表掩袭而获得它。孔子说:‘得不到行为合乎中庸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看来这个道理,必须是刚硬,站得住脚,才能有所成就。只看孔子晚年才得到曾子,曾子得到子思,子思得到孟子,这些圣贤都是如此刚毅果决,才能传承这个道理。如果是慈善柔弱的,终究成不了事。比如曾子的为人,从《论语》和《孟子》中的话语可以看出。子思也是如此。比如他说:‘把使者赶出大门之外。’又说:‘以德行来说,你是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与我交友!’孟子也是如此,所以都能做成。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必须有胆识志向。那种刚烈勇猛,对于世间的祸福利害得失不足以动摇其心,才能站得住脚。如果不这样,都靠不住。何况在当世衰微、道义衰微的时候,尤其需要硬着脊梁,无所屈挠才行。然而其功夫只在自我反省时常保持正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那么自然就会这样,不在于向外寻求。”又说:“如今人多把颜回看作一个柔善的人。殊不知颜回是大勇,反而是他的刚毅果决表现得细密,不显露出来。就像一个有大气力的人,都不使出来,只是没有人能抵挡他。孟子则是捋起袖子、握住手腕,全都发泄于外。论其气象,孟子粗犷似颜回,颜回较小似孔子。孔子则浑然无迹,颜回微有痕迹,孟子,其痕迹完全显现。然而学习者必须从粗犷进入细密,必须见到刚硬有所卓立,然后渐渐加工,像颜回、圣人那样。”

问:“浩然之气,就是人所受于天地的正气吗?”回答说:“是的。”又问:“与血气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只是义理依附在其中,就成为浩然之气;如果不从义理而发,就只是血气。然而人所禀受的气也自然不同:有禀受旺盛的,就为人强壮,随分也有作为,让他做事,也能随分做得出来。如果禀受弱的,就委靡懦弱,都不懂得有所作为。只有养成浩然之气,就与天地合一,更没有限量!”

有人问:“浩然之气,是天地正气,不是粗厉的。”回答说:“孟子的正意,只说人生在世,就有这气,能集义来修养它,就可以充塞宇宙,不是讨论其粗与细、正与不正。比如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理如此。如果讨论盗跖,就几乎没有这种心了。难道孟子又会说‘有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吗?”

问“浩然之气”。回答说:“这个,孟子本来说得比较粗。只看他这一章的本意,是说个不动心。所谓‘浩然之气’,只像一个粗豪之气。他做工夫的地方虽然细腻,然而其成就却只像一个粗豪之气,但不是世俗所说的粗豪罢了。”

“浩然之气”这一章说得稍显粗犷。大意只是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气便浩然。比如“他凭借他的富贵,我凭借我的仁;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义,我有什么欠缺呢!”比如“在他那里的,都是我看不起的;在我这里的,都是古制的,我有什么怕他的!”自家有道理,对着他没道理,有什么怕的!

“孟子‘养气’一章,大纲是说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上面从北宫黝孟施舍说将来,只是个不怕。但二子不怕得粗,孟子不怕得细。」或问:「『合而有助』,『助』字之训如何?」曰:「道义是虚底物,本自孤单;得这气帖起来,便自张主皆去声。无所不达。如今人非不为善,亦有合于道义者。若无此气,便只是一个衰底人。李先生曰:『「配」,是衬帖起来。』又曰:『若说道「衬贴」,却是两物。气与道义,只是一滚发出来,思之。』『一滚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帖』字,说『配』字极亲切。」」盖卿录云:「先生因举延平之言曰:『「配」是衬帖起来。若道个「衬帖」,却是两物。道义与气,只是一滚发出来,思之。』『「一滚发出来」,说得道理好。「衬帖」字,却说得「配」字亲切。孟子分明说「配义与道」,只是衬帖。不是两物相衬贴,只是一滚发出来。但道理得此浩然之气衬贴起,方有力量,事可担当。若无是,则馁矣。』又曰:『义与道,若无浩然之气衬帖起,纵有一二合于道义,未免孤单。』」后盖卿录、震录记黎季成所问两条,疑同闻,而有详略。

译上面从北宫黝、孟施舍说起,只是讲一个“不怕”。但这两位的“不怕”比较粗疏,孟子的“不怕”则更为精微。有人问:“‘合而有助’中的‘助’字,该如何解释?”回答说:“道义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本来自身孤单;有了这股气来支撑它,自然就能主宰一切,无所不通。如今的人并非不做善事,也有符合道义的行为。如果没有这股气,那就只是一个萎靡不振的人。李先生说:‘“配”,就是衬托、支撑起来。’又说:‘如果说“衬托”,那就是两样东西了。气与道义,只是一起迸发出来的,仔细想想。’‘一起迸发出来’,这个道理讲得好。‘衬托’这个词,对‘配’字的解释极为贴切。”盖卿的记录说:“先生引用延平李先生的话说:‘“配”是衬托、支撑起来。如果说“衬托”,那就是两样东西了。道义与气,只是一起迸发出来的,仔细想想。’“一起迸发出来”,这个道理讲得好。“衬托”这个词,对“配”字的解释很贴切。孟子明明说“配义与道”,只是衬托的意思。不是两样东西互相衬托,而是一起迸发出来的。但道理有了这浩然之气的衬托支撑,才有力量,事情才能担当得起。如果没有这个,就会气馁。”又说:“义与道,如果没有浩然之气的衬托支撑,纵然有一两件符合道义的事,也难免显得孤单。”后来盖卿的记录、震的记录中记载黎季成所问的两条,怀疑是同一场听讲,只是有详略之分。

「浩然之气」一章,孔子两句尽之,曰:「内省不疚,夫何惧忧何!」

  问:「他书不说养气,只孟子言之,何故?」曰:「这源流便在那『心广体胖』,『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处来。大抵只是这一个气,又不是别将个甚底去养他。但集义便是养气,知言便是知得这义。人能仰不愧,俯不怍时,看这气自是浩然塞乎天地之间!」

  问:「『养气』一章,皆自大学『诚意』一章来。」曰:「不必说自那里来,只是此一个道理,说来说去,自相凑着。」

  问:「向看『诚意』章或问云:『孟子所论浩然之气,其原盖出于此。』道夫因诵其所谓浩然之说。先生谓:『也是恁地,只是不要忙。』不知此语是为始学者言养气之理如此?」曰:「不是恁地。这工夫是忙不得,他所以有『勿忘、勿助长』之论。」

  问:「浩然之气如何看?」曰:「仁义礼智充溢于中,睟然见面盎背,心广体胖,便自有一般浩然气象。」曰:「此说甚细腻,然非孟子本意。此段须从头看来,方见得孟子本意。孟子当初如何便当大任而不动心?如何便『过孟贲远矣』?如何便『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只此勇为不惧,便是有浩然之此说似粗而实精。以程子说细考之,当初不是说不及此,只门人记录紧要处脱一两字,便和全意失了。浩然之气,只是这血气之『气』,不可分作两人之言语动作所以充满于一身之中者,即是此只集义积累到充盛处,仰不傀,俯不怍,这气便能浩然。」问:「『配义』之『配』,何谓『合而有助』之意?」曰:「此语已精。如有正将,又立个副将以配他,乃所以助他。天下莫强于理义。当然是义,总名是道。以道义为主,有此浩然之气去助他,方勇敢果决以进。如这一事合当恁地做,是义也。自家勇敢果决去做,便是有这浩然之气去助他。有人分明知得合当恁地做,又恧缩不敢去做,便是馁了,无此浩然之如君有过,臣谏之,是义也。有到冒死而不顾者,便是浩然之气去助此义。如合说此话,却恧缩不对,便是气馁,便是欿然之只是一气馁了,便成欿然之气;不调和,便成忿厉之所以古人车则有和鸾,行则有佩玉,贵于养其」问:「『气一则动志』,这『气』字是厉气否?」曰:「亦不必把作厉但动志,则已是不好底气了。『志动气者什九,气动志者什一』,须是以志为主,无暴其孟子当初乃剩说此一句,所以公孙丑复辩。」问:「集义到成此浩然之气,则气与义为一矣。及配助义道,则又恐成二物否?」曰:「气与义自是二物。只集义到充盛处,则能强壮,此气便自浩然,所以又反来助这道义。无是气,便馁而不充了。」问:「配者,助也。是气助道义而行。又曰『集义所生』,是气又因义集而后生。莫是气与道义两相为用否?」曰:「是两相助底意。初下工夫时,便自集义,然后生那浩然之及气已养成,又却助道义而行。」

  厚之问:「浩然之气,迫于患难方失。」曰:「是气先歉,故临事不能支吾。浩然之气与清明之气自不同。浩然,犹江海浩浩。」

  浩然之气乃是于刚果处见。以前诸儒于此却不甚说,只上蔡云:「浩然,是无亏欠处。」因举屏山喜孙宝一段。

  问:「上蔡尝曰:『浩然之气,须于心得其正时识取。』又曰:『浩然,是无亏欠时。』窃谓夜气清明,以至平旦,此气无亏欠而得其正,即加『勿忘、勿助长』之功以存养之,如何?」曰:「夜气者,乃清明自然之孟子示人要切处,固当存养。若浩然之气,却当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之语看之,至『配义与道,无是馁也。』于此得其正而无亏欠,则其气浩然,天下大事何所做不得!」又问:「浩然之气,原本在于至大至刚。若用工处,只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否?」曰:「『勿忘、勿助长』,亦只是涵泳底意思。用工全在集义。」

  信州刊李复潏水集有一段说:「浩然之气,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无怯惧

译“浩然之气”这一章,孔子的两句话就概括尽了,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可恐惧和忧虑的呢!”

有人问:“其他书籍不讲养气,只有孟子讲,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这源头就来自‘心胸宽广,身体安适’,‘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可忧虑和恐惧的’这些地方。大体上只是这同一个气,并不是另外拿什么东西去培养它。只要积累正义就是养气,懂得言辞就是懂得这正义。人能够仰不愧天,俯不怍地时,看这气自然浩大充盈于天地之间!”

有人问:“‘养气’这一章,都是从《大学》‘诚意’这一章来的。”回答说:“不必说它从那里来,只是这同一个道理,说来说去,自然相互契合。”

有人问:“以前看《诚意》章的或问中说:‘孟子所论述的浩然之气,其根源大概出自这里。’道夫于是背诵了他所说的关于浩然的言论。先生却说:‘也是这样的,只是不要急躁。’不知道这话是针对初学者说的养气的道理如此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这功夫是急躁不得的,他之所以有‘不要遗忘、不要拔苗助长’的论述。”

有人问:“浩然之气怎么看?”回答说:“仁义礼智在心中充盈,润泽之气表现在脸上,充溢于背部,心胸宽广,身体安适,自然有一种浩大的气象。”又有人说:“这种说法很细腻,但不是孟子的本意。这段必须从头看起,才能见到孟子的本意。孟子当初为什么能担当大任而不动心?为什么能‘远远超过孟贲’?为什么能‘自我反省觉得正义,纵然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只有这种勇敢无畏,就是有浩然之气。这种说法看似粗疏实则精微。用程子的说法仔细考察,当初并不是说不到这一点,只是门人记录时紧要处脱落了一两个字,便失去了全部意思。浩然之气,只是这血气的‘气’,不可分成两样。言语动作之所以能充满于一身之中的,就是这气。只要积累正义到充盛的地方,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这气就能浩大。”

有人问:“‘配义’的‘配’,什么是‘结合并有帮助’的意思?”回答说:“这话已经精辟了。就像有正将,又设立副将去配合他,是用来帮助他。天下没有比理义更强的。当然是义,总名叫道。以道义为主,有这浩然之气去辅助它,才能勇敢果断地前进。比如这件事应当这样做,是义。自己勇敢果断地去做,就是有这浩然之气去辅助它。有人明明知道应当这样做,却退缩不敢去做,就是气馁了,没有这浩然之气。比如君主有过错,臣子劝谏,是义。有冒着生命危险而不顾的,就是浩然之气去辅助这义。如果应当说这话,却退缩不说,就是气馁,就是欠缺的样子。只要一气馁了,就变成欠缺的气;不协调,就变成愤怒严厉的气。所以古人车上有和鸾,行走时有佩玉,贵在培养其……”

有人问:“‘气一则动志’,这‘气’字是厉气吗?”回答说:“也不必把它当作厉气。但只要动志,就已经是不好的气了。‘志动气占十分之九,气动志占十分之一’,必须是以志为主,不要暴戾。孟子当初多说了这一句,所以公孙丑再次辩论。”

有人问:“积累正义到形成这浩然之气,那么气与义就合为一体了。等到配合辅助道义时,又恐怕变成两样东西吗?”回答说:“气与义自然是两样东西。只是积累正义到充盛的地方,就能强壮,这气自然浩大,所以又反过来辅助这道义。没有这气,就会气馁而不充实了。”

有人问:“配,就是辅助。是气辅助道义而行。又说‘集义所生’,是气又因为正义积累而后产生。莫非是气与道义两相为用吗?”回答说:“是两相辅助的意思。刚开始下功夫时,就积累正义,然后生出那浩然之气。等到气已经养成,又反过来辅助道义而行。”

厚之问:“浩然之气,迫于患难时才失去。”回答说:“是这气先有欠缺,所以临事不能支撑。浩然之气与清明之气自然不同。浩然,就像江海浩大。”

浩然之气是在刚毅果决的地方显现。以前的儒者对此却不甚多说,只有上蔡说:“浩然,是没有亏欠的地方。”于是举出屏山喜欢孙宝的一段。

有人问:“上蔡曾说:‘浩然之气,必须在心得其正时去认识。’又说:‘浩然,是没有亏欠的时候。’我私下认为,夜气清明,直到平旦,这气没有亏欠而得其正,就加上‘不要遗忘、不要拔苗助长’的功夫来存养它,怎么样?”回答说:“夜气,是清明自然的气。孟子指示人要切近的地方,固然应当存养。至于浩然之气,却应当从‘我曾从夫子那里听说大勇’的话去看,直到‘配合义与道,没有这就会气馁’。在这里得其正而没有亏欠,那么这气就浩大了,天下的大事有什么做不成的!”又问:“浩然之气,原本在于至大至刚。如果用功的地方,只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拔苗助长’吗?”回答说:“‘不要遗忘、不要拔苗助长’,也只是涵泳的意思。用功全在积累正义。”

信州刊印的李复《潏水集》有一段说:“浩然之气,只是要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便自然没有怯惧。”

。」其言虽粗,却尽此章之意。前辈说得太高,如龟山为某人作养浩堂记,都说从别处去。

译。」他的话虽然粗浅,却完全契合这一章的主旨。前辈们说得太过高远,比如龟山先生为某人撰写养浩堂记,都是从其他方面去阐述的。

孟子「养气」一段,某说得字字甚仔细,请子细看。

  浩然之气,须是识得分明,自会养得成。若不见得直是是,直是非,欲说不说,只恁地含含胡胡,依违鹘突,要说又怕不是,这如何得会浩然!人自从生时受天地许多气,自恁地周足。只缘少间见得没分晓,渐渐衰飒了。又不然,便是「行有不慊于心」,气便馁了。若见得道理明白,遇事打并净洁,又仰不愧,俯不怍,这气自浩然。如猪胞相似,有许多气在里面,便恁地饱满周遍;若无许多气,便厌了,只有许多筋膜。这气只论个浩然与馁,又不然,只是骄吝。有些善,只是我自会,更不肯向人说。恁地包含,这也只会馁。天地吾身之气非二。

  两个「其为气也」,前个是说气之体段如此,后个是说这气可将如此用。

  问:「伊川以『至大至刚以直』为绝句,如何?」曰:「此是赵岐说,伊川从之。以某观之,只将『至大至刚』为绝句,亦自意义分明。」辉曰:「如此却不费力。」曰:「未可如此说,更宜将伊川之说思之。」辉。

  问:「程子以『直』字为句,先生以『以直』字属下句。」曰:「文势当如此说。若以『直』字为句,当言『至大至刚至直』。又此章前后相应,皆是此意。先言『自反而缩』,后言『配义与道』。所谓『以直养而无害』,乃『自反而缩』之意。大抵某之解经,只是顺圣贤语意,看其血脉通贯处为之解释,不敢自以己意说道理也。」

  「古注及程氏皆将『至大至刚以直』做一句。据某所见,欲将『至大至刚』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为一句。今人说养气,皆谓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四句上。要紧未必在此。药头只在那『以直养而无害』及『集义』上。这四句却是个炮炙锻炼之法。直,只是无私曲,集义,只是事事皆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便是浩然之而今只将自家心体验到那无私曲处,自然有此气象。」文蔚云:「所以上蔡说:『于心得其正时识取。』」曰:「是。」文蔚问:「塞天地莫只是一个无亏欠否?」曰:「他本自无亏欠,只为人有私曲,便欠却他底。且如『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亦只是个无亏欠。君仁臣忠,父慈子孝,自家欠却他底,便不快活。『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无欠阙也。以此见浩然之气只是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王德修云:「伊川却将『至大至刚以直』,与坤卦『直方大』同说。」曰:「便是不必如此。且只将孟子自看,便见孟子说得甚粗,易却说得细。」

  伯丰问「至大至刚以直」字自绝句。曰:「古注如此,程氏从之。然自上下文推之,故知『以直』字属下句,不是言气体,正是说用工处。若只作『养而无害』,却似秃笔写字,其话没头。观此语脉自前章『缩、不缩』来。下章又云『是集义所生』,义亦是直意。若『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故知是道用功夫处。『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心』字连上句,亦得。但避大学『正心』,故将『心』字连下句。然初不相干,各自取义。古注『正』字作『望』字解。如将『心勿忘』属上文,『勿助长』属下文,亦不须如此。只是浩然之气养之未至,而望有之,便是正。如其正时,只是望之而已。至于助长,则是强探力取,气未能养,遽欲加人力之私,是为揠苗而已。」饶录云:「至于期望不得浩然时,却未能养。遽欲强加力作弄,要教浩然,便是助长也。」

  黎季成问:「伊川于『以直』处点句,先生却于『刚』字下点句。」曰:「若于『直』字断句,则『养』字全无骨肋。只是『自反而缩』,是『以直养而无害』也。」又问「配义与道」。曰:「道义在人。须是将浩然之气衬贴起,则道义自然张主,所谓『配合而助之』者,乃是贴起来也。」先生作而言曰:「此语若与孟子不合者,天厌之!天厌之!」

  黎季成问:「『至大,至刚,以直』,三者乃气之本体,阙一不可。三者之

译孟子关于“养气”的那一段,我讲得字字都非常仔细,请你们仔细观看。

浩然之气,必须认识得清楚明白,自然就能培养得成。如果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对,什么是真正的错,想说又不说,只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想说又怕不对,这样怎么能够懂得浩然之气呢!人自从出生时,承受了天地间的许多气,本来就这样周遍充足。只是因为后来见解不明,渐渐衰败了。再不然,就是行为有对内心感到愧疚的地方,气就衰竭了。如果见解道理明白,遇事处理得干净利落,又对上无愧,对下无怍,这气自然就是浩然的。就像猪膀胱一样,里面有许多气,便这样饱满周遍;如果没有许多气,就干瘪了,只剩下许多筋膜。这气只论是浩然还是衰竭,再不然,就是骄傲吝啬。有些善行,只是我自己知道,更不肯向别人说。这样含藏,这也只会使气衰竭。天地之气与我身之气并非两样。

两个“其为气也”,前一个说的是气的本体形态如此,后一个说的是这气可以这样去运用。

问:“伊川将‘至大至刚以直’作为独立的一句,怎么理解?”回答说:“这是赵岐的说法,伊川沿用了它。依我看来,只将‘至大至刚’作为独立的一句,意义也自分明。”胡辉说:“这样理解却不费力。”回答说:“不可以这样说,更应该思考伊川的说法。”胡辉。

问:“程子将‘直’字作为一句,先生将‘以直’二字属下句。”回答说:“文势应当这样理解。如果将‘直’字作为一句,应当说‘至大至刚至直’。又这一章前后相应,都是这个意思。先说‘自反而缩’,后说‘配义与道’。所谓‘以直养而无害’,就是‘自反而缩’的意思。大概我解释经书,只是顺着圣贤言语的意思,看其血脉贯通的地方加以解释,不敢用自己的意思来说道理。”

“古注及程氏都将‘至大至刚以直’做一句。据我所见,想把‘至大至刚’作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作为一句。现在人谈养气,都认为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忘长’这四句上。关键未必在这里。关键只在那‘以直养而无害’及‘集义’上。这四句却是个炮制锻炼的方法。直,只是没有私心曲意;集义,只是事事都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就是浩然之气。现在只将自家的心体验到了那没有私心曲意的地方,自然就有这种气象。”陈文蔚说:“所以上蔡先生说:‘在心得其正的时候去认识它。’”回答说:“是的。”文蔚问:“充满天地,莫不就是没有亏欠吗?”回答说:“它本来就没有亏欠,只是人有了私心曲意,便亏欠了它。比如‘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于此’,也只是个没有亏欠。君仁臣忠,父慈子孝,自己亏欠了它,便不快乐。‘反身而诚,乐莫大于此’,就是没有欠缺。由此可知浩然之气只是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王德修说:“伊川却将‘至大至刚以直’,与坤卦的‘直方大’一同解说。”回答说:“不必这样。且只看孟子自己,便见孟子说得粗,易说得细。”

伯丰问“至大至刚以直”四字是否自成一绝句。回答说:“古注如此,程氏沿用了它。然而从上下文推究,可知‘以直’二字属下句,不是说气的本体,正是说用功的地方。如果只作‘养而无害’,却像秃笔写字,话没头绪。观察这语脉是从前章的‘缩、不缩’来的。下章又说‘是集义所生’,义也是直的意思。如果‘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故知是说道用功的地方。‘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心’字连上句,也通。但为了避免与《大学》‘正心’混淆,故将‘心’字连下句。然而初不相干,各自取义。古注将‘正’字解释为‘望’。如将‘心勿忘’属上文,‘勿助长’属下文,也不必如此。只是浩然之气培养得未至,而期望有之,便是正。如果其正时,只是期望而已。至于助长,则是强探力取,气尚未能养,遽然想要加人力之私,就是揠苗而已。”饶录说:“至于期望不得浩然时,却未能养。遽然想要强加力作弄,要教浩然,便是助长了。”

黎季成问:“伊川在‘以直’处点句,先生却在‘刚’字下点句。”回答说:“如果在‘直’字断句,则‘养’字全无骨肋。只是‘自反而缩’,就是‘以直养而无害’。”又问“配义与道”。回答说:“道义在人。须是将浩然之气衬托起来,则道义自然张主,所谓‘配合而助之’者,乃是贴起来也。”先生作而言曰:“此语若与孟子不合者,天厌之!天厭之!”

黎季成问:“‘至大,至刚,以直’,三者乃气之本体,阙一不可。三者的

中,『直』字尤切,今集注却似以直来养此」曰:「不用直,却着甚底来养?」黎云:「集义工夫是养。」曰:「义便是直。此『直』字,从曾子『闻大勇于夫子,自反而缩』处说起。后来又说『集义』,与此『以直养而无害』,皆一章紧切处。所谓浩然之气,粗说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无所疑畏。故上面从北官黝孟施舍说来,只是说个不怕。但二子不怕得粗,曾子不怕得细腻。」黎又问:「『配义与道』,集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窃疑『配』字,罕有以助为释者。」曰:「公如何说?正好商量。」曰:「浩然之气,集义而成者,其用则无非义,其体则道也。」曰:「却如何是合?」曰:「浩然之气,与道义无间异。」曰:「如此则是无分别,此一段都缓慢了。公归去仰卧思量,心必不安。」黎又云:「先生之意甚明切。某所疑,『配』字非助。」曰:「此谓道义得浩然之气助之,方有张主。如以一碗水搀一碗水,则刚果勇决,无所疑惮,有以任重做得去。若个人做得一件半件事合道义,而无浩然之气来配助,则易颓堕了,未必不为威武所屈,贫贱所移,做大丈夫不得。」又云:「『助』字,释『配』字乃得之。」李先生云:「助,是陪贴底字。」先生又曰:「某解此段,若有一字不是孟子意,天厌之!」又曰:「无此气之扶持之,仁或见困于不仁,义或见陵于不义。」震。

译中,『直』字尤为切要,如今集注却似乎是用『直』来涵养它。」朱子说:「不用『直』,却用什么来涵养呢?」黎伯渊说:「集义的功夫就是涵养。」朱子说:「义就是直。这个『直』字,是从曾子向孔子请教大勇,『自我反省后觉得理直』那里说起。后来又说『集义』,与这里的『用直来涵养而不损害』,都是这一章中紧密切要的地方。所谓浩然之气,粗略地说就是『仰起头无愧于天,低下头无愧于人』,没有什么疑虑畏惧。所以上面从北宫黝、孟施舍说起,只是说一个不怕。但这两个人不怕得粗糙,曾子不怕得细腻。」黎伯渊又问:「『配义与道』,集解说『配』是『结合而有帮助』的意思。我私下怀疑,『配』字很少有解释为帮助的用法的。」朱子说:「你怎么说?正好可以商量。」黎伯渊说:「浩然之气,是积累义气而成的,它的作用无非是义,它的本体则是道。」朱子说:「那怎么说是结合呢?」黎伯渊说:「浩然之气,与道义没有间隔差异。」朱子说:「这样就是没有分别,这一段就都松懈了。你回去躺着思考,心里一定不安。」黎伯渊又说:「先生的意思非常明确切要。我所怀疑的,是『配』字不是帮助的意思。」朱子说:「这是说道义得到浩然之气的帮助,才有主宰。就像用一碗水搀和一碗水,那么刚强果决勇敢,没有什么疑虑畏惧,有力量承担重任而能做得下去。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两件合乎道义的事,而没有浩然之气来配合帮助,就容易颓废堕落,未必不被威武所屈服,不被贫贱所改变,做不成大丈夫。」又说:「用『助』字来解释『配』字,才恰当。」李先生说:「助,是陪衬贴补的意思。」先生又说:「我解释这一段,如果有一个字不符合孟子的本意,上天会厌弃我!」又说:「没有这种气的扶持,仁德或许会被不仁所困,义理或许会被不义所欺凌。」

「遗书以李端伯所录最精,故冠之篇首。然端伯载明道所言,以『至大至刚』为句,以『直养』二字属下句。及杨遵道录伊川之言,则曰:『先生无此说,断然以「至大至刚以直」为一句。』二说正相抵牾。」曰:「『至大至刚以直』,赵台卿如此解。『直养』之说,伊川嫌其以一物养一物,故从赵注。旧尝用之,后来反复推究,却是『至大至刚』作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作一句,为得孟子之意。盖圣贤立言,首尾必相应。如云『自反而缩』,便有直养意思。集义之说亦然。端伯所记明道语未必不亲切,但恐伊川又自主张得别,故有此议论。今欲只从明道之说也。」

  问:「明道以『以直养而无害』为句,伊川云:『先兄无此说。』何也?」曰:「看那一段意思,明道说得似乎有理。孟子所谓『以直』者,但欲其无私意耳。以前头说『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处,都是以直养底意思。气之体段,本自刚大,自是能塞天地,被人私意妄作,一向蔽了他一个大底体段。故孟子要人自反而直,不得妄有作为,以害其本体。如明道所说,真个见得孟子本意。」又云:「伊川为人执,便道是『先兄无此言』也。」

  问:「伊川作『以直』点如何?」曰:「气之体段,若自刚大外更着一二字形容也得,然工夫却不在上面。须要自家自反而直,然后能养而无害也。」又问:「诐、淫、邪、遁」。曰:「诐,只是偏。诐,如人足跛相似,断行不得。且杨墨说『为我』『兼爱』,岂有人在天地间孑然自立,都不涉着外人得!又岂有视人如亲,一例兼爱得!此二者皆偏而不正,断行不得,便是蔽于此了。至淫辞,则是说得愈泛滥,陷溺于中,只知有此而不知有他也。邪辞,则是陷溺愈深,便一向离了正道。遁辞,则是说得穷后,其理既屈,自知去不得,便别换一个话头。如夷之说『施由亲始』之类,这一句本非他本意,只临时撰出来也。」先生又云:「『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是才有此心,便大纲已坏了。至『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则是小底节目都以次第而坏矣。」因云:「孟子是甚么底资质!甚么底力量!却纤悉委曲,都去理会,直是要这道理无些子亏欠。以此知学问岂是执一个小小底见识便了得!直是要无不周匝,方是道理。要须整顿精神,硬着脊骨与他做将去,始得。」植同。

  王德修说:「浩然之气,大、刚、直,是气之体段;实养处是『必有事焉』以下。」曰:「孟子浩然之气,要处只在集义。集义是浩然之气生处。大、刚与直,伊川须要说是三个,何也?」大雅云:「欲配『直、方、大』三德。」曰:「坤『直方』,自是要『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大』,自是『敬义立而德不孤』。孔子说或三或五,岂有定例。据某看得,孟子只说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养此刚大,须是直。『行有不慊于心』,是不直也,便非所以集义,浩然从何而生?曾子说『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亦此类也。如『必有事焉』,是事此集义也。『而勿正』,是勿必此浩然之生也。正,待也,有期必之意。公羊曰:『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古语有然。『心勿忘』,是勿忘此义也。『勿助长』,是勿助此气也。四句是笼头说。若论浩然之气,只是刚大,养之须是直。盖『以直』只是无私曲之心,仰不愧,俯不怍。如此养,则成刚大之实,而充塞天地之间不难也。所以必要集义,方能直也。龟山谓『嫌以一物养一物』,及他说,又自作『直养』。某所以不敢从伊川之说。」

  气虽有清浊厚薄之不齐,然论其本,则未尝异也。所谓「至大至刚」者,气之本体如此。但人不能养之,而反害之,故其大者小,刚者弱耳。

  「以直养而无害」,谓「自反而缩」,俯仰不愧,故能养此气也,与大学「自慊」之意不同。自慊者,「如好好色,如恶恶臭」,皆要自己慊足,非为人也。

  「以直养」是「自反而缩」,「集义」是「直养」。然此工夫须

译“遗留的书中,李端伯所记录的最为精当,因此把它放在篇首。然而端伯记载明道所说的话,把‘至大至刚’作为一句,把‘直养’二字归入下一句。等到杨遵道记录伊川的话,却说:‘先生没有这种说法,坚决把‘至大至刚以直’作为一句。’两种说法正好相互矛盾。”回答说:“‘至大至刚以直’,赵台卿是这样解释的。‘直养’的说法,伊川嫌它用一物去养另一物,所以遵从赵台卿的注解。我过去曾经采用过这种说法,后来反复推敲研究,却是‘至大至刚’作为一句,‘以直养而无害’作为一句,才符合孟子的本意。因为圣贤立言,首尾必定相互呼应。比如说到‘自反而缩’,就含有直养的意思。集义的说法也是如此。端伯所记录的明道的话未必不亲切,只是恐怕伊川又自有主张,所以才有这种议论。现在我想只遵从明道的说法。”

问:“明道把‘以直养而无害’作为一句,伊川说:‘先兄没有这种说法。’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看那一段意思,明道说得似乎有道理。孟子所说的‘以直’,只是想要人没有私意罢了。从前头说的‘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那里,都是直养的意思。气的体段,本来自然刚大,自然能够充满天地,被人私意妄作,一向遮蔽了它一个大的体段。所以孟子要人自反而直,不得妄有作为,来害它的本体。像明道所说,真个见到了孟子的本意。”又说:“伊川为人固执,便说是‘先兄没有这话’。”

问:“伊川在‘以直’处断句怎么样?”回答说:“气的体段,如果在刚大之外再着一两个字形容也可以,然而工夫却不在上面。必须自家自反而直,然后才能养而无害。”又问:“诐、淫、邪、遁。”回答说:“诐,只是偏。诐,就像人脚跛相似,断然行不通。且杨墨说‘为我’‘兼爱’,哪里有人在天地间孑然自立,都不涉及外人呢!又哪里有人视人如亲人,一概兼爱呢!这两种都偏而不正,断然行不通,就是被这个遮蔽了。至于淫辞,则是说得愈泛滥,陷溺其中,只知有这个而不知有别的。邪辞,则是陷溺愈深,就一向离开了正道。遁辞,则是说得穷尽后,其理既屈,自知去不得,就另外换一个话头。像夷之说‘施由亲始’之类,这一句本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临时编造出来的。”先生又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是才有这种心,便大纲已经坏了。至于‘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则是小的节目都按次序坏了。”因此说:“孟子是什么样的资质!什么样的力量!却细微曲折,都去理会,直是要这道理没有些微亏欠。由此可知学问哪里是执着一个小小的见识就了得的!直是要无不周匝,才是道理。必须整顿精神,硬着脊骨与他做将去,才行。”植同。

王德修说:“浩然之气,大、刚、直,是气的体段;实养处是‘必有事焉’以下。”回答说:“孟子浩然之气,关键只在集义。集义是浩然之气产生的地方。大、刚与直,伊川必须说是三个,为什么呢?”大雅说:“想要配合‘直、方、大’三德。”回答说:“坤卦‘直方’,自是要‘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大’,自是‘敬义立而德不孤’。孔子说或三或五,哪里有定例。据我看来,孟子只说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养这刚大,必须是直。‘行有不慊于心’,是不直,便不是集义,浩然从何而产生?曾子说‘自反而缩,自反而不缩’,也是这类。像‘必有事焉’,是从事这集义。‘而勿正’,是不要必定这浩然之气的产生。正,是等待的意思,有期必的意思。《公羊传》说:‘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古语有这样的话。‘心勿忘’,是不要忘掉这义。‘勿助长’,是不要助长这气。四句是笼统说的。若论浩然之气,只是刚大,养它必须是直。因为‘以直’只是没有私曲之心,仰不愧,俯不怍。这样养,就成就刚大的实质,而充塞天地之间就不难了。所以必须集义,才能直。龟山说‘嫌以一物养一物’,以及他所说的,又自作‘直养’。我所以不敢遵从伊川的说法。”

气虽然有清浊厚薄的不齐,然而论它的本,则未曾不同。所谓‘至大至刚’,气的本体如此。只是人不能养它,反而害它,所以大的变小,刚的变弱罢了。

“以直养而无害”,是说“自反而缩”,俯仰不愧,所以能养这气,与《大学》“自慊”的意思不同。自慊者,“如好好色,如恶恶臭”,都要自己慊足,不是为人做的。

“以直养”是“自反而缩”,“集义”是“直养”。然而这工夫须

积渐集义,自能生此浩然之气;不是行一二件合义底事,能博取浩然之气也。集义是岁月之功,袭取是一朝一夕之事。从而掩取,终非己有也。

译长期积累并践行合乎道义的行为,自然能生出这种浩然之气;并不是做一两件符合道义的事,就能获取浩然之气。积累道义是长年累月的功夫,而强行攫取则是朝夕之间的事。如果通过强行攫取的方式,终究不会成为自己所有。

「养而无害」。要养,又要无害。助长是害处。又曰:「『必有事焉』,只是『集义』。」炎。

  「『至大至刚』气之本体,『以直养而无害』是用功处,『塞乎天地』乃其效也。」问:「塞乎天地,气之体段本如此。充养到浩然处,然后全得个体段,故曰:『塞乎天地。』如但能之,恐有误字。所谓『推之天地之间,无往而不利』,恐不然。」曰:「至塞乎天地,便无往不可。」

  问:「浩然之气如何塞乎天地?」曰:「塞乎天地之间,是天地之正人之血气有限,能养之,则与天地正气亦同。」又问:「塞,莫是充塞否?」曰:「是遍满之意也。」

  问「塞乎天地之间」。曰:「天地之气无所不到,无处不透,是他气刚,虽金石也透人便是禀得这个气无欠阙,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一为私意所蔽,则慊然而馁,却甚小也。』」又曰:「浩然之气,只是气大敢做。而今一样人,畏避退缩,事事不敢做,只是气小。有一样人未必识道理,然事事敢做,是他气大。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便是这样人须是有盖世之气方得。」文蔚录云:「塞天地,只是气魄大,如所谓『气盖世』。」又曰:「如古人临之以死生祸福而不变,敢去骂贼,敢去徇国,是他养得这气大了,不怕他。又也是他识道理,故能如此。」

  问:「『塞乎天地之间』,是元气体段合下如此。或又言:『只是不疑其行,无往不利。』何也?」曰:「只为有此体段,所以无往不利。不然,须有碍处。」问:「程子:『有物始言养,无物养个甚?』此只要识得浩气体段否?」曰:「只是说个大意如此。」问:「先生解西铭『天地之塞』作『窒塞』之『塞』,如何?」曰:「后来改了,只作『充塞』。横渠不妄下字,各有来处。其曰『天地之塞』,是用孟子『塞乎天地』;其曰『天地之帅』,是用『志,气之帅也』。」

  气,只是这个才存此心在,此气便塞乎天地之间。

  问:「人能仰不愧,俯不怍,便有充塞天地底气象否?」曰:「然。才有不慊于心,便是馁了。」

  上章既说浩然如此,又言「其为气也,配义与道」,谓养成浩然之气以配道义,方衬贴得起。不然,虽有道义,其气慑怯,安能有为!「无是,馁也」,谓无浩气,即如饥人之不饮食而馁者也。

  气配道义,有此气,道义便做得有力。

  郑问:「『配义与道』,『配』是合否?」曰:「『配』亦是合底意。须思是养得这气,做得出,方合得道义。盖人之气当于平时存养有素,故遇事之际,以气助其道义而行之。配,合也,助也。若于气上存养有所不足,遇事之际,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而不敢为。」郑云:「莫是『见义而不为,无勇也』底意思否?」曰:「亦是这个道理。」又曰:「所谓『气』者,非干他事。只是自家平时仰不愧,俯不怍,存养于中,其气已充足饱满,以之遇事,自然敢为而无畏怯。若平时存养少有不足,则遇事之际,自是索然而无余矣。」贺孙同。

  或问「浩然之气,配义与道」。曰:「如今说得大错,不肯从近处说。且如『配』字,是将一物合一物。义与道得此浩然之气来贴助配合,自然充实张主。若无此气,便是馁了。『至大至刚』,读断。『以直养而无害』,以直,方能养得,便是前面说『自反而缩』道理。『是集义所生』,是气是积集许多义理而生,非是将义去外面袭取掩扑此气来。粗说,只是中有主,见得道理分明,直前不畏尔。孟施舍北宫黝便粗糙,曾子便细腻尔。」

  「配义与道」,配从而合之也。气须是随那道义。如云地配天,地须在天后,随而合之。妇配夫亦然。毕竟道义是本,道义是形而上者,气是形而下者。若道义别而言,则道是体,义是用。体是举他体统而言,义是就此一事所处而言。如父当慈,子当孝,君当仁,臣当敬,此义也。所以慈孝,所以仁敬,则

译“养而无害”。既要培养,又要没有损害。助长就是一种损害。又说:“‘必有事焉’,只是‘集义’。”炎。

“‘至大至刚’是气的本体,‘以直养而无害’是用功的地方,‘塞乎天地’则是它的功效。”问:“‘塞乎天地’,气的本体本来就是这样。充养到浩然的地步,然后才完全具备这个本体,所以说:‘塞乎天地。’如果只说‘能’,恐怕有错字。所谓‘推之天地之间,无往而不利’,恐怕不对。”回答说:“到了‘塞乎天地’的地步,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问:“浩然之气如何能‘塞乎天地’?”回答说:“‘塞乎天地之间’,是天地的正气。人的血气有限,如果能培养它,就与天地的正气相同了。”又问:“‘塞’,莫非是充塞的意思吗?”回答说:“是遍满的意思。”

问“‘塞乎天地之间’”。回答说:“天地之气无所不到,无处不透,是因为它的气刚强,即使是金石也能穿透。人禀受了这种气而没有欠缺,所以程子说:‘天人是一体的,不再分别。浩然之气,就是我的气,培养它而没有损害,就能塞满天地。一旦被私意遮蔽,就会因内心愧疚而气馁,那就非常渺小了。’”又说:“浩然之气,只是气大、敢做。现在有一种人,畏缩退避,事事不敢做,只是气小。有一种人未必懂得道理,但事事敢做,是因为他气大。比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就是这种人。必须是有盖世的豪气才行。”文蔚记录说:“‘塞天地’,只是气魄大,就像所说的‘气盖世’。”又说:“比如古人面对生死祸福而不改变,敢于骂贼,敢于为国殉难,是因为他把这气养大了,不怕那些。也是因为他懂得道理,所以能这样。”

问:“‘塞乎天地之间’,是元气的本体本来就是这样。或者又说:‘只是不怀疑自己的行为,无往不利。’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有这个本体,所以无往不利。不然,就一定有阻碍的地方。”问:“程子说:‘有物才开始说养,没有物养什么呢?’这只是要认识浩气的本体吗?”回答说:“只是说大意如此。”问:“先生解释《西铭》中的‘天地之塞’为‘窒塞’的‘塞’,怎么理解?”回答说:“后来改了,只作‘充塞’。张横渠不随便用字,各有出处。他说‘天地之塞’,是借用孟子的‘塞乎天地’;他说‘天地之帅’,是借用‘志,气之帅也’。”

气,只是这个。只要此心存在,此气就能塞满天地之间。

问:“人能仰不愧,俯不怍,就有充塞天地的气象吗?”回答说:“是的。只要心中有愧疚,就是气馁了。”

上一章既然说了浩然之气如此,又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意思是养成浩然之气以配合道义,才能相称。不然,即使有道义,如果气怯懦,怎么能有所作为!“无是,馁也”,意思是如果没有浩气,就像饥饿的人不吃饭而气馁一样。

气配合道义,有了这种气,道义就能做得有力。

郑问:“‘配义与道’,‘配’是结合的意思吗?”回答说:“‘配’也是结合的意思。必须思考是养得了这种气,做得出来,才符合道义。因为人的气应当在平时存养有素,所以在遇事的时候,用气来辅助道义而实行。配,就是结合,也是辅助。如果在气的存养上有所不足,遇事的时候,即使有十分道理,也会畏怯而不敢做。”郑说:“莫非是‘见义而不为,无勇也’的意思吗?”回答说:“也是这个道理。”又说:“所谓‘气’,不是别的事。只是自己平时仰不愧,俯不怍,在内心存养,气已经充足饱满,用它来遇事,自然敢做而没有畏怯。如果平时存养稍有不足,那么在遇事的时候,自然就是索然无味而没有余力了。”贺孙同。

有人问“浩然之气,配义与道”。回答说:“如今说得大错,不肯从近处说。比如‘配’字,是将一物与另一物结合。义与道得到这浩然之气来贴助配合,自然充实而有主宰。如果没有这种气,就是气馁了。‘至大至刚’,读断。‘以直养而无害’,以直,才能养得,就是前面说的‘自反而缩’的道理。‘是集义所生’,是气是积集许多义理而产生的,不是从外面袭取义理来掩盖这气。粗略地说,只是心中有主宰,看得道理分明,直前不畏罢了。孟施舍、北宫黝便粗糙,曾子便细腻。”

“配义与道”,是配合从而结合的意思。气必须跟随那道义。就像地配合天,地必须在天后,跟随而结合。妇配合夫也是这样。毕竟道义是本,道义是形而上的,气是形而下的。如果将道义分别而言,那么道是体,义是用。体是就其整体而言,义是就具体一事而言。比如父亲应当慈爱,儿子应当孝顺,君主应当仁爱,臣子应当恭敬,这就是义。所以慈爱孝顺,所以仁爱恭敬,则

道也。故孟子后面只说「集义」。

译这就是道。所以孟子在后文中只提到“集义”。

问「配义与道」。曰:「道义是公共无形影底物事,气是自家身上底物。道义无情,若自家无这气,则道义自道义,气自气,如何能助得他。」又曰:「只有气魄,便做得出。」问:「气是合下有否?」曰:「是合下有。若不善养,则无理会,无主宰,或消灭不可知。或使从他处去,亦不可知。」

  「养气」章,道义与气,不可偏废。虽有此道义,苟气不足以充其体,则歉然自馁,道气亦不可行矣。如人能勇于有为,莫非此苟非道义,则亦强猛悍戾而已。道义而非此气以行之,又如人要举事,而终于委靡不振者,皆气之馁也。「必有事焉而勿正」,赵氏以希望之意解「正」字,看来正是如此,但说得不甚分明。今以为期待之意,则文理不重复。盖必有事于此,然后心不忘于此。正之不已,然后有助长之患。言意先后,各有重轻。「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数子所为,本不相侔;只论养勇,借彼喻此,明其所养之不同尔。正如公孙丑谓「夫子过孟贲远矣」!孟贲岂孟子之流!只是言其勇尔。

  方集义以生此气,则须要勉强。及到气去配义与道,则道义之行愈觉刚果,更无凝滞,尚何恐惧之有!

  问「配义与道」。曰:「此为理会得道理底,也须养得气,才助得它。」

  「配义与道」,只是说气会来助道义。若轻易开口,胡使性气,却只助得客人纔养得纯粹,便助从道义好处去。赐。

  「配义与道」。道是体。一事有一理,是体;到随事区处,便是义。士毅。

  问:「气之所配者广矣,何故只说义与道?」曰:「道是体,义是用。程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道则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义则吾心之能断制者,所用以处此理者也。」

  「配义与道」,如云「人能弘道」。

  气、义互相资。

  问:「浩然之气,人人有之,但不养则不浩然尔。」曰:「是。」又问:「『配』字,从前只训『合』,先生以『助』意释之,有据否?」曰:「非谓配便是助,但养得那气充,便不馁。气充,方合得那道义,所以说有助之意。」

  「『配义与道』,集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谓。」炎谓:「此一句,从来说不分晓。先生作『合而有助』,便觉得宾主分晓,工夫亦自有径捷。」曰:「语意是如此。气只是助得道义。」炎。

  问「合而有助」之意。曰:「若无气以配之,则道义无助。」辉。

  问「合而有助」之意。曰:「气自气,道义自道义。若无此气,则道义亦不可见。世之理直而不能自明者,正为无其气耳。譬如利刀不可斩割,须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无力,利刀何为?」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有一样人,非不知道理,但为气怯,更帖衬义理不起。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配,合也。义者,人心节制之用;道者,人事当然之理。馁,不饱也。气由道义而有,而道义复乘气以行,无异体也。得其所养,则气与道义初不相离,而道义之行,得以沛然无所疑惮者。若其无此,则如食之不饱,虽欲勉于道义,而亦无以行矣。气者,道义之成质,故必集义乃能生之。集义,犹言「积善」。

  「配义与道,无是,馁也。」将这气去助道义,方能行得去。若平时不得养,此气衰飒了,合当做底事,也畏缩不敢去做。如朝廷欲去这一小人,我道理直了,有甚怕他不敢动着。知他是小人不敢去他,只是有这气自衰了。其气如此,便是合下无工夫。所谓「是集义所生者」,须是平时有集义工夫,始得。到行这道义时,气自去助他。集义是平时积累工夫,「配义与道」,是卒然临事,气配道义行将去。此两项,各自有顿放处。但将粗处去看,便分晓。春秋时欲攻这敌国,须先遣问罪之词。我这里直了,将这个去摧他势,他虽有些小势力,亦且消沮去了。汉高祖为义帝发丧,用董公言:「明其为贼,敌乃可服。」我这个直了,行去自不怕得它。

  或问:「

译问“配义与道”的含义。回答说:“道义是公共无形影的事物,气是自家身上的东西。道义没有情感,如果自家没有这气,那么道义自是道义,气自是气,怎么能辅助它呢。”又说:“只要有气魄,就能做得出来。”问:“气是本来就该有的吗?”回答说:“是本来就该有的。如果不善于涵养,那么就没有条理,没有主宰,或者消亡不可知,或者被驱使到别处去,也不可知道。”

“养气”这一章,道义与气,不可偏废。虽然有这道义,如果气不足以充满身体,就会歉然自馁,道义也就无法推行了。比如人能勇于有所作为,如果没有道义,那也只是强猛悍戾罢了。有道义而没有这气来推行,又比如人要举事,却最终委靡不振,这都是气的衰馁。“必有事焉而勿正”,赵氏用希望的意思解释“正”字,看来正是如此,但说得不是很分明。现在认为“正”有期待的意思,那么文理就不重复了。大概必定有事于此,然后心才不忘于此。如果不停地期待,然后就有助长的祸患。言语的意思有先后,各有轻重。“孟施舍像曾子,北宫黝像子夏”。这几位的行为,本来不相等;只是论养勇,借彼喻此,说明他们所养的勇不同罢了。正如公孙丑说“夫子超过孟贲远矣”!孟贲难道是孟子一流的人吗!只是说他的勇罢了。

正在集义以生此气的时候,则需要勉强努力。等到气去配义与道,那么道义的推行愈觉得刚毅果断,更没有凝滞,还有什么恐惧呢!

问“配义与道”的含义。回答说:“这是指懂得道理的人,也必须养得气,才能辅助它。”

“配义与道”,只是说气会来辅助道义。如果轻易开口,胡乱使性气,却只辅助了邪念。才养得纯粹,便辅助从道义的好处去。赐。

“配义与道”。道是体。一事有一理,是体;等到随事处理,便是义。士毅。

问:“气所配合的范围很广,为什么只说义与道?”回答说:“道是体,义是用。程子说:‘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道则是物我公共自然之理;义则是吾心能断制者,用来处理这理的东西。”

“配义与道”,就像说“人能弘道”。

气、义互相资助。

问:“浩然之气,人人都有,只是不养就不浩然罢了。”回答说:“是的。”又问:“‘配’字,从前只解释为‘合’,先生用‘助’的意思解释它,有依据吗?”回答说:“不是说配就是助,只是养得那气充足,就不衰馁。气充足,才合得上那道义,所以说有助的意思。”

“‘配义与道’,集注说‘配者,合而有助’的意思。”炎说:“这一句,从来说得不分晓。先生作‘合而有助’,便觉得宾主分晓,工夫也自有捷径。”回答说:“语意是如此。气只是辅助道义。”炎。

问“合而有助”的意思。回答说:“如果没有气去配合它,那么道义就没有辅助。”辉。

问“合而有助”的意思。回答说:“气自是气,道义自是道义。如果没有这气,那么道义也就不可见。世上理直而不能自明的,正是因为没有气罢了。譬如利刀不可斩割,须有力者才能使用它。如果自无力,利刀有什么用?”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有一样人,非不知道理,但因为气怯,更贴衬不起义理。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配,合也。义者,人心节制之用;道,人事当然之理。馁,不饱也。气因道义而有,而道义又乘气以行,没有不同的本体。得到所养,那么气与道义初不相离,而道义的推行,得以沛然无所疑惮。如果没有这气,那么就像吃不饱,虽然想在道义上努力,也没有办法推行。气,是道义的成质,所以必须集义才能生它。集义,犹言‘积善’。”

“配义与道,无是,馁。”将这气去辅助道义,方能行得去。如果平时不得养,这气衰飒了,合当做的事,也畏缩不敢去做。比如朝廷想要除去这一小人,我道理直了,有什么怕他不敢动的。知道他是小人不敢去他,只是有这气自己衰了。其气如此,便是本来没有工夫。所谓“是集义所生者”,必须是平时有集义的工夫,才行。到行这道义时,气自然去辅助它。集义是平时积累的工夫,“配义与道”,是突然临事,气配合道义行将去。这两项,各自有放置的地方。只要将粗处去看,便分晓。春秋时想要攻打这敌国,须先遣问罪之词。我这边直了,将这个去摧他势,他虽有些小势力的,也且消沮去了。汉高祖为义帝发丧用董公言:“明其为贼,敌乃可服。”我这边直了,行去自然不怕他。

或问:

『配义与道』,盖人之能养是气,本无形声可验。惟于事物当然之理上有所裁制,方始得见其行之勇,断之决。缘这道义与那气冢合出来,所以『无是,馁也』。」曰:「更须仔细。是如此,其间但有一两字转换费力,便说意不出。」又问:「后面说『集义所生』。这个养气底规模,如何下手?都由酬酢应接,举皆合义。人既如此俯仰无愧,所以其气自然盛大流行。」焘录云:「问养曰:『酬酢应接,举皆合义,则俯仰并无愧怍。故其气自然盛大流行。』」曰:「这后方可说配义。集义与配义,是相向说。初间其气由集义而生,后来道义却须那气相助,是以无所疑惮。」

译“配义与道”,大概人能够培养这种气,本来没有形迹声音可以验证。只有在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上有所裁断节制,才能显现出行动的勇敢和决断的果决。因为道义与气融合在一起,所以“没有道义,气就会衰弱”。先生说:“还要仔细推敲。如果是这样,其中只要有一两个字转换起来费力,意思就表达不出来了。”又问:“后面说‘集义所生’。这个养气的规模,如何着手?都是从应酬交往中,全都符合道义。人既然这样进退无愧,所以他的气自然盛大流行。”焘的记载说:“问养气,先生说:‘应酬交往,全都符合道义,那么进退就没有惭愧。所以他的气自然盛大流行。’”先生说:“这之后才能说配义。集义与配义,是相对而言的。起初气是由集义而产生的,后来道义却需要气的辅助,因此无所怀疑畏惧。”

李问:「『无是,馁也』,是指义,是指气?」曰:「这是说」曰:「下面如何便说『集义所生』?」曰:「上截说须养这气,下再起说所以生此每一件事做得合义,便会生这气;生得这气,便自会行这义。伊川云:『既生得此气,语其体,则与道合;语其用,则莫不是义。譬之以金为器,及其器成,方命得此是金器。』『生』字与『取』字相对说,生是自里面生出,取是自外面取来。且如今人有气魄,合做事,便做得去。若无气魄,虽自见得合做事,却做不去。气只是身中底气,道义是众人公共底。天地浩然之气,到人得之,便自有不全了,所以须着将道理养到浩然处。」

  问:「前贤云:『譬如以金为器,器成方得命为金器。』旧闻此说,遂谓『无是,馁也』,『是』字指道义而言。」先生曰:「不知当时如何作如此说。」

  孟子做义上工夫,多大小大!养气只是一个集义。

  孟子许多论气处,只在「集义所生」一句上。

  或问「集义」。曰:「只是无一事不求个是而已矣。」

  或问「集义」。曰:「集义,只是件件事要合宜,自然积得多。」

  或问「集义」。曰:「事事都要合道理,才有些子不合道理,心下便不足。才事事合道理,便仰不愧,俯不怍。」因云:「如此一章,初看道,如何得许多头绪,恁地多?后来看得无些子窒碍。」

  问「集义」。曰:「集,犹聚也。『处物为义』,须是事事要合义。且如初一件合义了,第二、第三件都要合义,此谓之『集义』。或问伊川:『义莫是中理否?此理如何?』曰:『如此说,却是义在外也。』盖有是有非,而我有以处之,故为义。」

  「集义」,谓如十事有一事不合义,则便有愧。须是集聚众义,然后是气乃生。「非义袭而取之」,非是于外求得是义,而抟出此气也。震。

  「养浩然之气」,只在「集义所生」一句上。气,不是平常之气,集义以生之者。义者,宜也。凡日用所为所行,一合于宜,今日合宜,明日合宜,集得宜多,自觉胸中慊足,无不满之意。不然,则馁矣。「非义袭而取之」,非是外取其义以养气也。「配义与道」者,大抵以坤配干,必以干为主;以妻配夫,必以夫为主。配,作随底意思。以气配道义,必竟以道义为主,而气随之,是气常随着道义。

  或问「是集义所生者」一句。曰:「『是集义』者,言是此心中分别这是义了,方做出来,使配合得道义而行之,非是自外而袭得来也。『生』字便是对『取』字而言。」

  或问:「人有生之初,理与气本俱有。后来欲动情流,既失其理,而遂丧其集义,则可以复其性而气自全。」曰:「人只怕人说气不是本来有底,须要说人生有此孟子只说『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又说『是集义所生者』,自不必添头上一截说。吕子约亦是如此数折价说不了。某直敢说,人生时无浩然之气,只是有那气质昏浊颓塌之这浩然之气,方是养得恁地。孟子只谓此是『集义所生』,未须别说。若只管谓气与道义,皆是我本来有底;少间要行一步,既怕失了道义,又怕失了恰似两只脚并着一只裤,要东又牵了西,要西又牵了东,更行不得。」

  问:「此气是当初禀得天地底来,便自浩然,抑是后来集义方生?」曰:「本是浩然,被人自少时坏了,今当集义方能生。」曰:「有人不因集义,合下来便恁地刚勇,如何?」曰:「此只是粗气,便是北宫黝孟施舍之勇底,亦终有馁时。此章须从头节节看来看去,首尾贯通,见得活方是,不可只略猎涉说得去便是了。」

  问:「孟子养浩然之气,如所谓『集义』,『勿忘勿助』,『持其志,无暴其气』,似乎皆是等级。」曰:「他祇是集义。合当做底便做将去,自然塞乎天地之间。今若谓我要养气,便是正,便是助长。大抵看圣贤文字,须要会得他这意。若陷在言语中,便做病来。」

  「集义,故能生浩然之气」。问:「

译李问:“‘无是,馁也’,这个‘是’字是指义,还是指气?”回答说:“这是说……”又问:“下面接着为什么说‘集义所生’?”回答说:“上文说必须培养这种气,下文再进一步说,之所以能生出这种气,是因为每一件事都做得合乎义;生出了这种气,自然就能践行义。伊川先生说:‘既然生出了这种气,论它的本体,就与道相合;论它的作用,就没有不是义的。比如用金子制作器物,等到器物制成,才称它为金器。’‘生’字与‘取’字相对而言,‘生’是从内部自然生出,‘取’是从外部获取。比如现在人有气魄,该做的事,就能去做。如果没有气魄,虽然自己知道该做,却做不下去。气只是人身中的气,道义是众人共有的。天地间的浩然之气,到人身上得到它,便自然有所不足了,所以必须用道理去培养,直到达到浩然的境界。”

问:“前贤说:‘比如用金子制作器物,器物制成才称它为金器。’以前听到这种说法,于是认为‘无是,馁也’中的‘是’字是指道义。”先生说:“不知道当时为何这样说。”

孟子在义上下的工夫,多么深广!养气只是一个积累义的过程。

孟子许多论述气的地方,都只在“集义所生”这一句上。

有人问“集义”。回答说:“只是没有一件事不求取正当罢了。”

有人问“集义”。回答说:“集义,只是件件事都要合宜,自然积累得多。”

有人问“集义”。回答说:“事事都要合乎道理,才有一点不合道理,心里便觉得不足。只要事事合乎道理,便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接着说:“像这一章,初看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多头绪,如此繁杂?后来看得没有半点滞碍。”

问“集义”。回答说:“集,就是聚集的意思。‘处理事物为义’,必须事事合乎义。比如起初一件事合乎义了,第二件、第三件都要合乎义,这叫做‘集义’。有人问伊川:‘义莫非是中理吗?这个理是怎样的?’回答说:‘这样说,却是把义放在外面了。’因为有对有错,而我有办法去处理它,所以叫做义。”

“集义”,是说如果十件事中有一件不合义,就会有愧疚。必须聚集众多的义,然后气才会产生。“非义袭而取之”,不是说从外面求得义,从而获得这种气。震。

“养浩然之气”,只在“集义所生”这一句上。气,不是平常的气,而是通过集义而产生的。义,就是适宜。凡是日常所为所行,一旦合乎适宜,今天合宜,明天合宜,积累的适宜多了,自觉胸中满足,没有不满的意思。不然,就会气馁。“非义袭而取之”,不是说从外面取义来养气。“配义与道”,大体上就像以坤配乾,必须以乾为主;以妻配夫,必须以夫为主。配,作跟随的意思。以气配道义,终究是以道义为主,而气跟随它,是气常随着道义。

有人问“是集义所生者”这一句。回答说:“‘是集义’,是说心中分辨出这是义了,才做出来,使行为配合道义而实行,不是从外面袭取得来的。‘生’字就是对着‘取’字而言的。”

有人问:“人生之初,理与气本来都有。后来欲望发动、情感流转,既然失去了理,从而丧失了集义,那么可以恢复本性而气自然保全。”回答说:“人只怕别人说气不是本来有的,必须说人生来就有。孟子只说‘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害’,又说‘是集义所生者’,自不必在前面添上一截说法。吕子约也是这样,反复说也说不清楚。我直敢说,人生时没有浩然之气,只是有那种气质昏浊颓塌的气。这浩然之气,才是培养到那样的程度。孟子只说这是‘集义所生’,不必另说。如果一味认为气与道义,都是我本来有的;稍后要行一步,既怕失了道义,又怕失了气,恰似两只脚并着一条裤腿,要向东又牵了西,要向西又牵了东,更走不动了。”

问:“这气是当初禀受天地而来,便自然浩然,还是后来集义才产生的?”回答说:“本来是浩然的,被人从小坏了,现在应当集义才能产生。”又问:“有人不靠集义,生下来便如此刚勇,怎样?”回答说:“这只是粗气,就是北宫黝、孟施舍那种勇,终究也有气馁的时候。这一章必须从头到尾一节节看来看去,首尾贯通,看得活泛才是,不可只是粗略涉猎说得通就算完了。”

问:“孟子养浩然之气,如所谓‘集义’、‘勿忘勿助’、‘持其志,无暴其气’,似乎都是有等级的。”回答说:“他只是集义。该做的便做去,自然充满天地之间。现在如果说我要养气,便是正,便是助长。大体上看圣贤的文字,必须领会他的意思。如果陷在言语中,就会生出毛病来。”

“集义,故能生浩然之气”。问:“

何以不言仁?」曰:「浩然之气无他,只是仰不愧,俯不怍,无一毫不快于心,自生浩然之只合说得义。义,便事事合宜。」

译为什么不说仁呢?」回答说:「浩然之气没有别的,只是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自然就会产生浩然之气。这只能说是义。义,就是事事合乎宜当。」

问一之:「看浩然之气处如何?」曰:「见集义意思,是要得安稳。如讲究书中道理,便也要见得安稳。」曰:「此又是穷理,不是集义。集义是行底工夫,只是事事都要合义。穷理则在知言之前。穷理,是做知言工夫,能穷理,然后能知言。」

  问:「浩然之气,集义是用功夫处否?」曰:「须是先知言。知言,则义精而理明,所以能养浩然之知言正是格物、致知。苟不知言,则不能辨天下许多淫、邪、诐、遁。将以为仁,不知其非仁;将以为义,不知其非义,则将何以集义而生此浩然之气只是充乎体之气,元与天地相流通。只是仰不愧,俯不怍,自然无恐无惧,塞乎天地。今人心中才有歉愧,则此气自然消馁,作事更无勇锐。『配义与道』者,配是相合而有助。譬如与人斗敌,又得一人在后相助,自然愈觉气胜。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只是一味勃然不顾义理。如此养气,则应事接物皆去不得。孟子是活底不动心,告子是死底不动心。如孟子自是沉潜积养,自反而缩,只是理会得道理是当。虽加齐卿相,是甚做不得?此章正要反复子细看:公孙丑如何问?孟子如何答?孟子才说『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无暴其气』,公孙丑便以志为至,以气为第二等事,故又问何故又要无暴其气?孟子方告之以不特志能动气,而气亦能动志也。气能动志,须是寻常体察。如饮酒固能动志,然苟能持其志,则亦不能动矣。」侍坐者有于此便问:「直、方、大如何?」曰:「议论一事未分明,如何隔向别处去。下梢此处未明,彼又不晓,一切泛然无入头处。读书理会义理,须是勇猛径直理会将去。正如关羽擒颜良,只知有此人,更不知有别人,直取其头而归。若使既要砍此人,又要砍那人,非惟力不给,而其所得者不可得矣。又如行路,欲往一处所,却在道边闲处留滞,则所欲到处,何缘便达。看此一章,便须反复读诵,逐句逐节互相发明。如此三二十过而曰不晓其义者,吾不信也。」

  「养气」一段,紧要只在「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自反而缩」等处。又曰:「『非义袭而取之』,其语势如『人之有是四端,犹其有四体』,却不是说有无四体底人。言此气须是集义方生得,不是一旦向义外面袭取得那气来,教恁地浩然。」

  问:「浩然之气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也』,如何?」曰:「此是反复说,正如所谓『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是积集众义所生,非是行一事偶然合义,便可掩袭于外而得之。浩然之气,我所固有者也。」

  问:「『集义』,是以义为内,『义袭』,是以义为外否?」曰:「不必如此说。此两句是掉转说,如云:『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铄我也。』盖义本于心,不自外积集此义而生此气,则此气实生于中。如北宫黝孟施舍之勇,亦自心生。」又问:「集注云:『非由只行一事,偶合于义,便可以掩袭于外而得之。』」曰:「集义是集众义,故与只行一事相对说。袭,犹兵家掩袭之『袭』,出其不意,如劫寨相似,非顺理而行,有积集工夫者也。」

  「非义袭而取之」,谓积集于义,自然生得此气,非以浩然为一物,可以义袭取之也。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须是积习持养,则气自然生,非谓一事合宜,便可掩取其气以归于己也。

  问「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曰:「今说『集义』,如学者工夫,须是于平日所为之事,求其合于义者而行之。积集既久,浩然气自生。若说『义袭』,则于一事之义勇而为之,以壮吾气耳。袭,如用兵掩袭之『袭』,犹曰于一事一行之义,勇而为之,以袭取其气也。」

  正淳问:「『非义袭而取之』,如何?」曰:「所谓『义袭而取之』者,袭,如用兵之袭,有袭夺之意,如掩人不备而攻袭之。谓如才得行一件事合义,便将来壮吾气,以为浩然之气可以攫拏而来,夫是之谓

译问一问道:“看待浩然之气的地方是怎样的?”回答说:“看见集义的意旨,是要得到安稳。比如讲究书中的道理,也要见得安稳。”问一说道:“这又是穷理,不是集义。集义是践行的功夫,只是事事都要合乎义。穷理则在知言之前。穷理是做知言的功夫,能穷理,然后才能知言。”

问:“浩然之气,集义是用功的地方吗?”回答说:“必须先知道言语。知言,那么义就精微而理就明白,所以能养浩然之气。知言正是格物、致知。如果不知言,就不能辨别天下许多淫邪、偏颇、逃避的言论。将以为仁,不知道它不是仁;将以为义,不知道它不是义,那么凭什么来集义而产生这浩然之气呢?这气只是充满身体的气,原本与天地相流通。只是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自然没有恐惧,充满天地。现在人心中只要有歉疚惭愧,这气自然就会消沉气馁,做事更没有勇猛锐气。‘配义与道’的‘配’,是相合而有帮助。比如与人搏斗,又有一人在后面相助,自然更加觉得气势旺盛。告子说‘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於气’,只是一味勃然不顾义理。这样养气,那么应对事物、接触外物都做不到。孟子是活生生的不动心,告子是死板的不动心。比如孟子自然是深沉潜藏、积累涵养,自我反省而理直,只是理会得道理是应当的。即使加上齐国的卿相之位,是什么也做不到的?这一章正要反复仔细观看:公孙丑如何问?孟子如何答?孟子刚说‘志至焉,气次焉,持其志,勿暴其气’,公孙丑便把志看作最首要的,把气看作第二等的事,所以又问为什么还要不暴戾其气?孟子才告诉他,不只是志能动气,气也能动志。气能动志,必须平常体察。比如饮酒固然能动志,但如果能持守其志,那么也不能动摇了。”在座的人中有在此时问道:“直、方、大是怎样的?”回答说:“议论一件事还没有分明,怎么隔向别处去。末尾这里没有明白,那里又不了解,一切泛泛而没有入手处。读书理会义理,必须勇猛径直理会下去。正如关羽擒拿颜良,只知有此人,更不知有别人,直接取其头而归。如果既要砍此人,又要砍那人,不仅力量不够,而且所得到的也得不到了。又如走路,想要去一个地方,却在路边闲处停留,那么想要去的地方,凭什么就能到达。看这一章,就必须反复诵读,逐句逐节互相阐发。这样读上二三十遍还说不知道其义,我不相信。”

“养气”一段,紧要只在“以直养而无害”、“是集义所生”、“自反而缩”等处。又说:“‘非义袭而取之’,其语势如同‘人之有是四端,犹其有四体’,却不是说有无四体的人。说这气必须是集义才生得,不是一旦从义的外面袭取得那气来,教它那样浩然。”

问:“浩然之气是‘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是怎样的?”回答说:“这是反复说,正如所谓‘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的’。是积集众义所生,不是做一件事偶然合义,就可以从外面掩袭而得到。浩然之气,是我所固有的。”

问:“‘集义’,是以义为内,‘义袭’,是以义为外吗?”回答说:“不必这样说。这两句是掉转来说,如同说:‘我固有的,不是从外面灌输给我的。’大概义本于心,不从外面积集这义而生这气,那么这气实在生于中。比如北宫黝、孟施舍的勇,也是自心生。”又问:“集注说:‘不是只行一事,偶合于义,就可以从外面掩袭而得到。’”回答说:“集义是积集众义,所以与只行一事相对说。袭,如同兵家掩袭的‘袭’,出其不意,如同劫寨相似,不是顺理而行,有积集功夫的。”

“非义袭而取之”,是说积集于义,自然生得这气,不是把浩然当作一物,可以用义袭取得它。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必须是积习持养,那么气自然生,不是说一事合宜,就可以掩取其气归于自己。

问“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回答说:“现在说‘集义’,如学者的功夫,必须于平日所做的事,求其合于义而行之。积集既久,浩然气自然生。如果说‘义袭’,那么于一事之义勇而为之,以壮大我的气罢了。袭,如同用兵掩袭的‘袭’,犹说于一事一行之义,勇而为之,以袭取他的气。”

正淳问:“‘非义袭而取之’,是怎样的?”回答说:“所谓‘义袭而取之’的‘袭’,如同用兵的袭,有袭夺的意思,如同掩人不备而攻袭他。是说比如刚得行一件事合义,便拿来壮大我的气,以为浩然之气可以攫取而来,这就叫做”

袭。若集义者,自非生知,须是一一见得合义而行。若是本初清明,自然行之无非是义,此舜『由仁义行』者。其它须用学知。凡事有义,有不义,便于义行之。今日行一义,明日行一义,积累既久,行之事事合义,然后浩然之气自然而生。如金溪之学,向来包子只管说『集义,袭义』。某尝谓之曰:『如此说孟子,孟子初无『袭义』。今言『袭义』,却是包子矣!其徒如今只是将行得一事合义,便指准将来长得多少精神,乃是告子之意。但其徒禁锢着,不说出来。」

译所谓“袭义”,如果是通过积累正义来涵养,除非是生来就知晓义理的人,否则必须是一一明辨合乎义理的事情然后去实行。如果是本性原本清明,自然所作所为没有不合乎义的,这就是舜“由仁义行”的境界。其他人都需要通过学习和认知来明白义理。凡事有合乎义的,也有不合乎义的,就选择合乎义的去做。今天做一件合乎义的事,明天做一件合乎义的事,积累久了,所作所为事事都合乎义,然后浩然之气自然就会产生。像金溪学派,向来包扬只管说“集义”和“袭义”。我曾经对他说:“这样解释孟子,孟子原本并没有‘袭义’的说法。现在说‘袭义’,反而是包扬自己的见解了!他的门徒如今只是把做了一件合乎义的事,就指望将来能增长多少精神,这其实是告子的意思。只是他的门徒被禁锢着,不敢说出来罢了。”

「非义袭而取之」,见江西人只爱说「义袭」,不知如何袭?只是说非以义掩取是盖气自内而生,非由外而入。

  问:「无浩然之气,固是衬贴他义不起。然义有欠阙,即气亦馁,故曰:『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窃谓气与义必相须。」曰:「无义则做浩然之气不成。须是集义,方成得浩然之」

  浩然,要事事合义。一事馁,便行不得。

  问:「明道说浩然之气,曰:『一为私意所蔽,则欿然而馁,知其小矣。』据孟子后面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先生解曰:『所行一有不合于义,而自反不直,则不足于心,而体自有所不充。』只是说所行不义,则欿然而馁。今说『蔽』字,则是说知之意,不知何如?」曰:「蔽,是遮隔之意。气自流通不息,一为私意所遮隔,则便去不得。今且以粗言之:如项羽一个意气如此,纔被汉王数其罪十,便觉沮去不得了。」

  问:「集注云:『告子外义,盖外之而不求,非欲求之于外也。』」曰:「告子直是将义屏除去,只就心上理会。」因说:「陆子静云:『读书讲求义理,正是告子义外工夫。』某以为不然。如子静不读书,不求义理,只静坐澄心,却似告子外义。」集注非定本。

  养气二项:「敬以直内,必有事。义以方外。」集义。

  孟子论养气,只全就已发处说;程子论养志,自当就未发处说,养志莫如「敬以直内」。各是一义,自不妨内外交养。不可说孟子救告子义外之失,而姑为此言也。

  「必有事焉」,是须把做事做。如主敬,也须是把做事去主;如求放心,也须是把做事去求;如穷理,也须是把做事去穷。

  郑天禧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当作绝句否?」曰:「元旧是恁地读。」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此言「正心」,自与大学语脉不同。此「正」字是期待其效之意。「仁者先难而后获」。正心是先获意思,先获是先有求获之心。古人自有这般语。公羊传云:「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此「正」字,与孟子说「正心」之「正」一般。言师出不可必期其反,战不可必期其胜也。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之义。曰:「正,犹等待之意。赵岐解云:『不可望其福。』虽说意粗了,其文义却不错。此正如『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之『正』。古人用字之意如此,言但当从事于此,而勿便等待其效之意。」或问:「此便是助长否?」曰:「『正』,未是助长,待其效而不得,则渐渐助之长矣。譬之栽木,初栽即是望其长,望之之久而不如意,则揠苗矣!明道曰『下言之渐重』,此言却是。」后因论「仁者先难而后获」,洽曰:「先解『勿正』字,颇有后获之意。」曰:「颇有此意。」曰:「如此解,则于用工处尽有条理。」曰:「圣贤之言,条理精密,往往如此。但看得不切,错认了他文义,则并与其意而失之耳。」洽。

  「必有事焉,而勿正」,有事,有所事也;正,预期也。言人之养气,须是集义。苟有未充,不可预期其效,而必强为以助其长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这里是天命流行处。

  「『勿正』所以为预期者,亦犹程子所谓『思而曰善,然后为之,是正之之意』欤?」曰:「程子此言稍宽。今以正为预期者,却有引据,所谓『战不正胜』,是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是养气中一节目,饶本作:「集义中小节目。」不要等待,不要催促。

  事、正、忘、助相因。无所事,必忘;正,必助长。

  「集义」,如药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如制度。

  「必有事焉」,谓有所事,只是集义也。正则有所待,盖必之之意。「勿忘,勿助长」,但勿忘,则自然长。助长,则速之如揠苗者也。

  或问「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便是期必。集义多,则浩然之气自生。若着一个意在这里等待他生,便为害。今日集得多少义,又等他气生;明日集得

译“非义袭而取之”,可见江西人只爱说“义袭”,却不知如何袭?只是说不是用义来掩盖夺取,这是因为气是从内部自然生发的,不是从外部进入的。

问:“如果没有浩然之气,固然无法支撑起义。然而如果义有所欠缺,气也会衰竭,所以说:‘行为有愧于心,气就衰竭了。’我私下认为,气与义必定相互依存。”回答说:“没有义,就培养不成浩然之气。必须积累义,才能形成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要求事事合乎义。一件事感到愧疚,气就衰竭,便行不通了。

问:“程颢说浩然之气,道:‘一旦被私意遮蔽,就空虚衰竭,可知其小了。’根据孟子后文所说:‘行为有愧于心,气就衰竭了。先生解释说:‘所做的事有一件不合于义,自我反省觉得不直,心中就感到不足,身体自然有所不充实。’这只是说所行不义,就空虚衰竭。现在说‘蔽’字,似乎是说知的意思,不知如何理解?”回答说:“蔽,是遮蔽隔绝的意思。气本来流通不息,一旦被私意遮蔽隔绝,就运行不去了。现在暂且粗略地说:比如项羽一个意气如此,刚被汉王列举十大罪状,就感到沮丧,气运行不去了。”

问:“集注说:‘告子把义看作外在的,大概是把它当作外在的东西而不求取,并不是想要从外部去求取。’”回答说:“告子直接把义排除出去,只在心上理会。”接着说:“陆九渊说:‘读书讲求义理,正是告子把义看作外在的功夫。’我认为不是这样。如果陆九渊不读书,不求义理,只静坐澄澈内心,却像是告子把义看作外在。”集注并非定本。

养气有两项:“以敬来端正内心,必须有所作为。以义来规范外在。”积累义。

孟子论养气,只完全从已发处来说;程子论养志,自然应当从未发处来说,养志没有比“以敬来端正内心”更好的了。各是一层意思,自然不妨内外交互培养。不可说孟子是为了补救告子把义看作外在的过失,才姑且这样说。

“必有事焉”,是必须把做事当作事来做。比如主敬,也必须把做事当作事去主敬;比如求放心,也必须把做事当作事去求放心;比如穷理,也必须把做事当作事去穷理。

郑天禧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应当当作绝句读吗?”回答说:“原本旧读法就是这样的。”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这里说的“正心”,自然与《大学》的语脉不同。这个“正”字是期待其效验的意思。“仁者先难而后获”。“正心”是先求获的意思,先求获是先有求获之心。古人自有这样的说法。《公羊传》说:“军队出征不期待返回,作战不期待胜利。”这个“正”字,与孟子说“正心”的“正”一样。是说军队出征不可必然期待返回,作战不可必然期待胜利。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的含义。回答说:“正,犹如等待的意思。赵岐解释说:‘不可期望其福。’虽然意思粗略了些,但文义却没有错。这正如同‘军队出征不期待返回,作战不期待胜利’的‘正’。古人用字的意思如此,是说只应当从事于此,而不要便等待其效验的意思。”有人问:“这就是助长吗?”回答说:“‘正’,还不是助长,期待其效验而得不到,就渐渐助长了。比如栽树,刚栽下就是希望它长,希望久了不如意,就拔苗助长了!程颢说‘下言之渐重’,这话是对的。”后来讨论“仁者先难而后获”,洽说:“先解释‘勿正’字,颇有后获的意思。”回答说:“颇有此意。”洽说:“这样解释,那么在用功处就尽有条理。”回答说:“圣贤之言,条理精密,往往如此。只是看得不真切,错认了文义,就连其意也失掉了。”洽。

“必有事焉,而勿正”,有事,有所事也;正,预期也。是说人的养气,必须积累义。如果有未充实的地方,不可预期其效验,而必然强行作为以助其长。

“必有事焉,而勿正”,这里是天命流行之处。

“‘勿正’之所以是预期,也如同程子所说的‘思考后说是善,然后去做,这是正的意思’吗?”回答说:“程子这话稍宽泛。现在把正当作预期,却有引据,所谓‘作战不期待胜利’,就是。”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忘长”,是养气中的一个节目,饶本作:“集义中的小节目。”不要等待,不要催促。

事、正、忘、助相互关联。无所事,必忘;正,必助长。

“集义”,如药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忘助长”,如制度。

“必有事焉”,谓有所事,只是集义也。正就是有所待,是必然的意思。“勿忘,勿助长”,只要不忘记,就自然生长。助长,就是加速如同拔苗者。

有人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回答说:“正就是期必。集义多,浩然之气自然生。如果存着一个意思在这里等待它生,便为害。今日集得多少义,又等它气生;明日集得

多少义,又等他气生,这都是私意,只成得一个助长。恁地,则不惟气终不会生,这所集之义已不得为是了。」

译有多少道义,又等待那气自然产生,这都出于私意,只能造成一种拔苗助长的结果。像这样,不仅气最终不会产生,这所积累的道义也就不能算是正确的了。

或问「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是等待之意。如一边集义,一边在此等待那气生。今日等不见,明日又等不见,等来等去,便却去助长。」

  「勿正心」,勿期其浩然也。「勿忘」者。勿忘其下工夫也。「助长」者,无不畏之心,而强为不畏之形。

  「勿忘,勿助长」,本连上文「集义」而言,故勿忘,谓勿忘集义也。一言一动之间,皆要合义,故勿忘。助长,谓不待其充,而强作之使充也。如今人未能无惧,却强作之,道我不惧;未能无惑,却强作之,道我不惑,是助长也。有事,有事于集义也。勿正,谓勿预等待他,听其自充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下两句,非是覆解上两句,此自有浅深。勿正,是勿期必其如此;勿助长,是不到那地位了,不可硬要充去。如未能集义,不可硬要浩然。纔助长,在我便有那欺伪之心,施于事,末梢必不胜任,譬如十钧之力而负千钧。故助长之害最大!

  「必有事焉」,谓集义。正,是期望;忘,是不把做事;助长,是作弄意思。世自有此等人。孟子之意,只是如此粗言之。要之,四者初无与养气事。只是立此界至,如东至某,西至某,其中间一段方是浩然处也。」

  问:「预期其效如何?」曰:「集义于此,自生浩然之气,不必期待他。如种木焉,自是生长,不必日日看觑他。若助长,直是拔起令长。如今说不怕鬼,本有惧心,强云不惧。又如言不畏三军者,出门闻金鼓之声,乃震怖而死。事见孟子注。须积习之功至,则自然长,不可助长也。」

  「养气」一章在不动心,不动心在勇,勇在气,气在集义。勿忘、勿助长,又是那集义底节度。若告子,则更不理会言之得失,事之是非,气之有平不平,只是硬制压那心使不动,恰如说打硬修行一般。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章。曰:「『必有事焉』,孟子正说工夫处。且从上面集义处看来,便见得『必有事焉』者,言养气当必以集义为事;『勿正』者,勿待也;『勿忘』者,勿忘其以集义为事也;『助长』者,是待之不得,而拔之使长也。言人能集义以养其浩然之气,故事物之来,自有以应之,不可萌一期待之心。少间待之不得,则必出于私意有所作为,而逆其天理矣,是助之长也。今人之于物,苟施种植之功,至于日至之时,则自然成熟。若方种而待其必长,不长则从而拔之,其逆天害物也甚矣。」又云:「集养是养气底丹头,必有事便是集义底火法。言必有事者,是义气之法度也。养得这气在此,便见得这个自重,那个自轻。如公孙丑言『加齐卿相,得行道焉』,以为孟子动心于此。不知孟子所养在此,见于外者,皆由这里做出来。」又曰:「孔子与颜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这『有是夫』,言我有这个道理在,不是言有用舍、行藏也。」又云:「心有所主宰,则气之所向者无前,所谓『气盖世』之类是也。有其心而无其气,则虽十分道理底事,亦有不敢为者,气不充也。」

  看助长说,曰:「孟子『必有事焉』,『勿忘』是论集义工夫,『勿正』与『勿助长』是论气之本体上添一件物事不得。若是集义,便过用些力亦不妨,却如何不着力得?苗固不可揠,若灌溉耘治,岂可不尽力。今谓克治则用严,养气则不可助长,如此,则二事相妨,如何用功!」

  「勿忘,勿助长」,自是孟子论养气到这里,不得不恁地说。如今学者先要把个「勿忘,勿助长」来安排在肚里了做工夫,却不得。

  明道云:「『勿忘,勿助长』之间,正当处也。」此等语,更宜玩味。大凡观书从东头直筑着西头,南头筑着北头,七穿八透,皆是一理,方是贯通。古人所以贵一贯也。

  「『必有事焉』,只消此一句,这事都了。下面『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恰似剩语。却被这三句撑拄夹持得不活转,不自在。然活转自在人,却因此三句而生。只是纔唤醒,这物事便在这

译有人问“必有事焉而勿正”的含义。回答说:“‘正’是等待的意思。就像一边积累正义,一边在这里等待那股浩然之气产生。今天等不见,明天又等不见,等来等去,反而去拔苗助长。”

“勿正心”,就是不要期待它达到浩然的状态。“勿忘”,就是不要忘记下功夫。“助长”,就是内心并没有无所畏惧的感觉,却强行做出无畏的样子。

“勿忘,勿助长”,本来是接着上文“集义”来说的,所以“勿忘”,是指不要忘记积累正义。一言一行之间,都要符合义理,所以不能忘记。“助长”,是指不等待义理自然充实,却强行让它充实。就像现在的人,本来还没有做到无所畏惧,却强行装作无畏,说自己不怕;本来还没有做到没有疑惑,却强行装作没有疑惑,说自己不惑,这就是助长。“有事”,是指在积累正义上下功夫。“勿正”,是指不要预先等待它,听任它自然充实。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忘助长”。下面两句,并不是重复解释上面两句,这里自有深浅之分。“勿正”,是指不要期望它一定如此;“勿助长”,是指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不可硬要让它充实。比如还没有做到积累正义,就不可以硬要让自己浩然。一旦助长,在自己心中就会产生欺伪的念头,用在事情上,最终必定无法胜任,好比只有十钧的力量却要去背负千钧的重物。所以助长的危害最大!

“必有事焉”,是指积累正义。“正”,是期望;“忘”,是不把做事放在心上;“助长”,是弄虚作假。世上自然有这样的人。孟子的意思,只是粗略地这样说。总之,这四者起初都与养气无关。只是划定界限,比如东到某处,西到某处,其中间的一段才是浩然之气所在的地方。

问:“预先期待效果会怎样?”回答说:“在这里积累正义,自然会产生浩然之气,不必期待它。就像种树一样,自然会生长,不必天天去看顾它。如果助长,简直就是拔起苗来让它长高。就像现在说不怕鬼,本来心里害怕,却硬说我不怕。又如说不畏惧三军的人,出门听到金鼓之声,竟然吓得死去。这事见于《孟子》注疏。必须积累功夫到了,自然就会生长,不可以助长。”

“养气”这一章讲的是不动心,不动心在于勇,勇在于气,气在于积累正义。“勿忘、勿助长”,又是积累正义的节制尺度。如果是告子,则完全不管言语的得失,事情的是非,气的平和与否,只是硬压制那颗心使它不动,恰如说打硬修行一般。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这一章。回答说:“‘必有事焉’,是孟子正式讲功夫的地方。且从上面积累正义的地方来看,便可见‘必有事焉’,是说养气应当一定以积累正义为事;‘勿正’,是指不要等待;‘勿忘’,是指不要忘记以积累正义为事;‘助长’,是指等待不及,就拔苗使其生长。意思是说,人能够积累正义来涵养他的浩然之气,所以事物来临时,自然有应对的方法,不可萌生一丝期待之心。稍等不及,就必定出于私意有所作为,从而违背天理,这就是助长。现在的人对于事物,如果施加种植之功,到了时节,自然成熟。如果刚种下就等待它一定长高,不长就拔高它,那违背天理、伤害事物的程度就太严重了。”又说:“积累涵养是养气的根本,‘必有事’就是积累正义的火候。说‘必有事’,是指义气的法度。养得这气在这里,便可见这个重,那个轻。比如公孙丑说‘加上齐国的卿相之位,得以实行道义’,以为孟子在此动心。不知道孟子所养的在这里,表现在外面的,都是由这里做出来的。”又说:“孔子与颜渊说‘用我则行,舍我则藏,只有我和你有这个啊’。这‘有是夫’,是说我有这个道理在,不是说有用舍、行藏。”又说:“心有所主宰,那么气所指向的地方就没有阻碍,所谓‘气盖世’之类就是如此。有其心而无其气,那么即使是十分合乎道理的事,也有不敢做的,这是因为气不充实。”

看关于助长的说法,说:“孟子‘必有事焉’,‘勿忘’是论积累正义的功夫,‘勿正’与‘勿助长’是论在气的本体上不能添加一件东西。如果是积累正义,多用些力也无妨,却怎么能不着力呢?禾苗固然不可拔高,但灌溉耕耘,岂可不尽力。现在说克制私欲要用严厉,养气则不可助长,这样,两件事互相妨碍,如何下功!”

“勿忘,勿助长”,自然是孟子论养气到这里,不得不这样说。如今学者先要把一个“勿忘,勿助长”安排在肚子里才做工夫,却是不行的。

明道说:“‘勿忘,勿助长’之间,正是恰当之处。”这类话语,更宜玩味。大凡读书,从东头一直贯通到西头,南头贯通到北头,七穿八透,都是一理,才是贯通。古人之所以重视一贯,就是这个道理。

“‘必有事焉’,只消这一句,这事都了结了。下面‘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恰似多余的话。却被这三句支撑夹持得转不过弯来,不自在。然而转得活泛自在的人,却因此三句而产生。只是才唤醒,这物事便在这

里,点着便动。只此便是天命流行处,便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便是仁义之心,便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谢氏所谓『活泼泼地』,只是这些子,更不待想象寻求,分明在这里,触着便应。通书中『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一章,便是这意思。见得这个物事了,动也如此,静也如此,自然虚静纯一;不待更去求虚静,不待体认,只唤着便在这里。」或曰:「吾儒所以与佛氏异者,吾儒则有条理,有准则,佛氏则无此尔。」曰:「吾儒见得个道理如此了,又要事事都如此。佛氏则说:『便如此做,也不妨。』其失正在此。」

译在乡里,一点着便动。这也就是天命流行之处,也就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也就是仁义之心,也就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谢氏所说的“活泼泼地”,只是这些,更不需要想象寻求,分明就在这里,触着便应。《通书》中“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一章,就是这个意思。见得这个物事了,动也如此,静也自然虚静纯一;不待更去求虚静体认,只唤着便在这里。有人问:“我们儒家与佛教不同的地方,在于儒家有条理、有准则,佛教则没有这些。”回答说:“我们儒家见得道理如此了,又要事事都如此。佛教却说:‘便如此做,也不妨。’其过失正在这里。”

侯师圣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伊川举禅语为说曰:「事则不无,拟心则差。」当时于此言下有省,某甚疑此语引得不相似。「必有事」是须有事于此,「勿正心」是不须恁地等待。今说「拟心则差」,是如何?言须拟之而后言,行须拟之而后动,方可中不成不拟不议,只恁地去。此语似禅,某不敢编入精义。可学录云:「拟心则差,是借语。」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疑孟子只是养气节次。近世诸儒之语,把来作一段工夫,莫无妨否?」曰:「无妨。只看大意如何。」曰:「诸儒如此说,虽无害,只是孟子意已走作。先生解此却好。」曰:「此一段,赵岐注乃是就孟子说,只是颇缓慢。」

  「『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似『鸢飞鱼跃』之言。此莫是顺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说,只是就养气上说。程子说得又须是看孟子了,又看程先生说,便见得孟子只说『勿忘,勿助长』;程先生之言,于其中却有一个自然底气象。」

  问「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之意。曰:「说着相似,又不甚相似;说不相似,又却相似。『必有事焉』,是才举这事理,便在里了。如说话未断,理便在此了。」

  韩退之诗云:「强怀张不满,弱念阙易盈。」「无是,馁也」,虽强支撑起来,亦支撑不得,所谓「揠苗」者也。雉录见语类。

  或问「知言养气」一章。曰:「此一章专以知言为主。若不知言,则自以为义,而未必是义;自以为直,而未必是直,是非且莫辨矣。然说知言,又只说知诐、淫、邪、遁之四者。盖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与不是而已。若辨得那不是底,则便识得那是底了。谓如人说十句话,有四句不是,有六句是;若辨得那四句不是,则那六句便是是底了。然非见得道理十分分明,则不能辨得亲切。且如集义,皆是见得道理分明,则动静出处,皆循道理,无非集义也。而今人多见理不明,于当为者反以为不当为,于不当为者反以为当为,则如何能集义也!惟见理明,则义可集;义既集,则那『自反而缩』,便不必说,自是在了。」又曰:「孟子先说知言,后说养气,而公孙丑便问养某向来只以为是他承上文方论气而问,今看得不然,乃是公孙丑会问处。留得知言在后面问者,盖知言是末后合尖上事。如大学说『正心修身』,只合杀在『致知在格物』一句,盖是用工夫起头处。」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诐,只见得一边。此理本平正,他只说得一边,那一边看不见,便是如物蔽了。字凡从「皮」,皆是一边意,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边斜。

  「淫辞知其所陷」。陷,是身溺在那里。如陷溺于水,只是见水而不见岸也。

  陈正己问:「『诐、淫、邪、遁』,如何是遁底模样?」曰:「如墨者夷之之说穷,遂又牵引『古之人若保赤子』之说为问。如佛家初说剃除髭发,绝灭世事;后其说穷,又道置生产业自无妨碍。」

  孟子说「知言」处,只有诐、淫、邪、遁四者。知言是几多工夫?何故只说此四字?盖天地之理不过是与非而已。既知得个非,便识个是矣。且如十句言语,四句是有诐、淫、邪、遁之病,那六句便是矣。

  或问「诐、淫、邪、遁」。曰:「诐辞,偏诐之辞也。见诐辞,则知其人之蔽于一偏,如杨氏蔽于『为我』,墨氏蔽于『兼爱』,皆偏也。淫辞,放荡之辞也。见淫辞,则知其人之陷于不正,而莫知省悟也。见邪辞,则知其人之离于道;见遁辞,则知其人之说穷而走也。」

  问:「此四辞如何分别?」曰:「诐辞,乃是偏放一边,如杨氏之仁,墨氏之义。蔽者,蔽于一而不见其二。淫者,广大无涯,陷于其中而不自知。邪,则已离于正道,而自立一个门庭。遁辞,辞穷无可说,又却自为一说。如佛家言治产业皆实相。既如此说,怎生不出来治产业?如杨朱云:『一毫何以利天下?』此是且分解其说。你且不拔一毫,况其它乎?大抵吾儒

译侯师圣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伊川先生引用禅宗的话来解释,说:“事则不无,拟心则差。”我当时听了这话有所领悟,但我非常怀疑这话引用得不恰当。“必有事”是必须在此事上用功,“勿正心”是不必那样刻意等待。现在说“拟心则差”,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说话必须先构思而后说,行动必须先构思而后动,这样才合乎中道吗?难道不构思不议论,只是那样去做吗?这话似乎像禅宗的话,我不敢把它编入《精义》中。可学记录说:“‘拟心则差’,是借用的话。”

有人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忘,勿助长’。我怀疑孟子只是讲养气的次第。近世各位儒者的言论,把它当作一个整体的工夫,这样恐怕没有妨碍吧?”回答说:“没有妨碍。只看大意如何。”那人说:“各位儒者这样讲,虽然无害,只是孟子的原意已经走样了。先生您的解释却很好。”回答说:“这一段,赵岐的注解是就孟子的话来说的,只是颇为缓慢。”

“‘必有事焉,而勿正’,似乎像‘鸢飞鱼跃’的话。这莫非是顺应天理自然的意思吗?”回答说:“孟子的说法,只是就养气上来说的。程子的说法,又必须看了孟子,又看程先生的话,才能看出孟子只说‘勿忘,勿助长’;程先生的话,在其中却有一种自然的气象。”

有人问“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的意思。回答说:“说它们相似,又不很相似;说不相似,却又相似。‘必有事焉’,是才提起这件事理,便在里面了。就像说话还没说完,理便在这里了。”

韩愈的诗说:“强怀张不满,弱念阙易盈。”“无是,馁也”,虽然勉强支撑起来,也支撑不住,这就是所谓的“揠苗助长”。雉录见于《语类》。

有人问“知言养气”这一章。回答说:“这一章专门以知言为主。如果不知言,就会自以为义,却未必是义;自以为直,却未必是直,是非尚且不能分辨了。然而说知言,又只说知道诐、淫、邪、遁这四种言辞。大概天下的事,只有是与非而已。如果分辨出那不对的,也就认识那对的了。比如有人说十句话,有四句不对,有六句对;如果分辨出那四句不对,那六句便是对了。然而如果不是对道理看得十分分明,就不能分辨得亲切。比如集义,都是对道理看得分明,那么动静出处,都遵循道理,无非是集义了。而现在的人大多对道理看不明白,对于应当做的反而认为不应当做,对于不应当做的反而认为应当做,那么怎么能集义呢!只有对道理看得明白,义才可以集;义既已集,那么那‘自反而缩’,就不必说了,自然就在里面了。”又说:“孟子先说知言,后说养气,而公孙便问养气。我向来只以为他是承接上文刚论及气而问,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乃是公孙丑会问的地方。把知言留在后面问的,大概知言是最后合尖上的事。就像《大学》说‘正心修身’,只归结在‘致知在格物’一句上,因为那是用功的起头处。”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诐,只看见一边。这个理本来平正,他只说一边,那一边看不见,就像是东西被遮蔽了。字凡从“皮”的,都是一边的意思,比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边倾斜。

“淫辞知其所陷”。陷,是身体沉溺在那里。就像沉溺于水中,只是看见水而看不见岸。

陈正己问:“‘诐、淫、邪、遁’,怎么样是遁辞的样子?”回答说:“就像墨家的夷之说穷了,于是又牵引‘古之人若保赤子’的话来问。就像佛家起初说剃除须发,断绝世事;后来他们的说理穷尽了,又说置办产业没有妨碍。”

孟子说“知言”的地方,只有诐、淫、邪、遁四种。知言是多少工夫?为什么只说这四个字?大概天地之理不过是是与非而已。既然知道了一个非,便认识一个是了。比如十句言语,四句是有诐、淫、邪遁之病的,那六句便是对了。

有人问“诐、淫、邪、遁”。回答说:“诐辞,是偏诐的话。看见诐辞,就知道那人被一偏所蔽,比如杨氏被‘为我’所蔽,墨氏被‘兼爱’所蔽,都是偏。淫辞,是放荡的话。看见淫辞,就知道那人陷于不正,而不知道省悟。看见邪辞,就知道那人背离了正道;看见遁辞,就知道那人说理穷尽而逃避了。”

问:“这四种言辞如何分别?”回答说:“诐辞,乃是偏向一边,比如杨氏的仁,墨氏的义。蔽者,被一偏所蔽而不见其二。淫者,广大无涯,陷在其中而不自知。邪,则已经背离了正道,而自立一个门庭。遁辞,言辞穷尽无可说,又却自为一说。比如佛家说治理产业都是实相。既然这样说,怎么不出来治理产业?比如杨朱说:‘一毫何以利天下?’这是分解他的说法。你且不拔一毫,何况其他呢?大抵我们儒家”

一句言语,佛家只管说不休。如庄周末篇说话亦此类。今入与佛辨,最不得便宜,他却知吾说而用之。如横渠正蒙乃是将无头事与人作言语。」

译一句话,佛家只是不停地讲说。比如《庄子》最后一篇的言论,也属于这一类。现在如果与佛家辩论,最吃亏的是我们,因为他们了解我们的学说并加以利用。比如张载的《正蒙》,就是把没有头绪的事情拿来与人争辩。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诐之「诐」。偏于一边,不见一边,只是蔽耳,如遮蔽相似。到得就偏说中说得淫,辞便广阔。至有所陷溺,如陷在水中,不见四旁矣,遂成一家邪说,离于正道。到得后来说不通时,便作走路,所谓「遁辞」也。如释氏论理,其初既偏,反复譬喻,其辞非不广矣。然毕竟离于正道,去人伦,把世事为幻妄。后来亦自行不得,到得穷处,便说走路。如云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岂非遁辞乎?孟子知言,只是从知其偏处始。璘

  诐,是偏诐,说得来一边长,一边短。其辞如此,则知其心有所蔽矣。淫,是放荡,既有所蔽,说得来渐次夸张。其辞如此,则知其心有所陷矣。邪辞是既陷后,一向邪僻离叛将去。遁词是既离后走脚底话。如杨氏本自不「拔一毛而利天下」,却说天下非一毛所能利;夷子本说「爱无差等」,却说「施由亲始」;佛氏本无父母,却说父母经,皆是遁辞。赐录云:「诐辞是一边长,一边短,如人之跛倚。缘它只见这一边,都不见那一边,是以蔽。少间说得这一边阔大了,其辞放荡,便知他心陷在这里。邪说是一向远了。遁辞是走脚底话,如墨者夷之」云云。

  诐是险诐不可行,故蔽塞。淫是说得虚大,故有陷溺。邪则离正道。遁则穷;惟穷,故遁。如仪秦杨墨庄列之说,皆具四者。

  诐、淫、邪、遁,蔽、陷、离、穷,四者相因。心有所蔽,只见一边,不见一边,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只见一边,故其辞诐而不平。蔽则陷溺深入之义也,故其辞放荡而陷则离,离是开去愈远也,故其辞邪。离则穷,穷是说不去也,故其辞遁。遁,如夷之之言是也。

  先之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如何?」曰:「诐辞,初间只是偏了。所以偏者,止缘他蔽了一边,如被物隔了,只见一边。初间是如此,后来只管陷入里面去,渐渐只管说得阔了,支蔓淫溢,才恁地陷入深了。于是一向背却正路,遂与正路相离了。既离了正路,他那物事不成物事,毕竟用不得,其说必至于穷。为是他说穷了,又为一说以自遁,如佛家之说。」

  或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之说。曰:「『诐』字,是遮了一边,只见一边。如『陂』字,亦是一边高,一边低;『跛』字,亦是脚一边长,一边短,皆是只有一边之意。『淫辞知其所陷』。淫,便是就所诐处多了,被他只看得这一边,都盖了那一边。如人▯在水里,只见得那水,更不见有平正底道理。诐是少了那一边,淫是添了这一边。然诐与淫,只是见偏了,犹自是道理在。然只管淫而不止,便失了那道理。既是不正,无缘立得住,便至于遁。遁则多讨物理前来遮盖。」

  沈庄仲问诐、淫、邪、遁之辞。文蔚曰:「如庄周放浪之言,所谓『淫辞』。」曰:「如此分不得。只是心术不正,便自节次生此四者。如杨墨自有杨墨底诐、淫、邪、遁,佛老自有佛老底诐、淫、邪、遁,申韩自有申韩底诐、淫、邪、遁。如近世言功利者,又自有一种诐、淫、邪、遁。不特是如此,有一样苟且底人,议论不正,亦能使是非反复。张安道说:『本朝风俗淳厚,自范文正公一变,遂为崖异刻薄。』后来安道门人和其言者甚众,至今士大夫莫能辨明,岂不可畏!」

  问:「诐、淫、邪,遁之辞,杨墨似诐,庄列似淫,仪秦似邪,佛似遁。」曰:「不必如此分别,有则四者俱有,其序自如此。诐,是偏诐不平,譬似路一边高,一边低,便不可行,便是蔽塞了一边。既蔽塞,则其势必至于放荡而陷溺。淫而陷溺,必至于邪僻而叛道。才问着,便遁而穷。且如杨墨『为我』『兼爱』之说,可谓是偏颇。至于『摩顶放踵』,『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便是不可行。夷之云:『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不是他本意。只为被孟子勘破,其词穷,遂为此说,是遁也。如佛学者初有『桑下一宿』之说,及行不得,乃云『种种营生,无非善法』,皆是遁也。」

译“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诐的“诐”。偏于一边,看不见另一边,只是遮蔽罢了,如同遮蔽一般。等到在偏颇的言论中说得放荡,言辞便显得广阔。以至于有所陷溺,如同陷入水中,看不见四周,于是形成一家邪说,背离正道。等到后来言论说不通时,便找借口逃避,这就是所谓的“遁辞”。比如佛家谈论道理,起初既已偏颇,反复用比喻,其言辞并非不广阔。然而终究背离正道,抛弃人伦,把世间事物视为虚幻。后来自己也行不通,到了穷尽之处,便说逃避的话。比如他们说治理生产事业,都与实相不相违背,这难道不是遁辞吗?孟子善于辨析言辞,只是从知道其偏颇之处开始。璘

诐,是偏诐,说得一边长,一边短。言辞如此,就知道他的心有所遮蔽了。淫,是放荡,既然有所遮蔽,说得逐渐夸张。言辞如此,就知道他的心有所陷溺了。邪辞是陷溺之后,一向邪僻背离而去。遁辞是背离之后脚底下的话。比如杨氏本来就不“拔一毛而利天下”,却说天下不是一根毛所能有利的;夷子本来主张“爱无差等”,却说“施行从亲人开始”;佛家本来没有父母,却说有父母经,这些都是遁辞。赐录说:“诐辞是一边长,一边短,如同人的跛行。因为只看见这一边,都不看见那一边,所以是遮蔽。稍后说得这一边阔大了,言辞放荡,便知道他的心陷在这里。邪说是一向远离正道。遁辞是脚底下的话,比如墨家的夷之”等等。

诐是险诐不可行,所以遮蔽堵塞。淫是说得虚大,所以有陷溺。邪则背离正道。遁则穷尽;因为穷尽,所以遁逃。比如仪、秦、杨、墨、庄、列的学说,都具备这四种情况。

诐、淫、邪、遁,蔽、陷、離、穷,四者相互因循。心有所蔽,只看见一边,看不见另一边,比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各自只看见一边,所以他们的言辞诐而不平。蔽则有陷溺深入的意思,所以他们的言辞放荡而陷溺;陷溺则背离,背离是离开得越来越远,所以他们的言辞邪僻。背离则穷尽,穷尽是说不下去,所以他们的言辞遁逃。遁,比如夷之的话就是这样。

先之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的说法是怎样的?”回答说:“诐辞,起初只是偏颇。之所以偏颇,只因为遮蔽了一边,如同被物体隔开,只看见一边。起初是这样,后来只管陷入里面去,逐渐说得阔大,支蔓泛滥,才这样陷入深处。于是背弃正路,遂与正路相离。既然离开了正路,他的事物不成事物,终究用不得,其学说必然至于穷尽。因为他的学说穷尽了,又编造一种说法来自我逃避,比如佛家的学说。”

有人问诐、淫、邪、遁“四者相因”的说法。回答说:“‘诐’字,是遮住了一边,只看见一边。比如‘陂’字,也是一边高,一边低;‘跛’字,也是脚一边长,一边短,都是只有一边的意思。‘淫辞知其所陷’。淫,就是在所偏颇的地方多了,被他只看见这一边,都掩盖了那一边。比如人陷在水里,只看见那水,更不见有平正的道理。诐是少了那一边,淫是添了这边。然而诐与淫,只是看见偏颇了,道理还在。然而只管淫而不止,便失去了那道理。既然不正,无缘立得住,便至于遁逃。遁逃则多找物理前来遮盖。”

沈庄仲问诐、淫、邪、遁的言辞。文蔚说:“比如庄周放浪的言论,就是所谓的‘淫辞’。”回答说:“这样区分不开。只是心术不正,便自然依次产生这四种情况。比如杨墨自有杨墨的诐、淫、邪、遁,佛老自有佛老的诐、淫、邪、遁,申韩自有申韓的诐、淫、邪、遁。比如近世谈论功利的人,又自有一种诐、淫、邪、遁。不仅仅是这样,有一种苟且的人,议论不正,也能使是非反复。张安道说:‘本朝风俗淳厚,自从范文正公一变,遂为崖异刻薄。’后来安道的门人和他言论的人很多,至今士大夫不能辨明,难道不可畏惧!”

问:“诐、淫、邪、遁的言辞,杨墨似乎属于诐,庄列似乎属于淫,仪秦似乎属于邪,佛似乎属于遁。”回答说:“不必这样分别,有则四者俱有,其顺序自然如此。诐,是偏诐不平,譬如路一边高,一边低,便不可行,就是遮蔽了一边。既然遮蔽,则其势必然至于放荡而陷溺。淫而陷溺,必然至于邪僻而叛道。才问着,就遁逃而穷尽。比如杨墨‘为我’‘兼爱’的学说,可以说是偏颇。至于‘摩顶放踵’,‘拔一毛利天下不为’,就是不可行。夷之说:‘爱无差等,施由亲始’,不是他的本意。只因为被孟子勘破,其词穷,遂这样说,是遁逃。比如佛学者起初有‘桑下一宿’的说法,等到行不通,便说‘种种营生,无非善法’,都是遁逃。”

淫、邪辞相互。

译淫词与邪辞相互勾结。

孟子离此四病,所以知人言有四病。

  问:「程子说:『孟子知言,譬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所谓『在堂上』者,莫只是喻心通于道者否?」曰:「此只是言见识高似他,方能辨他是非得失;若见识与他一般,如何解辨得他!」士毅录云:「纔高于众人了,方见得。与众人一般低,立在堂下,如何辨得人长短!」

  问:「孟子知言处,『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先政而后事;辟杨墨处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先事而后政。」曰:「先事而后政,是自微而至着;先政而后事,是自大纲而至节目。」

  「孟子说知言、养气处,止是到『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住。公孙丑疑孟子说知言、养气忒担当得大,故引『我于辞命则不能』以诘孟子。孟子对以『恶,是何言也』!丑又问:『昔者子夏子游子张皆得圣人之一体』,意欲以孟子比圣人。故孟子推尊圣人,以为己不敢当,遂云『姑舍是』。」

  问:「颜子『具体而微』,微是『微小』或『隐微』之『微』?」曰:「微,只是小。然文意不在『小』字上,只是说体全与不全。」

  「颜子所知所行,事事只与圣人争些子,所以曰『具体而微』。」

  「具体而微」,伊川言「合下小」,是言气禀。如「三月不违」,则有乏处。因五峰与张说。

  问「浩然之气」后面说伯夷伊尹孔子「是则同」处。曰:「后面自是散说出去,不须更回引前头。这里地位极高,浩然之气又不足言,不须更说气了。有百里之地,则足以有天下,然『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则有所不为,此是甚么样气象!大段是极至处了。虽使可以得天下,然定不肯将一毫之私来坏了这全体。古之圣人其大根脚同处,皆在此。如伊尹『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系马千驷,禄之以天下弗视弗顾』,与此所论一般。圣人同处大概皆在此,于此而不同,则不足以言圣人矣。某旧说,孟子先说知言,而公孙丑先问养气者,承上文方论志气而言也。今看来,他问得却自有意思。盖知言是那后面合尖末梢头处,合当留在后面问,如大学所论,自修身、正心却说到致知、格物。盖致知、格物是末梢尖处,须用自上说下来,方为有序也。」又曰:「公孙丑善问,问得愈密,盛水不漏。若论他会恁地问,则不当云『轲之死不得其传』。不知后来怎生不可晓。或是孟子自作此书,润饰过,不可知。」

  「得百里皆能朝诸侯」,是德之盛;「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不为」,是心之正,不肯将那小处害了那大处。亦如伊尹虽「禄之天下不顾,千驷弗视」,到那一介处亦不轻取予。

  根本节目,不容不同。「得百里之地而朝诸侯,有天下」,此是甚次第!又,「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直是守得定!

  问:「夷尹得百里之地,果能朝诸侯,有天下否?」曰:「孟子如此说,想是如此。然二子必不肯为。」问:「孟子比颜子如何?」曰:「孟子不如颜子,颜子较细。」问:「孟子亦有恁底意否?」曰:「然。孟子似伊尹。」

  问夷惠。曰:「伯夷格局更高似柳下惠。」道夫曰:「看他伯夷有壁立万仞之气!」曰:「然。」

  或问「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曰:「污,是污下不平处,或当时方言未可知,当属上文读。」

  古人之政不可得而见,只是当时所制之礼,便知得当时所施之政。

  伯丰问:「『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是谓夫子,是谓他人?」曰:「只是大概如此说。子贡之意,盖言见人之礼便可知其政,闻人之乐便可知其德。所以『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能违我之见者,所以断然谓『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此子贡以其所见而知夫子之圣如此也。一说夫子见人之礼而知其政,闻人之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有能逃夫子之见者,此子贡所以知其为生民以来未有也。然不

译孟子远离这四种弊病,因此能够辨别言辞中的四种弊病。

问:“程子说:‘孟子能够辨别言辞,好比人站在堂上,才能分辨堂下人的是非曲直。’所谓‘站在堂上’,难道只是比喻心通达于道吗?”回答说:“这只是说见识高于别人,才能分辨别人的是非得失;如果见识和别人一样,怎么能够分辨得出来呢!”士毅记录说:“只要高于众人,才能看清。如果和众人一样低,站在堂下,怎么分辨得出人的长短!”

问:“孟子在论述‘知言’时,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是先说政后说事;在批驳杨朱、墨翟时,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是先说事后说政。”回答说:“先说事后说政,是从细微到显著;先说政后说事,是从大纲到细节。”

“孟子在论述知言、养气时,只说到‘圣人即使再次兴起,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就止住了。公孙丑怀疑孟子所说的知言、养气担当得太大,所以引用‘我在言辞方面却做不到’来质问孟子。孟子回答说:‘唉,这是什么话!’公孙丑又问:‘从前子夏、子游、子张都只得到圣人的一部分’,意图把孟子比作圣人。所以孟子推崇圣人,认为自己不敢当,于是说‘暂且放下这个’。”

问:“颜回‘具体而微’,‘微’是‘微小’还是‘隐微’的‘微’?”回答说:“‘微’只是小。但文意不在于‘小’字上,只是说形体完备与不完备。”

“颜回所知所行的,每件事只与圣人相差一点点,所以说‘具体而微’。”

“具体而微”,伊川说“一开始就小”,这是说气质禀赋。比如“三月不违背仁”,就有不足之处。这是因五峰与张说而提及的。

问关于“浩然之气”后面说伯夷、伊尹、孔子“在这些方面是相同的”之处。回答说:“后面自然是散开来说,不需要再回头引用前面的话。这里的境界极高,浩然之气又不足以言说,不需要再谈气了。如果有百里之地,就足以拥有天下,然而‘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却有所不为,这是什么样的气象!这实在是极致的境界了。即使可以得到天下,也一定不肯用丝毫的私欲来损害这完整的本体。古代圣人大根本相同的地方,都在这里。比如伊尹‘不符合义,不符合道,一根草也不给别人,一根草也不从别人那里拿,即使有千匹马,用天下做俸禄也不看顾’,与此所论一样。圣人相同的大概都在这里,如果在这里不同,就不配称为圣人了。我以前的说法,孟子先说知言,而公孙丑先问养气的,是承接上文刚论及志气而言的。现在看来,他这样问自有深意。因为知言是后面合尖末梢处的内容,应当留在后面问,就像《大学》所论述的,从修身、正心说到致知、格物。因为致知、格物是末梢尖处的内容,必须从上面说下来,才合乎次序。”又说:“公孙丑善于提问,问得严密,滴水不漏。如果论及他这样提问,就不应当说‘我死后就没有传人’。不知道后来怎么变得不可理解。或许是孟子自己撰写此书,润饰过,不可知。”

“得到百里之地就能使诸侯来朝见”,这是德行的盛大;“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也不做”,这是心志的正直,不肯因小害大。也如同伊尹虽然“用天下做俸禄也不顾,千匹马也不看”,到那一根草的地方也不轻率地给予或索取。

根本和细节,不容有不同。“得到百里之地而使诸侯来朝见,拥有天下”,这是什么样的次序!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从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真是守得坚定!

问:“伯夷、伊尹得到百里之地,果真能使诸侯来朝见,拥有天下吗?”回答说:“孟子这样说,想必是如此。然而这两个人一定不肯这样做。”问:“孟子与颜回相比如何?”回答说:“孟子不如颜回,颜回较细致。”问:“孟子也有那样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孟子像伊尹。”

问关于伯夷和柳下惠。回答说:“伯夷的格局比柳下惠更高。”道夫说:“看伯夷有壁立万仞的气概!”回答说:“是的。”

有人问“宰我、子贡、有若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污下不至于阿谀他们所喜好的人”。回答说:“污,是污下不平的地方,或者是当时的方言还不可知,应当归属上文来读。”

古人的政令无法见到,只是通过当时制定的礼仪,就能知道当时施行的政令。

伯丰问:“‘看到他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令,听到他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这是指孔子,还是指其他人?”回答说:“只是大概这样说。子贡的意思,是说看到别人的礼仪就可以知道他的政令,听到别人的音乐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所以‘从百世之后,排列百世的君王’,没有谁能违背我的见解,所以断然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孔子这样的人’,这是子贡根据他所见而知孔子之圣如此。另一种说法是孔子看到别人的礼仪就知道他的政令,听到别人的音乐就知道他的德行。‘从百世之后,排列百世的君王’,没有人能逃脱孔子的见解,这是子贡所以知道他是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过的。然而不

如前说之顺。」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三

译就像前面所说的顺应(天理)那样。”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