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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九十二

朱子语类卷第七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26–1333 段

。善有善之类,恶有恶之类,各以其类而聚也。

译善有善的同类,恶有恶的同类,各自按照它们的类别而聚集。

「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此只是上句说天地间有卑有高,故易之六爻有贵贱之位也,故曰:「列贵贱者存乎位」。

  问「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曰:「物各有类,善有善类,恶有恶类,吉凶于是乎出。」又曰:「方以事言,物以物言。」砺。人杰录云:「方,犹事也。」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杨氏之说为「方」字所拘,此只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之意。随其善恶而类聚群分,善者吉,恶者凶,而吉凶亦由是而生耳。伊川说是。亦是言天下事物各有类分,故存乎易者,吉有吉类,凶有凶类。

  问「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曰:「方,向也。所向善,则善底人皆来聚;所向恶,则恶底人皆来聚。物,又是通天下之物而言。是个好物事,则所聚者皆好物事也;若是个不好底物事,则所聚者皆不好底物事也。」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上是天地之变化,下是易之变化。盖变化是易中阴阳二爻之变化,故曰:「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变化,只进退便是。如自坤而干则为进,自干而坤则为退。进退在已变未定之间,若已定,则便是刚柔也。

  问:「不知『变化』二字以成象、成形者分言之,不知是羇同说?」学履录云:「问:『不知是变以成象,化以成形;为将是「变化」二字同在象形之间?』曰:『不必如此分。』」曰:「莫分不得。『变化』二字,下章说得最分晓。」文蔚曰:「下章云:『变化者,进退之象。』如此则变是自微而着,化是自盛而衰。」曰:「固是。变是自阴而阳,化是自阳而阴。易中说变化,惟此处最亲切。如言『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趋时者也。』刚柔是体,变通不过是二者盈虚消息而已,此所谓『变化』。故此章亦云:『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所谓『立本』;『变化者进退之象』,所谓『趋时』。又如言:『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虞之象。』悔吝便是吉凶底交互处,悔是吉之渐,吝是凶之端。」

  问:「变化是分在天地上说否?」曰:「难为分说。变是自阴而阳,自静而动;化是自阳而阴,自动而静。渐渐化将去,不见其迹。」又曰:「横渠云:『变是倏忽之变,化是逐旋不觉化将去。』恐易之意不如此说。」既而曰:「适间说『类聚群分』,也未见说到物处。易只是说一个阴阳变化,阴阳变化,便自有吉凶。下篇说得变化极分晓。『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刚柔便是个骨子,只管恁地变化。」砺。

  「摩」,是那两个物事相摩;「荡」,则是圜转推荡将出来。「摩」,是八卦以前事;「荡」,是八卦以后为六十四卦底事。「荡」,是有那八卦了,团旋推荡那六十四卦出来。汉书所谓「荡军」,是团转去杀他、磨转他底意思。

  问:「『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窃谓六十四卦之初,刚柔两画而已。两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皆是自然生生不已,而谓之『摩、荡』,何也?」曰:「摩如物在一物上面摩旋底意思,亦是相交意思。如今人磨子相似,下面一片不动,上面一片只管摩旋推荡不曾住。自两仪生四象,则老阳老阴不动,而少阴少阳则交;自四象生八卦,则乾坤震巽不动,而兑离坎艮则交;自八卦而生六十四卦,皆是从上加去。下体不动,每一卦生八卦,故谓之『摩、荡』。」

  「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方是说做这卦。做这卦了,那「鼓之以雷霆」,与风雨日月寒暑之变化,皆在这卦中;那成男成女之变化,也在这卦中。见造化关捩子才动,那许多物事都出来。易只是模写他这个。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此已上是将造化之实体对易中之理。此下便是说易中却有许多物事。

  「干道成男,坤道成女」,通人物言之,如牡马之类。在植物亦有男女,如有牡麻,及竹有雌雄之类,皆离阴阳刚柔不得。

  「干知大始,坤作成物。」

译“卑下与高上陈列分明,尊贵与卑贱的位次就确定了”,这不过是说上句讲天地间有卑下和高上,所以《易经》六爻有尊贵和卑贱的位次,所以说:“区分尊贵与卑贱的在于位次”。

问:“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回答说:“万物各有类别,善的有善的类别,恶的有恶的类别,吉凶就在这里面产生。”又说:“‘方’是从事情的角度说,‘物’是从事物的角度说。”(吕祖谦)《人杰录》说:“方,就是事的意思。”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杨氏的解释被“方”字束缚住了,这不过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的意思。随着善恶而分类聚集、群体区分,善的吉利,恶的凶险,吉凶也就由此产生罢了。伊川先生的说法是对的。这也是说天下的事物各有类别区分,所以存在于《易经》中的,吉有吉的类别,凶有凶的类别。

问:“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回答说:“方,是趋向的意思。所趋向的是善,那么善的人就都来聚集;所趋向的是恶,那么恶的人就都来聚集。物,又是通指天下的事物而言。是一件好的事物,那么所聚集的都是好的事物;如果是一件不好的事物,那么所聚集的都是不好的事物。”

“在天形成形象,在地形成形体,变化就显现出来了。”上面是天地之间的变化,下面是《易经》的变化。因为变化是《易经》中阴阳两爻的变化,所以说:“变化,是进退的形象。”变化,只是进退罢了。比如从坤卦变为乾卦就是进,从乾卦变为坤卦就是退。进退在已经变化但尚未定型之间,如果已经定型,那就是刚柔了。

问:“不知道‘变化’二字是分别对应成象、成形来说的,还是合在一起说的?”(李侗)《学履录》说:“问:‘不知道是变对应成象,化对应成形;还是‘变化’二字共同存在于象和形之间?’回答说:‘不必这样区分。’”回答说:“恐怕区分不开。‘变化’二字,下一章说得最清楚。”(朱震)文蔚说:“下一章说:‘变化者,进退之象。’这样的话,变就是从细微到显著,化就是从兴盛到衰败。”回答说:“确实如此。变是从阴到阳,化是从阳到阴。《易经》中讲变化,只有这里最亲切。比如讲‘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趋时也。’刚柔是本体,变通不过是这两者的盈虚消长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变化’。所以这一章也说:‘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变化者,进退的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就是所谓的‘立本’;‘变化者进退之象’,就是所谓的‘趋时’。又如讲:‘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惧之象。’悔吝就是吉凶的交错处,悔是吉的渐进,吝是凶的开端。”

问:“变化是分别在天和地上说的吗?”回答说:“很难分开来说。变是从阴到阳,从静到动;化是从阳到阴,从动到静。渐渐化去,看不见它的痕迹。”又说:“张载说:‘变是突然的变化,化是逐渐不知不觉地化去。’恐怕《易经》的意思不是这样说的。”随后又说:“刚才说‘类聚群分’,也没有说到物的地方。《易经》只是说一个阴阳变化,阴阳变化,自然就有吉凶。下篇说得变化极其清楚。‘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刚柔就是个根本,只管这样变化。”(吕祖谦)

“摩”,是那两样事物相互摩擦;“荡”,则是圆转推荡出来。“摩”,是八卦以前的事;“荡”,是八卦以后形成六十四卦的事。“荡”,是有那八卦了,圆转推荡出那六十四卦来。《汉书》所谓的“荡军”,是圆转去杀他、磨转他的意思。

问:“‘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我私下认为六十四卦的初始,只有刚柔两画。两画变四画,四画变八画,八画变十六画,十六画变三十二画,三十二画变六十四画,都是自然生生不息,而称之为‘摩、荡’,为什么呢?”回答说:“摩就像物体在一个物体上面摩擦旋转的意思,也是相交的意思。如今人磨子相似,下面一片不动,上面一片只顾摩擦旋转推荡不停。从两仪生出四象,那么老阳老阴不动,而少阴少阳就相交;从四象生出八卦,那么乾坤震巽不动,而兑离坎艮就相交;从八卦生出六十四卦,都是从上面加上去。下体不动,每一卦生出八卦,所以称之为‘摩、荡’。”

“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方才是在说形成这卦。形成这卦了,那“鼓之以雷霆”,以及风雨日月寒暑的变化,都在这卦中;那成男成女的变化,也在这卦中。看见造化的关键才动,那许多事物都出来了。《易经》只是描摹它这个。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这以上是拿造化的实体对应《易经》中的道理。这下面便是说《易经》中却有许多事物。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通人物来说,比如牡马之类。在植物也有男女,比如有牡麻,以及竹子有雌雄之类,都离不开阴阳刚柔。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知者,管也。干管却大始,大始即物生之始。干始物而坤成之也。

译知者,就是管。干掌管着大始,大始就是万物产生的起始。干开始创造万物,而坤则完成万物的生成。

或问:「『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如何是知?」曰:「此『知』字训『管』字,不当解作知见之『知』。大始是『万物资始』,干以易,故管之;成物是『万物资生』,坤以简,故能之。大抵谈经只要自在,不必泥于一字之间。」

  「干知大始」,知,主之意也,如知县、知州。干为其初,为其萌芽。「坤作成物」,坤管下面一截,有所作为。「干以易知」,「干,阳物也」,阳刚健,故作为易成。「坤以简能」,坤因干先发得有头脑,特因而为之,故简。

  「『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他是从上面『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处说来。」文蔚曰:「本义以『知』字作『当』字解,其义如何?」曰:「此如说『乐着大始』,大始就当体而言。言干当此大始,然亦自有知觉之义。」文蔚曰:「此是那性分一边事。」曰:「便是他属阳。『坤作成物』,却是作那成物,乃是顺干。『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在乾坤。『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却是以人事言之。两个『易』字又自不同,一个是简易之『易』,一个是难易之『易』。要之,只是一个字,但微有毫厘之间。」因论:「天地间只有一个阴阳,故程先生云:『只有一个感与应。』所谓阴与阳,无处不是。且如前后,前便是阳,后便是阴;又如左右,左便是阳,右便是阴;又如上下,上面一截便是阳,下面一截便是阴。」文蔚曰:「先生易说中谓『伏羲作易,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此语最尽。」曰:「『阴阳』虽是两个字,然却只是一气之消息,一进一退,一消一长。进处便是阳,退处便是阴;长处便是阳,消处便是阴。只是这一气之消长,做出古今天地间无限事来。所以阴阳做一个说亦得,做两个说亦得。」

  问「『干知』是知,『坤作』是行否?」曰:「是。」又问:「通乾坤言之,有此理否?」曰:「有。」「如何是『易简』?」曰:「他行健,所以易,易是知阻难之谓,人有私意便难。简,只是顺从而已,若外更生出一分,如何得简?今人多是私意,所以不能简易。易,故知之者易;简,故从之者易。『有亲』者,惟知之者易,故人得而亲之。此一段通天人而言。」

  「干以易知。」干惟行健,其所施为自是容易,观造化生长则可见。只是这气一过时,万物皆生了,可见其易。要生便生,更无凝滞;要做便做,更无等待,非健不能也。

  干德刚健,他做时便通透彻达,拦截障蔽他不住。人刚健者亦如此。「干以易知」,只是说他恁地做时,不费力。

  「坤以简能」,坤最省事,更无劳攘,他只承受那干底生将出来。他生将物出来,便见得是能。阴只是一个顺,若不顺,如何配阳而生物!

  「易简」,一画是易,两画是简。

  问「乾坤易简」。曰:「『易简』,只看『健顺』可见。」又曰:「且以人论之,如健底人则遇事时便做得去,自然觉易,易只是不难。又如人,禀得性顺底人,及其作事便自省事,自然是简,简只是不繁。然干之易,只管得上一截事,到下一截却属坤,故易。坤只是承干,故不着做上一截事,只做下面一截,故简。如『干以易知,坤以简能』,知便是做起头,能便是做了。只观『隤然』、『确然』,亦可见得易简之理。」

  伯丰问「简易」。曰:「只是『健顺』。如人之健者,做事自易;顺承者,自简静而不繁。只看下系『确然』、『隤然』,自分晓。易者只做得一半,简者承之。又如干『恒易以知险』,坤『恒简以知阻』,因登山而知之。高者视下,可见其险;有阻在前,简静者不以为难。」

  伯谟问「乾坤简易」。曰:「易只是要做便做,简是都不入自家思惟意思,惟顺他干道做将去。」又问:「干健,『德行常易以知险』;坤顺,『德行常简以知阻』。」曰:「自上临下为险,自下升上为阻。故干无自下升上之义,坤无自上降下之理。」

  问「乾坤易简」。曰:「『简』字易

译有人问:“‘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这里的‘知’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个‘知’字应解释为‘主管’的‘管’字,不应当解作知见、认知的‘知’。‘大始’就是‘万物资始’,乾因为简易,所以主管它;‘成物’就是‘万物资生’,坤因为简约,所以能成就它。大体上谈论经义只要自在通达,不必拘泥于一个字眼的细微差别。”

“乾知大始”,这里的“知”,是主宰的意思,就像知县、知州一样。乾处于事物的开端,处于萌芽阶段。“坤作成物”,坤主管后面那一截,有所作为。“乾以易知”,“乾是阳物”,阳刚健,所以作为容易成功。“坤以简能”,坤因为乾先发动有了头绪,只是顺势而为,所以简约。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这是从上面‘乾知大始,坤作成物’那里引申出来的。”文蔚说:“朱熹《本义》把‘知’字解释为‘当’字,这个意思怎么样?”回答说:“这就像说‘乐着大始’,‘大始’应当从本体上来说。说乾担当这大始,但也自有知觉的含义。”文蔚说:“这是属于本性分内的事。”回答说:“正是因为它属阳。‘坤作成物’,却是去成就那成物,乃是顺承乾。‘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在乾坤自身。‘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却是从人事的角度来说。两个‘易’字又各自不同,一个是简易的‘易’,一个是难易的‘易’。总之,只是一个字,但微有毫厘之间的差别。”接着论及:“天地间只有一个阴阳,所以程先生说:‘只有一个感与应。’所谓的阴与阳,无处不存在。比如前后,前就是阳,后就是阴;又如左右,左就是阳,右就是阴;又如上下,上面一截就是阳,下面一截就是阴。”文蔚说:“先生《易说》中说‘伏羲作易,验证阴阳消长两端而已’。这话最为精尽。”回答说:“‘阴阳’虽然是两个字,然而却只是一气的消长,一进一退,一消一长。进的地方就是阳,退的地方就是阴;长的地方就是阳,消的地方就是阴。只是这一气的消长,做出了古今天地间无限的事情。所以阴阳合起来说也可以,分开说也可以。”

问:“‘乾知’是知,‘坤作’是行吗?”回答说:“是的。”又问:“贯通乾坤来说,有这个道理吗?”回答说:“有。”问:“什么是‘易简’?”回答说:“它运行刚健,所以容易,‘易’是指知道阻碍困难的意思,人有了私意就难了。‘简’,只是顺从而已,如果另外再生出一种意图,怎么能简约呢?现在的人多是有私意,所以不能简易。因为容易,所以了解它的人容易;因为简约,所以顺从它的人容易。‘有亲’,是因为了解它的人容易,所以人们得以亲近它。这一段是贯通天与人来说的。”

“乾以易知。”乾只是运行刚健,它的施为自然是容易的,观察造化生长就可以看见。只是这气一过去,万物都生长了,可见其容易。要生就生,更没有凝滞;要做就做,更没有等待,不刚健是做不到的。

乾的德行刚健,它做事时便通透彻达,拦截障蔽它不住。人刚健的也如此。“乾以易知”,只是说它那样做事时,不费力。

“坤以简能”,坤最省事,更没有劳碌纷扰,它只是承受那乾所生出来的。它把物生出来,便见得是能。阴只是一个顺,如果不顺,怎么能配合阳而生物呢!

“易简”,一画是易,两画是简。

问“乾坤易简”。回答说:“‘易简’,只看‘健顺’就可以明白。”又说:“暂且从人来说,比如刚健的人,遇到事情时便做得去,自然觉得容易,‘易’只是不难。又如人,禀性顺从的人,等他做事时自然省事,自然是简约,‘简’只是不繁杂。然而乾的易,只管得上面一截事,到下面一截却属于坤,所以容易。坤只是承奉乾,所以不做上面一截事,只做下面一截,所以简约。比如‘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知’便是做起头,‘能’便是做成了。只看‘隤然’、‘确然’,也可以看出易简的道理。”

伯丰问“简易”。回答说:“只是‘健顺’。比如人的刚健,做事自然容易;顺承的,自然简静而不繁杂。只看下经传的‘确然’、‘隤然’,自己就分晓了。‘易’者只做得一半,‘简’者承接着它。又如乾‘恒易以知险’,坤‘恒简以知阻’,是因为登山而知晓的。高处看下面,可见其险;有阻碍在前面,简静的人不以为难。”

伯谟问“乾坤简易”。回答说:“‘易’只是要做便做,‘简’是都不入自家的思惟意思,只是顺承乾道去做。”又问:“乾刚健,‘德行常易以知险’;坤顺从,‘德行常简以知阻’。”回答说:“从上往下看是险,从下往上看是阻。所以乾没有从下往上的意思,坤没有从上往下的道理。”

问“乾坤易简”。回答说:“‘简’字容易

晓,『易』字难晓。他是健了,饶本云:「逐日被他健了。」自然恁地不劳气力。才从这里过,要生便生,所谓『因行不妨掉臂』,是这样说话。系辞有数处说『易简』,皆是这意,子细看便见。」又问:「健,不是他要恁地,是实理自然如此。在人,则顺理而行便自容易,不须安排。」曰:「顺理自是简底事。所谓易,便只是健,健自是易。」学蒙。

译清晨,「易」这个字难以理解。它是刚健的,饶本说:「每天都被它刚健所驱使。」自然如此,不费力气。才从这里经过,要生发便生发,所谓「因行不妨掉臂」,就是这样的意思。《系辞》有几处说到「易简」,都是这个意思,仔细看看就能明白。」又问:「健,不是它想要这样,而是实理自然如此。在人,则顺着理而行便自然容易,不需要刻意安排。」回答说:「顺理自然是简单的事。所谓易,便只是健,健自然是易。」学蒙。

「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以上,是言乾坤之德。「易则易知」以下,是就人而言,言人兼体乾坤之德也。「干以易知」者,干健不息,惟主于生物,都无许多艰深险阻,故能以易而知大始。坤顺承天,惟以成物,都无许多繁扰作为,故能以简而作成物。大抵阳施阴受,干之生物,如瓶施水,其道至易;坤惟承天以成物,别无作为,故其理至简。其在人,则无艰阻而白直,故人易知;顺理而不繁扰,故人易从。易知,则人皆同心亲之;易从,则人皆协力而有功矣。「有亲」,「可久」,则为贤人之德,是就存主处言「有功」,「可大」,则为贤人之业,是就做事处言。盖自「干以易知」,便是指存主处;「坤以简能」,便是指做事处。故「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则「与天地参矣」。

  问:「『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本义云:『干健而动,故以易而知大始;坤顺而静,故以简而作成物。』若以学者分上言之,则『廓然大公』者,易也;『物来顺应』者,简也。不知是否?」曰:「然。干之易,致知之事也;坤之简,力行之事也。」问:「恐是下文『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故知其所分如此否?」曰:「他以是而能知,故人亦以是而知之。所以坤之六二,便只言力行底事。」

  「天行健」,故易;地承乎天,柔顺,故简。简易,故无艰难。

  问「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曰:「乾坤只是健顺之理,非可指乾坤为天地,亦不可指乾坤为二卦,在天地与卦中皆是此理。『易知』、『易从』,不必皆指圣人。但易时自然易知,简时自然易从。」去伪同。

  问:「如何是『易知』?」曰:「且从上一个『易』字看,看得『易』字分晓,自然易知。」久之,又曰:「简则有个睹当底意思。看这事可行不可行,可行则行,不可行则止,所以谓之顺。易则都无睹当,无如何、若何,只是容易行将去。如口之欲语,如足之欲行,更无因依。口须是说话,足须是行履。如虎啸风冽,龙兴致云,自然如此,更无所等待,非至健何以如此?这个只就『健』字上看。惟其健,所以易。虽天下之至险,亦安然行之,如履平地,此所以为至健。坤则行到前面,遇着有阻处便不行了,此其所以为顺。」

  问:「『易则易知』,先作乐易看,今又作容易,如何?」曰:「未到乐易处。」砺曰:「容易,如何便易知?」曰:「不须得理会『易知』,且理会得『易』字了,下面自然如破竹。」又曰:「这处便无言可解说,只是易。」又曰:「只怕不健,若健则自易,易则是易知。这如龙兴而云从,虎啸而风生相似。」又曰:「这如『鸿毛之遇顺风,巨鱼之纵大壑』,初不费气力。」又曰:「简便如顺道理而行,却有商量。」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惟易则人自亲之,简则人自从之。盖艰阻则自是人不亲,繁碎则自是人不从。人既亲附,则自然可以久长;人既顺从,则所为之事自然广大。若其中险深不可测,则谁亲之?做事不繁碎,人所易从;有人从之,功便可成。若是头项多,做得事来艰难底,必无人从之。

  只为「易知、易从」,故「可亲、可久」。如人不可测度者,自是难亲,亦岂能久?烦碎者自是难从,何缘得有功也?

  「易系,解『易知、易从』云知则同心,从则协力,一于内故可久,兼于外故可大,如何?」曰:「既易知,则人皆可以同心;既易从,则人皆可以协力。『一于内』者,谓可久是贤人之德,德则得于己者;『兼于外』者,谓可大是贤人之业,事业则见于外者故尔。」

  萧兄问「德、业」。曰:「德者,得也,得之于心谓之德。如得这个孝,则为孝之德业,是做得成头绪,有次第了。不然,泛泛做,只是俗事,更无可守。」

  德是得之于心,业是事之有头绪次第者。

  黄子功问:「何以不言圣人之德业,而言『贤人之德业』?」曰:「未消理会这个得。若恁地理会,亦只是理会得一段文字。」良久,

译“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以上,是讲乾坤的德行。“易则易知”以下,是就人来说,讲人兼备乾坤的德行。“乾以易知”的意思是,乾刚健不息,只专注于生养万物,没有那么多艰深险阻,所以能以平易而知晓大始。坤顺承天意,只专注于成就万物,没有那么多繁扰作为,所以能以简约而成就万物。大体上阳施阴受,乾生养万物,如同瓶倒出水,其道至为平易;坤只承天以成就万物,别无作为,所以其理至为简约。在人身上,就是没有艰阻而直白,所以人容易知晓;顺理而不繁扰,所以人容易顺从。容易知晓,那么人们都同心亲近他;容易顺从,那么人们都协力而建功了。“有亲”、“可久”,就是贤人的德行,这是从存养主宰方面来说;“有功”、“可大”,就是贤人的功业,这是从做事方面来说。大概从“乾以易知”,就是指存养主宰方面;“坤以简能”,就是指做事方面。所以“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就“与天地参矣”。

问:“‘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朱熹《本义》说:‘乾刚健而动,所以以平易而知晓大始;坤顺从而静,所以以简约而成就万物。’如果从学者的分际来说,那么‘廓然大公’就是易;‘物来顺应’就是简。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回答说:“对。乾的易,是致知的事;坤的简,是力行的事。”问:“恐怕是因为下文‘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所以知道它们这样区分吧?”回答说:“他以平易而能知晓,所以人也以平易而知晓他。所以坤的六二,便只讲力行的事。”

“天行健”,所以平易;地承奉天,柔顺,所以简约。平易简约,所以没有艰难。

问“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回答说:“乾坤只是刚健顺从的道理,不可以把乾坤指认为天地,也不可以把乾坤指认为两卦,在天地与卦中都是这个道理。‘易知’、‘易从’,不必都指圣人。只是平易时自然容易知晓,简约时自然容易顺从。”去伪赞同。

问:“什么是‘易知’?”回答说:“且从上文的一个‘易’字看,把‘易’字看得明白,自然就容易知晓。”过了很久,又说:“简约就有一个斟酌的意思。看这件事可行不可行,可行就去做,不可行就停止,所以叫做顺。平易就完全没有斟酌,没有如何、若何的思虑,只是容易地去做。如同口想要说话,如同脚想要行走,更没有依赖。口必须说话,脚必须行走。如同虎啸风冽,龙兴云起,自然如此,更没有等待,不是至刚健怎么能这样?这个只从‘健’字上看。正因为刚健,所以平易。即使是天下最险恶的地方,也安然行走,如同走在平地上,这就是至刚健。坤则是走到前面,遇到有阻碍的地方就不走了,这就是它顺从的原因。”

问:“‘易则易知’,先前当作乐易看,现在又当作容易,怎么解释?”回答说:“还没达到乐易的地步。”砺问:“容易,怎么就易知呢?”回答说:“不必去理会‘易知’,只要理会得‘易’字,下面自然如破竹般顺畅。”又说:“这里便没有言语可以解说,只是平易。”又说:“只怕不刚健,如果刚健就自然平易,平易就是易知。这如同龙兴而云从,虎啸而风生一样。”又说:“这如同‘鸿毛遇到顺风,巨鱼纵身于大壑’,起初不费气力。”又说:“简约便如同顺从道理而行,却有商量。”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只有平易那么人自然亲近他,简约那么人自然顺从他。因为艰阻那么自然是人不亲近,繁碎那么自然是人不顺从。人既然亲附,那么自然可以长久;人既然顺从,那么所做的事自然广大。如果其中险深不可测,那么谁亲近他?做事不繁碎,人容易顺从;有人顺从,功业便可成就。如果是头绪多,做的事艰难,一定没有人顺从。

只因为“易知、易从”,所以“可亲、可久”。如同人不可测度的,自然是难亲近,又怎么能长久呢?烦碎的自然是难顺从,哪里能建功呢?

“易系,解释‘易知、易从’说知晓则同心,顺从则协力,专一于内所以可久,兼及于外所以可大,怎么理解?”回答说:“既然易知,那么人都可以同心;既然易从,那么人都可以协力。‘专一于内’,是说可久是贤人的德行,德行是得之于己的;‘兼及于外’,是说可大是贤人的功业,事业是见于外的,所以如此。”

萧兄问“德、业”。回答说:“德,就是得,得之于心叫做德。如同得到了这个孝,就是孝的德业,是做得成头绪,有次第了。否则,泛泛地做,只是俗事,更没有可守的。”

德是得之于心,业是事有头绪次第的。

黄子功问:“为什么不讲圣人的德业,而讲‘贤人的德业’?”回答说:“不必理会这个。如果这样去理会,也只是理会得一段文字。”过了很久,

乃曰:「乾坤只是一个健顺之理,人之性无不具此。『虽千万人,吾往矣』,便是健。『虽褐宽博,吾不惴焉』,便是顺。如刚果奋发,谦逊退让亦是。所以君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非是刚强,健之理如此。至于『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非是巽懦,顺之理如此。但要施之得其当;施之不当,便不是干、坤之理。且如孝子事亲,须是下气怡色,起敬起孝;若用健,便是悖逆不孝之子。事君,须是立朝正色,犯颜敢谏;若用顺,便是阿谀顺旨。中庸说『君子而时中』,时中之道,施之得其宜便是。」文蔚曰:「通书云:『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此一句说得亦好。」先生点头曰:「古人自是说得好了,后人说出来又好。」徐子融曰:「上蔡尝云:『一部论语,只是如此看。』今听先生所论,一部周易,亦只消如此看。」先生默然。

译于是说:“乾坤只是一个刚健与柔顺的道理,人的本性无不具备这一点。‘纵然有千万人阻挡,我也勇往直前’,这就是刚健。‘纵然穿着粗布宽大的衣服,我也不感到恐惧’,这就是柔顺。比如刚毅果决、奋发向上,谦逊退让也是如此。所以君子‘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并不是因为刚强,而是刚健的道理本来如此。至于‘出门如同会见尊贵的宾客,役使百姓如同承奉重大的祭祀’,这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柔顺的道理本来如此。但关键在于运用得当;运用不当,便不符合乾、坤的道理。比如孝子侍奉父母,必须低声和气、神色愉悦,表现出恭敬和孝心;如果运用刚健,那就是悖逆不孝之子。侍奉君主,必须站在朝廷上神色庄重,冒着触怒君主的风险敢于进谏;如果运用柔顺,那就是阿谀奉承、顺从旨意。《中庸》说‘君子而时中’,时中的道理,运用得适宜便是。”文蔚说:“《通书》说:‘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罢了。’这一句话说得也很好。”先生点头说:“古人自然说得好,后人讲出来也好。”徐子融说:“上蔡先生曾经说:‘整部《论语》,只是这样看。’现在听先生所论,整部《周易》,也只需这样看。”先生沉默不语。

「『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杨氏『可而已』之说亦善。」又问:「不言圣人,是未及圣人事否?」曰:「『成位乎其中』,便是说抵着圣人。张子所谓『尽人道,并立乎天地以成三才』,则尽人道,非圣人不能。程子之说不可晓。」按:杨氏曰:「可而已,非其至也,故为贤人之德、业。」本义谓:「法乾坤之事,贤于人之『贤』。」

  「易简理得」,只是净净洁洁,无许多劳扰委曲。

  伯丰问:「『成位乎其中』,程子张子二说孰是?」曰:「此只是说圣人。程子说不可晓。」

  右第一章

  「圣人设卦观象」至「生变化」三句,是题目,下面是解说这个。吉凶悔吝,自大说去小处;变化刚柔,自小说去大处。吉凶悔吝说人事变化,刚柔说卦画。从刚柔而为变化,又自变化而为刚柔。所以下个「变化之极」者,未到极处时,未成这个物事。变似那一物变时,从萌芽变来,成枝成叶。化时,是那消化了底意思。

  「刚柔相推」,是说阴阳二气相推;「八卦相荡」,是说奇耦杂而为八卦。在天则「刚柔相推」,在易则「八卦相荡」。然皆自易言。一说则「刚柔相推」而成八卦,「八卦相荡」而成六十四卦。

  「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虞之象;变化者,进退之象;刚柔者,昼夜之象。」四句皆互换往来,乍读似不贯穿。细看来,不胜其密。吉凶与悔吝相贯,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趋凶;进退与昼夜相贯,进自柔而趋乎刚,退自刚而趋乎柔。

  系辞一字不胡乱下,只人不子细看。如「吉凶者失得之象」四句,中间两句,悔是自凶而向乎吉,吝是自吉而趋乎凶;进是自柔而向乎刚,退是自刚而趋乎柔。又如「干知险,坤知阻」,何故干言险?坤言阻?旧因登山,晓得自上而下来方见险处,故以干言;自下而上去,方见阻处,故以坤言。

  吉凶悔吝四者,正如刚柔变化相似。四者循环,周而复始,悔了便吉,吉了便吝,吝了便凶,凶了便悔。正如「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相似。盖忧苦患难中必悔,悔便是吉之渐;及至吉了,少间便安意肆志,必至做出不好、可羞吝底事出来,吝便是凶之渐矣;及至凶矣,又却悔;只管循环不已。正如刚柔变化,刚了化,化了柔,柔了变,变便是刚,亦循环不已。吉似夏,吝似秋,凶似冬,悔似春。

  问:「本义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以为『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窃意人心本善,物各有理。若心之所发鄙吝而不知悔,这便是自吉而向凶。」曰:「不然。吉凶悔吝,正是对那刚柔变化说。刚极便柔,柔极便刚。这四个循环,如春夏秋冬相似,凶便是冬,悔便是春,吉便是夏,吝便是秋。秋又是冬去。」又问:「此以配阴阳,则其属当如此。于人事上说,则如何?」曰:「天下事未尝不『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若这吉处不知戒惧,自是生出吝来,虽未至于凶,毕竟是向那凶路上去。」又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自古极乱未尝不生于极治。」学蒙。

  吉凶悔吝之象,吉凶是两头,悔吝在中间。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趋凶。

  「悔吝」,悔是做得过,便有悔;吝是做得这事软了,下梢无收杀,不及,故有吝。

  悔者将自恶而入善,吝者将自善而入恶。

  刚过当为悔,柔过当为吝。

  过便悔,不及便吝。

  「『变化者,进退之象』,是刚柔之未定者;『刚柔者,昼夜之象』,是刚柔之已成者。盖『柔变而趋于刚,是退极而进;刚化而趋于柔,是进极而退。既变而刚,则昼而阳;既化而柔,则夜而阴』。犹言子午卯酉,卯酉是阴阳之未定,子午是阴阳之已定。又如四象之有老少。故此两句惟以子午卯酉言之,则明矣。然阳化为柔,只恁地消缩去,无痕迹,故曰化;阴变为刚,是其势浸长,有头面,故曰变。此亦见阴半阳全,阳先阴后,阳之轻清无形,而阴之重浊有迹也。」铢曰:「阴阳以气言,刚柔以质言

译“‘可久’是贤人的德行,‘可大’是贤人的功业”,杨氏关于“可而已”的说法也很好。又问:“这里不提及圣人,是不是说还没达到圣人的境界呢?”回答说:“‘成位乎其中’,就是说要抵达到圣人的境界。张载所说的‘尽人道,并与天地并立以成就三才’,那么尽人道,非圣人不能做到。程子的说法让人难以理解。”按:杨氏说:“‘可而已’,并非其极致,所以称为贤人的德行、功业。”朱熹《本义》认为:“效法乾坤的事业,贤于人的‘贤’。”

“易简理得”,只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那么多劳扰和委曲。

伯丰问:“‘成位乎其中’,程子和张载两种说法哪个正确?”回答说:“这只是说圣人。程子的说法让人难以理解。”

以上是第一章的内容。

从“圣人设卦观象”到“生变化”这三句,是题目,下面是对这个题目的解说。吉凶悔吝,是从大处说到小处;变化刚柔,是从小处说到大处。吉凶悔吝说的是人事的变化,刚柔说的是卦画。由刚柔而产生变化,又由变化而回归刚柔。所以下面用“变化之极”这个词,是因为没到极处时,还没形成这个事物。变,好像那事物从萌芽开始变化,长成枝条和叶子;化,是那种消化融解的意思。

“刚柔相推”,是说阴阳二气相互推移;“八卦相荡”,是说奇偶交错而形成八卦。在天上则是“刚柔相推”,在《易》中则是“八卦相荡”。但都是从《易》的角度来说的。一种说法是“刚柔相推”而形成八卦,“八卦相荡”而形成六十四卦。

“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豫之象;变化者,进退之象;刚柔者昼夜之象。”这四句话都是相互转换往来的,乍读起来似乎不连贯。仔细看来,其义理极其精密。吉凶与悔吝相互贯通,悔是从凶趋向吉,吝是从吉趋向凶;进退与昼夜相互贯通,进是从柔趋向刚,退是从刚趋向柔。

《系辞》没有一个字是胡乱下的,只是人们不仔细看。比如“吉凶者失得之象”这四句,中间两句,悔是从凶趋向吉,吝是从吉趋向凶;进是从柔趋向刚,退是从刚趋向柔。又如“干知险,坤知阻”,为什么干说险?坤说阻?以前因为登山,知道从上往下走才能看见险处,所以用干来说;从下往上走,才能看见阻碍处,所以用坤来说。

吉凶悔吝这四者,正像刚柔变化一样。四者循环,周而复始,悔了就是吉,吉了就是吝,吝了就是凶,凶了就是悔。正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样。因为忧苦患难中必定会悔,悔就是吉的开端;等到吉了,稍微安意肆志,必定会做出不好、可羞吝的事情来,吝就是凶的开端;等到凶了,又会悔;只是这样循环不已。正像刚柔变化,刚了化,化了柔,柔了便,变就是刚,也是循环不已。吉像夏天,吝像秋天,凶像冬天,悔像春天。

问:“《本义》说‘悔吝者忧虞之象’,认为‘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我私下认为人心本善,万物各有其理。如果心所发出的鄙吝而不知道悔,这就是从吉趋向凶。”回答说:“不是这样。吉凶悔吝,正是对着刚柔变化来说的。刚极便柔,柔极便刚。这四者的循环,就像春夏秋冬一样,凶就是冬,悔就是春,吉就是夏,吝就是秋。秋又是走向冬。”又问:“这用来配合阴阳,那么其归属应当如此。在人事上来说,又是怎样呢?”回答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如果在这吉的地方不知道戒惧,自然会生出吝来,虽然还没到凶的地步,毕竟是走向凶的路了。”又说:“‘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自古极度的混乱没有不产生于极度的治世的。”学蒙。

吉凶悔吝的意象,吉凶是两头,悔吝在中间。悔是从凶趋向吉,吝是从吉趋向凶。

“悔吝”,悔是做得过分了,便有悔;吝是做得这事软弱了,最后没有收束,不及,所以有吝。

悔是将要从恶进入善,吝是将要从善进入恶。

刚过了头应当是悔,柔过了头应当是吝。

过分便悔,不及便吝。

“‘变化者,进退之象’,是刚柔尚未确定的状态;‘刚柔者,昼夜之象’,是刚柔已经形成的状态。因为‘柔变而趋向刚,是退极而进;刚化而趋向柔,是进极而退。既变而成刚,就是昼和阳;既化而成柔,就是夜和阴’。这就好比说子午卯酉,卯酉是阴阳尚未确定,子午是阴阳已经确定。又比如四象中有老阴老阳少阴少阳。所以这两句话只用子午卯酉来说,就明白了。然而阳化为柔,只是那样消缩而去,没有痕迹,所以叫化;阴变为刚,是其气势渐渐增长,有头面,所以叫变。这也显示出阴半阳全,阳先阴后,阳轻清无形,而阴重浊有迹的道理。”铢说:“阴阳是从气来说的,刚柔是从质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