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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五十四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88–2095 段

某尝谓,人之读书,宁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宁失之低,不可失之伯恭之弊,尽在于巧。

译我曾经说过,人读书,宁可显得笨拙,也不可显得灵巧;宁可显得浅陋,也不可犯伯恭那样的弊病,其弊病全在于灵巧。

伯恭说义理,太多伤巧,未免杜撰。子静使气,好为人师,要人悟。一云:「吕太巧,杜撰。陆喜同己,使」

  或问东莱象山之学。曰:「伯恭失之多,子静失之寡。」柄。

  或问:「东莱谓变化气质,方可言学。」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则以为学乃能变化气质耳。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计较于昨非今是之间,恐亦劳而无补也。」

  伯恭更不教人读论语。

  伯恭教人看文字也粗。有以论语是非问者。伯恭曰:「公不会看文字,管他是与非做甚?但有益于我者,切于我者,看之足矣。」且天下须有一个是与不是,是处便是理,不是处便是咈理,如何不理会得?赐。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吕丈旧时性极褊急,因病中读论语,于此有省,后遂如此好。广录云:「伯恭言,少时爱使性,才见使令者不如意,便躁怒。后读论语云云。某尝问路德章:『曾见东莱说及此否?』」

  伯恭要无不包罗,只是扑过,都不精。诗小序是他看不破。薛常州周礼制度都不能言。邵数亦教季通说过一遍,又休了。

  东莱聪明,看文理却不子细。向尝与较程易,到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治」作「洽」。据「治」字于理为是,他硬执要做「洽」字。「和」已有洽意,更下「洽」字不得。缘他先读史多,淳录作「读史来多而」。所以看粗着眼。读书须是以经为本,而后读史。

  李德之问:「系辞精义编得如何?」曰:「编得亦杂,只是前辈说话有一二句与系辞相杂者皆载。只如『触类而长之』,前辈曾说此便载入,更不暇问是与不是。」

  或问系辞精义。曰:「这文字虽然是裒集得做一处,其实于本文经旨多有难通者。如伊川说话与横渠说话,都有一时意见如此,故如此说。若用本经文一二句看得亦自通,只要成片看,便上不接得前,下不带得后。如程先生说孟子『勿忘,勿助长』,只把几句来说敬。后人便将来说此一章,都前后不相通,接前不得,接后不得。若知得这般处是假借来说敬,只恁地看,也自见得程先生所以说之意,自与孟子不相背驰。若此等处,最不可不知。」

  人言何休为公羊忠臣,某尝戏伯恭为毛郑之佞臣。

  问东莱之学。曰:「伯恭于史分外子细,于经却不甚理会。有人问他『忠恕』,杨氏侯氏之说孰是?他却说:『公如何恁地不会看文字?这个都好。』不知是如何看来。他要说为人谋而不尽心为忠,伤人害物为恕,恁地时他方说不是。」义刚曰:「他也是相承那江浙间一种史学,故恁地。」曰:「史甚么学?只是见得浅。」

  先生问:「向见伯恭,有何说?」曰:「吕丈劝令看史。」曰:「他此意便是不可晓。某寻常非特不敢劝学者看史,亦不敢劝学者看经。只语孟亦不敢便教他看,且令看大学。伯恭动劝人看左传迁史,令子约诸人抬得司马迁不知大小,恰比孔子相似!」

  伯恭子约宗太史公之学,以为非汉儒所及,某尝痛与之辨。子由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此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道以无为宗」之类。他只说得个头势大,下面工夫又皆疏空。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乎鼓舞万物,役使群动。」说得头势甚大,然下面亦空疏,却引荀子诸说以足之。又如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却云:「形势虽强,要以仁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却如此说者,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说,且说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说,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然迁尝从董仲舒游,

译伯恭(吕祖谦)讲论义理,过于繁复而显得巧饰,难免有杜撰之嫌。子静(陆九渊)意气用事,喜欢充当别人的老师,强求别人领悟。另一种说法是:“吕祖谦太巧饰,多杜撰。陆九渊喜欢别人与自己观点相同,意气用事。”

有人问起东莱先生(吕祖谦)和象山先生(陆九渊)的学问。回答说:“伯恭的过失在于过多,子静的过失在于过少。”

有人问:“东莱先生说,必须先变化气质,才可以谈学问。”回答说:“这个意思很好。但按我的意见,则认为只有通过学习才能变化气质。如果不读书穷究事理,以恭敬之心存养本心,只是急切地在昨非今是之间计较,恐怕也是劳而无益的。”

伯恭根本不教人读《论语》。

伯恭教人阅读文字也很粗疏。有人拿着《论语》中的是非问题去问他。伯恭说:“你不会看文字,管它是对是错做什么?只要对我有益、与我切身相关的,看了就足够了。”况且天下必须有一个对与错的标准,对的地方就是合乎理,错的地方就是违背理,怎么能不去理会呢?

“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吕丈(吕祖谦)以前性情极其狭隘急躁,因为生病时读《论语》,在这句话上有所省悟,后来性情就变得这样好了。《广录》记载:“伯恭说,年轻时喜欢发脾气,刚看到使唤的人不合心意,就急躁发怒。后来读《论语》……我曾经问路德章:‘曾见东莱先生提及此事吗?’”

伯恭想要无所不包,只是笼统地概括过去,都不精深。《诗经》小序是他看不透彻的。薛常州(薛季宣)关于《周礼》的制度都不能讲清楚。邵雍的象数之学也曾教季通(刘安世)说过一遍,后来也放弃了。

东莱先生聪明,但看文字却不仔细。以前曾与他比较《程氏易传》,到了噬嗑卦的“和而且治”,有一个版本“治”字作“洽”。根据“治”字在义理上是正确的,他却硬要坚持作“洽”字。“和”字已经有融洽的意思,下面再放一个“洽”字就不合适了。因为他先前读史书多,淳录本作“读史来多而”。所以看问题着眼点粗糙。读书必须以经书为根本,然后才读史书。

李德之问:“《系辞精义》编得怎么样?”回答说:“编得也很杂乱,只是前辈说话中有一两句与《系辞》相杂的,都收录进去。就像‘触类而长之’,前辈曾说这就载入,更来不及问它是对是错。”

有人问起《系辞精义》。回答说:“这文字虽然是汇集在一起,但实际上对于原文经旨多有难以通达的地方。比如伊川先生的说法与横渠先生的说法,都只是一时的意见如此,所以这样说。如果用本经文中的一两句来看,自然也能通达,只要成片地看,就上面接不上前文,下面带不起后文。比如程先生讲《孟子》‘勿忘,勿助长’,只拿几句话来讲敬。后人便用这些话来讲这一章,都前后不相通,接不上前文,也接不上后文。如果知道这些地方是借用来讲敬,就这样看,也能自己看出程先生所说的意思,自然与《孟子》不相违背。像这些地方,最不可不知道。”

人们说何休是《公羊传》的忠臣,我曾经戏称伯恭是毛亨、郑玄的佞臣。

有人问东莱先生的学问。回答说:“伯恭对于史书格外仔细,对于经书却不太理会。有人问他‘忠恕’,杨氏和侯氏的说法哪个对?他却说:‘你怎么这样不会看文字?这两个都好。’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要说是替人谋划而不尽心为忠,伤人害物为恕,那样他才说不对。”义刚说:“他也是承袭江浙一带的一种史学,所以这样。”回答说:“史学算什么学问?只是见识浅薄罢了。”

先生问:“以前见伯恭,有什么说法?”回答说:“吕丈劝我们看史书。”先生说:“他这个意思就是不可理解。我平常不仅不敢劝学者看史书,也不敢劝学者看经书。就连《论语》《孟子》也不敢立刻教他们看,且让他们先看《大学》。伯恭动不动就劝人看《左传》《史记》,让子约等人把司马迁抬得不知大小,简直和孔子相似!”

伯恭、子约推崇太史公(司马迁)的学问,认为不是汉代儒生所能企及的,我曾经痛切地与他们辩论。子由(苏辙)在《古史》中说司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这两句话最切中司马迁的过失,伯恭极其厌恶。《古史序》说:“古代的帝王,他们必定行善,就像火必定热,水必定冷;他们不行不善,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食谷物。”这话最好。我曾经问伯恭:“这难道是司马迁所能企及的吗?”然而子由这话虽然好,又有毛病的地方,比如他说:“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旨”之类。他只是说得开头气势很大,下面的功夫又都疏空。也就像司马迁《礼书》说:“礼乐之道伟大啊!浩浩荡荡地鼓舞万物,役使群动。”说得开头气势很大,然而下面也空疏,却引用荀子等人的说法来补足。又如《诸侯年表》,极力宣扬形势之利,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没有;末尾却说:“形势虽然强盛,要以仁义为根本。”他上文的本意主张形势,而末尾却这样说,大概他也知道仁义是个好东西,不得不说,且说得好看些。像《礼书》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伯恭极其喜欢他这类说法,认为司马迁知道“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冠”,是得到了圣人治理国家的方法,不是汉代儒生所能企及的。这也是众人所共知的,何必是司马迁?然而司马迁曾经跟随董仲舒学习,

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说仁义,也说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说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说坏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可惜子约死了,此论至死不曾明!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德之说。今求义理不于六经,而反取疏略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

译《史记》中有“我听说董生说”这样的话,这类言辞,也是有其来源的。司马迁的学问,也讲仁义,也讲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而他的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评价伯夷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司马迁在伯夷的传记中,从头到尾都是怨恨之辞,完全把伯夷写坏了!苏辙删去了古代史书中这些内容,全部采用孔子的话语来撰写传记,难道可以说苏辙错了,而司马迁是对的吗?可惜苏辙去世了,这个论点直到他死都没有阐明!圣贤用六经留下教诲,鲜明如丹青画卷,无非是仁义道德的学说。如今寻求义理不向六经求取,反而选取那些疏略浅陋的司马迁,这也太糊涂了!

问:「东莱大事记有续春秋之意,中间多主史记。」曰:「公乡里主张史记甚盛,其间有不可说处,都与他出脱得好。如货殖传,便说他有讽谏意之类,不知何苦要如此?世间事是还是,非还非,黑还黑,白还白,通天通地,贯古贯今,决不可易。若使孔子之言有未是处,也只还他未是,如何硬穿凿说!」木之又问:「左氏传合如何看?」曰:「且看他记载事迹处。至如说道理,全不似公谷。要知左氏是个晓了识利害底人,趋炎附势。如载刘子『天地之中』一段,此是极精粹底。至说『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便只说向祸福去了。大率左传只道得祸福利害底说话,于义理上全然理会不得。」又问:「所载之事实否?」曰:「也未必一一实。」子升问:「如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是如何?」曰:「看此等处,便见得是六卿分晋、田氏纂齐以后之书。」又问:「此还是当时特故撰出此等言语否?」曰:「有此理。其间做得成者,如斩蛇之事;做不成者,如丹书狐鸣之事。看此等书,机关熟了,少间都坏了心术。庄子云:『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必有机心,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者,道之所不载也。』今浙中于此二书,极其推尊,是理会不得。」因言:「自孟子后,圣学不传,所谓『轲之死不得其传』。如荀卿说得头绪多了,都不纯一。至扬雄所说底话,又多是庄老之说。至韩退之唤做要说道理,又一向主于文词。至柳子厚却反助释氏之说。因言异端之教,汉魏以后,只是老庄之说。至晋时肇法师,释氏之教始兴。其初只是说,未曾身为。至达磨面壁九年,其说遂炽。」

  看大事记,云:「其书甚妙,考订得子细,大胜诗记。此书得自由,诗被古说压了。」

  「伯恭解说文字太尖巧。渠曾被人说不晓事,故作此等文字出来,极伤事。」敬之问:「大事记所论如何?」曰:「如论公孙弘等处,亦伤太巧。」

  伯恭大事记辨司马迁班固异同处最好。渠一日记一年。渠大抵谦退,不敢任作书之意,故通鉴左传已载者,皆不载;其载者皆左传通鉴所无者耳。有太纤巧处,如指出公孙弘张汤奸狡处,皆说得羞愧人。伯恭少时被人说他不晓事,故其论事多指出人之情伪,云:「我亦知得此。」有此意思不好。

  东莱自不合做这大事记。他那时自感疾了,一日要做一年。若不死,自汉武至五代,只千来年,他三年自可了此文字。人多云,其解题煞有工夫。其实他当初作题目,却煞有工夫,只一句要包括一段意。解题只见成,检令诸生写。伯恭病后,既免人事应接,免出做官,若不死,大段做得文字。

  因说伯恭少仪外传多琐碎处,曰:「人之所见不同。某只爱看人之大体大节,磊磊落落处,这般琐碎便懒看。伯恭又爱理会这处,其间多引忍耻之说,最害义。缘他资质弱,与此意有合,遂就其中推广得大。想其于忠臣义士死节底事,都不爱。他亦有诗,说张巡许远那时不应出来。」

  伯恭是个宽厚底人,不知如何做得文字却似个轻儇底人?如省试义大段闹装,说得尧舜大段胁肩谄笑,反不若黄德润辞虽窘,却质实尊重。馆职策亦说得慢,不分晓,后面又全无紧要。伯恭寻常议论,亦缘读书多,肚里有义理多。恰似念得条贯多底人,要主张一个做好时,便自有许多道理,升之九天之上;要主张做不好时,亦然。

  或言:「东莱馆职策、君举治道策,颇涉清谈,不如便指其事说,自包治道大原意。」曰:「伯恭策止缘里面说大原不分明,只自恁地依傍说,更不直截指出。」

  伯恭文鉴,有正编其文理之佳者;有其文且如此,而众人以为佳者;有其文虽不甚佳,而其人贤名微,恐其泯没,亦编其一二篇者;有文虽不佳,而理可取者,凡五例。先生云:「已亡一例,后来为人所谮,令崔大雅敦诗删定,奏议多删改之。如蜀人吕陶有一文论制师服,此意甚佳,吕止收此一篇。崔云:『陶多少好文,何独收此?』遂去

译问:“《东莱大事记》有续《春秋》的意思,中间多主张《史记》。”回答说:“吕祖谦家乡的人主张《史记》很盛行,其中有些不可说的地方,他都替《史记》开脱得很好。比如《货殖列传》,就说他有讽谏的意思之类,不知何苦要这样?世间的事,对的还是对,错的还是错,黑的还是黑,白的还是白,贯通天地,贯穿古今,决不可改变。如果孔子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也只还他不对,怎么能硬生生穿凿附会去说呢!”木之又问:“《左氏传》应当怎么看?”回答说:“且看它记载事迹的地方。至于说道理,全不像《公羊传》《谷梁传》。要知道《左氏传》是个明白事理、识利害的人,趋炎附势。比如记载刘子‘天地之中’那一段,这是极精粹的。但说到‘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便只说向祸福去了。大体上《左传》只说得祸福利害的话,在义理上全然理会不得。”又问:“所记载的事实吗?”回答说:“也未必一一真实。”子升问:“比如记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看这些地方,便见得是六卿分晋、田氏篡齐以后的书。”又问:“这还是当时特意故意编造出这些言语吗?”回答说:“有这个可能。其中做得成的,如斩蛇之事;做不成的,如丹书狐鸣之事。看这样的书,机关熟了,稍后都坏了心术。庄子说:‘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现在江浙一带对这两部书,极其推崇,是因为他们理会不得。”接着说:“自孟子以后,圣学不传,所谓‘轲之死不得其传’。如荀子说得头绪多了,都不纯一。到扬雄所说的话,又多是庄老之说。到韩愈说要说道理,又一向主于文词。到柳宗元却反而助长释氏之说。接着说异端之教,汉魏以后,只是老庄之说,到晋时肇法师,释氏之教才开始兴盛。起初只是说,未曾身为。到达摩面壁九年,其说遂炽。”

看《大事记》,说:“那书很妙,考订得仔细,大胜《诗记》。此书得自由,《诗记》被古说压了。”

“吕祖谦解说文字太尖巧。他曾被人说不晓事,故作此等文字出来,极伤害事理。”敬之问:“《大事记》所论如何?”回答说:“如论公孙弘等处,也伤太巧。”

吕祖谦《大事记》辨析司马迁、班固异同处最好。他一日记一年。他大体上谦退,不敢有作书的意思,所以《通鉴》《左传》已载的,都不载;他所载的都是《左传》《通鉴》所没有的。有太纤巧处,如指出公孙弘、张汤奸狡处,都说得让人羞愧。吕祖谦年轻时被人说他不晓事,所以其论事多指出人之情伪,说:“我也知道这个。”有这种意思不好。

吕祖谦本不该做这《大事记》。他那时已感疾了,一日要做一年。若不死,从汉武至五代,只千来年,他三年自然可了此文字。人多说,其解题煞有工夫。其实他当初作题目时,却煞有工夫,只一句要包括一段意,解题只见成,检令诸生写。吕祖谦病后,既免人事应接,免出做官若不死,大段做得文字。

因说吕祖谦《少仪外传》多琐碎处,说:“人之所见不同。我只爱看人之大体大节,磊磊落落处,这样琐碎便懒看。吕祖谦又爱理会这处,其间多引忍耻之说,最能害义。因为他的资质弱,与此意有合,遂在其中推广得大。想他对于忠臣义士死节的事,都不爱。他也有诗,说张巡、许远那时不应出来。”

吕祖谦是个宽厚的人,不知如何做得文字却像个轻儇的人?如省试义大段闹装,说得尧、舜大段胁肩谄笑,反不如黄德润辞虽窘,却质实尊重。馆職策也说得不分晓,后面又全无紧要。吕祖谦寻常议论,也缘读书多,肚里有义理多。恰似记得条贯多的人,要主张一个做好时,便自有许多道理,升到九天之上;要主张做不好时,亦然。

有人说:“吕祖谦馆职策、君举治道策,颇涉清談,不如便指其事说,自包治道大源意。”回答说:“吕祖谦策只缘里面说大源不分明,只自恁地依傍说,再不直截指出。”

吕祖谦《文鉴》,有正编其文理之佳者;有其文且如次,而众人以为佳者;有其文虽不甚佳,而其人名微,恐其泯没,亦编其一二者;有文虽不佳,而理可取者,共五例。先生说:“已亡一例,后来为人所谮,令崔敦诗删定,奏议多删改之。比如蜀人吕陶有一文论制师服,此意很好,吕只收此一篇。崔说:‘吕陶多少好文,何独收此?’遂去

之,更参入他文。」

译它,再参杂进其他文字。”

先生方读文鉴,而学者坐定,语学者曰:「伯恭文鉴去取之文,若某平时看不熟者,也不敢断他。有数般皆某熟读底,今拣得也无巴鼻。如诗,好底都不在上面,却载那衰飒底。把作好句法,又无好句法;把作好意思,又无好意思;把作劝戒,又无劝戒。」林择之云:「他平生不会作诗。」曰:「此等有甚难见处?」淳录云:「伯恭文鉴去取,未足为定论。」

  东莱文鉴编得泛,然亦见得近代之文。如沈存中律历一篇,说浑天亦好。

  伯恭所编奏议,皆优柔和缓者,亦未为全是。今丘宗卿作序者是旧所编。后修文鉴,不止乎此,更添入。

  尝语吕丈编奏议,为台谏怀挟。

  伯恭祭南轩文,都就小狭处说来,其文弱。

  吕伯恭文集中如答项平父书,是傅梦泉子渊者;如骂曹立之书,是陆子静者。其它伪者想又多在。

  伯恭亦尝看藏经来。然甚深,不见于言语文字间。有些伯术,却忍不住放得出来,今害人之甚!

  「可怜子约一生辛苦读书,只是竟与之说不合!今日方接得他三月间所寄书,犹是论『寂然不动』,依旧主他旧说。时子约已死。它硬说『寂然不动』是耳无闻,目无见,心无思虑,至此方是工夫极至处。伊川云:『要有此理,除是死也!』几多分晓!某尝答之云:『洪范五事: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听曰聋,思曰塞,方得!还有此理否?』渠至死不晓,不知人如何如此不通?」用之云:「释氏之坐禅入定,便是无闻无见,无思无虑。」曰:「然。它是务使神轻去其体,其理又不同。神仙则使形神相守,释氏则使形神相离。佛家有『白骨观』,初想其形,从一点精气始,渐渐胞胎孕育,生产稚乳,长大壮实,衰老病死,以致尸骸胖胀枯僵,久之化为白骨。既想为白骨,则视其身常如白骨,所以厌弃脱离而无留恋之念也,此又释氏之最下者。」以下子约。

  「今日得子约书,有『见未用之体』一句,此话却好。」问:「未用,是喜怒哀乐未发时,那时自觉有个体段则是。如着意要见他,则是已发?」曰:「只是识认他。」士毅。广录云:「近得子约书,有『未发之本体』一句,此语甚好。人须是看得这个分晓,始得。」

  答子约书云:「目下放过了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少壮底时日!」

  观吕子约书,有论读诗及刘壮舆字画一段。曰:「某之语诗,与子约异。诗序多附会,须当观诗经。渠平日写书来,字画难晓。昔日刘元城戒刘壮舆,谓此人字画不正,必是心术不明,故写此一段与之。子约书又云:「昨读左传刘康公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下云:『君子勤礼,小人尽力』,见得古人说道理平实,不张皇,而着实下手,随贵贱高卑皆有地位。非如后世此之为可,而此之为不可,人有所不可为,道有所不可行也。」先生曰:「此一段议论却好。」

  吕子约死,先生曰:「子约竟赍着许多鹘突道理去矣!」

  先生问:「吕子约近况如何?」曰:「吕丈在乡里,方取其家来,骨肉得团聚,不至落寞。」曰:「得渠书,多说仙郡士友日夕过从,以问学为乐。罪大责轻,迁客得如此,过分矣。亦是仙郡士友好学乐善,岂非衡州流风余韵所及乎!」嗟叹久之。又问曰:「识章茂献否?」曰:「尝见之,亦蒙教诲。」曰:「江西士大夫如茂献亦难得。」又言:「吴伯丰有见识,力学不倦。」祖道因言伯丰自植立事。曰:「此某知之有未尽,不意伯丰能如此。」

  伯恭门徒气宇厌厌,四分五裂,各自为说,久之必至销歇。子静则不然,精神紧峭,其说分明,能变化人,使人旦异而晡不同,其流害未艾也。以下门人。

  婺州士友只流从祖宗故事与史传一边去。其驰外之失,不知病在不曾于论语上加工。

  浙间学者推尊史记,以为先黄老,后六经,此自是太史谈之学。若迁则皆宗孔氏,如于夏纪赞用行夏时事,于商纪赞用乘商辂事,高祖纪赞则曰「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

译先生正在读《文鉴》,学生们坐定后,先生对学生们说:“吕伯恭在《文鉴》中取舍的文章,如果是那些我平时看不熟的,也不敢妄下断语。有几类文章都是我熟读的,现在挑出来却毫无道理。比如诗歌,好的都不在上面,却收录那些衰败凄凉的。把它当作好句法,又没有好句法;把它当作好意思,又没有好意思;把它当作劝诫,又没有劝诫。”林择之说:“他平生不会作诗。”先生说:“这类有什么难看出来的?”淳录说:“吕伯恭《文鉴》的取舍,不足以作为定论。”

东莱的《文鉴》编得宽泛,但也能见到近代的文章。比如沈存中关于律历的一篇,论述浑天说也很好。

吕伯恭所编的奏议,都是优柔缓和的,这也不完全是对的。现在丘宗卿作序的是旧编。后来修订《文鉴》,不止于此,又添加了进去。

曾经对吕丈说编奏议,是因为台谏怀有私心。

吕伯恭祭南轩的文章,都从狭隘的地方来说,文气软弱。

吕伯恭文集中,如答项平父的书信,是傅梦泉子渊写的;如骂曹立之的书信,是陆子静写的。其他伪造的想必还有很多。

吕伯恭也曾看过藏经。但佛法甚深,并不显现在言语文字之间。有些邪术,却忍不住放出来,现在害人极深!

“可怜吕子约一生辛苦读书,只是终究与我说的不合!今天才收到他三月份寄来的信,还在论‘寂然不动’,依旧主张他旧日的说法。当时吕子约已经死了。他硬说‘寂然不动’是耳不听、目不见、心无思虑,到了这里才是工夫的极致。伊川说:‘要有这种道理,除非是死了!’多么明白!我曾经回答他说:‘《洪范》五事:貌像僵硬,言像哑巴,视像盲人,听像聋子,思像堵塞,这才对!还有这种道理吗?’他至死都不明白,不知人怎么如此不通?”用之说:“佛教徒坐禅入定,就是无闻无见,无思无虑。”先生说:“是的。他们是致力于使精神轻灵而脱离形体,其道理又不同。神仙家则使形体与精神相守,佛教则使形体与精神相离。佛家有‘白骨观’,起初想象形体,从一点精气开始,渐渐胞胎孕育,生产哺乳,长大壮实,衰老病死,以致尸体肿胀枯僵,久而久之化为白骨。既然想象为白骨,就看待自己的身体常如白骨,所以厌弃脱离而没有留恋的念头,这又是佛教中最下等的。”以下是关于吕子约的记载。

“今天得到吕子约的信,有‘见未用之体’一句,这话很好。”问:“未用,是指喜怒哀乐未发的时候,那时自觉有一个体段就是对的。如果着意要去见他,那就是已发了?”先生说:“只是识认它。”士毅。广录说:“最近得到吕子约的信,有‘未发之本体’一句,这话很好。人必须把这个看明白,才行。”

答吕子约的信说:“眼下放过了该做的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的少壮时光!”

看吕子约的信,有论读《诗经》及刘壮舆字画的一段。先生说:“我论诗,与子约不同。《诗序》多附会,应当观看《诗经》。他平日写信来,字画难以辨认。昔日刘元城告诫刘壮舆,说此人字画不正,必定是心术不明,所以写这一段给他。子约信中还说:‘昨天读《左传》刘康公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下面说:“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可见古人说道理平实,不夸张,而切实下手,随贵贱高卑都有地位。不像后世这样认为可以,那样认为不可以,人有所不可为,道有所不可行。’”先生说:“这一段议论很好。”

吕子约死后,先生说:“吕子约终究带着许多糊涂的道理去了!”

先生问:“吕子约近况如何?”回答说:“吕丈在乡里,正接他的家人来,骨肉得以团聚,不至于落寞。”先生说:“得到他的信,多说仙郡的士友日夜往来,以问学为乐。罪大责轻,贬谪之人能如此,太过分了。也是仙郡士友好学乐善,难道不是衡州流风余韵所及吗!”感叹了很久。又问:“认识章茂献吗?”回答说:“曾见过,也受过教诲。”先生说:“江西士大夫像茂献这样的也难得。”又说:“吴伯丰有见识,力学不倦。”祖道于是说吴伯丰自立的事。先生说:“这是我了解得不全面,没想到伯丰能这样。”

吕伯恭的门徒气宇萎靡,四分五裂,各自为说,久了必定消亡。陆子静则不然,精神紧峭,他的学说分明,能变化人,使人早晨不同而傍晚又不同,其流毒未止。以下是门人的记载。

婺州的士友只追随祖宗故事与史传一边去。他们向外驰求的过失,不知道病根在于没有在《论语》上加工。

浙江一带的学者推崇《史记》,认为先黄老,后六经,这自然是太史谈的学问。如果司马迁则都尊崇孔子,如在《夏纪》赞中用行夏时的事,在《商纪》赞中用乘商辂的事,在《高祖纪》赞中说“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

,盖讥其不用夏时商辂也。迁之意脉恐诚如是,考得甚好。然但以此遂谓迁能学孔子,则亦徒能得其皮壳而已。假使汉高祖能行夏时,乘商辂,亦只是汉高祖,终不可谓之禹汤。此等议论,恰与欲削乡党者相反。

译这大概是在讥讽他不用夏历和商代的车驾。司马迁的行文脉络恐怕确实如此,考证得很精当。然而如果仅凭这一点就认为司马迁能够效法孔子,那也只是徒然得其皮毛罢了。假使汉高祖能够使用夏历、乘坐商代的车驾,他也终究只是汉高祖,最终不能称他为禹或汤。这类议论,恰好与想要删削《乡党》篇的人的观点相反。

先生出示答孙自修书,因言:「陆氏之学虽是偏,尚是要去做个人。若永嘉永康之说,大不成学问,不知何故如此。他日用动静间,全是这个本子,卒乍改换不得。如吕氏言汉高祖当用夏之忠,却不合黄屋左纛。不知纵使高祖能用夏时,乘商辂,亦只是这汉高祖也,骨子不曾改变,盖本原处不在此。」

  伊川发明道理之后,到得今日,浙中士君子有一般议论,又费力,只是云不要矫激。遂至于凡事回互,拣一般偎风躲箭处立地,却笑人慷慨奋发,以为必陷矫激之祸,此风更不可长。如严子陵是矫激分明,吕伯恭作祠记,须要辨其非矫激。想见子陵闻之,亦自一笑。子陵之高节,自前汉之末,如龚胜诸公不屈于王莽者甚多,汉书末后有传可见。光武是一个读书识道理底人,便去尊敬严子陵。子陵既高蹈远举,又谁恤是矫激不是矫激在!胡文定父子平生不服人,只服范文正公严子陵祠记云:「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直是说得好!其议论什么正大!往时李太伯作袁州学记说崇诗书,尚节义,文字虽粗,其说振厉,使人读之森然,可以激懦夫之近日浙中文字虽细腻,只是一般回互,无奋发底意思,此风渐不好。其意本是要惩艾昔人矫激之过,其弊至此。孔子在陈,思鲁之狂士,盖狂士虽不得中,犹以奋发,可与有为。若一向委靡,济甚事!又说:「固是矫激者非。只是不做矫激底心,亦是私意。大凡只看道理合做与不合耳,如合做,岂可避矫激之名而不为!」

  郑子上问:「昨日所说浙中士君子多要回互以避矫激之名,莫学颜子之浑厚否?」曰:「浑厚自是浑厚。今浙中人只学一般回互底心意,不是浑厚。浑厚是可做便做,不计利害之谓。今浙中人却是计利害太甚,做成回互耳,其弊至于可以得利者无不为。如陈仲弓送宦者葬,所谓有仲弓之志则可,无仲弓之志则不可。」因说,东汉事势,士君子欲全身远害,则有不仕而已。若出仕遇宦官纵横,如何畏祸不与他理会得!若未免仕,只得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若既要为大官,又要避祸,无此理。

  问:「前蒙赐书中,有『近日浙中学者多靠一边』,如何?」曰:「往往泥文义者只守文义,沦虚静者更不读书。又有陈同父一辈说又必求异者。某近到浙中,学者却别,滞文义者亦少。只沈晦叔一等,皆问着不言不语,说着文义又却作怪。」

  近日浙中一项议论,尽是白空撰出,觉全捉摸不着。恰如自家不曾有基地,却要起甚楼台,就上面添一层,又添一层,只是道新奇好看,其实全不济事。又云:「空撰出许多说话,如掜眼生花。」

  叔度与伯恭为同年进士,年又长,自视其学非伯恭比,即俯首执子弟礼而师事之,略无难色,亦今世之所无耳。叔度。

  叔度应童子进士词科,然竟以不能随世俛仰,不肯一日置其身于仕路也。

  自叔度以正率其家,而子弟无一人敢为非义者。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十三

  陈君举陈同父叶正则附。

  先生问德粹:「去年何处作考官?」对以永嘉。问:「曾见君举否?」曰:「见之。」曰:「说甚话?」曰:「说洪范及左传。」曰:「洪范如何说?」曰:「君举以为读洪范,方知孟子之『道性善』。如前言五行、五事,则各言其德性,而未言其失。及过于皇极,则方辨其失。」曰:「不然。且各还他题目:一则五行,二则五事,三则八政,四则五纪,五则皇极;至其后庶征、五福、六极,乃权衡圣道而着其验耳。」又问:「春秋如何说?」滕云:「君举云:『世人疑左丘明好恶不与圣人同,谓其所载事多与经异,此则有说。且如晋先蔑奔,人但谓先蔑奔秦耳。此乃先蔑立嗣不定,故书「奔」以示贬。』」曰:「是何言语!先蔑实是奔秦,如何不书『奔』?且书『奔秦』,谓之『示贬』;不书奔,则此事自不见,何以为褒?昨说与吾友,所谓专于博

译先生出示了答复孙自修的信,因而说道:“陆氏的学问虽然偏颇,但终究是要去成就一个人。至于永嘉、永康学派的学说,完全不成其为学问,不知为何会如此。他们日常在动静之间,全凭这个底子,终究是突然改换不了的。比如吕氏说汉高祖应当采用夏朝的忠厚之道,却不符合乘坐黄屋左纛的礼制。不知即使高祖能够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辂车,也依然是这个汉高祖,根本未曾改变,因为根本所在并不在此。”

伊川先生阐发道理之后,到了今天,浙中的士大夫有一种议论,又费力气,只是说不要矫激。于是凡事都变得迂回曲折,选择一种避风躲箭的地方立足,却嘲笑别人慷慨奋发,认为那必定会陷入矫激的祸患,这种风气更不可助长。比如严子陵显然是矫激的,吕伯恭写祠堂记,一定要辩白他不是矫激。可以想象严子陵听到这话,也会独自一笑。严子陵的高风亮节,自前汉末年,像龚胜等人不屈从王莽的很多,《汉书》末尾有传记可见。光武帝是一个读书明白道理的人,便去尊敬严子陵。严子陵既然高蹈远举,又有谁在乎他是矫激还是不是矫激呢!胡文定父子平生不服人,只佩服范文正公《严子陵祠记》说:“先生的心,高出日月之上;光武帝的度量,包容天地之外。没有先生不能成就光武帝的大业,没有光武帝岂能成全先生的高节?”真是说得好!他的议论多么正大!往日李太伯作《袁州学记》说崇尚诗书,重视节义,文字虽然粗疏,但说理振奋激励,使人读之肃然,可以激发懦夫。近日浙中的文字虽然细腻,只是一味迂回曲折,没有奋发的意思,这种风气渐渐不好。其本意是要惩戒前人矫激的过错,弊端却到了这个地步。孔子在陈国,思念鲁国的狂士,大概狂士虽然不能适中,但仍有奋发之心,可以有所作为。如果一味委靡不振,能成什么事!又说:“固然矫激的人不对。只是不做矫激之事的念头,也是私意。大凡只看道理该做不该做罢了,如果该做,岂能为了避免矫激的名声而不做!”

郑子上问:“昨天所说浙中的士大夫大多要迂回曲折以避开矫激的名声,莫非是学习颜回浑厚吗?”先生说:“浑厚自然是浑厚。现在浙中人只是学习一种迂回曲折的心意,不是浑厚。浑厚是能做就做,不计较利害的意思。现在浙中人却是计较利害太甚,才造成迂回曲折,其弊端到了可以得利的事无不为的地步。比如陈仲弓送宦官下葬,所谓有仲弓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仲弓的志向就不可以。”接着说,东汉的形势,士大夫要想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就只有不做官罢了。如果出仕遇到宦官横行,怎么可以因为畏惧祸患而不与他们周旋呢!如果难免做官,只能辞去尊位居于卑位,辞去富贵居于贫困。如果既要做大官,又要避祸,没有这样的道理。

问:“先前承蒙赐书中,有‘近日浙中学者多靠一边’的话,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往往拘泥于文义的人只守着文义,沉溺于虚静的人更不读书。又有陈同父这一辈人,说话又必定追求奇异。我最近到浙中,学者却不同,拘泥于文义的也少。只有沈晦叔这一类人,问着他们不言不语,说着文义却又觉得奇怪。”

近日浙中有一种议论,全是凭空编造,觉得完全捉摸不着。恰如自家没有地基,却要起什么楼台,在上面添一层,又添一层,只是说新奇好看,其实全不顶用。又说:“凭空编造出许多话,如同睁眼生花。”

叔度与伯恭是同科进士,年龄又长,自视其学问不如伯恭,便低头执弟子礼而拜师,毫无难色,这也是当今世上所没有的了。叔度。

叔度应童子进士词科,然而终究因为不能随世俗俯仰,不肯一天将自己置于仕途之中。

自从叔度以正道率领他的家人,子弟中没有一人敢做不义之事。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十三

陈君举、陈同父、叶正则附。

先生问德粹:“去年在哪里做考官?”回答说在永嘉。问:“曾见过君举吗?”说:“见过。”说:“说了什么话?”说:“说《洪范》和《左传》。”说:“《洪范》怎么说?”说:“君举认为读《洪范》,才知道孟子的‘道性善’。如前面说的五行、五事,则各言其德性,而没有说其过失。等到过了皇极,才辨别其过失。”说:“不对。且各还其题目: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五是皇极;至于后面的庶征、五福、六极,乃是权衡圣道而显示其验证罢了。”又问:“《春秋》怎么说?”滕云:“君举说:‘世人怀疑左丘明的喜好厌恶不与圣人相同,认为他所记载的事多与经书不同,这有说法。比如晋国的先蔑奔逃,人们只说先蔑奔秦罢了。这其实是先蔑立嗣不定,所以书‘奔’以示贬斥。’”说:“这是什么话!先蔑实在是奔秦,怎么不书‘奔’?且书‘奔秦’,叫做‘示贬’;不书奔,则此事自不见,怎么算是褒扬?昨天说与我友,所谓专于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