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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十二

朱子语类卷第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8–133 段

心。只是觉处,便是接续。某要得人只就读书上体认义理。日间常读书,则此心不走作;或只去事物中羇,则此心易得汨没。知得如此,便就读书上体认义理,便可唤转来。

译心,只是觉知的地方,便是接续不断。我要求人们只在读书上体认义理。白天常常读书,这颗心就不会散乱;如果只去纠缠于事物之中,这颗心就容易沉沦迷失。知道这样,便就在读书上体认义理,就可以把心转回来。

本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常不间断,则物欲之心自不能胜,而本心之义理自安且固矣。

  须是存心与读书为一事,方得。

  人心不在躯壳里,如何读得圣人之书。只是杜撰凿空说,元与他不相似。

  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句逐字,各有着落,方始好商量。大凡学者须是收拾此心,令专静纯一,日用动静间都无驰走散乱,方始看得文字精审。如此,方是有本领。

  今人看文字,多是以昏怠去看,所以不子细。故学者且于静处收拾教意思在里,然后虚心去看,则其义理未有不明者也。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遗。

  学者读书,多缘心不在,故不见道理。圣贤言语本自分晓,只略略加意,自见得。若是专心,岂有不见!

  心不定,故见理不得。今且要读书,须先定其心,使之如止水,如明镜。暗镜如何照物!

  立志不定,如何读书?芝。

  读书有个法,只是刷刮净了那心后去看。若不晓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时,又将来看。而今却说要虚心,心如何解虚得。而今正要将心在那上面。

  读书,须是要身心都入在这一段里面,更不问外面有何事,方见得一段道理出。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如何却说个「仁在其中」?盖自家能常常存得此心,莫教走作,则理自然在其中。今人却一边去看文字,一边去思量外事,只是枉费了工夫。不如放下了文字,待打迭教意思静了,却去看。

  学者观书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功夫未齐整,只是以纷扰杂乱心去看,不曾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养本原,且将已熟底义理玩味,待其浃洽,然后去看书,便自知。只是如此。老苏自述其学为文处有云:「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此是他于学文上功夫有见处,可取以喻今日读书,其功夫亦合如此。又曰:「看得一两段,却且放心胸宽闲,不可贪多。」又曰:「陆子静尝有旁人读书之说,亦可且如此。」

  凡人看文字,初看时心尚要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犹没奈他何。到看得定时,方入规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说相似,都不活。不活,则受用不得。须是玩味反复,到得熟后,方始会活,方始会动,方有得受用处。若只恁生记去,这道理便死了。

  不可终日思量文字,恐成硬将心去驰逐了。亦须空闲少顷,养精神,又来看。

  读书闲暇,且静坐,教他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次分晓。季札录云:「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这个却是一身总会处。且如看大学「在明明德」一句,须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亦只在这里。人只是一个心做本,须存得在这里,识得他条理脉络,自有贯通处。赐。季札录云:「问:『伊川见人静坐,如何便叹其善学?』曰:『这却是一个总要处。』」又云:「大学『在明明德』一句,当常常提撕。能如此,便有进步处。盖其原自此发见。人只一心为本。存得此心,于事物方知有脉络贯通处。」

  大凡读书,且要读,不可只管思。口中读,则心中闲,而义理自出。某之始学,亦如是尔,更无别法。

  学者读书,须要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泳,切己省一作「体」。察。又云:「读一句书,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又云:「文字是底固当看,不是底也当看;精底固当看,粗底也当看。」震。

  读书须是虚心切己。虚心,方能得圣贤意;切己,则圣贤之言不为虚说。

  看文字须是虚心。莫先立己意,少刻多错了。又曰:「虚心切己。虚心则见道理明;切己,自然体认得出。」举。

  圣人言语,皆天理自然,本坦易明白在那里。只被人不虚心去看,只管外面捉摸。及看

译本心陷溺已久,义理浸润未透,暂且适宜读书穷究事理。常常不间断,那么物欲之心自然不能占上风,而本心中的义理自然安定且牢固了。

必须把存养本心和读书当作一件事来做,才行。

人心不在躯壳里,怎么读得懂圣人的书。那只是凭空杜撰、凿空而言,本来与圣人所说的不相符合。

读书必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句逐字都有着落,才好商量。大凡做学问的人,必须收拾这颗心,使它专一、宁静、纯粹,在日常动静之间都没有驰走散乱,才开始能看得文字精微审慎。这样,才算是有根本能力。

现在的人看文字,大多是用昏沉懈怠的心态去看,所以不仔细。因此做学问的人暂且在安静处收拾心思,使意念集中在里面,然后虚心去看,那么其中的义理没有不明了的。

从前陈烈先生苦恼于没有记忆力。一天,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然觉悟说:“我的心不曾收回来,怎么能记得住书!”于是闭门静坐,不读书一百多天,用来收回放逸的心;再去读书,竟然一览无余。

做学问的人读书,大多因为心不在焉,所以看不到道理。圣贤的言语本来分明清晰,只要稍微加意,自然能看见。若是专心,哪有看不见的!

心不定,所以不能见到道理。现在想要读书,必须先定其心,使它像静止的水,像明亮的镜子。昏暗的镜子怎么能照见物体!

立志不坚定,怎么能读书?芝。

读书有个方法,只是把心刷刮干净后去看。如果不懂,暂且放下;等到心意好时,又拿来看。现在却说说要虚心,心怎么能虚得起来。现在正要把心放在上面。

读书,必须身心都进入这一段文字里面,不再问外面有什么事,才能看出这一段道理来。如“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为什么说“仁在其中”?因为自己能常常存养这颗心,不让它走神,那么理自然就在其中。现在的人却一边看文字,一边思量外事,只是白费了工夫。不如放下文字,等整理得意思平静了,才去看。

做学问的人看书大多心神散乱的,恐怕也是根本上的功夫未整齐,只是用纷扰杂乱的心去看,不曾用清澈凝定心去看。不如先涵养本源,暂且将已熟悉的义理玩味,等到融会贯通,然后去看书,便自然知道。只是如此。老苏自述他做学问写文章的地方有说:“取古人的文章来读,开始觉得他们出言用意与自己大不相同。等到时间久了,读得越精,胸中豁然开朗,好像别人的话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他在做学问写文章上有见地,可以拿来比喻今天读书,其功夫也应当如此。又说:“看了一两段,暂且放宽心胸,不可贪多。”又说:“陆子静曾有旁人读书的说法,也可以暂且这样。”

一般人看文字,初看时心还容易走神,道理还看得未定,还无可奈何。到看得定时,才进入规矩,又只是在印板上面说似的,都不灵活。不灵活,就无法受用。必须玩味反复,等到熟后,才开始会灵活,才开始会变动,才有受用的地方。如果只是这样生硬地记忆,这道理就死了。

不可整天思量文字,恐怕变成硬把心去追逐了。也必须空闲片刻,养养精神,又来看。

读书闲暇时,暂且静坐,使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渐分明。季札录说:“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这个却是一身的总会处。暂且如看《大学》“在明明德”一句,须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也只在这里。人只是一个心做根本,须存得在这里,识得他的条理脉络,自然有贯通处。赐。季札录说:“问:‘伊川见人静坐,为什么就赞叹他善于学习?’答:‘这却是一个总要处。’”又说:“《大学》‘在明明德’一句,应当常常提撕。能这样,便有进步处。因为本源从此发见。人只一心为本。存得此心,对于事物才知道有脉络贯通处。”

大凡读书,暂且要读,不可只管思考。口中读,那么心中闲,而义理自然出来。我刚开始学习,也是这样,更没有别的方法。

做学问的人读书,必须收敛身体端正坐着,缓慢注视微微吟诵,虚心涵泳,切己省察。又说:“读一句书,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什么地方用得。”又说:“文字对的固然应当看,不对的也应当看;精妙的固然应当看,粗浅的也应当看。”震。

读书必须虚心切己。虚心,才能得圣贤意;切己,那么圣贤之言不为虚说。

看文字必须虚心。不要先立自己的意见,稍刻多错了。又说:“虚心切己。虚心则见道理明;切己,自然就体认得出。”举。

圣人的言语,都是天理自然,本来坦易明白在那里。只被人不虚心去看,只顾在外面捉摸。及看

不得,便将自己身上一般意思说出,把做圣人意思。

译如果做不到,就把自己身上的一点念头说出来,当作圣人的念头。

圣贤言语,当虚心看,不可先自立说去撑拄,便喎斜了。不读书者,固不足论;读书者,病又如此。

  凡看书,须虚心看,不要先立说。看一段有下落了,然后又看一段。须如人受词讼,听其说尽,然后方可决断。

  看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说,殊害事。盖既不得正理,又枉费心力。不若虚心静看,即涵养、究索之功,一举而两得之也。

  大抵义理,须是且虚心随他本文正意看。

  读书遇难处,且须虚心搜讨意思。有时有思绎底事,却去无思量处得。

  问:「如先生所言,推求经义,将来到底还别有见处否?」曰:「若说如释氏之言有他心通,则无也。但只见得合如此尔。」再问:「所说『寻求义理,仍须虚心观之』,不知如何是虚心?」曰:「须退一步思量。」次日,又问退一步思量之旨。曰:「从来不曾如此做工夫,后亦是难说。今人观书,先自立了意后方观,尽率古人语言入做自家意思中来。如此,只是推广得自家意思,如何见得古人意思!须得退步者,不要自作意思,只虚此心将古人语言放前面,看他意思倒杀向何处去。如此玩心,方可得古人意,有长进处。且如孟子说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须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时候。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率古人言语,入做自家意中来,终无进益。」

  某尝见人云:「大凡心不公底人,读书不得。」今看来,是如此。如解说圣经,一向都不有自家身己,全然虚心,只把他道理自看其是非。恁地看文字,犹更自有牵于旧习,失点检处。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之书,如何看得出!

  或问:「看文字为众说杂乱,如何?」曰:「且要虚心,逐一说看去,看得一说,却又看一说。看来看去,是非长短,皆自分明。譬如人欲知一个人是好人,是恶人,且随他去看。随来随去,见他言语动作,便自知他好恶。」又曰:「只要虚心。」又云:「濯去旧闻,以来新见。」

  观书,当平心以观之。大抵看书不可穿凿,看从分明处,不可寻从隐僻处去。圣贤之言,多是与人说话。若是峣崎,却教当时人如何晓。

  观书,须静着心,宽着意思,沈潜反复,将久自会晓得去。儒用。

  放宽心,以他说看他说。以物观物,无以己观物。

  以书观书,以物观物,不可先立己见。

  读书,须要切己体验。不可只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长。

  学者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须是晓然无疑,积日既久,当自有见。但恐用意不精,或贪多务广,或得少为足,则无由明耳。

  读书,不可只专就纸上求理义,须反来就自家身上以手自指。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说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会。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

  今人读书,多不就切己上体察,但于纸上看,文义上说得去便了。如此,济得甚事!「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古人亦须读书始得。但古人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作何用?今人不去这上理会道理,皆以涉猎该博为能,所以有道学、俗学之别。因提案上药囊起,曰:「如合药,便要治病,终不成合在此看。如此,于病何补!文字浩瀚,难看,亦难记。将已晓得底体在身上,却是自家易晓易做底事。解经已是不得已,若只就注解上说,将来何济!如画那人一般,画底却识那人。别人不识,须因这画去求那人,始得。今便以画唤做那人,不得。」

  或问读书工夫。曰:「这事如今似难说。如世上一等人说道不须就书册上理会,此固是不得。然一向只就书册上理会,不曾体认着自家身己,也不济事。如说仁义礼智,曾认得自家如何是仁?自家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须是着身己体认得。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

译圣贤的言语,应当虚心阅读,不可先树立自己的见解去支撑,这样就会偏颇了。不读书的人,固然不值得谈论;读书的人,毛病又如此。

凡是看书,必须虚心阅读,不要先树立自己的见解。看一段有了头绪,然后再看一段。必须像人审理诉讼案件一样,听对方把话说完,然后才可以决断。

阅读前人的文字,还没有领会其意旨,就轻易树立自己的见解,非常有害事情。因为既不能得到正确的道理,又白白耗费心力。不如虚心静看,这样涵养、探究的功夫,一举而两得。

大抵义理,必须暂且虚心跟随原文的正意去阅读。

读书遇到难懂的地方,暂且必须虚心搜求其中的意思。有时有思考的事情,却在不去思量的地方得到了。

问:“像先生所说,推求经书义理,将来到底还有别的见解吗?”回答说:“如果说像佛教所说的有他心通,那就没有。只是见得应当如此罢了。”再问:“所说的‘寻求义理,仍须虚心观看’,不知道什么是虚心?”回答说:“必须退一步思量。”第二天,又问退一步思量的旨意。回答说:“从来不曾这样下功夫,后来也是难以说清。现在的人看书,先树立了自己的意思之后才看,全都把古人的语言纳入自己的意思中来。这样,只是推广了自己的意思,怎么能看到古人的意思!必须退步,不要自作意思,只让心虚空,把古人的语言放在前面,看他的意思究竟指向哪里。这样玩味思考,才可以得到古人的意旨,有长进的地方。比如孟子说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是等待的意思。就像在前面等待一个人,没来的时候暂且耐心等待,将来自然有来的时候。他没来,心里急切,又要上前寻求,这就不是‘以意逆志’,而是‘以意捉志’了。这样,只是牵拉古人的言语,纳入自己的意思中来,终究没有益处。”

我曾经看见有人说:“大凡心不公正的人,读书不得。”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比如解说圣经,一向都不考虑自己的身份,全然虚心,只把道理自己看其是非。这样看文字,还自有牵于旧习,失于检点的地方。全然把一己私意去看圣贤的书,怎么能看得出来!

有人问:“看文字因为众说杂乱,怎么办?”回答说:“暂且要虚心,逐一说法看去,看完一种说法,却又看一种说法。看来看去,是非长短,都自然分明。比如人想要知道一个人是好人,是恶人,暂且跟随他去看。随来随去,看见他言语动作,便自然知道他的好恶。”又说:“只要虚心。”又说:“洗去旧闻,以迎来新见。”

看书,应当平心观看。大抵看书不可穿凿附会,看从明白的地方,不可寻从隐僻的地方去。圣贤的话,多是与人说话。如果是险峻崎岖,却教当时的人怎么明白。

看书,必须静心,放宽意思,沉潜反复,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儒用。

放宽心,用他的话看他的话。以物观物,不要用己观物。

以书观书,以物观物,不可先树立自己的见解。

读书,必须切己体验。不可只当作文字看,又不可助长。

学者应当以圣贤的话反求诸己,一一体察。必须明白无疑,积累日子久了,自然会有见解。只怕用意不精,或者贪多务广,或者得少为足,就没有办法明白了。

读书,不可只在纸上求理义,必须反过来就自家身上用手指着。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说到此,也是一向去书册上求,就不就自家身上理会。自家见解未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家只借他的话来就身上推究,才行。

现在的人读书,多不在切己上体察,只在纸上看,文义上说得通就算了。这样,能有什么用处!“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说:“是故恶夫佞者!”古人也必须读书才行。但古人读书,将以求道。不然,读了有什么用?现在的人不去这上理会道理,都以涉猎广博为能,所以有道学、俗学的区别。因提案上药囊起,说:“比如合药,便要治病,终不成合在这里看。这样,对病有什么补益!文字浩瀚,难看,也难记。将已晓得的身体验在身上,却是自家易晓易做的事。解经已是不得已,若只就注解上说,将来有什么用处!就像画那个人一样,画底的却识那人。别人不识,必须因这画去求那人,才行。现在便以画唤做那人,不行。”

有人问读书功夫。回答说:“这事如今似难说。如世上一等人说道不必就书册上理会,这固然不行。然而一向只就书册上理会,不曾体认着自家身体,也不济事。比如仁义礼智,曾认得自家如何是仁?如何是义?如何是礼?如何是智?必须着身己体认得。比如读‘学而时习之’,自家

曾如何学?自家曾如何习?『不亦说乎』!曾见得如何是说?须恁地认,始得。若只逐段解过去,解得了便休,也不济事。如世上一等说话,谓不消得读书,不消理会,别自有个觉处,有个悟处,这个是不得。若只恁地读书,只恁地理会,又何益!」

译曾经是如何学习的?自己曾经是如何练习的?“不也很快乐吗!”曾经见到过什么是快乐?必须这样去体认,才行。如果只是逐段解释过去,解释明白了就罢了,这也没有用处。如同世间有一类说法,认为不需要读书,不需要理会,另外自有觉悟的地方、领悟的地方,这是不对的。如果只是这样读书,只是这样理会,又有什么益处!

学须做自家底看,便见切己。今人读书,只要科举用;已及第,则为杂文用;其高者,则为古文用,皆做外面看。

  读书之法,有大本大原处,有大纲大目处,又有逐事上理会处,又其次则解释文义。

  玩索、穷究,不可一废。

  或问读书未知统要。曰:「统要如何便会知得?近来学者,有一种则舍去册子,却欲于一言半句上便要见道理;又有一种,则一向泛滥不知归着处,此皆非知学者。须要熟看熟思,久久之间,自然见个道理四停八当,而所谓统要者自在其中矣。」履孙。

  凡看文字,专看细密处,而遗却缓急之间者,固不可;专看缓急之间,而遗却细密者,亦不可。今日之看,所以为他日之用。须思量所以看者何为。非只是空就言语上理会得多而已也。譬如拭桌子,只拭中心,亦不可;但拭四弦,亦不可。须是切己用功,使将来自得之于心,则视言语诚如糟粕。然今不可便视为糟粕也,但当自期向到彼田地尔。

  学者有所闻,须便行,始得。若得一书,须便读便思便行,岂可又安排停待而后下手!且如得一片纸,便来一片纸上道理行之,可也。履孙。

  读书便是做事。凡做事,有是有非,有得有失。善处事者,不过称量其轻重耳。读书而讲究其义理,判别其是非,临事即此理。

  真理会得底,便道真理会得;真理会不得底,便道真理会不得。真理会得底固不可忘,真理会不得底,须看那处有碍。须记那紧要处,常勿忘。所谓「智者利仁」,方其求时,心固在此;不求时,心亦在此。

  学得此事了,不可自以为了,恐怠意生。如读得此书,须终身记之。寿昌。

  读书推类反求,固不害为切己,但却又添了一重事。不若且依文看,逐处各自见个道理。久之自然贯通,不须如此费力也。

  学者理会文义,只是要先理会难底,遂至于易者亦不能晓。学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谓「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不知道理好处又却多在平易处。

  只看自家底。不是自家底,枉了思量。

  凡读书,且须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有可观,不妨一看,然非是紧要。

  看书不由直路,只管枝蔓,便于本意不亲切。

  看文字不可相妨,须各自逐一着地头看他指意。若牵窒着,则件件相碍矣。

  看文字,且逐条看。各是一事,不相牵合。

  读书要周遍平正。

  看文字不可落于偏僻,须是周匝。看得四通八达,无些窒碍,方有进益。又云:「某解语孟,训诂皆存。学者观书,不可只看紧要处,闲慢处要都周匝。今说『求放心』,未问其它,只此便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方是读书,却说『仁在其中』,盖此便是『求放心』也。」

  看文字,且依本句,不要添字。那里元有缝罅,如合子相似。自家只去抉开,不是浑沦底物,硬去凿;亦不可先立说,牵古人意来凑。且如「逆诈、亿不信」与「先觉」之辨:逆诈,是那人不曾诈我,先去揣摩道,那人必是诈我;亿不信,是那人未有不信底意,便道那人必是不信;先觉,则分明见得那人已诈我,不信我。如高祖知人善任使,亦是分明见其才耳。

  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着。且放在一边,益更读书,以来新见。若执着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譬如一片净洁田地,若上面纔安一物,便须有遮蔽了处。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说到极致处。学者须是多读书,使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直到这个田地,方是。语云:「执德不弘。」易云:「宽以居之。」圣人多说个广大宽洪之意,学者要须体之。

  看书,不可将自己见硬参入去。须是除了自己所见,看他册子上古人意思如何。如程先生解「直方大」,乃引孟子。虽是程先

译学习必须当作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来看待,这样才能体会到切近自身的道理。如今的人读书,只是为了科举考试;已经考中后,就为了写杂文;其中水平高一些的,就为了写古文,这些都是从外在功利角度看待读书。

读书的方法,有根本源头之处,有大纲大目之处,又有在具体事情上体察之处,再其次才是解释文字含义。

玩味思索、穷究到底,一样也不可废弃。

有人问读书不知道统领要点。回答说:“统领要点怎么就能知道呢?近来的学者,有一种人丢开书本,却想在只言片语上立刻见到道理;又有一种人,一味泛滥漫无目的,不知道归宿所在,这都不是懂得做学问的人。必须熟读熟思,在长久的过程中,自然能看到道理四平八稳,而所谓的统领要点自然就在其中了。”履孙记录。

凡是看文章,专门看细密之处,而遗漏了缓急轻重之间的关键,固然不可以;专门看缓急轻重之间的关键,而遗漏了细密之处,也不可以。今天的阅读,是为了日后的应用。必须思考阅读的目的是什么。并不是仅仅在言语上理解得多罢了。比如擦拭桌子,只擦中间,不可以;只擦四边,也不可以。必须切己用功,使得将来自然心得,那么看待言语确实如同糟粕。然而现在不可以立刻视其为糟粕,而应当自我期许达到那种境界。

学者有所听闻,必须立刻践行,才行。如果得到一本书,必须立刻读、立刻思、立刻行,怎么能又安排等待然后才动手!比如得到一张纸,就在这一张纸的道理上践行,是可以的。履孙记录。

读书就是做事。凡是做事,有对有错,有得有失。善于处理事情的人,不过是衡量其轻重罢了。读书而讲究其中的义理,判别其是非,面临事情时就是依据这个理。

真正理解了的,就说真正理解了;真正理解不了的,就说真正理解不了。真正理解了的固然不可忘记,真正理解不了的,必须看哪里还有障碍。必须记住那些紧要之处,常常不要忘记。所谓“智者利于仁”,当他追求时,心固然在此;不追求时,心也在此。

学成这件事了,不可以自以为已经了结,恐怕懈怠之意产生。比如读完了这本书,必须终身记住它。寿昌记录。

读书推类反求,固然不损害切己体察,但却又增添了一重事情。不如暂且依照文字来看,每处各自见到一个道理。久了自然贯通,不需要如此费力。

学者体察文字含义,只是要先体察难懂的,以至于容易的也不能明白。《学记》说:“善于提问的人如同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节疤。”所谓“攻击瑕疵,那么坚硬的部分也显得有瑕疵;攻击坚硬的部分,那么有瑕疵的部分也显得坚硬”,不知道道理的好处又多在平易之处。

只看与自己相关的。不是与自己相关的,白白地思量。

凡是读书,暂且必须从一条正路直去。四面虽然有可看的,不妨看一下,但不是紧要的。

看书不走直路,只管枝蔓,就对本意不亲切。

看文字不可互相妨碍,必须各自逐一着实地看他的旨意。如果牵强窒碍,那么件件都互相阻碍了。

看文字,暂且逐条看。各是一件事,不相牵合。

读书要周遍平正。

看文字不可落入偏僻,必须周匝。看得四通八达,没有丝毫窒碍,才有进益。又说:“我解释《孟子》,训诂都保留。学者观书,不可只看紧要处,闲散缓慢之处都要周匝。现在说‘求放心’,不问其他,只此便是‘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就在其中了’。‘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才是读书,却说‘仁就在其中’,因为这便是‘求放心’。”

看文字,暂且依照本句,不要添字。那里原本有缝隙,如同盒子相似。自己只去抉开,不是浑沦的东西,硬去凿;也不可先立说,牵强古人的意思来凑合。比如“逆诈、亿不信”与“先觉”的辨析:逆诈,是那人没有欺诈我,先去揣摩说,那人必定是欺诈我;亿不信,是那人没有不信的意思,就说那人必定是不信;先觉,则是分明看到那人已经欺诈我,不信我。比如高祖知人善任,也是分明看到他的才能罢了。

读书如果有所见,未必就是对的,不可立刻执着。暂且放在一边,更加读书,以带来新的见解。如果执着于一见,那么此心就被此见遮蔽了。比如一片洁净的田地,如果上面才安放一物,就必须有遮蔽的地方。圣人七通八达,事事说到极致处。学者必须多读书,使得互相发明,事事穷到极致处。所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没有错误,建诸天地而不违背,质诸鬼神而没有疑问,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直到这个境界,才是。语云:“执德不弘。”《易》云:“宽以居之。”圣人多说广大宽洪的意思,学者必须体悟它。

看书,不可将自己的见解硬参入去。必须除去自己的见解,看书上古人的意思如何。比如程先生解释“直方大”,乃引孟子。虽然是程先

生言,毕竟迫切。

  看文字先有意见,恐只是私意。谓如粗厉者观书,必以勇果强毅为主;柔善者观书,必以慈祥宽厚为主,书中何所不有!

译先生所言,终究是过于急切。

看文字前先有主观成见,恐怕只是个人的私意。比如性情粗厉的人读书,必定以勇猛果敢、刚强坚毅为主;性情柔和善良的人读书,必定以慈祥宽厚为主,而书中的道理无所不包!

凡读书。先须晓得他底言词了,然后看其说于理当否。当于理则是,背于理则非。今人多是心下先有一个意思了,却将他人说话来说自家底意思;其有不合者,则硬穿凿之使合。

  学者不可用己意迁就圣贤之言。

  读书,如问人事一般。欲知彼事,须问彼人。今却不问其人,只以己意料度,谓必是如此。

  看人文字,不可随声迁就。我见得是处,方可信。须沉潜玩绎,方有见处。不然,人说沙可做饭,我也说沙可做饭,如何可吃!谦。

  大凡读书,不要般涉。但温寻旧底不妨,不可将新底来搀。

  文字不可硬说,但当习熟,渐渐分明。

  凡看圣贤言语,不要迫得太紧。

  大凡看文字要急迫不得。有疑处,且渐渐思量。若一下便要理会得,也无此理。

  看文字,须是退步看,方可见得。若一向近前迫看,反为所遮蔽,转不见矣。

  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概病在执着,不肯放下。正如听讼: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寻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说,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说甚当。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说,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

  学者不可只管守从前所见,须除了,方见新意。如去了浊水,然后清者出焉。

  到理会不得处,便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仍且只就本文看之。

  某向时与朋友说读书,也教他去思索,求所疑。近方见得,读书只是且恁地虚心就上面熟读,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疑处。盖熟读后,自有窒碍,不通处是自然有疑,方好较量。今若先去寻个疑,便不得。又曰:「这般也有时候。旧日看论语,合下便有疑。盖自有一样事,被诸先生说成数样,所以便着疑。今却有集注了,且可傍本看教心熟。少间或有说不通处,自见得疑,只是今未可先去疑着。」

  看文字,且自用工夫,先已切至,方可举所疑,与朋友讲论。假无朋友,久之自能自见得。盖蓄积多者忽然爆开,便自然通,此所谓「何天之衢亨」也。盖蓄极则通,须是蓄之极,则通。人杰录云:「读书须是先看一件了,然后再看一件。若是蓄积处多,忽然爆开来时,自然所得者大,易所谓『何天之衢亨』,是也。」

  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

  问:「看理多有疑处。如百氏之言,或疑其为非,又疑其为是,当如何断之?」曰:「不可强断,姑置之可也。」

  人之病,只知他人之说可疑,而不知己说之可疑。试以诘难他人者以自诘难,庶几自见得失。

  因求讲学言论传之,答曰:「圣贤之言,明如日月。」又曰:「人有欲速之病。旧尝与一人读诗集,每略过题一行。不看题目,却成甚读诗也!又尝见龚实之轿中只着一册文字看,此其专静也。且云:『寻常出外,轿中着三四册书,看一册厌,又看一册,此是甚功夫也!』」

  因佥出文字,偶失佥字,遂不能记,云:「旧有人老不识字,然来年出入,皆心记口数之,既为写下,覆之无差。盖其人忠寔,又专一无他事,所以记得。今学者不能记,又往往只靠着笔墨文字,所以愈忘之也。」

  先生戏引禅语云:「一僧与人读碑,云:『贤读着,总是字;某读着,总是禅。』沩山作一书戒僧家整齐。有一川僧最[若若若]苴,读此书,云:『似都是说我!』善财五十三处见善知识,问皆如一,云:『我已发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如何行菩萨行,成菩萨道。』」

  问读诸经之法。曰:「亦无法,只是虚心平读去。」以下读诸经法。

  学不可躐等,不可草率,徒费心力。须依次序,如法理会。一经通熟,他书亦易看。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自书契以来

译大凡读书,必须先明白作者的言辞,然后考察其所说的道理是否恰当。合乎道理的就是对的,违背道理的就是错的。现在的人大多心里先有一个成见,却拿别人的话来印证自己的意思;如果有不合的地方,就生硬地牵强附会,使其符合。

做学问的人不可以用自己的意思去迁就圣贤的话。

读书,就像询问别人的事情一样。想要知道那件事,必须去问那个人。现在却不问那个人,只凭自己的意思去揣测,断定一定是这样。

看别人的文章,不可以随声附和、迁就。我自己认为对的地方,才可以相信。必须深入探究、反复玩味,才能有见解。不然,别人说沙子可以做饭,我也说沙子可以做饭,怎么可以吃呢?(黄谦记录)

大凡读书,不要杂乱无章。只是温习寻究旧读过的内容不妨碍,不可以把新读的内容夹杂进来。

文章不可以生硬地解说,只应当反复练习熟悉,渐渐就会明白。

大凡看圣贤的言语,不要逼迫得太紧。

大凡看文字急迫不得。有疑惑的地方,姑且慢慢思考。如果一下子就要弄明白,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文字,必须退后一步看,才能看清。如果一直靠近眼前逼迫着看,反而会被遮蔽,更加看不见了。

做学问的人看书,弊病在于只想要向前推进,不肯退后一步看。越向前,越看得不清楚。不如退后一步,反而看得仔细。大概弊病在于执着,不肯放下。这正像审理诉讼:心里先有主张乙对的意思,就只寻找甲的过错;先有主张甲对的意思,就只看见乙的过错。不如暂且搁置甲乙的说法,慢慢观察,才能辨别谁曲谁直。张载说:“洗去旧有的见解,以便迎来新的见解。”这话很恰当。如果不洗去旧有的见解,从哪里得到新的见解呢?现在的做学问的人有两种弊病,一是以私意为主,二是旧有的先入之见,虽然想要摆脱,也被它自己来找上门。

做学问的人不可以只固守从前所见的见解,必须除去,才能见到新的见解。就像去掉了浑浊的水,然后清澈的水才会出来。

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方,就应当“洗去旧有的见解,以便迎来新的见解”,仍然只就原文来看。

我过去和朋友谈论读书,也教他们去思索,寻求疑惑之处。近来才明白,读书只是姑且这样虚心在上面熟读,时间久了自然有所收获,也自然会有疑惑之处。因为熟读之后,自然会有阻滞不通的地方,不通的地方自然会产生疑惑,才好去比较衡量。现在如果先去寻找一个疑惑,就不对了。又说:“这样也有时候。过去看《论语》,一开始就有疑惑。因为有一样事情,被各位先生说成几种样子,所以就会产生疑惑。现在却有集注了,姑且可以照着书本看,使心里熟悉。过一会儿如果有说不通的地方,自然会发现疑惑,只是现在不可以先去执着于疑惑。”

看文字,姑且自己下工夫,先已深切抵达,才可以提出疑惑,和朋友讨论。假如没有朋友,时间久了自然能自己发现。因为积蓄多了忽然爆发开来,就自然通达,这就是所说的“何天之衢亨”。因为积蓄到了极点就会通达,必须是积蓄到了极点,才会通达。人杰录说:“读书必须先看完一件,然后再看一件。如果是积蓄的地方多,忽然爆发开来时,自然收获很大,《易经》所说的‘何天之衢亨’,就是这个意思。”

读书没有疑惑的人,必须教他产生疑惑;有疑惑的人,却要让他没有疑惑,到这里才是长进。

问:“看道理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比如百家之言,有时怀疑它是错的,又怀疑它是对的,应当如何判断?”回答说:“不可以强行判断,姑且搁置它可以。”

人的弊病,只知道别人的说法可疑,却不知道自己的说法也可疑。试着用诘难别人的方式来诘难自己,或许就能自己看到得失。

因为请求讲解学术言论并使之流传,回答说:“圣贤的话,明亮如日月。”又说:“人有急于求成的弊病。过去曾和一个人读《诗集》,每略过题目一行。不看题目,却成了什么读诗呢!又曾看见龚实之轿子里只放一册文字看,这是他的专一宁静。并且说:‘平常出外,轿子里放三四册书,看一册厌烦,又看一册,这是什么工夫呢!’”

因为共同拿出文字,偶然丢失了“佥”字,于是不能记住,说:“过去有人老了不识字,然而来年出入,都心里记住口头数说,既然写下来,核对没有差错。因为那个人忠实,又专一没有其他事情,所以记得。现在的做学问的人不能记住,又往往只依靠笔墨文字,所以更加忘记。”

先生戏引禅语说:“一个僧人和别人读碑,说:‘贤读着,总是字;我读着,总是禅。’沩山写了一本书告诫僧家要整齐。有一个川僧最粗疏,读这本书,说:‘好像都在说我!’善财童子五十三处拜见善知识,问话都相同,说:‘我已经发三藐三菩提心,却不知道如何行菩萨行,成菩萨道。’”

问读各种经书的方法。回答说:“也没有方法,只是虚心平实地读去。”以下是读各种经书的方法。

学习不可以超越等级,不可以草率,白白耗费心力。必须依照次序,按照方法去理解。一经通晓熟练,其他书也容易看。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一个当然之理。恐怕人们不明白,又把它写在书上。自从有书契以来

,二典三谟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孟都只是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患人不子细求索之耳。须要思量圣人之言是说个甚么,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何必读!

译《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以及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子、孟子,都仅仅是这样,可以说是穷尽了。只要在文字之间去探求,句句都是如此。做了一分功夫,便是一分收获,并非茫然不可测度,只是担心人们不仔细探求罢了。必须思考圣人的言论是说些什么,要用来做什么。如果只是读过就算了,何必去读呢!

读六经时,只如未有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其理便易晓。

  读书只就一直道理看,剖析自分晓,不必去偏曲处看。易有个阴阳,诗有个邪正,书有个治乱,皆是一直路径,可见别无峣崎。

  人惟有私意,圣贤所以留千言万语,以扫涤人私意,使人人全得恻隐、羞恶之心。六经不作可也,里面着一点私意不得。

  许多道理,孔子恁地说一番,孟子恁地说一番,子思又恁地说一番,都恁地悬空挂在那里。自家须自去体认,始得。

  为学须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间一节甚广大,到末梢又约。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故必先观论孟大学中庸,以考圣贤之意;读史,以考存亡治乱之迹;读诸子百家,以见其驳杂之病。其节目自有次序,不可踰越。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于博求之。不知不求于博,何以考[马念]其约!如某人好约,今只做得一僧,了得一身。又有专于博上求之,而不反其约,今日考一制度,明日又考一制度,空于用处作工夫,其病又甚于约而不博者。要之,均是无益。

  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玩味时熟。如孟子诗书,全在读时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解了。盖他直要说得尽方住,其言一大片,故后来老苏亦拖他来做文章说。须熟读之,便得其味。今观诗,既未写得传,且除了小序而读之。亦不要将做好底看,亦不要将做恶底看,只认本文语意,亦须得八九。

  人做功课若不专一,东看西看,则此心先已散漫了,如何看得道理出。须是看论语,专只看论语;看孟子,专只看孟子。读这一章,更不看后章;读这一句,更不得看后句;这一字理会未得,更不得看下字。如此,则专一而功可成。若所看不一,泛滥无统,虽卒岁穷年,无有透彻之期。某旧时文字,只是守此拙法,以至于今。思之,只有此法,更无他法。

  「凡读书,须有次序。且如一章三句,先理会上一句,待通透;次理会第二句,第三句,待分晓;然后将全章反复紬绎玩味。如未通透,却看前辈讲解,更第二番读须见得身分上有长进处,方为有益。如语孟二书,若便恁地读过,只一二日可了。若要将来做切己事玩味体察,一日多看得数段,或一两段耳。」又云:「看讲解,不可专[犬旬]他说,不求是非,便道前贤言语皆的当。如遗书中语,岂无过当失实处,亦有说不及处。」又云:「初看时便先断以己意,前圣之说皆不可入。此正当今学者之病,不可不知。」

  人只读一书不得,谓其傍出多事。礼记左传最不可不读。

  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是皮外物事,没紧要,可以札记问人。若是经书有疑,这个是切己病痛。如人负痛在身,欲斯须忘去而不可得。岂可比之看史,遇有疑则记之纸邪!

  浩曰:「赵书记云:『自有见后,只是看六经语孟,其它史书杂学皆不必看。』其说谓买金须问卖金人,杂卖店中那得金银。不必问也。」曰:「如此,即不见古今成败,便是荆公之学。书那有不可读者?只怕无许多心力读得。六经是三代以上之书,曾经圣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这边自若也。要有主,觑得破,皆是学。」

  向时有一截学者,贪多务得,要读周礼、诸史、本朝典故,一向尽要理会得许多没紧要底工夫,少刻身己都自恁地颠颠倒倒没顿放处。如吃物事相似:将甚么杂物事,不是时节,一顿都吃了,便被他撑肠拄肚,没奈何他。

  看经传有不可晓处,且要旁通。待其浃洽,则当触类而可通矣。

  经旨要子细看上下文义。名数制度之类,略知之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学问。

  理明后,便读申韩书,亦有得。以下杂论。

  诸先生立言有差处,如横渠知言。当知其所以差处,不宜一切委之,所以自广其志,自进其知也。

  读书理会道理,只是将勤苦捱将去,不解得不成。「文王犹勤,而况寡德乎!」今世上有一般

译读六经时,就好像没有六经一样,只从自己身上探求道理,那道理就容易明白。

读书只顺着正确的道理去看,剖析开来自然明白,不必去那些偏曲的地方看。《易经》有阴阳,《诗经》有邪正,《尚书》有治乱,都是一条直路,可见没有崎岖险阻。

人只有私意,圣贤之所以留下千言万语,是为了扫除人的私意,使每个人都能完全具备恻隐、羞恶之心。六经不写也可以,但里面容不得一点私意。

许多道理,孔子这样说一番,孟子这样说一番,子思又这样说一番,都这样悬空挂在那里。自己必须亲自去体认,才行。

做学问必须先确立根本。起初很简约,中间一段很广大,到最后又简约。孟子说:“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是为了最终回归简约。”所以必须先阅读《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来考察圣贤的心意;读史书,来考察存亡治乱的踪迹;读诸子百家,来见识他们驳杂的弊病。其中的条目自有次序,不可逾越。近来的学者大多喜欢从简约入手,而不从广博中探求。不知道不从广博中探求,怎么考察简约呢!比如某人喜好简约,现在只做得一个僧人,了结一身。又有专门在广博上探求,而不回归简约的,今天考察一个制度,明天又考察一个制度,只在用处下功夫,这种弊病又比简约而不广博的更严重。总之,都是没有益处。

做学问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的时候熟,看的时候熟,玩味的时候熟。像《孟子》《诗经》《尚书》,全在于读时的工夫。《孟子》每章说了,又自己解释了。大概他一定要说得透彻才停止,他的话一大片,所以后来老苏也拖它来做文章说。必须熟读,才能得其滋味。现在读《诗经》,既然没有写成传注,且去掉小序来读。也不要把它看成好的,也不要把它看成坏的,只认清本文语意,也能得到八九分。

人做功课如果不专一,东看西看,那么心先就散漫了,怎么能看出道理来。必须是看《论语》,就专看《论语》;看《孟子》,就专看《孟子》。读这一章,就不再读后章;读这一句,就不再读后句;这一字没弄明白,就不再读下一字。这样,专一而工夫可以成功。如果所看不专一,泛滥没有统绪,即使终年穷岁,也没有透彻的时候。我以前的文字,只是守着这个笨办法,直到今天。想来,只有这个办法,没有别的办法。

“凡是读书,必须有次序。比如一章三句,先弄明白上一句,等到通透;再弄明白第二句、第三句,等到分晓;然后将全章反复推究玩味。如果还没通透,就看前辈的讲解,再第二遍读必须看到自身有长进的地方,才算是有益。像《论语》《孟子》这两本书,如果就这样读过,只一两天就可以读完。如果要把它当作切身的事情来玩味体察,一天多能看几段,或者一两段罢了。”又说:“看讲解,不可专门听信他说,不求是非,就认为前贤的话都正确。像《遗书》中的话,难道没有过当失实的地方,也有说得不够的地方。”又说:“刚开始看时就先用己意判断,前圣的说法都进不去。这正是当今学者的弊病,不可不知道。”

人只读一本书不行,说它旁出多事。《礼记》《左传》最不可不读。

看经书与看史书不同:史书是皮外的事物,不紧要,可以札记问人。如果是经书有疑惑,这是切身的病痛。就像人身上带着痛,想暂时忘记都不可能。怎么能和看史书相比,遇到疑惑就记在纸上呢!

浩说:“赵书记说:‘自有见解后,只是看六经、《语》《孟》,其他史书杂学都不必看。’他的说法是买金须问卖金人,杂卖店里哪得金银。不必问。”我说:“这样,就不见古今成败,就是荆公的学问。书哪有不可读的?只怕没有那么多心力读得完。六经是三代以上的书,经过圣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的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这里依然如故。要有主见,看得破,都是学问。”

以前有一批学者,贪多务得,要读《周礼》、诸史、本朝典故,一味都要弄明白许多不紧要的工夫,片刻间自身都这样颠颠倒倒没有安顿处。就像吃东西一样:拿什么杂物事,不是时候,一顿都吃了,就被他撑肠拄肚,无可奈何。

看经传有不可明白的地方,暂且要旁通。等到融会贯通,就会触类旁通了。

经旨要仔细看上下文义。名数制度之类,大概知道就行,不必大大深陷其中,以免妨碍学问。

道理明白后,便读申不害、韩非的书,也有收获。以下是杂论。

各位先生立言有差错的地方,比如张载的《正蒙》。应当知道它差错的原因,不应当一概推托,这样才能开阔自己的志向,增进自己的知识。

读书弄明白道理,只是用勤苦硬撑过去,不懂就不成。“文王尚且勤奋,何况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呢!”现在世上有一般

议论,成就后生懒惰。如云不敢轻议前辈,不敢妄立论之类,皆中怠惰者之意。前辈固不敢妄议,然论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凿空立论,然读书有疑,有所见,自不容不立论。其不立论者,只是读书不到疑处耳。将精义诸家说相比并,求其是,便自有合辨处。

译那些所谓的“不敢轻易议论前辈”、“不敢随意创立见解”之类的言论,实际上助长了后辈的懒惰。这类说法正中那些懈怠懒惰之人的下怀。前辈固然不可妄加非议,但评判他们行事的是非曲直,有什么妨害呢?固然不可凭空捏造见解,但读书时产生了疑问,有了自己的领悟,自然不能不提出自己的观点。那些不提出见解的人,只是读书还没有读到产生疑问的地方罢了。将精微的义理与诸家的说法相互比较,探求其中的正确之处,自然就会有需要辨析的地方。

因言读书法,曰:「且先读十数过,已得文义四五分;然后看解,又得三二分;又却读正文,又得一二分。向时不理会得孟子,以其章长故也。因如此读。元来他章虽长,意味却自首末相贯。」又问读书心多散乱。曰:「便是心难把捉处。知得此病者,亦早少了。向时举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说与直卿云:『且如读十句书,上九句有心记得,心不走作,则是心在此九句内,是诚,是有其物,故终始得此九句用。若下一句心不在焉,便是不诚,便无物也。』」明作,以下论看注解。

  「大凡人读书,且当虚心一意,将正文熟读,不可便立见解。看正文了,却着深思熟读,便如己说,如此方是。今来学者一般是专要作文字用,一般是要说得新奇,人说得不如我说得较好,此学者之大病。譬如听人说话一般,且从他说尽,不可剿断他说,便以己意见抄说。若如此,全不见得他说是非,只说得自家底,终不济事。」久之,又曰:「须是将本文熟读,字字咀嚼教有味。若有理会不得处,深思之;又不得,然后却将注解看,方有意味。如人饥而后食,渴而后饮,方有味。不饥不渴而强饮食之,终无益也。」又曰:「某所集注论语,至于训诂皆子细者,盖要人字字与某着意看,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闲看过了。」又曰:「读书,第一莫要先立个意去看他底;莫要才领略些大意,不耐烦,便休了。」

  学者观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发明经指,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曾见有人说诗,问他关雎篇,于其训诂名物全未晓,便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某因说与他道:「公而今说诗,只消这八字,更添『思无邪』三字,共成十一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它三百篇,皆成渣滓矣!」因忆顷年见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传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固好。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曾子细理会,便与他如此说,岂不误他!」某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云。此一段,系先生亲书示书堂学者。

  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道理透处,心中也替他饶本作「替地」。快活。若有疑处,须是参诸家解熟看。看得有差互时,此一段终是不稳在心头,不要放

  凡看文字,诸家说有异同处,最可观。谓如甲说如此,且挦扯住甲,穷尽其词;乙说如此,且挦扯住乙,穷尽其词。两家之说既尽,又参考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学蒙。

  经之有解,所以通经。经既通,自无事于解,借经以通乎理耳。理得,则无俟乎经。今意思只滞在此,则何时得脱然会通也。且所贵乎简者,非谓欲语言之少也,乃在中与不中尔。若句句亲切,虽多何害。若不亲切,愈少愈不达矣!某尝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但见有正经几个字在,方好。」

  句心。

  看注解时,不可遗了紧要字。盖解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紧要者。某下一字时,直是称轻等重,方敢写出!上言句心,即此意。

  且寻句内意。

  凡读书,须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如扬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碍。

  问:「一般字,却有浅深轻重,如何看?」曰:「当看上下文。」

  读书,须从文义上寻,次则看注解。今人却于文义外寻索。

  传注,惟古注不作文,却好看。只随经句分说,不离经意,最好。疏亦然。今人解书,且图要作文,又加辨说,百

译接着谈到读书的方法,说:“且先读十几遍,已经得到文义的四五分;然后看注解,又得到两三分;再回头读正文,又得到一二分。以前我不理解《孟子》,是因为它的章节太长。因为这样读,原来它章节虽然长,意味却从头到尾相互贯通。”又问读书时心思多散乱。回答说:“这正是心难以把握的地方。知道这种弊病的人,也早就少了。以前我举《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的话,对直卿说:‘且如读十句书,上面九句有心记得,心不走神,那么心就在这九句之中,这就是诚,就是有物,所以始终能运用这九句。如果下一句心不在焉,就是不诚,就没有物了。’”明作,以下论述看注解。

“大凡读书,应当虚心专一,将正文熟读,不可立刻树立自己的见解。看完正文后,却要深思熟读,就像自己说的一样,这样才行。现在的学者,一类是专门为了写文章用,一类是要说得新奇,别人说得不如我说得好,这是学者的大病。譬如听人说话一样,且让他说完,不可打断他的话,就用自己的意见抄录来说。如果这样,完全看不出他说的对错,只说得自己的,终究无益。”过了很久,又说:“必须将本文熟读,字字咀嚼得有味。如果有理解不了的地方,深思它;还是理解不了,然后才看注解,这样才有意味。就像人饿了才吃饭,渴了才喝水,才有味道。不饥不渴而强行饮食,终究无益。”又说:“我所集注的《论语》,至于训诂都仔细,是要人字字与我用心看,字字思索到,不要只当作平常看过了。”又说:“读书,第一不要先树立一个意思去看它;不要才领略些大意,不耐烦,就停止了。”

学者看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解,背诵精熟。注解中解释文意、事物、名义,阐发经旨,相互关联的地方,一一认得,如同自己做出来的样子,才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透彻的地方。如果不这样,只是空设议论,像科举文章一样,不是为自身修养的学问。曾见有人说诗,问他《关雎》篇,对于其中的训诂名物全不了解,就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我因此对他说:‘您现在说诗,只消这八个字,再添加‘思无邪’三个字,共成十一个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他三百篇,都成了渣滓了!’因此想起前年见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传》哪里是切要处?’尹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这是切要处。’后来举给李先生看,先生说:‘尹说固然好。但必须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着落,才说得这话。如果学者未曾仔细理会,就对他这样说,岂不误了他!’我听了很震惊!才知道以前空谈无实,无益,从此读书更加详细。这一段,是先生亲笔书写给书堂学者的。

大凡读书,如果穷究到道理透彻的地方,心里也替他快乐。如果有疑惑的地方,必须参看诸家注解熟读。看得有差异时,这一段终究是不稳当在心头,不要放下

大凡看文字,诸家说法有异同的地方,最值得观察。比如甲这样说,且抓住甲,穷尽他的言辞;乙这样说,且抓住乙,穷尽他的言辞。两家说法既穷尽,又参考而穷究它,必有一个真理出现。学蒙。

经典有注解,是为了通晓经典。经典既通晓,自然无事于注解,借经典来通晓道理罢了。道理得到,就不需要经典。现在意思只滞留在经典这里,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脱然会通呢?且所贵在简,不是说想要语言少,而是在中肯与不中肯。如果句句亲切,虽然多有什么害处。如果不亲切,越少越不达意!我曾经说:“读书须细看得意思通融后,都不见注解,只看见正经几个字在,才好。”

句心。

看注解时,不可遗漏紧要字。因为注解中有极散缓的,有缓急之间的,有极紧要的。我下一个字时,直是称轻等重,才敢写出!上面说句心,就是这个意思。

且寻找句内的意思。

大凡读书,须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拘泥于一字。如扬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经》中,又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又如《论语》:‘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说:‘成己,仁也;成物,智也。’这些必须各随本文意看,便自然不相妨碍。

问:“同样的字,却有浅深轻重,怎么看?”回答说:“应当看上下文。”

读书,须从文义上寻找,其次才看注解。现在的人却在文义外寻找。

传注,只有古注不作文,却好看。只随经句分别解说,不离经意,最好。疏也是这样。现在的人解书,且图要作文,又加辨析,百

般生疑。故其文虽可读,而经意殊远。程子易传亦成作文,说了又说。故今人观者更不看本经,只读传,亦非所以使人思也。以下附论解经。

译朱熹对此产生怀疑。因此,他的文字虽然可以阅读,但距离《易经》的本意却相差甚远。程颐的《易传》也像是为了写文章而作,说了又说,重复啰嗦。所以,现在的人观看时,不再去读《易经》原文,只读《易传》,这也不是用来启发人思考的方法。以下附带论述关于解释经书的问题。

解经谓之解者,只要解释出来。将圣贤之语解开了,庶易读。

  圣经字若个主人,解者犹若奴仆。今人不识主人,且因奴仆通名,方识得主人,毕竟不如经字也。

  随文解义。

  解经当如破的。

  经书有不可解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谬处。

  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远;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也。

  后世之解经者有三:(一)儒者之经;(一)文人之经,东坡陈少南辈是也;(一)禅者之经,张子韶辈是也。

  解书,须先还他成句,次还他文义。添无紧要字却不妨,添重字不得。今人所添者,恰是重字。

  圣贤说出来底言语,自有语脉,安顿得各有所在,岂似后人胡乱说了也!须玩索其旨,所以学不可以不讲。讲学固要大纲正,然其间子细处,亦不可以不讲。只缘当初讲得不子细,既不得圣贤之意,后来胡乱执得一说,便以为是,只胡乱解将去!必大录此下云:「古人似未尝理会文义。今观其说出底言语,不曾有一字用不当者。」

  解经,若于旧说一向人情他,改三字不若改两字,改两字不若且改一字,至于甚不得已乃始改,这意思终为害。

  凡学者解书,切不可与他看本。看本,则心死在本子上。只教他恁地说,则他心便活,亦且不解失忘了。寿昌。

  「学者轻于著书,皆是气识浅薄,使作得如此,所谓『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便儇皎厉兮,去道远而』!盖此理醲厚,非便儇皎厉不克负荷者所能当。子张谓『执德不弘』,人多以宽大训『弘』字,大无意味,如何接连得『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文义相贯。盖『弘』字有深沉重厚之意。横渠谓:『义理,深沉方有造,非浅易轻浮所可得也。』此语最佳。」问:「集注解此,谓『守所得而心不广,则德孤』,如何?」曰:「孤,只是孤单。所得只是这些道理,别无所有,故谓之德孤」论著书。

  编次文字,须作草簿,抄记项头。如此,则免得用心去记他。兵法有云:「车载糗粮兵仗,以养力也。」编次文字,用簿抄记,此亦养心之法。论编次文字。

  今人读书未多,义理未至融会处,若便去看史书,考古今治乱,理会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须是陂塘中水已满,然后决之,则可以流注滋殖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决之以溉田,则非徒无益于田,而一勺之水亦复无有矣。读书既多,义理已融会,胸中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书,考治乱,理会制度典章,则是犹陂塘之水已满,而不决以溉田。若是读书未多,义理未有融会处,而汲汲焉以看史为先务,是犹决陂塘一勺之水以溉田也,其涸也可立而待也。以下读史。

  先看语孟中庸,更看一经,却看史,方易看。先读史记,史记与左传相包。次看左传,次看通鉴,有余力则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许多峣崎。看治乱如此,成败如此,「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

  今人只为不曾读书,祇是读得粗书。凡读书,先读语孟,然后观史,则如明鉴在此,而妍丑不可逃。若未读彻语孟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所惑。又有一般人都不曾读书,便言我已悟得道理,如此便是恻隐之心,如此便是羞恶之心,如此便是是非之心,浑是一个私意,如近时祧庙可见。杞。

  问读史之法。曰:「先读史记及左氏,却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温公初作编年,起于威烈王;后又添至共和后,又作稽古录,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独邵康节却推至尧元年,皇极经世书中可见。编年难得好者。前日周德华所寄来者亦不好。温公于本朝又作大事记。若欲看本朝事,当看长编。若精力不及,其次则当看国纪。国纪只有长编十分之二耳。」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鉴固好,然须看正史一部,却看通鉴

译解释经书之所以称为“解”,只是为了把意思解释清楚。将圣贤的话语解开,才容易阅读。

经书文字好比主人,解释者好比奴仆。现在的人不认识主人,却凭借奴仆的通名才认识主人,终究不如经书文字本身。

顺着文句来解释含义。

解释经书应当像射中靶心一样精准。

经书中有不可解释的地方,只能空缺不译。如果一味去强行解释,就会有不通顺且错误的地方。

现在谈论经书的人,往往有四种弊病:本来低微,却把它抬高;本来浅显,却把它凿深;本来切近,却把它推远;本来明白,却一定要把它弄得晦涩,这是当今谈论经书的大患。

后世解释经书的人有三类:(一)儒者的经;(二)文人的经,苏东坡、陈少南等人就是;(三)禅者的经,张子韶等人就是。

解释书籍,必须先还原它完整的句子,其次还原它的文义。添加无关紧要的字不妨碍,但不能添加重复累赘的字。现在人所添加的,恰恰是重复累赘的字。

圣贤说出的言语,自有语脉脉络,安顿得各有所在,哪里像后人胡乱说的那样!必须玩味探求其主旨,所以学习不可以不讲解。讲学固然要大纲正确,然而其中细微之处,也不可以不讲解。只因为当初讲解得不细致,既然没有得到圣贤的本意,后来胡乱抓住一种说法,便以为是正确的,只是胡乱解释下去!必大在此记录说:“古人似乎未曾理会文义。现在看他们说出的言语,没有一个字用得不当的。”

解释经书,如果对旧说一味迁就迎合,改三个字不如改两个字,改两个字不如只改一个字,直到非常不得已才改动,这种想法终究有害。

凡是学者解释书籍,切不可给他看原本。看原本,心就会死在书本上。只教他那样说,他的心就活了,而且也不会忘记。寿昌。

“学者轻易著书,都是因为气识浅薄,才做得如此,所谓‘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便�皎厉兮,去道远而’!大概这个道理深厚,不是轻浮浅薄的人所能承担的。子张说‘执德不弘’,人多用‘宽大’来解释‘弘’字,毫无意味,如何能接连得上‘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文义相贯通。大概‘弘’字有深沉重厚的意思。横渠说:‘义理,深沉才有造诣,不是浅易轻浮所能得到的。’这话最好。”问:“集注解这里,说‘守所得而心不广,则德孤’,如何?”回答说:“孤,只是孤单。所得只是这些道理,别无其他所有,所以称为德孤。”论著书。

编排文字,须作草簿,抄记条目。这样,就免得用心去记它。兵法有云:“车载糗粮兵仗,以养力也。”编排文字,用簿抄记,这也是养心的方法。论编次文字。

现在的人读书不多,义理还没有融会贯通,如果便去看史书,考证古今治乱,理会制度典章,譬如作池塘来灌溉田地,必须是池塘中的水已满,然后决口,才可以流注滋长田中的禾稼。如果是池塘中的水才有一勺之多,就决口来灌溉田地,那么不仅对田地无益,而一勺的水也随即没有了。读书既多,义理已融会,胸中的尺度一一已分明,而不看史书,考证治乱,理会制度典章,这就如同池塘之水已满,却不决口来灌溉田地。如果是读书未多,义理未有融会之处,却汲汲以看史为先务,这就如同决池塘一勺之水来灌溉田地,其干涸是可以立刻等待的。以下读史。

先看《论语》《孟子》《中庸》,再看一部经,然后看史,才容易看。先读《史记》,《史记》与《左传》相包涵。次看《左传》,次看《通鉴》,有余力则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像现在看史有这么多崎岖难行。看治乱如此,成败如此,“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必亡”,知道次第。

现在的人只因为不曾读书,只是读得粗书。凡是读书,先读《论语》《孟子》,然后观史,则如同明镜在此,而美丑不可逃避。如果没有读彻《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便去看史,胸中没有一个权衡,多为所迷惑。又有一般人都不曾读书,便说我已经悟得道理,如此便是恻隐之心,如此便是羞愧之心,如此便是是非之心,浑是一个私意,如同近时祧庙可见。杞。

问读史的方法。回答说:“先读《史记》及《左氏》,然后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温公初作编年,起于威烈王,后又添至共和后,又作《稽古录》,始自上古。然而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算了。只有邵康节却推至尧元年,《皇极经世》书中可见。编年难得好的。前日周德华所寄来的也不好。温公于本朝又作《大事记》。若想看本朝事,当看《长编》。若精力不及,其次则当看《国纪》。《国纪》只有《长编》十分之二耳。”

史书也不可不看。看《通鉴》固然好,然而须看正史一部,然后看《通鉴》

。一代帝纪,更逐件大事立个纲目,其间节目疏之于下,恐可记得。

译每一代的帝王本纪,都针对每一件大事设立一个纲目,将其中具体的细节罗列在下面,恐怕这样才便于记忆。

饶宰问看通鉴。曰:「通鉴难看,不如看史记汉书。史记汉书事多贯穿,纪里也有,传里也有,表里也有,志里也有。通鉴是逐年事,逐年过了,更无讨头处。」道夫录云:「更无踪迹。」饶廷老曰:「通鉴历代具备。看得大概,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却依旧不曾看得。须用大段有记性者,方可。且如东晋以后,有许多小国夷狄姓名,头项最多。若是看正史后,却看通鉴,见他姓名,却便知得他是某国人。某旧读通鉴,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上,然后却来看他。」芝。

  问:「读通鉴与正史如何?」曰:「好且看正史,盖正史每一事关涉处多,只如高祖鸿门一事,本纪与张良灌婴诸传互载,又却意思详尽,读之使人心地欢洽,便记得起。通鉴则一处说便休,直是无法,有记性人方看得。」又问:「致堂管见,初得之甚喜。后见南轩集中云:『病败不可言。』又以为专为桧设。岂有言天下之理而专为一人者!」曰:「尽有好处,但好恶不相掩尔。」曰:「只如头一章论三晋事,人多不以为然。自今观之,只是祖温公尔。」曰:「诚是祖。但如周王不分封,也无个出场。」

  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

  凡观书史,只有个是与不是。观其是,求其不是;观其不是,求其是,然后便见得义理。寿昌。

  史且如此看读去,待知首尾稍熟后,却下手理会。读书皆然。

  读史有不可晓处,札出待去问人,便且读有时读别处,撞着有文义与此相关,便自晓得。

  问读史。曰:「只是以自家义理断之。大概自汉以来,只是私意,其间有偶合处尔。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概。范唐鉴亦是此法,然稍疏。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

  读史亦易见作史者意思,后面成败处,他都说得意思在前面了。如陈蕃杀宦者,但读前面,许多疏脱都可见了。「甘露」事亦然。

  问芝:「史书记得熟否?苏丞相颂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性直是会记。」芝曰:「亦缘多忘。」曰:「正缘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甚么事,某年有甚么事。纔记不起,无缘会得浃洽。」芝云:「正缘是不浃洽。」曰:「合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且二百字,有何不可。」芝。

  人读史书,节目处须要背得,始得。如读汉书,高祖辞沛公处,义帝遣沛公入关处,韩信初说汉王处,与史赞过秦论之类,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绰看过,心下似有似无,济得甚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令彻头彻尾,读教精熟,这说是如何,那说是如何,这说同处是如何,不同处是如何,安有不长进!而今人只办得十日读书,下着头不与闲事,管取便别。莫说十日,只读得一日,便有功验。人若办得十来年读书,世间甚书读不了!今公们自正月至腊月三十日,管取无一日专心致志在书上。」又云:「人做事,须是专一。且如张旭学草书,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若不是他专心致志,如何会悟!」

  杨志之患读史无记性,须三五遍方记得,而后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读时,须用功,作相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则又焚了;便作焚舟计。若初且草读一遍,准拟三四遍读,便记不牢。」又曰:「读书须是有精力。」至之曰:「亦须是聪明。」曰:「虽是聪明,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说:『罗先生解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须看得较透。』淳录云:「那里静,必做得工夫有长进处。只是归来道死,不及叩之。」某初疑解春秋,干心静甚事,后来方晓。盖静则心虚,道理方看得出。」义刚曰:「前辈也多是在背后处做几年,方成。」曰:「也有不恁地底。如明道自二十岁及第,一向出来做官,自恁地便好了。」

  朱子语类卷第十二

  学六

  持守

  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

译饶宰问阅读《资治通鉴》的方法。朱子说:“《资治通鉴》难读,不如读《史记》《汉书》。《史记》《汉书》中的史事多有贯穿,本纪里有,列传里有,表里有,志里也有。《资治通鉴》是按年记事,一年一年过去,便没有可追寻的线索了。”道夫记录说:“更没有踪迹可寻。”饶廷老说:“《资治通鉴》历代史事具备。看个大概,且未免求速罢了。”朱子说:“求速,却依旧不曾看懂。必须是大段有记性的人,才能读得。且如东晋以后,有许多小国和夷狄的姓名,头绪最多。若是先看了正史,再看《资治通鉴》,见到那些姓名,便知道他是哪国人。我从前读《资治通鉴》,也是如此。且先粗略地看一遍正史,然后再来看它。”芝。

问:“读《资治通鉴》与正史有什么不同?”朱子说:“最好先看正史,因为正史每一件事关涉的地方多,只如高祖鸿门宴一事,本纪与张良、灌婴等人的列传互相记载,而且意思详尽,读起来使人心地欢畅融洽,便记得住。《资治通鉴》则一处说完便罢,简直没有办法,只有有记性的人才能读得。”又问:“胡寅的《资治通鉴举要补遗》(致堂管见),刚得到时很喜欢。后来见张栻(南轩)集中说:‘弊病败坏不可言说。’又认为它是专为秦桧而设的。难道有谈论天下之理而专为一人而设的吗!”朱子说:“尽有好处,只是好恶不能互相掩盖罢了。”问者说:“只如第一章论三晋之事,人多不以为然。从现在看来,只是效法司马光罢了。”朱子说:“确实是效法。但如周王不分封诸侯,也没有个出场。”

读史应当观察大的伦理、大的机会、大的治乱得失。

凡是观看书籍史传,只有是与不是。观看其是,求其不是;观看其不是,求其是,然后便能看出义理。寿昌。

史书且如此看读去,等知道首尾稍微熟悉后,再下手去理会。读书都是这样。

读史有不可理解的地方,记下来等去问人,便且读有时读到别处,撞着有文义与此相关,便自然明白了。

问读史的方法。朱子说:“只是用自家的义理去判断。大概自汉朝以来,只是私意,其间有偶然相合的地方罢了。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概。范祖禹的《唐鉴》也是此法,然而稍疏。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而能像他那样,也就得了。”

读史也容易看出作史者的意思,后面成败的地方,他都在前面把意思说出来了。如陈蕃杀宦官,只要读前面,许多疏漏脱节都可见了。“甘露”之事也是如此。

问芝:“史书记得熟吗?苏颂丞相看史,都在手上轮得。他那资质直是会记。”芝说:“也是因为多忘。”朱子说:“正因为如此,也须大约记得某年有什么事,某年有什么事。才记不起,无缘会得透彻融洽。”芝说:“正因为是不透彻融洽。”朱子说:“应该看两件。且看一件,若两件是四百字,先二百字,有何不可。”芝。

人读史书,关键处须要背得,才行。如读《汉书》,高祖辞别沛公处,义帝派遣沛公入关处,韩信初次游说汉王处,与史赞过秦论之类,都要背得,方是。若只是粗略看过,心下似有似无,能济得什么事!读一件书,须心心念念只在这书上,让它彻头彻尾,读教精熟,这说的是什么,那说的是什么,这说相同处是什么,不同处是什么,安有不长进!而今人只办得十天读书,低着头不与闲事,管保便不同。莫说十天,只读得一日,便有功验。人若能办得十来年读书,世间什么书读不了!现在你们自正月初一至腊月三十日,管保无一日专心致志在书上。”又说:“人做事,须是专一。且如张旭学习草书,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领悟。若不是他专心致志,如何会领悟!”

杨志之患读史没有记性,须三五遍方记得,而后又忘了。朱子说:“只是一遍读时,须用功,当作分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位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完毕,就烧了;读第二板,又烧了;便当作焚舟计。若起初且草草读一遍,打算三四遍读,便记不牢。”又说:“读书须是有精力。”至之说:“也须是聪明。”朱子说:“虽是聪明,也须是静,方能运得精神。从前见延平说:‘罗先生解《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进入广东,在罗浮山住三两年,去那里心静须看得较透。’淳录说:‘那里静,必做得工夫有长进处。只是回来道死,不及叩问。’我起初疑惑解《春秋》,干心静什么事,后来才明白。盖静则心虚,道理方能看得出。”义刚说:“前辈也多是在背后处做几年,方才成功。”朱子说:“也有不这样的。如明道自二十岁及第,一向出来做官司,自恁地便好了。”

朱子语类卷第十二

学六

持守

自古圣贤皆以心地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