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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六十

朱子语类卷第五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67–999 段

他只有这些子,不似人具得全,然亦不知如何只是这几般物具得些子。」或曰:「恐是元初受得气如此,所以后来一直是如此。」曰:「是气之融结如此。」

译他只有这些子,不像别人那样具备得完整,然而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这几样东西具备得有些许。”有人问:“恐怕是起初禀受的气如此,所以后来一直如此。”回答说:“是气的融合凝结如此。”

「告子说『生之谓性』,二程都说他说得是,只下面接得不是。若如此说,却如释氏言『作用是性』,乃是说气质之性,非性善之性。」文蔚问:「『形色天性』如何?」曰:「此主下文『惟圣人可以践形』而言。」因问:「孔子言『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亦是言气质之性?」王德修曰:「据某所见,此是孔子为阳货而说。人读论语,多被『子曰』字隔,上下便不接续。」曰:「若如此说,亦是说气质之性。」

  犬牛禀气不同,其性亦不同。

  问:「犬牛之性与人之性不同,天下如何解有许多性?」曰:「人则有孝悌忠信,犬牛还能事亲孝、事君忠也无?」问:「濂溪作太极图,自太极以至万物化生,只是一个圈子,何尝有异?」曰:「人、物本同,气禀有异,故不同。」又问:「『是万为一,一实万分』,又如何说?」曰:「只是一个,只是气质不同。」问:「中庸说:『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何故却将人、物滚作一片说?」曰:「他说『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重声言两「则」字。能尽物之性』,初未尝一片说。」

  或说告子「生之谓性」章。曰:「说得也是,不须别更去讨说,只是子细看,子细认分数,各有队伍,齐整不紊,始得。今只是恁地说过去,被人诘难,便说不得。知觉运动,人物皆异,而其中却有同处。仁义礼智是同,而其中却有异处。须是子细与看,梳理教有条理。」又曰:「物也有这性,只是禀得来偏了,这性便也随气转了。」又曰:「畜兽禀得昏塞底然间或禀得些小清气,便也有明处,只是不多。」

  因说「生之谓性」,曰:「既知此说非是,便当曳翻看何者为是,即道理易见也。」

  孟子辟告子「生之谓性」处,亦伤急。要他倒,只就他言语上拶将去,己意却不曾详说。非特当时告子未必服,后世亦未能便理会得孟子意也。

  孟子答告子「生之谓性」与孟季子「敬叔父乎,敬弟乎」两段语,终觉得未尽。却是少些子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底语,空如许劳攘重复,不足以折之也。只有「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此二语折得他亲切。

  食色性也章

  众朋友说「食色性也」。先生问:「告子以知觉处为性,如何与『彼长而我长之』相干?」皆未及对。先生曰:「告子只知得人心,却不知有道心。他觉那趋利避害,饥寒饱暖等处,而不知辨别那利害等处正是本然之性。所以道『彼长而我长之』,盖谓我无长彼之心,由彼长,故不得不长之,所以指义为外也。」

  问:「告子已不知性,如何知得仁为内?」曰:「他便以其主于爱者为仁,故曰内;以其制是非者为义,故曰外。」又问:「他说义,固不是;说仁,莫亦不是?」曰:「固然。」

  「告子谓仁爱之心自我而出,故谓之内;食色之可甘可悦,由彼有此,而后甘之悦之,故谓之外。」又云:「上面『食色性也』自是一截,下面『仁内义外』自是一截。故孟子辨告子,只谓:『何以谓仁内义外也?』爱便是仁之心,宜处便是义。」又云:「『彼白而我白之』,言彼是白马,我道这是白马。如着白衣服底人,我道这人是着白,言之则一。若长马、长人则不同。长马,则是口头道个老大底马。若长人,则是诚敬之心发自于中,推诚而敬之,所以谓内也。」

  「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看来孟子此语,答之亦未尽。谓白马、白人不异,亦岂可也!毕竟「彼白而我白之」,我以为白,则亦出于吾心之分别矣。僩

  李时可问「仁内义外」。曰:「告子此说固不是。然近年有欲破其说者,又更不是。谓义专在内,只发于我之先见者便是。如『夏日饮水,冬日饮汤』之类是已。若在外面商量,如此便不是义,乃是『义袭』。其说如此。然不知饮水饮汤固是内也。如先酌乡人与敬弟之类,若不问人,怎生得知?今固有人素知敬父兄,而不知乡人之在所当先者;亦有

译告子说“生来如此就是性”,二程都说他说得对,只是下面接着说的不对。如果这样讲,就像佛教所说的“作用就是性”,那是讲气质之性,而不是性善之性。文蔚问:“‘形色天性’怎么理解?”回答说:“这是针对下文‘只有圣人能够践行形体’而言的。”于是问:“孔子说‘人性相近,习染相远’,这也是在讲气质之性吗?”王德修说:“据我所见,这是孔子为了回应阳货而说的。人们读《论语》,大多被‘子曰’二字隔断,上下文便不连贯了。”回答说:“如果这样讲,那也是讲气质之性。”

犬和牛所禀受的气不同,它们的性也不同。

问:“犬牛的性与人的性不同,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性呢?”回答说:“人则有孝悌忠信,犬牛还能侍奉父母尽孝、侍奉君主尽忠吗?”问:“周敦颐作《太极图》,从太极到万物化生,只是一个圆圈,哪里有过差异呢?”回答说:“人与万物本性相同,但禀受的气有差异,所以不同。”又问:“‘万理归于一理,一理散为万理’,又该怎么解释?”回答说:“只是一个理,只是气质不同。”问:“《中庸》说:‘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人的本性;能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物的本性。’为什么却将人与物混为一谈呢?”回答说:“他说‘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人的本性’,这里重声强调两个‘则’字,‘能充分实现物的本性’,起初并没有混为一谈。”

有人谈论告子“生之谓性”一章。先生说:“说得也对,不必另外再去寻求说法,只是要仔细查看,仔细分辨界限,各有类别,整齐不乱,才行。现在只是这样笼统地说过去,被人诘问难倒,就说不过去了。知觉运动,人与物都有差异,但其中却有相同之处。仁义礼智是相同的,但其中却有不同之处。必须仔细查看,梳理得有条理。”又说:“万物也有这性,只是禀受得偏颇了,这性便随着气转化了。”又说:“禽兽禀受的是昏塞之气,其间或许禀受了些许清气,便也有明白之处,只是不多。”

于是谈论“生之谓性”,先生说:“既然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就应当反过来看什么是对的,道理就容易明白了。”

孟子驳斥告子“生之谓性”的地方,也过于急切。要驳倒他,只就他的言语上逼问,自己的意思却没有详细阐明。不仅当时的告子未必信服,后世的人也不能立刻明白孟子的意思。

孟子回答告子“生之谓性”与孟季子“敬叔父呢,还是敬弟弟呢”这两段话,终究觉得没有说尽。缺少了一些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话语,空自如此烦琐重复,不足以折服他们。只有“长者义呢,还是尊重长者的人义呢”这两句话驳得他亲切中肯。

食色性也章

众朋友谈论“食色性也”。先生问:“告子以知觉处为性,怎么与‘他年长而我尊敬他’相干?”大家都没有回答。先生说:“告子只知道人心,却不知道道心。他觉察到趋利避害、饥寒饱暖等处,却不知道辨别那利害等处正是本然之性。所以说‘他年长而我尊敬他’,大概是指我没有尊敬他的心,因为他年长,所以不得不尊敬他,因此指义为外在的。”

问:“告子已经不知道性,怎么知道仁是内在的?”回答说:“他便以主于爱者为仁,所以说内在;以制约是非者为义,所以说外在。”又问:“他说义,固然不对;说仁,难道也不对吗?”回答说:“确实如此。”

“告子认为仁爱之心从我发出,所以说内在;食色的可口可悦,是因为他有这些,然后我才觉得可口可悦,所以说外在。”又说:“上面‘食色性也’自是一部分,下面‘仁内义外’自是一部分。所以孟子辩驳告子,只说:‘为什么说仁内在而义外在呢?’爱就是仁的心,适宜之处就是义。”又说:“‘他白而我以为白’,是说那是白马,我说这是白马。如穿白衣服的人,我说这人穿白,说的话是一样的。但长马、长人则不同。长马,只是口头上说一匹大马。若长人,则是诚敬之心发自内心,推诚而尊敬他,所以说内在。”

“白马的白,与白人的白没有不同。”看来孟子这话,回答得也不完全。说白马、白人不异,难道也可以吗!毕竟“他白而我以为白”,我认为白,那也是出于我心的分别了。僩

李时可问“仁内义外”。先生说:“告子这种说法固然不对。但近年有人想驳斥他的说法,又更不对。说义专门在内在,只从我先见的事物发出的就是义。如‘夏天喝水,冬天喝汤’之类就是。如果在外面商量,这样就不是义,而是‘义袭’。他的说法如此。但不知道喝水喝汤固然是在内在。如先斟酌乡人与敬弟弟之类,如果不问人,怎么知道?现在固然有人向来知道敬父兄,而不知道乡人在所当先的;也有”

人平日知弟之为卑,而不知其为尸之时,乃祖宗神灵之所依,不可不敬者。若不因讲问商量,何缘会自从里面发出?其说乃与佛氏『不得拟议,不得思量,直下便是』之说相似,此大害理。又说『义袭』二字全不是如此,都把文义说错了。只细看孟子之说,便自可见。」

译人们平时知道“弟”是卑下的意思,却不知道在作为“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的时候,它是祖宗神灵所依附的对象,不可不恭敬。如果不通过讲问商量,怎么会自然而然地从内心发出呢?这种说法与佛教“不得拟议,不得思量,直下便是”的说法相似,这大大违背了天理。又说“义袭”这两个字完全不是这样,都把文义说错了。只要仔细看看孟子的说法,自然就能明白。

性无善无不善章

  「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此三者虽同为说气质之性,然两或之说,犹知分别善恶,使其知以性而兼言之,则无病矣。惟告子「无善无不善」之说,最无状。他就此无善无恶之名,浑然无所分别,虽为恶为罪,总不妨也。与今世之不择善恶而颠倒是非称为本性者,何以异哉!

  告子说「性无善无不善」,非惟无善,并不善亦无之。谓性中无恶则可,谓无善则性是何物?

  「性无善无不善」,告子之意,谓这性是不受善,不受恶底物事。「受」字,饶本作「管」。他说「食色性也」,便见得他只道是手能持,足能履,目能视,耳能听,便是性。释氏说「在目曰视,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便是他意思。

  「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性无定形,不可言。孟子亦说:「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情者,性之所发。

  问「乃若其情」。曰:「性不可说,情却可说。所以告子问性,孟子却答他情。盖谓情可为善,则性无有不善。所谓『四端』者,皆情也。仁是性,恻隐是情。恻隐是仁发出来底端芽,如一个谷种相似,谷之生是性,发为萌芽是情。所谓性,只是那仁义礼知四者而已。四件无不善,发出来则有不善,何故?残忍便是那恻隐反底,冒昧便是那羞恶反底。」

  问「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曰:「孟子道性善,性无形容处,故说其发出来底,曰『乃若其情,可以为善』,则性善可知。『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是人自要为不善耳,非才之不善也。情本不是不好底。李翱灭情之论,乃释老之言。程子『情其性,性其情』之说,亦非全说情不好也。」

  德粹问:「『孟子道性善』,又曰『若其情,可以为善』,是如何?」曰:「且道性、情、才三者是一物,是三物?」德粹云:「性是性善,情是反于性,才是才料。」曰:「情不是反于性,乃性之发处。性如水,情如水之流。情既发,则有善有不善,在人如何耳。才,则可为善者也。彼其性既善,则其才亦可以为善。今乃至于为不善,是非才如此,乃自家使得才如此,故曰『非才之罪』。」某问:「下云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心,亦是情否?」曰:「是情。」舜功问:「才是能为此者,如今人曰才能?」曰:「然。李翱复性则是,云『灭情以复性』,则非。情如何可灭!此乃释氏之说,陷于其中不自知。不知当时曾把与韩退之看否?」

  问:「孟子言情、才皆善,如何?」曰:「情本自善,其发也未有染污,何尝不善。才只是资质,亦无不善。譬物之白者,未染时只是白也。」

  孟子论才亦善者,是说本来善底才。

  孟子言才,不以为不善。盖其意谓善,性也,只发出来者是才。若夫就气质上言,才如何无善恶!

  问:「孟子论才专言善,何也?」曰:「才本是善,但为气所染,故有善、不善,亦是人不能尽其才。人皆有许多才,圣人却做许多事,我不能做得些子出。故孟子谓:『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砥。

  或问:「『不能尽其才』之意如何?」曰:「才是能去恁地做底。性本是好,发于情也只是好,到得动用去做也只是好。『不能尽其才』,是发得略好,便自阻隔了,不顺他道理做去。若尽其才,如尽恻隐之才,必当至于『博施济众』;尽羞恶之才,则必当至于『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禄之千乘弗顾,系马千驷弗视』。这是本来自合恁地滔滔做去,止缘人为私意阻隔,多是略有些发动后,便遏折了。天,便似天子;命,便似将告敕付与自家;性,便似自家所受之职事,如县尉职事便在捕盗,主簿职事便在掌簿书;情,便似去亲临这职事;才,便似去动作行移,做许多工夫。邵康节击壤集序云:『性者,道之形体也;心者,性之郛郭也;身者,心之区宇也;物者,身之舟车也。』」

译性无善无不善章

“告子说:‘人性既无善也无不善。’有人说:‘人性可以导向善,也可以导向不善。’又有人说:‘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不善。’”这三种说法虽然都是在谈论气质之性,但后两种说法,尚知分别善恶,如果让他们知道从性这一整体来兼论,那就没什么毛病了。唯独告子“无善无不善”的说法,最为荒谬。他借着这无善无恶的名号,浑然没有分别,即使是作恶犯罪,也总不妨碍。这与当今世上那些不择善恶、颠倒是非却称之为本性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告子说“性无善无不善”,不仅没有善,连不善也没有。说性中没有恶还可以,说没有善,那性又是什么东西呢?

“性无善无不善”,告子的意思,是说这性是不接受善、也不接受恶的东西。“受”字,饶本作“管”。他说“食色性也”,便可见他只是认为手能持物、脚能走路、眼能看、耳能听,就是性。佛教说“在眼叫看,在耳叫听,在手叫抓握,在脚叫奔跑”,就是他的意思。

“至于它的情状,就可以为善。”性没有固定的形态,不可言说。孟子也说:“天下谈论性的人,只是根据已有的结果罢了。”情,是性的发动。

问“乃若其情”。回答说:“性不可说,情却可以说。所以告子问性,孟子却回答他情。大概意思是说情可以为善,那么性就没有不善的。所谓‘四端’,都是情。仁是性,恻隐是情。恻隱是仁发出来的端芽,像一个谷种一样,谷的生长是性,发出萌芽是情。所谓性,只是那仁、义、礼、智四者而已。这四者无不善,发出来却有不善,为什么呢?残忍就是那恻隐的反面,冒昧就是那羞恶的反面。”

问“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回答说:“孟子说道性善,性没有形容之处,所以说它发出来的,曰‘乃若其情,可以为善’,那么性善就可以知道了。‘至于那些为不善的,不是资质的罪过’,是人自己要做不善罢了,不是资质的不善。情本来不是不好的。李翱灭情的议论,乃是佛老的话。程子‘情其性,性其情’的说法,也不是完全说情不好。”

德粹问:“‘孟子说道性善’,又说‘若其情,可以为善’,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且说性、情、才三者是一个东西,还是三个东西?”德粹说:“性是性善,情是反于性,才是资质。”回答说:“情不是反于性,乃是性的发动处。性如水,情如水之流。情既然发动,就有善有不善,在于人如何罢了。才,则是可以为善的。那人性既然善,那么他的才也就可以为善。现在却至于为不善,这不是才如此,乃是自家使得才如此,所以说‘非才之罪’。”我问道:“下文说恻隐、羞恶、辞逊、是非之心,也是情吗?”回答说:“是情。”舜功问:“才是能做这些事的,如今人说才能?”回答说:“对。李翱复性是对的,说‘灭情以复性’,则不对。情如何可以灭!这是佛教的说法,陷在其中而不自知。不知道当时曾拿给韩退之看没有?”

问:“孟子说情、才皆善,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情本自善,它发动时还没有染污,何尝不善。才只是资质,也没有不善。譬如白色的东西,未染时只是白的。”

孟子论才亦善,是说本来善的才。

孟子言才,不认为是不善。大概他的意思是说,善是性,只发出来的是才。若就气质上说,才如何没有善恶!

问:“孟子论才专言善,为什么呢?”回答说:“才本是善,但被气所染,所以有善、不善,也是人不能尽其才。人都有许多才,圣人却做许多事,我却做不出些什么来。所以孟子说:‘有的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是不能尽其才的缘故。’”砥。

有人问:“‘不能尽其才’的意思如何?”回答说:“才是能那样做的。性本是好,发于情也只是好,到动用去做也只是好。‘不能尽其才’,是发得略好,便自己阻隔了,不顺着道理做去。若尽其才,如尽恻隐之才,必然至于‘广施恩惠救济大众’;尽羞恶之才,则必然至于‘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千乘之禄不顾,千驷之马不视’。这是本来自该那样滔滔不绝地做去,只因为人为私意阻隔,多是略有些发动后,便被遏折了。天,便似天子;命,便如将告敕付与自家;性,便如自家所受的职事,如县尉的职事便在捕盗,主簿的职事便在掌簿书;情,便如去亲临这职事;才,便如去动作行移,做许多工夫。邵康节《击壤集序》说:‘性者,道之形体也;心者,性之廓郭也;身者,心之区宇也;物者身之舟车也。’”

「天生蒸民,有物有则。」盖视有当视之则,听有当听之则,如是而视,如是而听,便是;不如是而视,不如是而听,便不是。谓如「视远惟明,听德惟聪」。能视远谓之明,所视不远,不谓之明;能听德谓之聪,所听非德,不谓之聪。视听是物,聪明是则。推至于口之于味,鼻之于臭,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所谓穷理者,穷此而已。

译“上天生育众民,万物都有其应有的法则。”大概看有应当看的法则,听有应当听的法则,像这样看,像这样听,就是对的;不像这样看,不像这样听,就是错的。比如“看得远才叫明,听得德才叫聪”。能看得远叫做明,所看的不是远处,就不叫做明;能听得德叫做聪,所听的不是德,就不叫做聪。视听是物,聪明是则。推广到口对于味,鼻对于臭,没有不各自有应当如此的法则的。所谓穷理,就是穷尽这些法则罢了。

又举「天生烝民」云云。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圣人所谓道者是如此,何尝说物便是则!

  或问:「集注言:『才,犹材质。』『才』与『材』字之别如何?」曰:「『才』字是就理义上说,『材』字是就用上说。孟子上说『人见其濯濯也,则以为未尝有材』,是用『木』旁『材』字,便是指适用底说,『非天之降才尔殊』,便是就理义上说。」又问:「『才』字是以其能解作用底说,材质是合形体说否?」曰:「是兼形体说,便是说那好底材。」又问:「如说材料相似否?」曰:「是。」

  孟子言人之才本无不善,伊川言人才所遇之有善、有不善也。

  问:「孟子言才与程子异,莫是孟子只将元本好处说否?」曰:「孟子言才,正如言性,不曾说得杀,故引出荀扬来。到程张说出『气』字,然后说杀了。」士毅。

  先生言:「孟子论才,是本然者,不如程子之备。」蜚卿曰:「然则才亦禀于天乎?」曰:「皆天所为,但理与气分为两路。」又问:「程子谓『才禀于气』,如何?」曰:「气亦天也。」道夫曰:「理纯而气则杂。」曰:「然。理精一,故纯;气粗,故杂。」

  问孟、程所论才同异。曰:「才只一般能为之谓才。」问:「集注说『孟子专指其出于性者言之,程子兼指其禀于气者言之』,又是如何?」曰:「固是。要之,才只是一个才,才之初,亦无不善。缘他气禀有善恶,故其才亦有善恶。孟子自其同者言之,故以为出于性;程子自其异者言之,故以为禀于大抵孟子多是专以性言,故以为性善,才亦无不善。到周子程子张子,方始说到气上。要之,须兼是二者言之方备。只缘孟子不曾说到气上,觉得此段话无结杀,故有后来荀扬许多议论出。韩文公亦见得人有不同处,然亦不知是气禀之异,不妨有百千般样不同,故不敢大段说开,只说『性有三品』。不知气禀不同,岂三品所能尽耶!」

  孟子说才,皆是指其资质可以为善处。伊川所谓「才禀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此与孟子说才小异,而语意尤密,不可不考。「乃若其情」,「非才之罪也」,以「若」训顺者,未是。犹言如论其情,非才之罪也。盖谓情之发有不中节处,不必以为才之罪尔。退之论才之品有三,性之品有五,其说胜荀扬诸公多矣。说性之品,便以仁义礼智言之,此尤当理。说才之品,若如此推究,则有千百种之多,姑言其大概如此,正是气质之说,但少一个气字耳。伊川谓「论气不论性,不明;论性不论气,不备」,正谓如此。如性习远近之类,不以气质言之不可,正是二程先生发出此理,濂溪论太极便有此意。汉魏以来,忽生文中子,已不多得。至唐有退之,所至尤大抵义理之在天地间,初无泯灭。今世无人晓此道理,他时必有晓得底人。

  金问:「公都子问性,首以情对,如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是也。次又以才对,如曰『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是也。继又以心对,如曰『恻隐羞恶』之类,是也。其终又结之曰:『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所问者性,而所对者曰才、曰情、曰心,更无一语及性,何也?明道曰:『禀于天为性,感为情,动为心。』伊川则又曰:『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动者谓之情。』如二先生之说,则情与心皆自夫一性之所发。彼问性而对以情与心,则不可谓不切所问者。然明道以动为心,伊川以动为情,自不相侔。不知今以动为心是耶,以动为情是耶?或曰:『情对性言,静者为性,动者为情。』是说固然也。今若以动为情是,则明道何得却云『感为情,动为心』哉?横渠云:『心统性情者也。』既是『心统性情』,伊川何得却云『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有动者谓之情耶』?如伊川所言,却是性统心情者也。不知以心统性情为是耶,性统心情为是耶?此性、情、心,道者未有至当之

译又举《诗经》中“天生烝民”等句。孔子说:“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所秉持的常性’,因此‘喜爱这种美德’。”圣人所说的道就是这样,何曾说过事物本身就是法则呢!

有人问:“《集注》说:‘才,就是材质。’‘才’与‘材’这两个字的区别在哪里?”回答说:“‘才’字是从理义的角度来说的,‘材’字是从实用的角度来说的。孟子说‘人们看到它光秃秃的样子,就认为它不曾有木材’,这里用的是‘木’字旁的‘材’,就是指适用的意思;‘不是上天赋予的才质就不同’,这里是从理义的角度来说的。”又问:“‘才’字是从其能力发挥作用的意义上说的,材质是合着形体来说的吗?”回答说:“是兼着形体来说的,就是说那好的材质。”又问:“就像说材料那样吗?”回答说:“是的。”

孟子说人的才质本来没有不善的,伊川说人的才质所遭遇的有善的、有不善的。

问:“孟子说的才与程子说的不同,莫非孟子只是就原本好的方面来说的吗?”回答说:“孟子说才,就像说性一样,没有说得透彻,所以引出了荀子、扬雄。等到程颢、程颐和张载说出了‘气’字,然后才说得透彻了。”士毅记录。

先生(朱熹)说:“孟子论才,说的是本然的状态,不如程子说得完备。”蜚卿说:“那么才也是禀受于天的吗?”回答说:“都是天所造就的,只是理和气分为两条路径。”又问:“程子说‘才禀受于气’,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气也是天。”道夫说:“理是纯粹的,而气则是混杂的。”回答说:“是的。理精纯专一,所以纯粹;气粗疏,所以混杂。”

问孟子、程子所论才的相同与不同之处。回答说:“才只是指一般的能够作为的能力叫做才。”问:“《集注》说‘孟子专门指其出于性的一面来说,程子兼指其禀受于气的一面来说’,这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确实如此。总之,才只是一个才,才的初始,也没有不善的。因为气禀有善恶,所以才也有善恶。孟子从相同的一面来说,所以认为才出于性;程子从不同的一面来说,所以认为才禀受于气。大体上孟子多是专门就性来说,所以认为性善,才也没有不善的。到了周敦颐、程子、张载,才开始说到气上。总之,必须兼着这两方面来说才完备。只因为孟子没有说到气上,觉得这段话没有归结透彻,所以后来有荀子、扬雄许多议论出现。韩愈也看到人有不同的地方,然而也不知道是气禀的不同,不妨有千百种不同,所以不敢大大地展开来说,只说‘性有三品’。不知道气禀不同,难道三品就能穷尽吗!”

孟子说才,都是指其资质可以行善的地方。伊川所谓“才禀受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清”,这与孟子说才稍有不同,而语意更加严密,不可不考察。“乃若其情”,“非才之罪也”,用“若”解释为“顺”,是不对的。应当说如同论其情,非才之罪也。是说情的发动有不中节的地方,不必认为是才的罪过罢了。韩愈论才的品级有三,性的品级有五,他的说法胜过荀子、扬雄等人很多。说性的品级,就用仁义礼智来说,这尤其合乎道理。说才的品级,如果这样推究,就有千百种之多,姑且说其大概如此,正是气质之说,只是少了一个“气”字罢了。伊川说“论气不论性,不明;论性不论气,不備”,正是这个意思。像性习远近之类,不拿气质来说是不行的,正是二程先生阐发这个道理,周敦颐论太极便有此意。汉魏以来,忽然出现王通,已经不多得了。到了唐代有韩愈,所达到的境界尤其高。大体上义理在天地间,起初没有泯灭。现在世上没有人懂得这个道理,将来一定有懂得的人。

金问:“公都子问性,首先用情来回答,如说‘至于其情,就可以为善了’,是对的。其次又用才来回答,如说‘至于做不善的事,不是才的罪过’,是对的。接着又用心来回答,如说‘恻隐、羞恶’之类,是对的。最后又总结说:‘相差一倍甚至无数倍的,是不能尽其才的人。’所问的是性,而所回答的是才、是情、是心,更没有一句话提到性,为什么呢?明道说:‘禀受于天为性,感为情,动为心。’伊川则又说:‘从性有形的方面叫做心,从性有动的方面叫做情。’按照两位先生的说法,情与心都是从同一性所发出的。他问性而回答以情与心,不能说不是切合所问的。然而明道以动为心,伊川以动为情自不相同。不知道现在以动为心是对呢,还是以动为情是对呢?有人说:‘情对性而言,静者为性,动者为情。’这话固然不错。现在如果以动为情是对的,那么明道为什么却说‘感为情,动为心’呢?张载说:‘心统性情。’既然是‘心统性情’,伊川为什么却说‘从性有形的方面叫做心,从性有动方面叫做情’呢?按照伊川所说的,却是性统心情了。不知道以心统性情是对呢,以性统心情是对呢?这性、情、心,说道的人还没有达到最恰当的。”

论也。至若伊川论才,则与孟子立意不同。孟子此章言才处,有曰:『非才之罪也。』又曰:『不能尽其才者也。』又曰:『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又曰:『以为未尝有才焉。』如孟子之意,未尝以才为不善。而伊川却说才有善有不善,其言曰:『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又曰:『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意者,以气质为才也。以气质为才,则才固有善不善之分也。而孟子却止以才为善者,何也?伊川又曰:『孟子言「非才之罪」者,盖公都子正问性善,孟子且答他正意,不暇一一辨之也。』审如是说,则孟子云『非天之降才尔殊』,与夫『以为未尝有才焉』者,岂皆答公都子之正问哉?其后伊川又引万章之问为证,谓万章尝问象杀舜事,孟子且答他这下意,未暇与他辨完廪、浚井之非。夫完廪、浚井,自是万章不能烛理,轻信如此。孟子且答正问,未暇与他言,此犹可言也。如此篇论才处,尽是孟子自家说得如此,即非公都子之言。其曰未暇一一辨之,却是孟子自错了,未暇辨也。岂其然乎?又说:『孟子既又答他正意,亦岂容有一字之错?若曰错了一字,不惟启公都子之诘难,传之后世,岂不惑乱学者哉?』此又『才』之一字,未有至当之论也。」曰:「近思录中一段云:『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注云:『「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注云:『「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夫『寂然不动』是性,『感而遂通』是情。故横渠云:『心统性情者也。』此说最为稳当。如前二先生说话,恐是记录者误耳。如明道『感为情,动为心』,感与动如何分得?若伊川云:『自性而有形者谓之心。』某直理会他说不得!以此知是门人记录之误也。若孟子与伊川论才,则皆是。孟子所谓才,止是指本性而言。性之发用无有不善处。如人之有才,事事做得出来。一性之中,万善完备,发将出来便是才也。」又云:「恻隐、羞恶,是心也。能恻隐、羞恶者,才也。如伊川论才,却是指气质而言也。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说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书云『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与夫『天乃锡王勇智』之说,皆此意也。孔子谓『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孟子辨告子『生之谓性』,亦是说气质之性。近世被濂溪拈掇出来,而横渠二程始有『气质之性』之说。此伊川论才,所以云有善不善者,盖主此而言也。如韩愈所引越椒等事,若不着个气质说,后如何说得他!韩愈论性比之荀扬最好。将性分三品,此亦是论气质之性,但欠一个『气』字耳。」此下去伪人杰录皆云:「又问:『既是孟子指本性而言,则孟子谓才无不善,乃为至论。至伊川却云未暇与公都子一一辨者,何也?』曰:『此伊川一时被他们逼,且如此说了。伊川如此等处亦多,不必泥也。』」

译这是关于“才”的讨论。至于伊川先生论“才”,则与孟子的立意不同。孟子在这一章谈到“才”的地方,有说:“不是才的罪过。”又说:“是不能尽他的才罢了。”又说:“不是天赋予人的才本来就不同。”又说:“认为人未曾有过才。”按照孟子的意思,从未把才看作是不善的。而伊川却说才有善有恶,他的话说:“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又说:“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他的意思,是把气质当作才。把气质当作才,那么才自然就有善与不善的区别了。而孟子却只把才看作善的,为什么呢?伊川又说:“孟子说‘不是才的罪过’,是因为公都子正问性善,孟子姑且回答他的正意,来不及一一辨析罢了。”如果真是这样说法,那么孟子说‘不是天赋予人的才本来就不同’,以及‘认为人未曾有过才’,难道都是回答公都子的正问吗?后来伊川又引用万章的提问作为证据,说万章曾经问象杀舜的事,孟子姑且回答他的次要意思,来不及与他辨析完廪、浚井并非舜的本意。完廪、浚井,自然是万章不能明察事理,轻信如此。孟子姑且回答正问,来不及与他多说,这还可以说得通。但像这一篇论才的地方,全是孟子自己说得如此,并不是公都子的话。他说来不及一一辨析,却是孟子自己错了,来不及辨析。难道是这样吗?又说:“孟子既然又回答了他的正意,又岂容有一字之错?如果说错了一字,不仅会引发公都子的诘难,流传到后世,难道不会迷惑扰乱学者吗?”这又是关于‘才’这一字,没有最恰当的理论。”回答说:“《近思录》中有一段说:‘心是一个,有指本体而言的。’注解说:‘“寂然不动”就是。’‘有指作用而言的。’注解说:‘“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寂然不动’是性,‘感而遂通’是情。所以横渠说:‘心统摄性情。’这个说法最为稳妥。前面两位先生的话,恐怕是记录者弄错了。比如明道说‘感为情,动为心’,感与动怎么分得开?如果伊川说:‘从性而有形体的叫做心。’我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话!由此知道是门人记录错误了。如果孟子与伊川论才,则都是对的。孟子所谓的才,只是指本性而言。性的发用没有不善的地方。如人有才,事事都能做得出来。在一性之中,万善完备,发出来便是才。”又说:“恻隐、羞恶,是心。能恻隐、羞恶的,是才。如伊川论才,却是指气质而言。气质之性,古人虽然不曾明说,考察经典,却有此意。如《尚书》说‘惟人万物之灵,真正聪明,做元首’,以及‘天于是赐予王勇智’的说法,都是这个意思。孔子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孟子辨析告子‘生之谓性’,也是说气质之性。近代被濂溪拈掇出来,横渠和二程才开始有‘气质之性’的说法。伊川论才,所以说有善有不善,大概是主要从这个方面而言的。如韩愈所引越椒等事,如果不加上气质之说,后来怎么解释得通!韩愈论性比荀子、扬雄最好。将性分为三品,这也是论气质之性,只是缺了一个‘气’字罢了。”此下《去伪人杰录》都说:“又问:‘既然孟子是指本性而言,那么孟子说才无不善,乃是至论。至于伊川却说来不及与公都子一一辨析,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伊川一时被他们逼迫,姑且这样说了。伊川在这些地方也多有此类情况,不必拘泥。’”

杨尹叔问:「伊川曰『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与孟子『非天之降才尔殊』语意似不同?」曰:「孟子之说自是与程子之说小异。孟子只见得是性善,便把才都做善,不知有所谓气禀各不同。如后稷岐嶷,越椒知其必灭若敖,是气禀如此。若都把做善,又有此等处,须说到气禀方得。孟子已见得性善,只就大本处理会,更不思量这下面善恶所由起处,有所谓气禀各不同。后人看不出,所以惹得许多善恶混底说来相炒。程子说得较密。」因举「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须如此兼性与气说,方尽此论。盖自濂溪太极言阴阳、五行有不齐处,二程因其说推出气质之性来。使程子生在周子之前,未必能发明到此。」又曰:「才固是善。若能尽其才,可知是善是好。所以不能尽其才处,只缘是气禀恁地。」问:「才与情何分别?情是才之动否?」曰:「情是这里以手指心。发出,有个路脉曲折,随物恁地去。才是能主张运用做事底。同这一事,有一人会发挥得,有不会发挥得;同这一物,有人会做得,有人不会做,此可见其才。」又问:「气出于天否?」曰:「性与气皆出于天。性只是理,气则已属于形象。性之善,固人所同,气便有不齐处。」因指天气而言:「如天气晴明舒豁,便是好底气;禀得这般气,岂不好!到阴沉黯淡时,便是不好底气;禀得这般气,如何会好!毕竟不好底气常多,好底气常少。以一岁言之,一般天气晴和,不寒不暖,却是好,能有几时如此!看来不是夏寒,便是冬暖;不是愆阳,便是伏阴,所以昏愚凶狠底人常多。」又曰:「人之贫富贵贱寿夭不齐处,都是被气滚乱了,都没理会。有清而薄者,有浊而厚者。颜夭而跖寿,亦是被气滚乱汨没了。尧舜自禀得清明纯粹底气,又禀得极厚,所以为圣人,居天子之位,又做得许大事业,又享许大福寿,又有许大名誉。如孔子之圣,亦是禀得清明纯粹。然他是当气之衰,禀得来薄了,但有许多名誉,所以终身栖栖为旅人,又仅得中寿。到颜子,又自没兴了。」

  伊川「性即理也」,自孔孟后,无人见得到此。亦是从古无人敢如此道。骧。集注。

  伊川「性即理也」四字,▯扑不破,实自己上见得出来。其后诸公只听得便说将去,实不曾就己上见得,故多有差处。

  「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盖本然之性,只是至善。然不以气质而论之,则莫知其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故有所不备。徒论气质之性,而不自本原言之,则虽知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之不同,而不知至善之源未尝有异,故其论有所不明。须是合性与气观之,然后尽。盖性即气,气即性也。若孟子专于性善,则有些是「论性不论气」;韩愈三品之说,则是「论气不论性」。

  「程子:『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如孟子『性善』,是论性不论气;荀扬异说,是论气则昧了性。」曰:「程子只是立说,未指孟子。然孟子之言,却是专论性。」

  问:「气者性之所寄,故『论性不论气,则不备』;性者气之所成,故『论气不论性,则不明』。」曰:「如孟子说性善,是『论性不论气』也。但只认说性善,虽说得好,终是欠了下面一截。自荀扬而下,便祇『论气不论性』了。」道夫曰:「子云之说,虽兼善恶,终只论得」曰:「他不曾说着性。」

  「论气不论性」,荀子言性恶,扬子言善恶混是也。「论性不论气」,孟子言性善是也。性只是善,气有善不善。韩愈说生而便知其恶者,皆是合下禀得这恶有气便有性,有性便有

  「『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孟子终是未备,所以不能杜绝荀扬之口。」厚之问:「气禀如何?」曰:「禀得木气多,则少刚强;禀得金气多,则少慈祥。推之皆然。」

  问「二之则不是」。曰:「不可分作两段说,性自是性,气自是如何不可分作两段说?他所以说不备、不明,须是

译杨尹叔问:“伊川先生说‘论及人的才能,就有下愚不可改变的情况’,这与孟子‘并非上天赋予人的才能就有所不同’的意思似乎不同?”回答说:“孟子的说法自然与程子的说法稍有差异。孟子只看到性是善的,便把才能都当作善,不知道有所谓气禀各不相同。比如后稷出生时就表现出聪慧,越椒注定要灭亡若敖氏,这都是气禀如此。如果都当作善,又有这些情况,必须说到气禀才行。孟子已经看到性善,只在根本处领会,不再思考这下面善恶产生的根源,有所谓气禀各不相同。后人看不出来,所以惹得许多善恶混杂的说法来争论。程子说得较为精密。”于是引用“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了,将二者分开就不对”。“必须这样兼论性与气,才能穷尽此论。大概从周敦颐《太极图说》讲阴阳、五行有不齐之处,二程根据他的说法推演出气质之性来。假如程子生在周子之前,未必能阐发到此。”又说:“才能固然是善的。如果能充分发挥才能,可知是善是好。之所以不能充分发挥才能,只是因为气禀如此。”问:“才能与情感有什么区别?情感是才能的发动吗?”回答说:“情感是这里用手指指向心。发出时,有一条脉络曲折,随物如此而去。才能是能主张、运用、做事的。同一件事,有人能发挥得好,有人不能发挥得好;同一件物品,有人会做,有人不会做,这可以看出才能。”又问:“气出于天吗?”回答说:“性与气都出于天。性只是理,气则已属于形体形象。性的善,固然人所共有,气便有不齐之处。”于是指着天气来说:“比如天气晴朗明朗,就是好气;禀得这种气,岂不好!到阴沉昏暗时,就是不好气;禀得这种气,怎么会好!毕竟不好气常多,好气常少。以一年来说,一般天气晴和,不冷不热,却是好,能有几时如此!看来不是夏天寒冷,就是冬天温暖;不是阳气过盛,就是阴气潜伏,所以昏庸愚昧凶狠的人常多。”又说:“人的贫富贵贱寿夭不齐之处,都是被气搅乱了,都没法理解。有清而薄的,有浊而厚的。颜回早逝而盗跖长寿,也是被气搅乱淹没。尧舜自然禀得清明纯粹的气,又禀得极厚,所以成为圣人,居天子之位,又成就许大事业,又享受许大福寿,又有许大名誉。像孔子的圣,也是禀得清明纯粹。然而他是当气之衰,禀得来薄了,只有许多名誉,所以终身奔波为旅人,又仅得中寿。到了颜回,又自没运气了。”

伊川“性即理也”,自孔孟后,无人见得到此。也是从古无人敢如此说。骧。集注。

伊川“性即理也”四字,〇扑不破,实自己上见得出来。其后的诸公只听得便说将去,实不曾在自己身上见得,故多有差错之处。

“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 不明了。”大概本然之性,只是至善。然而不以气质来论之,则不知其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故有所不全面。只论气质之性,而不自本原来说,则虽知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的不同,而不知至善之源未曾有异,故其论有所不明了。必须是合性与气观之,然后穷尽。盖性即气,气即性。若孟子专于性善,则有些是“论性不论气”;韩愈三品之说,则是“论气不论性”。

“程子:‘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如孟子‘性善’,是论性不论气;荀子、扬雄异说,是论气则昧了性。”回答说:“程子只是立说,未指孟子。然而孟子之言,却是专论性。”

问:“气是性之所寄,故‘论性不论气,则不全面’;性是气之所成,故‘论气不论性,则不明’。”回答说:“如孟子说性善,是‘论性不论气’也。但只认说性善,虽说得好,终究是欠了下面一截。自荀子、扬雄而下,便只‘论气不论性’了。”道夫说:“扬子云之说,虽兼善恶,终究只论得”回答说:“他不曾说着性。”

“论气不论性”,荀子言性恶,扬雄言善恶混是也。“论性不论气”,孟子言性善是也。性只是善,气有善恶不善。韩愈说生而便知其恶者,都是合下禀得这恶有气便有性,有气便有

“‘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孟子终究是不全面,所以不能杜绝荀子、扬雄之口。”厚之问:“气禀如何?”回答说:“禀得木气多,则少刚强;禀得金属气多,则少慈祥。推之皆如此。”

问“二之则不是”。回答说:“不可分作两段说,性自是性,气自然如何不可分作两段说?他所以说不全面、不明,必须是

两边都说,理方明备,故云『二之则不是』。二之者,正指上两句也。」[莹田-玉]录云:「『论性不论气,论气不论性』,便是二之。」或问:「明道说『生之谓性』,云:『性即气,气即性,便是不可分两段说。』」曰:「那个又是说性便在气禀上。禀得此气,理便搭附在上面,故云『性即气,气即性』。若只管说气便是性,性便是气,更没分晓矣。」

译两边都说了,道理方才明白完备,所以说“分成两截讲就不对了”。所谓“分成两截”,正是指上面那两句话。”[莹田-玉]记载说:“‘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只论气质而不论本性’,这就是分成两截讲。”有人问:“明道先生说‘生之谓性’,说:‘本性就是气质,气质就是本性,这就是不能分成两截来讲。’”回答说:“那又是说本性就体现在气质禀受上。禀受了这种气质,天理就依附在上面,所以说‘本性就是气质,气质就是本性’。如果一味地说气质就是本性,本性就是气质,那就完全没有分别清楚了。”

或问「二之则不是」。曰:「若只论性而不论气,则收拾不尽,孟子是也。若只论气而不论性,则不知得那原头,荀扬以下是也。韩愈也说得好,只是少个『气』字。若只说一个气而不说性,只说性而不说气,则不是。」又曰:「须是去分别得他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始得。其初那理未尝不同。才落到气上,便只是那粗处相同。如饥食渴饮,趋利避害,人能之,禽兽亦能之。若不识个义理,便与他一般也。」又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民之秉彝』,这便是异处。『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须是存得这异处,方能自别于禽兽。不可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与自家都一般。」

  「性气」二字,兼言方备。孟子言性不及气,韩子言气不及性。然韩不知为气,亦以为性然也。

  横渠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如禀得气清明者,这道理只在里面;禀得气昏浊者,这道理亦只在里面,只被这昏浊遮蔽了。譬之水,清底,里面纤微皆可见;浑底,里面便见不得。孟子说性善,只见得大本处,未说到气质之性细碎处。程子谓:「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孟子只论性,不知论气,便不全备。若三子虽论性,却不论得性,都只论得气,性之本领处又不透彻。荀子只见得不好人底性,便说做恶;扬子只见得半善半恶人底性,便说做善恶混;韩子见得天下有许多般人,故立为三品,说得较近。其言曰:「仁义礼智信,性也;喜怒哀乐爱恶欲,情也。」似又知得性善。荀扬皆不及,只是过接处少一个「气」字。

  问:「横渠言『气质之性』,去伪终未晓。」曰:「性是天赋与人,只一同;气质所禀,却有厚薄。人只是一般人,厚于仁而薄于义,有余于礼而不足于智,便自气质上来。」

  富岁子弟多赖章

  「心之所同然者,谓理也,义也。」孟子此章自「富岁子弟多赖」之下,逐旋譬喻至此。其意谓人性本善,其不善者,陷溺之尔。「同然」之「然」,如然否之「然」,不是虚字,当从上文看。盖自口之同嗜、耳之同听而言,谓人心岂无同以为然者?只是理义而已。故「理义悦心,犹刍豢之悦口」。

  问:「『理义之悦我心』,理义是何物?心是何物?」曰:「此说理义之在事者。」

  「理义之悦我心」章。云:「人之一身,如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莫不皆同,于心岂无所同。『心之所同然者,理也,义也。』且如人之为事,自家处之当于义,人莫不以为然,无有不道好者。如子之于父,臣之于君,其分至尊无加于此。人皆知君父之当事,我能尽忠尽孝,天下莫不以为当然,此心之所同也。今人割股救亲,其事虽不中节,其心发之甚善,人皆以为美。又如临难赴死,其心本于爱君,人莫不悦之,而皆以为不易。且如今处一件事苟当于理,则此心必安,人亦以为当然。如此,则其心悦乎,不悦乎?悦于心,必矣。」先生曰:「诸友而今听某这说话,可子细去思量看。认得某这话,可以推得孟子意思。」

  黄先之问:「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先生问:「诸公且道是如何?」所应皆不切。先生曰:「若恁地看文字,某决定道都不会将身去体看。孟子这一段前面说许多,只是引喻理义是人所同有。那许多既都相似,这个如何会不相似。理,只是事物当然底道理;义,是事之合宜处。程先生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这心下看甚么道理都有之,如此做,人人都道是好;才不恁地做,人人都道不好。如割股以救母,固不是王道之中,然人人都道是好,人人皆知爱其亲,这岂不是理义之心人皆有之。诸公适来都说不切,当都是不曾体之于身,只略说得通,便道是了。」

  器之问:「『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颜子『欲罢不能』,便是此意否?」曰:「颜子固是如此。然孟子所说,正是为众人说,当就人心

译有人问:“‘二之则不是’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如果只论本性而不论气质,就不能把道理说尽,孟子就是这样。如果只论气质而不论本性,就不知道那本原,荀子、扬雄以下的人就是这样。韩愈也说得好,只是少了一个‘气’字。如果只说一个气而不说性,或者只说性而不说气,那就不对。”又说:“必须去分辨出它们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才行。起初那理未曾不同。一旦落到气质上,便只是那粗浅的地方相同。比如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追求利益躲避祸害,人能做到,禽兽也能做到。如果不识得义理,便和它们一样了。”又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民之秉彝’,这就是不同的地方。‘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必须存得住这不同的地方,才能把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不能说蠢动含灵之物都有佛性,和自己都一般无二。”

“性”和“气”两个字,兼而言之才完备。孟子论性不及气,韩愈论气不及性。然而韩愈不知道那是气,也把它当作性了。

张载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原,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比如禀受清明之气的人,这道理就在里面;禀受昏浊之气的人,这道理也在里面,只是被这昏浊遮蔽了。好比水,清澈的,里面细微的东西都可见;浑浊的,里面就看不见了。孟子说性善,只看到了根本的大处,没有说到气质之性那些细碎的地方。程子说:“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了,把二者割裂开来就不对。”孟子只论性,不知道论气,便不全面。至于荀子、扬雄、韩愈这三个人,虽然论性,却没有论透性,都只论了气,对于性的根本之处又不透彻。荀子只看到不好的人的本性,便说是恶;扬雄只看到半善半恶的人的本性,便说是善恶混杂;韩愈看到天下有各种各样的人,所以立为三品,说得比较接近。他说:“仁义礼智信,是性;喜怒哀乐爱恶欲,是情。”似乎又知道性善。荀子、扬雄都不如他,只是他们转折衔接的地方少了一个“气”字。

问:“张载说‘气质之性’,‘去伪’终究不明白。”回答说:“性是天赋给人的,只是一样的;气质所禀受的,却有厚薄。人只是一般人,仁厚而义薄,礼有余而智不足,这都是从气质上来的。”

《富岁子弟多赖》章

“心所共同认为对的,说的是理,说的是义。”孟子这一章从“富岁子弟多赖”以下,逐步比喻到这里。他的意思是人性本善,那些不善的,是陷溺造成的。“同然”的“然”,如同“然否”的“然”,不是虚字,应当从上文看。大概是从口的共同嗜好、耳的共同听觉来说,说人心难道没有共同认为对的吗?只是理义而已。所以“理义使心愉悦,如同牛羊猪肉使口愉悦”。

问:“‘理义使我的心愉悦’,理义是什么东西?心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说理义在事物上的体现。”

《理义之悦我心》章。说:“人的身体,如同眼睛对于颜色,耳朵对于声音,口对于味道,没有不相同的,对于心难道没有共同认可的吗?‘心所共同认为对的,是理,是义。’比如人做事,自己处理得当于义,没有人不认为对的,没有不说好的。比如儿子对于父亲,臣子对于君主,那名分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了。人都知道君主父亲应当做的事,我能尽忠尽孝,天下人没有不认为应当的,这就是心所共同的。现在有人割股救亲,那事虽然不合中节,那心发出的很善,人都认为美。又如临难赴死,那心本于爱君,人没有不喜悦的,都认为不容易。而且如今处理一件事如果合乎理,那么这心一定安定,人也认为应当。这样,那心喜悦呢,还是不喜悦呢?心一定喜悦。”先生说:“各位朋友现在听我这话,可以仔细去思量看。认得我这话,就可以推知孟子的意思。”

黄先之问:“心所共同认为对的是什么?说的是理,说的是义。圣人先得到了我心所共同认为对的罢了。”先生问:“各位且说是如何?”回答的都不切题。先生说:“如果这样看文字,我断定都不会将自身去体察。孟子这一段前面说许多,只是引喻理义是人人所共同有的。那许多都相似,这个怎么不会相似。理,只是事物当然的道理;义,是事情合宜的地方。程先生说:‘在事物上为理,处理事物为义。’这心里看什么道理都有,这样做,人人都说是好;才不这样做,人人都说不好。比如割股救母,固然不是王道之中,然而人人都说是好,人人都知道爱他的亲人,这岂不是理义之心人人都有。各位刚才都说不切题,都是不曾体之于身,只略微说得通,便以为是了。”

器之问:“‘理义使我的心愉悦,如同牛羊猪肉使我的口愉悦。’颜回‘欲罢不能’,便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颜回固然如此。然而孟子所说,正是为众人说的,应当就人心

同处看。我恁地,他人也恁地,只就粗浅处看,自分晓,却有受用。若必讨个颜子来证如此,只是颜子会恁地,多少年来更无人会恁地。看得细了,却无受用。」

译共同在同一个地方观察。我这样,别人也这样,只在粗浅的层面去看,自然明白,却能有实际的受益。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颜回这样的人来证明是这样,那只是颜回懂得这样,多少年来再没有人懂得这样了。看得太细致了,反而没有实际的受益。

器之问:「理义人心之同然,以颜子之乐见悦意。」曰:「不要高看,只就眼前看,便都是义理,都是众人公共物事。且如某归家来,见说某人做得好,便欢喜;某人做得不好,便意思不乐。见说人做官做得如何,见说好底,自是快活;见说不好底,自是使人意思不好。岂独自家心下如此,别人都是如此。这只缘人心都有这个义理,都好善,都恶不善。」

  或问:「口耳目心皆官也。不知天所赋之气质,不昏明清浊其口耳目,而独昏明清浊其心,何也?然夷惠伊尹非拘于气禀者,处物之义,乃不若夫子之时,岂独是非之心不若圣人乎?」曰:「口耳目等亦有昏明清浊之异。如易牙师旷之徒,是其最清者也,心亦由是而已。夷惠之徒,正是未免于气质之拘者,所以孟子以为不同,而不愿学也。」

  牛山之木章

  孟子激发人。说放心、良心诸处,说得人都汗流!

  问「牛山之木」一章。曰:「『日夜之所息』底是良心,『平旦之气』自是气,是两件物事。夜气如雨露之润,良心如萌櫱之生。人之良心,虽是有梏亡,而彼未尝不生。梏,如被他禁械在那里,更不容他转动。亡,如将自家物失去了。」又曰:「『日夜之所息』,却是心。夜气清,不与物接,平旦之时,即此良心发处。惟其所发者少,而旦昼之所梏亡者展转反复,是以『夜气不足以存』矣。如睡一觉起来,依前无状。」又曰:「良心当初本有十分,被他展转梏亡,则他长一分,自家止有九分;明日他又进一分,自家又退,止有八分。他日会进,自家日会退。此章极精微,非孟子做不得许多文章。别人纵有此意,亦形容不得。老苏们只就孟子学作文,不理会他道理,然其文亦实是好。」

  或问:「『日夜之所息』,旧兼止息之义,今只作生息之义,如何?」曰:「近看得只是此义。」问:「凡物日夜固有生长,若良心既放,而无操存之功,则安得自能生长?」曰:「放之未远者,亦能生长。但夜间长得三四分,日间所为又放了七八分,却折转来,都消磨了这些子意思,所以至于梏亡也。」

  吴仁父问「平旦之气」。曰:「气清则能存固有之良心。如旦昼之所为,有以汨乱其气,则良心为之不存矣。然暮夜止息,稍不纷扰,则良心又复生长。譬如一井水,终日搅动,便浑了那水。至夜稍歇,便有清水出。所谓『夜气不足以存』者,便是搅动得太甚。则虽有止息时,此水亦不能清矣。」节录别出。

  仁父问「平旦之气」。曰:「心之存不存,系乎气之清不清。气清,则良心方存立得;良心既存立得,则事物之来方不惑,如『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弗能夺也』。」又曰:「大者既立,则外物不能夺。」又问:「『平旦之气』,何故如此?」曰:「歇得这些时后,气便清,良心便长。及旦昼,则气便浊,良心便着不得。如日月何尝不在天上?却被些云遮了,便不明」吴知先问:「夜气如何存?」曰:「孟子不曾教人存夜气,只是说歇得些时,气便清。」又曰:「他前面说许多,这里只是教人操存其心。」又曰:「若存得此心,则气常时清,不特平旦时清;若不存得此心,虽歇得此时,气亦不清,良心亦不长。」又曰:「睡梦里亦七劳八攘。如井水,不打他便清,只管去打便浊了。」

  「平旦之气」,只是夜间息得许多时节,不与事物接,才醒来便有得这些自然清明之气,此心自恁地虚静。少间才与物接,依旧又汨没了。只管汨没多,虽夜间休息,是气亦不复存。所以有终身昏沉,展转流荡,危而不复者。

  器之问:「『平旦之气』,其初生甚微,如何道理能养得长?」曰:「亦只逐日渐渐积累,工夫都在『旦昼之所为』。今日长得一分,夜气便养得一分;明日又长得一分,明夜又养得两分,便是两日事。日日积累,岁月既久,自是不可御。今若坏了一分,夜气渐薄,明日又坏,便坏成两分,渐渐消,只管无。故曰:『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

译器之问:“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从颜回的快乐可以看出他对此感到喜悦。”回答说:“不要看得太高深,只从眼前的事物去看,便都是义理,都是众人共有的事物。比如我回到家,听说某人做得好,便欢喜;某人做得不好,心里便不快乐。听说人做官做得如何,听说做得好的,自然快活;听说做得不好的,自然使人心里不痛快。岂止是自己心里如此,别人也都是如此。这只是因为人心都有这个义理,都好善,都厌恶不善。”

有人问:“口、耳、目、心都是器官。不知道上天赋予的气质,不使口、耳、目昏明清浊,却唯独使心昏明清浊,这是为什么呢?然而伯夷、柳下惠、伊尹并非受气质拘束的人,他们处理事物的义理,却不如孔子那样合乎时宜,难道只是他们的是非之心不如圣人吗?”回答说:“口、耳、目等也有昏明清浊的不同。比如易牙、师旷这类人,就是其中最清的,心也是由此而已。伯夷、柳下惠这类人,正是难免受气质拘束的,所以孟子认为他们不同,而不愿效法他们。”

牛山之木章

孟子激发人。在谈论放心、良心等地方,说得人都汗流浃背!

问“牛山之木”这一章。回答说:“‘日夜之所息’的是良心,‘平旦之气’自然是气,这是两件事。夜气像雨露滋润,良心像萌芽生长。人的良心,虽然有所禁制消亡,但它未曾不生长。梏,就像被禁械束缚在那里,不再容许它转动。亡,就像把自家的东西丢失了。”又说:“‘日夜之所息’,却是心。夜气清,不与外物接触,平旦之时,就是这良心发动的地方。只是它发动得少,而白天所禁制消亡的辗转反复,因此‘夜气不足以保存’了。就像睡一觉起来,依旧没有样子。”又说:“良心当初本来有十分,被他辗转禁制消亡,那么他长一分,自家就只剩九分;明天他又进一分,自家又退,只剩八分。他日会进,自家日会退。这一章极其精微,不是孟子写不出这么多文章。别人纵然有这个意思,也形容不出来。老苏们只从孟子那里学习作文,不理会他的道理,然而他的文章也确实好。”

有人问:“‘日夜之所息’,旧解兼有止息的意思,现在只作生息的意思,怎么样?”回答说:“近来看只是这个意思。”问:“凡是事物日夜固然有生长,如果良心已经放失,而没有操持存养的功效,那么怎么能自己生长呢?”回答说:“放失得不远的,也能生长。只是夜间长得三四分,日间所为又放失了七八分,却折转回来,都消磨了这些意思,所以至于禁制消亡。”

吴仁父问“平旦之气”。回答说:“气清就能保存固有的良心。比如白天的所为,有扰乱气的,那么良心就不保存了。然而暮夜止息,稍不纷扰,那么良心又复生长。譬如一口井水,终日搅动,便浑浊了那水。到夜间稍歇,便有清水出来。所谓‘夜气不足以保存’,就是搅动得太厉害。那么虽然有止息的时候,这水也不能清了。”节录别出。

仁父问“平旦之气”。回答说:“心的存不存,系于气的清不清。气清,那么良心才存立得住;良心既然存立得住,那么事物到来才不迷惑,如‘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弗能夺’。”又说:“大者既然立住,那么外物不能夺取。”又问:“‘平旦之气’,为什么这样?”回答说:“歇得这些时候后,气便清,良心便长。等到白天,那么气便浊,良心便着不得。如同日月何尝不在天上?却被些云遮了,就不明亮。”吴知先问:“夜气如何保存?”回答说:“孟子不曾教人保存夜气,只是说歇得些时候,气便清。”又说:“他前面说许多,这里只是教人操持存养其心。”又说:“如果存得此心,那么气常时清,不只是平旦时清;如果不存得此心,虽然歇得此时,气也不清,良心也不长。”又说:“睡梦里也七劳八攘。如同井水,不打他便清,只管去打便浊了。”

“平旦之气”,只是夜间息得许多时节,不与事物接触,才醒来便有得这些自然清明之气,此心自然虚静。少间才与物接触,依旧又浑浊没了。只管浑浊没得多,虽然夜间休息,这气也不复保存。所以有终身昏沉,辗转流荡,危险而不能恢复的。

器之问:“‘平旦之气’,它初生时很微弱,什么道理能养得长?”回答说:“也只是逐日渐渐积累,工夫都在‘白天的所为’。今日长得一分,夜气便养得一分;明天又长得一分,明夜又养得两分,就是两日的事。日日积累,岁月既久,自然不可阻挡。现在如果坏了一分,夜气渐薄,明天又坏,便坏成两分,渐渐消减,只管没有。所以说:‘白天的所为,有禁制消亡的了。禁

复,夜气不足以存。』到消得多,夜气益薄,虽息一夜,也存不得。又以爱惜钱物为喻,逐日省节,积累自多。」寓录别出。

译“如果反复如此,夜晚的清明之气就不足以保存了。”等到消损得越多,夜气就越微薄,即使休息一夜,也无法保存下来。又用爱惜钱财物品来作比喻,每天节省,积累自然就会多。”寓录另外记载。

器之问:「孟子『平旦之气』甚微小,如何会养得完全?」曰:「不能存得夜气,皆是旦昼所为坏了。所谓『好恶与人相近者几希』,今只要得去这好恶上理会。日用间于这上见得分晓,有得力处,夜气方与你存。夜气上却未有工夫,只是去『旦昼』理会,这两字是个大关键,这里有工夫。日间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添得一分;到第二日更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添得二分;第三日更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添得三分。日间只管进,夜间只管添,添来添去,这气便盛。恰似使钱相似,日间使百钱,使去九十钱,留得这十钱这里;第二日百钱中使去九十钱,又积得二十钱;第三日如此,又积得三十钱。积来积去,被自家积得多了,人家便从容。日间悠悠地过,无工夫,不长进,夜间便减了一分气;第二日无工夫,夜间又减了二分气;第三日如此,又减了三分如此梏亡转深,夜气转亏损了。夜气既亏,愈无根脚,日间愈见作坏。这处便是『梏之反复,其违禽兽不远矣』。亦似使钱,一日使一百,却侵了一百十钱,所有底便自减了,只有九十;第二日侵了百二十,所留底又减了,只有八十。使来使去转多,这里底日日都消磨尽了。」因举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大意也与孟子意相似。但他是就养精神处说,其意自别。平旦之气,便是旦昼做工夫底样子,日用间只要此心在这里。」

  器远问:「『平旦之气』,缘气弱,易为事物所胜,如何?」曰:「这也别无道理,只是渐渐捱将去,自有力。这么只是志不果。」复说第一义云:「如这个,只有个进步捱将去底道理,这只是有这一义。若于此不见得,便又说今日做不得,且待来日;这事做不得,且备员做些子,都是第二、第三义。」

  问:「『平旦之气』,少顷便为事物所夺。气禀之弱,如何可以得存?」曰:「这个不容说。只是自去照顾,久后自惯,便自然别。」

  敬子问:「旦昼不梏亡,则养得夜气清明?」曰:「不是靠气为主,盖要此气去养那仁义之心。如水之养鱼,水多则鱼鲜,水涸则鱼病。养得这气,则仁义之心亦好,气少则仁义之心亦微矣。」

  问:「『夜气』一章,又说心,又说气,如何?」曰:「本是多说心。若气清,则心得所养,自然存得清气;浊,则心失所养,便自浊了。」

  或问:「夜气、旦气如何?」曰:「孟子此段首尾,止为良心设尔。人多将夜气便做良心说了,非也。『夜气不足以存』,盖言夜气至清,足以存得此良心尔。平旦之气亦清,亦足以存吾良心,故其好恶之公犹与人相近,但此心存得不多时也。至『旦昼之所为,则梏亡之矣』。所谓梏者,人多谓梏亡其夜气,亦非也。谓旦昼之为,能梏亡其良心也。」

  「夜气不足以存」,是存个甚?人多说只是夜气,非也。这正是说那本然底良心。且如气,不成夜间方会清,日间都不会清。今人日用间,良心亦何尝不发见,为他又梏亡了。若存得这个心,则气自清,气清,则养得这个心常存。到「夜气不足以存」,则此心陷溺之甚,虽是夜气清时,亦不足以存之矣。此章前面譬喻甚切,到得后面归宿处极有力。今之学者最当于此用功。

  问「夜气」一曰:「今人只说夜气,不知道这是因说良心来。得这夜气来涵养自家良心,又便被他旦昼所为梏亡之。旦昼所为,交羇得没理会。到那夜气涵养得好时,清明如一个宝珠相似,在清水里,转明彻;若顿在浊水中,寻不见了。」又曰:「旦昼所为,坏了清明之夜气微了,旦昼之气越盛。一个会盛,一个会微。消磨得尽了,便与禽兽不远。」

  景绍问「夜气、平旦之」曰:「这一段,其所主却在心。某尝谓,只有伊川说:『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诸家解注,惟此说为当。仁义之心,人所固有,但放而不知求,则天之所以与我者始有所汨没矣。是虽如此,然其日夜之

译器之问:“孟子所说的‘平旦之气’非常微小,怎样才能把它培养得完全呢?”回答说:“不能保存夜气,都是因为白天所为把它败坏了。所谓‘好恶与人相近的地方很少’,现在只须在这好恶上去理会。在日常用事中,在这上面看得分明,有得力之处,夜气才会为你保存。在夜气上却不用工夫,只是去理会‘旦昼’这两个字,这里是个大关键,这里有工夫。白天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增加一分;到第二天再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增加二分;第三天再进得一分道理,夜气便增加三分。白天只管增进,夜间只管增添,增添来增添去,这气便旺盛。恰似花钱相似,白天花一百钱,花去九十钱,留下这十钱在这里;第二天一百钱中花去九十钱,又积得二十钱;第三天如此,又积得三十钱。积来积去,自己积得多了,人家便从容。白天悠悠地过日子,不用工夫,不长进,夜间便减了一分气;第二天不用工夫,夜间又减了二分气;第三天如此,又减了三分气。如此反复束缚,夜气转亏损了。夜气既然亏损,愈没有根基,白天愈见败坏。这处便是‘反复束缚,其违禽兽不远矣’。也似花钱,一天花一百,却侵用了一百十钱,所有的便自然减了,只有九十;第二天侵用了一百二十,所留下的又减了,只有八十。花来花去转多,这里的钱日日都消磨尽了。”于是举出老子的话:“治理人事、奉养上天,没有比爱惜更好的了。只有爱惜,这就叫作早复;早复,这就叫作重积德;重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大意也与孟子的意思相似。但他是从养精神的地方说,其意思自别。平旦之气,便是白天做工夫的样子,日常用事中只须此心在这里。”

器远问:“‘平旦之气’,因为气弱,易被事物所胜,怎么办?”回答说:“这也别无道理,只是渐渐捱将去,自然有力。这么只是志不果断。”又讲第一义说:“像这个,只有个进步捱将去的道理,这只是有这一义。若于此看不见,便又说今天做不得,且待来日;这事做不得,暂且凑合做些小事,都是第二、第三义。”

问:“‘平旦之气’,片刻便为事物所夺。气禀之弱,怎样才能保存?”回答说:“这个不容多说。只是自己去照顾,久了自然习惯,便自然不同。”

敬子问:“白天不束缚消亡,就能养得夜气清明吗?”回答说:“不是靠气为主,而是要此气去养那仁义之心。如水养鱼,水多则鱼鲜活,水涸则鱼生病。养得这气,则仁义之心也好,气少则仁义之心也微弱了。”

问:“‘夜气’一章,又说心,又说气,怎么理解?”回答说:“本是多说心。若气清,则心得以滋养,自然存得清气;浊,则心失去滋养,便自然浊了。”

有人问:“夜气、旦气如何?”回答说:“孟子这段首尾,只为良心设立罢了。人多将夜气便当作良心说了,不对。‘夜气不足以存’,是说夜气至清,足以保存这良心罢了。平旦之气也清,也足以保存我的良心,所以其好恶之公尚与人相近,只是这心保存的时间不多罢了。至于‘旦昼之所为,则梏亡之矣’。所谓梏,人多谓梏亡其夜气,也不对。是说旦昼所为,能梏亡其良心罢了。”

“夜气不足以存”,是保存个什么?人多说只是夜气,不对。这正是说那本然的良心。且如气,难道夜间才会清,日间都不会清?今人日常用事中,良心何尝不发见,只是他又束缚消亡了。若保存得这个心,则气自清,气清,则能养得这个心常存。到“夜气不足以存”,则此心陷溺之甚,虽是夜气清的时候,也不足以保存它了。此章前面譬喻很切,到得后面归宿处极有力。现在的学者最当在此用功。

问“夜气”一说:“今人只说夜气,不知道这是因说良心而来。得这夜气来涵养自家良心,却又被他白天所为束缚消亡。白天所为,纠缠得没理会。到那夜气涵养得好时,清澈明净如一个宝珠相似,在清水里,越发明彻;若顿在浊水中,就寻不见了。”又说:“白天所为,坏了清明之夜气微了,白天之气越盛。一个会盛,一个会微。消磨尽了,便与禽兽不远。”

景绍问“夜气、平旦之”说:“这一段,其所主却在心。我曾说,只有伊川说:‘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诸家解注,惟此说为当。仁义的心,人所固有,但放失而不知求取,则天所赋予我的开始有所沉没了。虽然如此,然而其日夜之”

所休息,至于平旦,其气清明,不为利欲所昏,则本心好恶,犹有与人相近处。至『其旦昼之所为,又有以梏亡之。梏之反复』,则虽有这些夜气,亦不足以存养其良心。反复,只是循环。『夜气不足以存』,则虽有人之形,其实与禽兽不远。故下文复云:『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良心之消长,只在得其养与失其养尔。『牛山之木尝美矣』,是喻人仁义之心。『郊于大国,斧斤伐之』,犹人之放其良心。『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櫱之生』,便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处。旦昼之梏亡,则又所谓『牛羊又从而牧之』,虽芽櫱之萌,亦且戕贼无余矣。」道夫问:「此莫是心为气所动否?」曰:「然。」章末所问,疑有未尽。

译在休息的时候,直到天亮,人的气息清明,不被利益欲望所蒙蔽,那么本心的好恶,还存有与他人相近的地方。至于“他在白天所做的,又有使之束缚消亡的因素。反复地束缚”,那么即使有这些夜气,也不足以存养他的良心。反复,只是循环往复。“夜气不足以存养”,那么虽然有人类的形体,其实与禽兽相差不远。所以下文又说:“如果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不生长;如果失去滋养,没有东西不消亡。”良心的消长,只在于得到滋养与失去滋养罢了。“牛山上的树木曾经茂盛美好”,是用来比喻人仁义之心。“位于大国的郊野,被斧头砍伐”,好比人放逐自己的良心。“日夜之间所滋生的,雨露所滋润的,并非没有萌芽生长”,这就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的地方。白天的束缚消亡,就是所说的“牛羊又来啃食践踏”,即使萌芽初生,也终将遭到摧残而一无剩余。道夫问:“这莫非是心被气所牵动吗?”回答说:“是的。”章末所提出的问题,怀疑还有未尽之意。

问「夜气」。曰:「夜气静。人心每日梏于事物,斲丧戕贼,所余无几,须夜气静,庶可以少存耳。至夜气之静而犹不足以存,则去禽兽不远,言人理都丧也。前辈皆无明说。某因将孟子反复熟读,每一段三五十过,至此方看得出。后看程子却说:『夜气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与臆见合。以此知观书不可苟,须熟读深思,道理自见。」

  问「夜气」一章。曰:「气只是这个气,日里也生,夜间也生。只是日间生底,为物欲梏之,随手又耗散了。夜间生底,则聚得在那里,不曾耗散,所以养得那良心。且如日间目视耳听,口里说话,手足运动,若不曾操存得,无非是耗散底时夜间则停留得在那里。如水之流,夜间则闸得许多水住在这里,这一池水便满,次日又放干了;到夜里,又聚得些小。若从平旦起时,便接续操存而不放,则此气常生而不已。若日间不存得此心,夜间虽聚得些小,又不足以胜其旦昼之梏亡,少间这气都干耗了,便不足以存其仁义之心。如个船合在干燥处,转动不得了。心如个宝珠,气如水。若水清,则宝珠在那里也莹彻光明;若水浊,则和那宝珠也昏浊了。」又曰:「『夜气不足以存』,非如公说心不存与气不存,是此气不足以存其仁义之心。伊川云:『夜气所存,良知良能也。』这『存』字,是个保养护卫底意。」又曰:「此段专是主仁义之心说,所以『此岂山之性也哉』下,便接云:『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又曰:「此章不消论其它,紧要处只在『操则存』上。」

  问:「两日作工夫如何?」某答略如旧所对。曰:「『夜气』章如何?」答以:「萌櫱生上,便见得无止息本初之理。若完全底人,此气无时不清明。却有一等日间营管梏亡了,至夜中静时犹可收拾。若于此更不清明,则是真禽兽也。」曰:「今用何时气?」曰:「总是一若就孟子所说,用平旦」曰:「『夜气不足以存』,先儒解多未是。不足以存此心耳,非谓存夜气也。此心虚明广大,却被他梏亡。日间梏亡既甚,则夜一霎时静亦不存,可见其都坏了。」

  盖卿问「夜气」一章。曰:「夜气是母,所息者是子。盖所息者本自微了,旦昼只管梏亡。今日梏一分,明日梏一分,所谓『梏之反复』,而所息者泯,夜气亦不足以存。若能存,便是息得仁义之良心。」又曰:「夜气只是不与物接时。」

  问「夜气」之说。曰:「只是借夜气来滋养个仁义之心。」炎。

  夜气存,则清过这边来。

  子上问「夜气」。曰:「此段紧要,在『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

  「牛山之木」,譬人之良心,句句相对,极分明。天地生生之理,本自不息,惟旦昼之所为,有所梏亡。然虽有所梏亡,而夜气之所息,平旦之气,自然有所生长。自此渐能存养,则良心渐复。惟其于梏亡之余,虽略略生长得些子,至日用间依旧汨于物欲,又依然坏了,则是「梏之反复」。虽夜间休息,其气只恁地昏,亦不足以存此良心。故下面又说:「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见得虽梏亡之余,有以养之,则仁义之心即存。缘是此心本不是外面取来,乃是与生俱生。下又说存养之要,举孔子之言:「操则存,舍则亡。」见此良心,其存亡只在眇忽之间,才操便在这里,才舍便失去。若能知得常操之而勿放,则良心常存,夜之所息,益有所养。夜之所养愈深,则旦昼之所为,无非良心之发见矣。又云:「气与理本相依。旦昼之所为不害其理,则夜气之所养益厚;夜之所息既有助于理,则旦昼之所为益无不当矣。日间梏亡者寡,则夜气自然清明虚静,至平旦亦然。至旦昼应事接物时,亦莫不然。」

  「人心于应事时,只如那无事时方好。」又举孟子「夜气」一章云:「气清,则心清。『其日夜之所息』,是指善心滋长处言之。人之善心虽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间,亦必有所滋长。又得夜气澄静以存养之,故平旦

译问关于“夜气”的问题。回答说:“夜气是宁静的。人心每天被事物所束缚,遭受摧残损害,剩余的本性已经很少,必须依靠夜气的宁静,或许才能稍微留存一些。如果到了夜气宁静的时候,还不足以留存本性,那就与禽兽相差无几了,这是说人的伦理道德全都丧失了。前辈学者都没有明确解说。我因为将《孟子》反复熟读,每一段读三五十遍,到这里才看得出来。后来看到程子的说法却说:‘夜气所留存的是良知良能。’这与我的推测相合。由此知道读书不可马虎,必须熟读深思,道理自然显现。”

问关于“夜气”这一章。回答说:“气就是这气,白天也产生,夜间也产生。只是白天产生的气,被物欲所束缚,随手就耗散了。夜间产生的气,则聚集在那里,没有耗散,所以能涵养那良心。比如白天眼看耳听,口中说话,手脚运动,如果不能操持存养,无非都是耗散的时候;夜间则停留在那里。就像水流,夜间则用闸门拦住许多水留在这里,这一池水便满了,第二天又放干了;到了夜里,又聚集了一些。如果从清晨开始,就连续操持存养而不放松,那么这气就常常产生而不停止。如果白天不能存养此心,夜间虽然聚集了一些,又不足以胜过白天的束缚消亡,不久这气都干枯耗尽了,便不足以存养仁义之心。就像船应该停在干燥的地方,转动不了了。心好比宝珠,气好比水。如果水清,那么宝珠在那里也晶莹透亮;如果水浊,那么连宝珠也昏暗浑浊了。”又说:“‘夜气不足以存’,不像您说的存心与存气,是说这气不足以存养仁义之心。伊川先生说:‘夜气所存,是良知良能。’这个‘存’字,是保养护卫的意思。”又说:“这段专门是就仁义之心说的,所以‘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下面,就接着说:‘虽然存在于人身上,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又说:“这一章不必讨论其他,紧要处只在‘操则存’上。”

问:“这两天用功怎么样?”我回答大致像以前所回答的那样。问:“‘夜气’这一章怎么样?”回答说:“萌芽生长出来,便能见到没有止息的本初之理。如果是完整的人,这气没有时刻不清明。却有一类人白天营谋管理而束缚消亡了,到夜间宁静时还可以收拾。如果在这时还不清明,那就是真正的禽兽了。”问:“现在用什么时候的气?”回答说:“总是一样,如果就孟子所说的,用清晨的气。”问:“‘夜气不足以存’,先儒的解释大多不对。不足以存养此心罢了,不是说存养夜气。此心虚灵明澈广大,却被它束缚消亡。白天束缚消亡已经严重,那么夜间一时的宁静也不能存养,可见全都坏了。”

盖卿问关于“夜气”这一章。回答说:“夜气是母,所休息的是子。盖所休息的本来自微,白天只管束缚消亡。今天束缚一分,明天束缚一分,所谓‘反复束缚’,而所休息的泯灭,夜气也不足以存养。如果能够存养,便是休息得了仁义的良心。”又说:“夜气只是不与外物接触的时候。”

问关于“夜气”的说法。回答说:“只是借夜气来滋养一个仁义之心。”

夜气存养,就清过来这边。

子上问关于“夜气”。回答说:“这段紧要,在‘如果得到它的存养,没有东西不长;如果失去它的存养,没有东西不消’。”

“牛山上的树木”,比喻人的良心,句句相对,极其分明。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本来自己不停息,只是白天的作为,有所束缚消亡。然而虽然有所束缚消亡,而夜气所休息的,清晨的气,自然有所生长。从此逐渐能够存养,那么良心逐渐恢复。只是它在束缚消亡之余,虽然略微生长了一些,到日常用度间依旧沉溺于物欲,又依然坏了,这就是‘反复束缚’。虽然夜间休息,其气只这样昏沉,也不足以存养这良心。所以下面又说:‘如果得到它的存养,没有东西不长;如果失去他的存养,没有东西不消。’看到虽然束缚消亡之余,有以存养它,那么仁义之心就存养。因为此心本不是从外面取来,乃是与生俱来的。下面又说存养的要点,举孔子的话:‘操持就存,舍弃就亡。’看到这良心,它的存亡只在细微之间,才操持就在这里,才舍弃就失去。如果能够知道常操持而不放松,那么良心常存,夜间所休息的,更加有所存养。夜间所存养愈深,那么白天的作为,无非是良心的发见罢了。又说:‘气与理本相依。白天的作为不害其理,那么夜气所存养的更加深厚;夜间所休息的既有助于理,那么白天的作为更加无不恰当了。白天束缚消亡的少,那么夜气自然清明虚静,到清晨也是这样。到白天应事接物时,也莫不如此。’

“人心在应事时,只像那无事时才好。”又举孟子“夜气”一章说:“气清,那么心清。‘其日夜之所息’,是指善心滋长的地方说的。人的善心虽然已经放失,然而其日夜之间,也必有所滋长。又得到夜气澄静以存养它,所以清晨”

气清时,其好恶亦得其同然之理。『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此言人纔有此善心,便有不善底心来胜了,不容他那善底滋长耳。」又曰:「今且看那平旦之气,自别。」广云:「如童蒙诵书,到气昏时,虽读数百遍,愈念不得;及到明早,又却自念得。此亦可见平旦之气之清也。」曰:「此亦只就气上说,故孟子末后收归心上去。」曰:「『操则存,舍则亡。』盖人心能操则常存,岂特夜半平旦?」又云:「恻隐、羞恶是已发处。人须是于未发时有工夫,始得。」

译当清气充盈时,人的好恶也能符合普遍认同的道理。“白天的所作所为,使善心受到束缚而消亡”,这是说人刚产生善心,不善的念头便来压制它,不让那善心滋长罢了。”又说:“现在且看那清晨初起时的清气,自然不同。”广说:“就像孩童诵读书文,等到气息昏沉时,即使读上几百遍,也越念越记不住;等到第二天清晨,却又自然能记诵。这也可见清晨初起时清气的清澈。”先生说:“这也只是从气上来说,所以孟子最后归结到心上。”又说:“‘操持则存在,放弃则消亡。’大抵人心若能操持便常存,岂止在半夜和清晨?”又说:“恻隐、羞恶是情感已发动的地方。人必须在情感未发动时下功夫,才行。”

问:「良心与气,合下虽是相资而生,到得后来或消或长,毕竟以心为主?」曰:「主渐盛则客渐衰,主渐衰则客渐盛。客盛然后胜这主,故曰『志动气者十九,气动志者十一』。」贺孙云:「若是客胜得主,毕竟主先有病。」

  再三说「夜气」一章,曰:「气清则心清。『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盖是静时有这好处发见。缘人有不好处多,所以纔有好处,便被那不好处胜了,不容他好处滋长。然孟子此说,只为常人言之。其实此理日间亦有发见时,不止夜与平旦。所以孟子收拾在『操则存,舍则亡』上,盖为此心操之则存也。」

  刘用之问「夜气」之说。曰:「他大意只在『操则存,舍则亡』两句上。心一放时,便是斧斤之戕,牛羊之牧;一收敛在此,便是日夜之息,雨露之润。他要人于旦昼时,不为事物所汨。」

  问「夜气」一章。曰:「这病根只在放其良心上。盖心既放,则气必昏,气既昏则心愈亡。两个互相牵动,所谓『梏之反复』。如下文『操则存,舍则亡』,却是用功紧切处,是个生死路头。」又云:「『梏之反复』,都不干别事,皆是人之所为有以致之。」

  孟子言「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只是状人之心是个难把捉底物事,而人之不可不操。出入,便是上面操存舍亡。入则是在这里,出则是亡失了。此大约泛言人心如此,非指已放者而言,亦不必要于此论心之本体也。

  「操则存,舍则亡」,只是人能持此心则心在,若舍之便如去失了。求放心,不是别有一物在外,旋去收拾回来。只是此心频要省察,才觉不在,便收之尔。按先生他语:「只操,便存;只求,便是不放。」如复卦所谓『出入无疾』,出只是指外而言,入只是指内而言,皆不出乎一卦。孟子谓『出入无时』,心岂有出入,只要人操而存之耳。明道云:『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收已放之心。』释氏谓『一大藏教,只是一个注脚』。所谓『圣贤千言万语』,亦只是一个注脚而已。」

  问「操则存」。曰:「心不是死物,须把做活物看。不尔,则是释氏入定、坐禅。操存者,只是于应事接物之时,事事中理,便是存。若处事不是当,便是心不在。若只管兀然守在这里,蓦忽有事至于吾前,操底便散了,却是『舍则亡』也。」仲思问:「于未应接之时如何?」曰:「未应接之时,只是戒慎恐惧而已。」又问:「若戒慎恐惧,便是把持。」曰:「也须是持,但不得硬捉在这里。只要提教他醒,便是操,不是块然自守。」砥。

  人心「操则存,舍则亡」,须是常存得,「造次颠沛必于是」,不可有一息间断。于未发之前,须是得这虚明之本体分晓。及至应事接物时,只以此处之,自然有个界限节制,揍着那天然恰好处。

  「操则存,舍则亡。」非无也,逐于物而忘返耳。

  子上问「操则存,舍则亡」。曰:「若不先明得性善,有兴起必为之志,恐其所谓操存之时,乃舍亡之时也。」

  「操则存」,须于难易间验之。若见易为力,则真能操也。难,则是别似一物,操之未真也。

  某尝谓,这心若未正时,虽欲强教他正,也卒乍未能得他正。若既正后,虽欲邪,也卒乍邪未得。虽曰「操则存,舍则亡」,也不得恁地快,自是他势恁地。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人更不知去操舍上做工夫,只去出入上做工夫。

  孟子言操舍存亡,都不言所以操存求放之法,只操之、求之便是。知言问「以放心求心如何」,问得来好。他答不得,只举齐王见牛事。殊不知,只觉道我这心放了底,便是心,何待见牛时方求得!

  盖卿以为,「操则存」,便是心未尝放;「舍则亡」,便是此心已放。曰:「是如此。」

  求放、操存,皆兼动静而言,非块然默守之谓。

  操存舍亡,只在瞬息之间,不可不常常着精采也。又曰:「孟子『求放心』语已是宽。若『居处恭,执事敬』二语,

译问:“良心与气,起初虽然是相互依赖而产生,但到了后来有的消减有的增长,终究是以心为主吗?”回答说:“主逐渐兴盛则客逐渐衰微,主逐渐衰微则客逐渐兴盛。客兴盛然后才能胜过主,所以说‘志能动气的占十分之九,气能动志的占十分之一’。”贺孙说:“如果是客胜过了主,终究是主先有了毛病。”

反复讲解“夜气”这一章,说:“气清则心清。‘它日夜所滋长的,平旦时的气’,大概是在安静时有这好处显现。因为人不好的地方多,所以刚有好处,就被那不好的地方胜过了,不让它好处滋长。然而孟子这样说,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其实这个道理白天也有显现的时候,不只是夜晚与平旦。所以孟子归结在‘操则存,舍则亡’上,大概是因为这心操持它就存在。”

刘用之问“夜气”的说法。回答说:“他大意只在‘操则存,舍则亡’这两句上。心一放松,就是斧斤的砍伐,牛羊的啃食;一收敛在这里,就是日夜的滋长,雨露的滋润。他要人在白天,不被事物所搅乱。”

问“夜气”这一章。回答说:“这病根只在放纵良心上。大概心既放纵,则气必昏乱,气既昏乱则心更消亡。两个互相牵动,所谓‘束缚反复’。如下文‘操则存,舍则亡’,却是用功紧切处,是个生死关头。”又说:“‘束缚反复’,都不关别的事,都是人的作为有以致之。”

孟子说“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不知其处”,只是形容人心是个难以把握的东西,而人不可不操持。出入,就是上面的操存舍亡。入则是在这里,出则是消亡了。这大约泛言人心如此,不是指已经放纵的人而言,也不必要在此论心之本体。

“操则存,舍则亡”,只是人能持守此心则心在,若舍弃它便如丢失了。求放心,不是别有一物在外,临时去收拾回来。只是此心频繁要省察,才觉不在,便收回来罢了。按先生他语:“只操持,便存在;只求,便是不放纵。”如复卦所谓“出入无疾”,出只是指外而言,入只是指内而言,都不出一卦。孟子说“出入无时”,心哪有出入,只要人操持而存之罢了。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收回已放纵的心。”释氏说“一大藏教,只是一个注脚”。所谓“圣贤千言万语”,也只是一个注脚而已。

问“操则存”。回答说:“心不是死物,须把做活物看。不然,就是释氏入定、坐禅。操存者,只是在应事接物之时,事事中理,便是存在。若处事不当,便是心不在。若只管兀然守在这里,忽然有事来到我面前,操持的便散了,却是‘舍则亡’也。”仲思问:“在未应接之时如何?”回答说:“未应接之时,只是戒慎恐惧而已。”又问:“若戒慎恐惧,便是把持。”回答说:“也须是持,但不得硬捉在这里。只要提醒他醒,便是操,不是块然自守。”砥。

人心“操则存,舍则亡”,须是常存得,“造次颠沛必于是”,不可有一息间断。在未发之前,须是得这虚明之本体分明。及至应事接物时,只以此处理,自然有个界限节制,凑着那天然恰好处。

“操则存,舍则亡。”不是没有,是追逐外物而忘返罢了。

子上问“操则存,舍则亡”。回答说:“若不先明得性善,有兴起必为之志,恐怕他所谓操存之时,乃是舍亡之时。”

“操则存”,须于难易间检验。若见易为力,则真能操持。难,则是别似一物,操持未真也。

我曾经说,这心若未正时,虽欲强教它正,也终究未能得它正。若既正后,虽欲邪,也终究邪未得。虽说“操则存,舍则亡”,也不得这么快,自是他势如此。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不知道其处。”人更不知去操舍上做工夫,只去出入上做功夫。

孟子言操舍存亡,都不言所以操存求放的法,只操之、求之便是。知言问“以放心求心如何”,问得来好。他答不得,只举齐王见牛的例子。殊不知,只觉道我这心放纵了的,便是心,何待见牛时方求得!

盖卿以为,“操则存”,便是心未尝放纵;“舍则亡”,便是此心已放纵。回答说:“是如此。”

求放、操存,皆兼动静而言,不是块然默守的意思。

操存舍亡,只在瞬息之间,不可不常常精神振作。又说:“孟子‘求放心’语已是宽。若‘居处恭,执事敬’二语,

更无余欠。」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这个只在我,非他人所能与也。非礼勿视听言动,勿与不勿,在我而已。今一个无状底人,忽然有觉,曰:「我做得无状了!」便是此心存处。孟子言「求其放心」,亦说得慢了。

译再也没有其他的亏欠了。

“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出入没有定时,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这说的就是心吧!”“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这完全取决于我自己,不是别人所能给予的。不符合礼制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看与不看、听与不听,全在于我自己罢了。如今一个行为不端的人,忽然有所觉悟,说:“我做得不端了!”这就是心存在的表现。孟子说“找回那颗放失的心”,也说得迟缓了些。

问:「注云:『出入无定时,亦无定处。』既云操则常存,则疑若有一定之所矣。」曰:「此四句,但言本心神明不测,不存即亡,不出即入,本无定所。如今处处常要操存,安得有定所!某常说,『操则存』,『克己复礼』,『敬以直内』等语,不须讲量,不须论辨,只去操存、克复便了。只今眼下便是用功处,何待拟议思量!与辨论是非,讲究道理不同。若此等处,只下着头做便是,不待问人。」

  因操舍而有存亡出入。

  入,不是已放之心入来。

  触物而放去是出;在此安坐,不知不觉被他放去,也是出。故学先求放心。

  道夫言:「尝与子昂论心无出入。子昂论心大无外,固无出入。道夫因思心之所以存亡者,以放下与操之之故,非真有出入也。」曰:「言有出入,也是一个意思;言无出入,也是一个意思。但今以夫子之言求之,他分明道『出入无时』。且看自家今汨汨没没在这里,非出入而何?惟其神明不测,所以有出入;惟其能出入,所以神明不测。」

  或问:「『出入无时』,非真有出入,只是以操舍言。」曰:「出入便是存亡。操便存,舍便亡。」又曰:「有人言无出入,说得是好。某看来,只是他偶然天资粹美,不曾大段流动走作,所以自不见得有出入。要之,心是有出入。此亦只可以施于他一身,不可为众人言。众人是有出入,圣贤立教通为众人言,不为一人言。」

  「操则存,舍则亡」,程子以为操之之道,惟在「敬以直内」而已。如今做工夫,却只是这一事最紧要。这「主一无适」底道理,却是一个大底,其它道理总包在里面。其它道理已具,所谓穷理,亦止是自此推之,不是从外面去寻讨。一似有个大底物事,包得百来个小底物事;既存得这大底,其它小底只是逐一为他点过,看他如何模样,如何安顿。如今做工夫,只是这个最紧要。若是闲时不能操而存之,这个道理自是间断。及临事方要穷理,从那里捉起!惟是平时常操得存,自然熟了,将这个去穷理,自是分明。事已,此心依前自在。又云:「虽是识得个大底都包得,然中间小底,又须着逐一点掇」集义。

  「『夜气』之说,常在日间,旧看此不分明。后来看伊川语有云『夜气不足以存良知良能也』,方识得破。」可学云:「此一段首末,自是论心。」曰:「然。」

  人心缘境,出入无时。如看一物,心便在外,看了即便在此。随物者是浮念;此是本心,浮念断,便在此。其实不是出入,但欲人知出入之故耳。无出入是一种人,有出入是一种人。所以云淳夫女知心而不知孟子。此女当是完实,不劳攘,故云「无出入」;而不知人有出入者多,犹无病者不知人之疾痛也。

  伯丰问:「淳夫女子『虽不识孟子,却识心』,如何?」曰:「试且看程子当初如何说?」及再问,方曰:「人心自是有出入,然亦有资禀好底,自然纯粹。想此女子自觉得他个心常湛然无出入,故如此说,只是他一个如此。然孟子之说却大,乃是为天下人说。盖心是个走作底物。伊川之意,只谓女子识心,却不是孟子所引夫子之言耳。」

  范淳夫之女谓:「心岂有出入?」伊川曰:「此女虽不识孟子,却能识心。」此一段说话,正要人看。孟子举孔子之言曰「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别有说。伊川言淳夫女「却能识心」。心却易识,只是不识孟子之意。

  鱼我所欲章

  问「舍生取义」。曰:「此不论物之轻重,只论义之所安耳。」

  「义在于生,则舍死而取生;义在于死,则舍生而取死。上蔡谓:『义重于生,则舍生而取义;生重于义,则当舍义而取生。』既曰『义在于生』,又岂可言『舍义取生』乎?」蜚卿问:「生,人心;义,道心乎?」曰:「欲生恶死,人心也;惟义所在,道心也。权轻重却又是义。」明道云:「义无对。」或曰:「义与利对。」道夫问:「若曰『义者利之和』,则义依旧无对。」曰:「正是恁地。

译问:“注解说:‘心的出入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处所。’既然说操持它心就常存,那么疑惑似乎心有一个固定的处所了。”回答说:“这四句话,只是说本心的神明不可测度,不存就亡,不出就入,本来没有固定的处所。如今处处都要操持存养,怎么会有固定的处所!我常说,‘操则存’、‘克己复礼’、‘敬以直内’等话,不需要讲量,不需要论辨,只去操持存养、克己复礼就行了。只今眼下便是用功的地方,何须拟议思量!这与辨论是非、讲究道理不同。像这些地方,只埋头去做便是,不须问人。”

因为操持或舍弃,所以有存亡出入。

入,不是已经放失的心再入来。

接触外物而放失是出;在此安坐,不知不觉被它放失,也是出。所以为学先求放心。

道夫说:“曾与子昂论心无出入。子昂论心广大无外,固然没有出入。道夫因而思考心之所以存亡,是因为放下或操持的缘故,并非真有出入。”回答说:“说有出入,也是一个意思;说无出入,也是一个意思。但如今以孔子的话去探求,他分明说‘出入无时’。且看自家今昏昏沉沉在这里,不是出入又是什么?正因为神明不可测度,所以有出入;正因为它能出入,所以神明不可测度。”

有人问:“‘出入无时’,并非真有出入,只是以操持舍弃来说。”回答说:“出入便是存亡。操持便存,舍弃便亡。”又说:“有人说无出入,说得是好。我看来,只是他偶然天资纯粹美好,不曾大段流动走作,所以自己不见得有出入。总之,心是有出入的。这也只可以施于他一身,不可为众人说。众人是有出入的,圣贤立教通为众人说,不为一人说。”

“操则存,舍则亡”,程子认为操持的方法,只在“敬以直内”而已。如今做工夫,却只是这一事最紧要。“主一无适”的道理,却是一个大的,其它道理总包在里面。其它道理已具备,所谓穷理,也只是从此推演,不是从外面去寻讨。好像有个大的东西,包得百来个小的东西;既然存得这大的,其它小的只是逐一为他点过,看他如何模样,如何安顿。(原文此处似有脱漏,依文意补全)如今做工夫,只是这个最紧要。若是闲时不能操守而存养它,这个道理自是间断。等到临事才要穷理,从哪里捉起!只有平时常操守得存,自然熟了,将这个去穷理,自然分明。事已,此心依前自在。又说:“虽然是识得个大的都包得,然中间小的,又须着逐一点掇。”

“‘夜气’之说,常在日间,旧看此不分明。后来看到伊川语有云‘夜气不足以存良知良能也’,方才识得破。”可学说:“此一段首末,自是论心。”回答说:“是的。”

人心缘境,出入无时。如看一物,心思便在外,看了即便在此。随物的是浮念;这是本心,浮念断,便在此。其实不是出入,只是欲人知出入的缘故罢了。无出入是一种人,有出入是一种人。所以说淳夫女知心而不知孟子。此女应当是完实,不劳攘,所以说“无出入”;而不知人有出入者多,犹如无病者不知人之疾痛也。

伯丰问:“淳夫女子‘虽不识孟子,却识心’,如何?”回答说:“试且看程子当初如何说?”及再问,方才说:“人心自是有出入,然亦有资禀好的人,自然纯粹。想此女子自觉得他那个心常湛然无出入,故如此说,只是她一个如此。然孟子之说却大,乃是为天下人说的。盖心是个走作的东西。伊川的意思,只谓女子识心,却不是孟子所引孔子之言耳。”

范淳夫之女说:“心岂有出入?”伊川说:“此女虽不识孟子,却能识心。”此一段说话,正要人看。孟子举孔子之言说“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别有说。伊川言淳夫女“却能识心”。心却易识,只是不识孟子之意。

鱼我所欲章

问“舍生取义”。回答说:“此不论物之轻重,只论义之所安罢了。”

“义在于生,则舍死而取生;义在于亡,则舍生而取死。上蔡说:‘义重于生,则舍生而取义;生重于亡,则当舍义而取生。’既说‘义在于生’,又岂可言‘舍义取生’乎?”蜚卿问:“生,人心;义,道心乎?”回答说:“欲生恶死,人心也;惟义所在,亡心也。权轻重却又是义。”明道说:“义无对。”有人说:“义与利对。”道夫问:“若说‘义者利之和’,则义依旧无对。”回答说:“正是恁地。”

」

  上蔡谓:「义重于生,则舍生取义;生重于义,则舍义取生。」此说不然。义无可舍之理,当死而死,义在于死;不当死而死,义在于不死,无往而非义也。

译上蔡说:“如果道义比生命更重要,就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如果生命比道义更重要,就舍弃道义而选取生命。”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道义是没有可以舍弃的道理的,应当死的时候去死,道义就体现在死上;不应当死的时候去死,道义就体现在不死上,无论怎样都是道义。

因论夜气存养之说,曰:「某尝见一种人汲汲营利求官职,不知是勾当甚事。后来思量孟子说:『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他元来亦有此心,只是他自失了,今却别是一种心,所以不见义理。」文蔚云:「他虽是如此,想羞恶之心亦须萌动,亦自见得不是,但不能胜利欲之心耳。」曰:「只是如此,济甚事?今夜愧耻,明日便不做,方是。若愧耻后,又却依旧自做,何济于事!」

  或曰:「『万锺于我何加焉?』他日或为利害所昏,当反思其初,则不为所动矣。」曰:「此是克之之然所以克之者,须是有本领后,临时方知克去得。不然,临时比并,又却只是择利处之耳。」

  仁人心也章

  「仁,人心也」,是就心上言;「义,人路也」,是就事上言。

  问:「『仁,人心;义,人路。』路是设譬喻,仁却是直指人心否?」曰:「『路』字非譬喻。恐人难晓,故谓此为人之路,在所必行尔。」

  或问「仁,人心;义,人路」。曰:「此犹人之行路尔。心即人之有知识者,路即贤愚之所共由者。孟子恐人不识仁义,故以此喻之。然极论要归,只是心尔。若于此心常得其正,则仁在其中。故自『舍正路而不由,放其心而不知求』以下,一向说从心上去。」

  敬之问「仁,人心也」。曰:「仁是无形迹底物事,孟子恐人理会不得,便说道只人心便是。却不是把仁来形容人心,乃是把人心来指示仁也。所谓『放其心而不知求』,盖存得此心便是仁;若此心放了,又更理会甚仁!今人之心静时昏,动时扰乱,便皆是放了。」

  问:「杨氏谓:『孟子言:「仁,人心也。」最为亲切。』窃谓以心之德为仁,则可;指人心即是仁,恐未安。」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此指而示之近。缘人不识仁义,故语之以仁只在人心,非以人心训仁;义,只是人之所行者是也。」

  孟子说:「仁,人心也。」此语最亲切。心自是仁底物事,若能保养存得此心,不患他不仁。孔门学者问仁不一,圣人答之亦不一,亦各因其人而不同,然大概不过要人保养得这物事。所以学者得一句去,便能就这一句上用工。今人只说仁是如何,求仁是如何,待他寻得那道理出来,却不知此心已自失了。程子「谷种」之喻甚善。若有这种种在这里,何患生理不存!

  「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某以为,鸡犬放则有未必可求者,惟是心纔求则便在,未有求而不可得者。

  孟子盖谓,鸡犬不见,尚知求之;至于心,则不知求。鸡犬之出,或遭伤害,或有去失,且有求而不得之时。至于此心,无有求而不得者。便求便在,更不用去寻讨。那失底自是失了,这后底又在。节节求,节节在。只恐段段恁地失去,便不得。今日这段失去了,明日那段又失,一向失却,便不是。

  或问「求放心」。曰:「此心非如鸡犬出外,又着去捉他;但存之,只在此,不用去捉他。放心,不独是走作唤做放,才昏睡去,也是放。只有些昏惰,便是放。」恪录。

  或问:「求放心,愈求则愈昏乱,如何?」曰:「即求者便是贤心也。知求,则心在矣。今以已在之心复求心,即是有两心矣。虽曰譬之鸡犬,鸡犬却须寻求乃得;此心不待宛转寻求,即觉其失,觉处即心,何更求为?自此更求,自然愈失。此用力甚不多,但只要常知提醒尔。醒则自然光明,不假把捉。今言『操之则存』,又岂在用把捉!亦只是说欲常常醒觉,莫令放失,便是。此事用力极不多,只是些子力尔。然功成后,却应事接物,观书察理,事事赖他。如推车子,初推却用些力,车既行后,自家却赖他以行。」

  放心,只是知得,便不放。如鸡犬之放,或有隔一宿求不得底,或有被人杀,终身求不得底。如心,则才知是放,则此心便在这里。五峰有一段说得甚长,然说得不是。他说齐王见牛为求放心。如终

译接着讨论夜间静气存养的道理,先生说:“我曾见过一种人急切地谋取利益、追求官职,不知他们究竟在忙些什么。后来想到孟子说:‘有比生命更想要的,有比死亡更厌恶的,并非只有贤者有这种心,人人都有,只是贤者能不丧失罢了。’他们原本也有这种心,只是自己把它丧失了,现在却换成了另一种心,所以看不见义理。”文蔚说:“他们虽然如此,我想羞耻厌恶之心也一定会有所萌动,自己也觉得不对,只是不能战胜私欲之心罢了。”先生说:“只是这样,能有什么用处?今天感到羞愧耻,明天就不再去做,这才是对的。如果羞愧耻之后,又依旧自己去干,有什么益处!”

有人问:“‘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增益呢?’日后如果因利害而昏昧,应当反思当初的心志,就不会被利害所动摇了。”先生说:“这是克制私欲之所以能克制的道理。必须是有根本本领之后,在关键时刻才知道能够克制。否则,在关键时刻权衡比较,又只是选择有利可图的地方罢了。”

仁人心也章

“仁,是人的本心”,这是从心上来说;“义,是人的正路”,这是从事上来说。

问:“‘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正路。’‘路’是设下的比喻,‘仁’却是直指人心吗?”先生说:“‘路’字不是比喻。恐怕人们难以理解,所以说这是人必须走的道路。”

有人问“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正路”。先生说:“这好比人行路一样。心就是人具有知觉的部分,路就是贤愚共同遵循的道路。孟子恐怕人们不认识仁义,所以用这个来比喻。然而极而言之,归根结底只是心罢了。如果在这颗心上常常保持端正,那么仁就在其中了。所以从‘舍弃正路不走,放失本心却不知道寻求’以下,一直是从心上来说的。”

敬之问“仁,是人的本心”。先生说:“仁是没有形迹的事物,孟子恐怕人们理解不了,就说只人心就是仁。并不是用仁来形容人心,而是用人心来指示仁。所谓‘放失本心却不知道寻求’,大概存得住这颗心就是仁;如果这颗心放失了,还谈什么仁!现在人的心,安静时昏沉,活动时扰乱,这都是放失了。”

问:“杨氏说:‘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最为亲切。’我私下认为,以心的德性为仁,可以;直接指人心就是仁,恐怕不妥。”先生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道路。’这是指示得比较近便。因为人们不认识仁义,所以告诉他们仁只在人心,并不是用人心来解释仁;义,只是人所行的正道罢了。”

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这句话最亲切。心本来就是仁的事物,如果能够保养存得住这颗心,不愁它不仁。孔子门下的学者问仁各不相同,圣人回答也各不相同,也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而不同,但大抵不过是要人保养住这个事物。所以学者得到一句话,就能就这一句话上用功。现在的人只说仁是什么,求仁是什么,等他们寻出那个道理来,却不知道这颗心已经自己丧失了。程子“谷种”的比喻很好。如果有这种种子在这里,何愁生机不存!

“人有鸡犬放失,就知道去寻求;有放失本心却不知道寻求。”我认为,鸡犬放失,有时未必能寻求到,只有心,才一寻求就在那里,没有寻求而得不到的。

孟子大概是说,鸡犬不见,尚且知道去寻求;至于心,却不知道寻求。鸡犬跑出去,或许遭受伤害,或许丢失,而且有寻求而不得的时候。至于这颗心,没有寻求而得不到的。一寻求就在,更不用去寻讨。那失去的自然是失去了,这后来的又在。节节寻求,节节都在。只怕段段都这样失去,便不行了。今天这段失去了,明天那段又失,一直失下去,便不对了。

有人问“求放心”。先生说:“这颗心不像鸡犬跑到外面,还要去捉它;只要存养它,只在这里,不用去捉它。放失本心,不只是跑开叫做放,才昏睡去,也是放。只要有少许昏沉懈怠,便是放。”恪录。

有人问:“求放心,越求就越昏乱,怎么办?”先生说:“那寻求的便是贤明的心。知道寻求,心就在里面了。现在用已经在的心再去求心,就是有两颗心了。虽然说比喻为鸡犬,鸡犬却必须寻求才能得到;这颗心不待辗转寻求,一觉察到它的放失,觉察处就是心,何必再求呢?从这里再求,自然越发丧失。这件事用力不多,但只要常常知道提醒罢了。醒则自然光明,不假借把持捉拿。现在说‘操持它则存’,又岂是在用把持捉拿!也只是说想要常常醒觉,不让它放失,就是了。这件事用力极不多,只是些微的力气罢了。然而功成之后,应对事物、观察事理,事事都依靠它。如同推车子,初推却用些力,车既然行后,自己却依靠它前行。”

放失本心,只是知道了,便不放。如鸡犬之放,或许有隔了一夜寻求不到的,或许有被人杀了,终身寻求不到的。如心,则才知是放,这颗心便在这里。五峰有一段话说得很长,然而说得不对。他说齐王见牛是求放心。如终

身不见此牛,不成此心便常不见!只消说知其为放而求之,则不放矣。「而求之」三字,亦剩了。」

译自身若不见此牛,便不能成就此心,于是便常常看不见!只需告知他牛是放走了,让他去寻求,那么牛就不会再放走了。「而求之」这三个字,也是多余的了。

或问「求放心」。曰:「知得心放,此心便在这里,更何用求?适见道人题壁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得极好!知言中或问『求放心』,答语举齐王见牛事。某谓不必如此说,不成不见牛时,此心便求不得!若使某答之,只曰:『知其放而求之,斯不放矣。』『而求之』三字,亦自剩了。」学蒙。

  季成问:「为学当求放心?」曰:「若知放心而求之,则心不放矣。知之则心已在此,但不要又放了可也。然思之,尚多了『而求之』三字。」盖卿从旁而言曰:「盖卿尝以为,『操则存』,便是心未尝放;『舍则亡』,便是此心已放。」曰:「是如此。」

  人心纔觉时便在。孟子说「求放心」,「求」字早是迟了。

  「求放心」,只觉道:「我这心如何放了!」只此念纔起,此言未出口时,便在这里。不用拟议别去求之,但常省之而勿失耳。

  「求放心」,也不是在外面求得个放心来,只是求时便在。「我欲仁,斯仁至矣」,只是欲仁便是仁了。

  「求放心」,非以一心求一心,只求底便是已收之心;「操则存」,非以一心操一心,只操底便是已存之心。心虽放千百里之远,只一收便在此,他本无去来也。

  季成问「放心」。曰:「如『求其放心』,『主一之谓敬』之类,不待商量,便合做起。若放迟霎时,则失之。如辨明是非,经书有疑之类,则当商量。」

  孟子言「求放心」。你今只理会这物事常常在时,私欲自无着处。且须持敬。

  收放心,只是收物欲之心。如理义之心,即良心,切不须收。须就这上看教熟,见得天理人欲分明。」

  叔重问:「所谓『求放心』者,不是但低眉合眼,死守此心而已;要须常使此心顿放在义理上。」曰:「也须是有专静之功,始得。」时举因云:「自来见得此理真无内外,外面有跬步不合道理,便觉此心慊然。前日侍坐,深有得于先生『醒』之一字。」曰:「若常醒在这里,更须看恻隐、羞恶、是非、恭敬之心所发处,始得。当一念虑之发,不知是属恻隐耶,羞恶、是非、恭敬耶?须是见得分明,方有受用处。」

  心兼摄性情,则极好。然「出入无时,莫知其乡」,难制而易放,则又大不好。所谓「求其放心」,又只是以心求其心。「心求心」说,易入谢氏「有物」之说,要识得。

  「求放心」,初用求,后来不用求。所以病翁说:「既复其初,无复之者。」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不是学问之道只有求放心一事,乃是学问之道皆所以求放心。如圣贤一言一语,都是道理。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诸公为学,且须于此着切用工夫。且学问固亦多端矣,而孟子直以为无他。盖身如一屋子,心如一家主。有此家主,然后能洒扫门户,整顿事务。若是无主,则此屋不过一荒屋尔,实何用焉?且如中庸言学、问、思、辨四者甚切,然而放心不收,则以何者而学、问、思、辨哉!此事甚要。诸公每日若有文字思量未透,即可存着此事。若无文字思量,即收敛此心,不容一物,乃是用功也。

  学问之道,孟子断然说在求放心。学者须先收拾这放心,不然,此心放了,博学也是闲,审问也是闲,如何而明辨!如何而笃行!

  学须先以求放心为本。致知是他去致,格物是他去格,正心是他去正,无忿懥等事。诚意是他自省悟,勿夹带虚伪;修身是他为之主,不使好恶有偏。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旧看此只云但求其放心,心正则自定,近看尽有道理。须是看此心果如何,须是心中明尽万理,方可;不然,只欲空守此心,如何用得!如平常一件事,合放重,今乃放轻,此心不乐;放重,则心乐。此可见此处乃与大学致知、格物、正心、诚意相表里。」可学谓:「若不于穷理上作工夫,遽谓心正,乃是告子不动心,如何守得?」曰:「然。」又问:「旧看『放心』一段,第一次看,谓不过求放心而已。

译有人问关于“求放心”的问题。回答说:“知道心放逸了,这颗心便在这里,还用什么去求?刚才看见道士在墙上题诗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得极好!知言中有人问‘求放心’,回答时举了齐王看见牛的事。我认为不必这样说,难道不见牛的时候,这颗心就求不得吗?如果让我来回答,只说:‘知道它放逸而去寻求它,它便不再放逸了。’‘而寻求它’这三个字,也自然是多余的。”学蒙记录。

季成问:“做学问应当寻求放逸的心吗?”回答说:“如果知道心放逸而去寻求它,那么心就不再放逸了。知道了,心就已经在这里,只是不要再让它放逸就可以了。然而仔细想想,还是多说了‘而寻求它’这三个字。”盖卿在旁边说:“盖卿曾经认为,‘操持则存在’,就是心未曾放逸;‘舍弃则消亡’,就是这颗心已经放逸了。”回答说:“是这样的。”

人心刚刚觉察到的时候,它便在这里。孟子说“求放心”,这个“求”字已经迟了。

“求放心”,只是觉察到:“我这颗心怎么放逸了呢!”只要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这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心便在这里。不需要刻意去另外寻求它,只是常常反省它而不让它丢失罢了。

“求放心”,也不是在外面求得一个放逸的心来,只是寻求的时候它便在这里。“我欲仁,斯仁至矣”,只是想要仁,仁就到了。

“求放心”,不是用一颗心去寻求另一颗心,寻求的那颗心便是已经收回的心;“操则存”,不是用一颗心去操持另一颗心,操持的那颗心便是已经存在的心。心虽然放逸到千百里之外,只要一经收回便在这里,它本来就没有去来。

季成问关于“放心”的问题。回答说:“像‘求其放心’、‘主一之谓敬’这类事情,不需要商量,就应当立刻去做。如果拖延片刻,就会失去。像辨别是非、对经书有疑惑这类事情,才应当商量。”

孟子说“求放心”。你现在只管理会让这东西常常在,私欲自然没有容身之处。而且必须持守恭敬。

收回放逸的心,只是收回物欲之心。像理义之心,也就是良心,切不需要收回。必须在这上面看得熟练,看清天理和人欲的区别。

叔重问:“所谓‘求放心’,不是仅仅低眉合眼,死守这颗心而已;必须常常让这颗心安顿在义理上。”回答说:“也必须要有专一静定的功夫,才行。”时举因此说:“向来我懂得这个道理确实没有内外之分,外面有一步不符合道理,便觉得这颗心不安。前几天侍坐,对先生说的‘醒’这个字深有体会。”回答说:“如果常常醒在这里,还必须看清恻隐、羞恶、是非、恭敬这些心发动的地方,才行。当一个念头发动时,不知道是属于恻隐呢,还是羞恶、是非、恭敬呢?必须看得分明,才有受用的地方。”

心兼摄性情,那就极好。然而“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的方向”,难以制约而容易放逸,那就非常不好。所谓“求其放心”,又只是用心寻求它的心。“心求心”的说法,容易陷入谢氏“有物”的学说,要识别清楚。

“求放心”,起初需要用求,后来就不需要用求。所以病翁说:“既然恢复了本初,就没有再去恢复的人了。”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不是说学问之道只有求放心这一件事,而是说学问之道都是为了求放心。比如圣贤的一言一语,都是道理。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各位做学问,必须在这里切实下功夫。况且学问固然有很多方面,而孟子直接认为没有其他。大概身体像一间屋子,心像一个家主。有了这个家主,然后才能洒扫门户,整顿事务。如果没有主,那么这屋子不过是一间荒屋罢了,实际上有什么用呢?况且《中庸》说学、问、思、辨这四者很切实,然而如果放逸的心不收回来,那么用什么来学、问、思、辨呢!这件事很重要。各位每天如果有文字思考不透,就可以存着这件事。如果没有文字思考,就收敛这颗心,不容纳任何事物,这就是用功。

学问之道,孟子断然说在于求放心。学者必须先收拾这颗放逸的心,不然,这颗心放逸了,博学也是闲事,审问也是闲事,怎么能够明辨!怎么能够笃行!

做学问必须先把求放心作为根本。致知是他去致,格物是他去格,没有忿怒等事情。正心是他去正,诚意是他自省悟,不要夹杂虚伪;修身是他作为主宰,不让好恶有偏颇。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以前看这句话只说只要求其放心,心正了自然安定,最近看很有道理。必须看这颗心究竟怎么样,必须心中完全明白万理,才可以;不然,只想空守这颗心,怎么能够用!比如平常一件事,应该放重,现在却放轻,这颗心不快乐;放重,心就快乐。这可以看出这里与《大学》的致知、格物、正心、诚意是相互表里的。”可学说:“如果不穷究道理上下功夫,就认为心正,那就是告子的不动心,怎么守得住?”回答说:“是的。”又问:“以前看‘放心’这一段,第一次看,认为不过是求放心而已。

第二次看,谓放心既求,尽当穷理。今闻此说,乃知前日第二说已是隔作两段。须是穷理而后求得放心,不是求放心而后穷理。」曰:「然。」

译第二次看时,认为既然已经寻求收摄放失的心,就应当彻底穷究事物的道理。现在听到这种说法,才知道前日所说的第二种观点,已经是将二者割裂为两截了。必须是先穷究事物的道理,然后才能求得收摄放失的心,而不是先收摄放失的心,然后才去穷究事物的道理。」回答说:「是的。」

问:「孟子只说学问之道,在求放心而已,不曾欲他为。」曰:「上面煞有事在,注下说得分明,公但去看。」又曰:「说得太紧切,则便有病。孟子此说太紧切,便有病。」

  上有「学问」二字在,不只是求放心便休。

  孟子曰:「求其放心而已矣。」当于未放之前看如何,已放之后看如何,复得了又看是如何。作三节看后,自然习熟,此心不至于放。季礼。

  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可煞是说得切。子细看来,却反是说得宽了。孔子只云:「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若能如此,则此心自无去处,自不容不存,此孟子所以不及孔子。

  问:「先生向作仁说,大率以心具爱之理,故谓之仁。今集注『仁,人心也』,只以为『酬酢万变之主』,如何?」曰:「不要如此看,且理会个『仁,人心也』,须见得是个『酬酢万变之主』。若只管以彼较此,失了本意。看书且逐段看,如吃物相似,只咀嚼看如何。向为人不理会得仁,故做出此等文字,今却反为学者争论。」窦云:「先生之文似药方,服食却在学者。」曰:「治病不治病,却在药方;服食见效不见效,却在人。」窦问:「心中湛然清明,与天地相流通,此是仁否?」曰:「湛然清明时,此固是仁义礼智统会处。今人说仁,多是把做空洞底物看,却不得。当此之时,仁义礼智之苗脉已在里许,只是未发动。及有个合亲爱底事来,便发出恻隐之心;有个可厌恶底事来,便发出羞恶之心。礼本是文明之理,其发便知有辞逊;智本是明辨之理,其发便知有是非。」又曰:「仁是恻隐之母,恻隐是仁之子。又仁包义礼智三者,仁似长兄,管属得义礼智,故曰『仁者善之长。』」集注。

  蜚卿问:「孟子说『求放心』,从『仁,人心也』,说将来。莫是收此心便是仁,存得此心可以存此仁否?」曰:「也只是存得此心,可以存此仁。若只收此心,更无动用生意,又济得甚么!所以明道又云:『自能寻向上去。』这是已得此心,方可做去;不是道只块然守得这心便了。」问:「放心还当将放了底心重新收来;还只存此心,便是不放?」曰:「看程先生所说,文义自是如此,意却不然。只存此心,便是不放;不是将已纵出了底,依旧收将转来。如『七日来复』,终不是已往之阳,重新将来复生。旧底已自过去了,这里自然生出来。这一章意思最好,须将来日用之间常常体认看。这个初无形影,忽然而存,忽然而亡。『诚无为,几善恶』,通书说此一段尤好。『诚无为』,只是常存得这个实理在这里。惟是常存得实理在这里,方始见得几,方始识得善恶。若此心放而不存,一向反复颠错了,如何别认得善恶?以此知这道理虽然说得有许多头项,看得熟了,都自相贯通。圣贤当初也不是有意说许多头项,只因事而言。」

  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云云,只是大概说如此。若「已放之心」,这个心已放去了,如何会收得转来!只是莫令此心逐物去,则此心便在这里。不是如一件物事,放去了又收回来。且如浑水自流过去了,如何会收得转!后来自是新底水。周先生曰「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只是不善之动消于外,则善便实于内。「操则存,舍则亡。」只是操,则此心便存。孟子曰:「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可谓善喻。然鸡犬犹有放失求而不得者。若心,则求着便在这里。只是知求则心便在此,未有求而不可得者。池本作「便是反复入身来」。

  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最为学第一义也。故程子云:「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某近因病中兀坐存息,遂觉有进步处。大抵人心流滥四极,何有定止。一日十二时中有几时在躯壳内?与其四散闲走,无所归着,何不收拾令在腔子中。且今纵其营营思虑,假饶求有所得,

译问:“孟子只说学问之道,在于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不曾要求人去做其他事。”回答说:“上面还有很重大的事在,朱注里说得很明白,您只要去看。”又说:“话说得太紧迫急切,就会有弊病。孟子这话太紧迫急切,就有弊病。”

上面有“学问”二字在,不只是找回放失的本心就完了。

孟子说:“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应当在心未放失之前看看是怎样的,心已放失之后看看是怎样的,重新找回后又看看是怎样的。分成三个阶段来看之后,自然就会熟练,这颗心就不会放失了。季礼。

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可以说是说得非常切中要害。仔细看来,却反而是说得宽泛了。孔子只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与人交往忠诚。”“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如果能这样,那么这颗心自然没有去处,自然不容许不保存,这就是孟子不如孔子的地方。

问:“先生以前写《仁说》,大体认为心具备爱的理,所以称为仁。现在《集注》中‘仁,人心也’,只把它作为‘应对万事万物的主宰’,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不要这样看,且去理解‘仁,人心也’,必须看出它是‘应对万事万物的主宰’。如果只是一味地拿那个和这个比较,就失去了本意。看书应当逐段看,就像吃东西一样,只咀嚼看看味道如何。以前因为人们不理解仁,所以写出这样的文字,现在却反而成为学者争论的话题。”窦说:“先生的文章像药方,服用见效与否却在学者自己。”回答说:“治病不治病,在于药方;服用见效不见效,在于人。”窦问:“心中清澈明朗,与天地相通,这是仁吗?”回答说:“清澈明朗时,这固然是仁义礼智统合的地方。现在的人说仁,多是把它当作空洞的东西看,却不对。在这个时候,仁义礼智的苗脉已经在里面了,只是没有发动。等到有该亲爱的事来,就发出恻隐之心;有该厌恶的事来,就发出羞恶之心。礼本是文明之理,它发动就知道有辞让谦逊;智本是明辨之理,它发动就知道有是非。”又说:“仁是恻隐之母,恻隐是仁之子女。又仁包含义、礼、智三者,仁像长兄,管辖着义、礼、智,所以说‘仁是善的统领’。”《集注》。

蜚卿问:“孟子说‘求放心’,是从‘仁,人心也’推演出来的。莫非是收回这颗心就是仁,保存得住这颗心就可以保存住这个仁吗?”回答说:“也只是保存得住这颗心,就可以保存住这个仁。如果只收回这颗心,更没有动用和生机,又能有什么用处!所以明道又说:‘自然能寻向上去。’这是已经得到这颗心,才可以去做;不是说只呆呆地守着这颗心就完了。”问:“放失的心还应当把放失的心重新收回来;还是只保存这颗心,就是不放失?”回答说:“看程先生所说的,文义自然是这样,意思却不是这样。只保存这颗心,就是不放失;不是把已经纵出去的心,依旧收转回来。如同‘七日来复’,终究不是已往的阳气,重新过来复生。旧的已经过去了,这里自然生出来。这一章的意思最好,必须在日常用事之间常常体认看看。这个起初没有形影,忽然存在,忽然消亡。‘诚无为,几善恶’,《通书》说这一段尤其好。‘诚无为’,只是常保存这个实理在这里。只有常保存实理在这里,才能看见几微,才能识别善恶。如果这颗心放失而不保存,一向反复颠倒了,怎么分辨得清善恶?由此知道这道理虽然说得有很多头绪,看得熟了,都自然相互贯通。圣贤当初也不是有意说这么多头绪,只是因事而言。”

明道说“圣贤千言万语”等等,只是大概这样说。如果“已放之心”,这颗心已经放去了,怎么收得转来!只是不要让这颗心追逐外物,那么这颗心就在这里。不是像一件东西,放去了又收回来。且如浑水自己流过去了,怎么收得转!后来自然是新的水。周先生说“诚心,只是消除不善的举动罢了”,只是不善的举动消解于外,那么善就充实于内。“操则存,舍则亡。”只是操持,那么这颗心就保存。孟子说:“人有鸡犬放失,就知道去寻找;有放失的心却不知道寻找。”可以说是很好的比喻。然而鸡犬还有放失寻找而得不到的。如果是心,那么一寻找就在这里。只是知道寻找心就在这里,没有寻找而不可得的。池本作“便是反复入身来”。

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找回放失的本心而已。”这是做学问的第一要义。所以程子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把已放失的心,约束它使反复回到自身来,自然能寻向上去。”我最近因为病中静坐存养气息,于是觉得有进步的地方。大体上人心流荡泛滥到四方,哪里有定止。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有几个时辰在躯壳内?与其四处闲逛,没有归宿,为什么不收拾令它在腔子里。况且现在放纵其营营思虑,假使求得有所得,

譬如无家之商,四方营求,得钱虽多,若无处安顿,亦是徒费心力耳。

译就像一个没有家室的商人,四处奔波经营,即使赚了很多钱,如果无处存放,也只是白白耗费心力罢了。

问:「明道云:『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收放心。』」曰:「所谓讲学读书,固是。然要知所以讲学,所以读书,所以致知,所以力行,以至习礼习乐,事亲从兄,无非只是要收放心。孟子之意,亦是为学问者无他,皆是求放心尔。此政与『思无邪』一般,所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使人知善而劝,知恶而戒,亦只是一个『思无邪』耳。」

  明道云:「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将已放之心,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伊川云:「人心本善,流而为恶,乃放也。」初看亦自疑此两处。诸公道如何?须看得此两处自不相碍,乃可。二先生之言本不相碍,只是一时语,体用未甚完备。大意以为此心无不善,止缘放了。苟纔自知其已放,则放底便断,心便在此。心之善,如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端,自然全得也。伊川所谓「人心本善」,便正与明道相合。惟明道语未明白,故或者错看,谓是收拾放心,遂如释氏守个空寂。不知其意谓收放心只存得善端,渐能充广,非如释氏徒守空寂,有体无用。且如一向纵他去,与事物相靡相刃,则所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善端,何缘存得?

  明道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将已放底心,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池本下云:「看下二句,必不至空守此心,无所用也。」伊川曰:「心本善,流入于不善。」须理会伊川此语。若不知心本善,只管去把定这个心教在里,只可静坐,或如释氏有体无用,应事接物不得。流入不善,池本云「四端备于吾心。心存,然后能扩而充之;心放,则颠冥莫觉,流入不善」云云。是失其本心。如「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若此类是失其本心。又如心有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池本下云:「心不在焉,亦是放。二说未尝相碍。」

  问:「程子说,圣人千言万语云云,此下学上达工夫也。窃谓心若已放了,恐未易收拾,不审其义如何?」曰:「孟子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心岂有出入!出只指外而言,入只指内而言,只是要人操而存之耳,非是如物之散失而后收之也。」辉。

  「文字极难理会。孟子要略内说放心处,又未是。前夜方思量得出,学问之道,皆所以求放心;不是学问只有求放心一事。程先生说得如此,自家自看不出。」问贺孙:「晓得否?」曰:「如程子说:『吾作字甚敬,只此便是学。』这也可以收放心,非是要字好也。」曰:「然。如洒扫应对,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皆所以求放心。」

  「福州陈烈少年读书不上,因见孟子『求放心』一段,遂闭门默坐半月出来,遂无书不读。亦是有力量人,但失之怪耳。」因曰:「今人有养生之具,一失之便知求之。心却是与我同生者,因甚失而不求?」或云:「不知其失耳。」曰:「今圣贤分明说向你,教你求,又不求,何也?孟子于此段再三提起说,其谆谆之意,岂苟然哉?今初求,须猛勇作力,如煎药,初用猛火;既沸之后,方用慢火养之,久之须自熟也。」

  人之于身也章

  孟子文义自分晓,只是熟读,教他道理常在目前胸中流转,始得。又云:「『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此数句被恁地说得倒了,也自难晓。意谓使饮食之人,真个无所失,则口腹之养本无害。然人屑屑理会口腹,则必有所失无疑。是以当知养其大体,而口腹底他自会去讨吃,不到得饿了也。」

  公都子问钧是人也章

  耳目之官不能思,故蔽于物。耳目,一物也;外物,一物也。以外物而交乎耳目之物,自是被他引去。唯「心之官则思」,故「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惟在人思不思之间耳。然此物乃天之与我者,所谓大者也。君子当于思处用工,能不妄思,是能「先立其大者」也。「立」字下得有力,夫然后耳目之官小者弗能夺也,是安得不为大人哉!

  耳目亦物也,不

译问:“明道先生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收回放逸的心。’”回答说:“所谓讲学读书,固然如此。但要知道讲学、读书、致知、力行,乃至习礼习乐、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无非都是为了收回放逸的心。孟子的意思,也是说做学问没有别的,都是求取放逸的心罢了。这与‘思无邪’是一样的,所谓‘《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让人知道善而劝勉,知道恶而警戒,也只是一个‘思无邪’罢了。”

明道先生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把已经放逸的心,反复收回到自身中来,自然能寻着向上的方向,实现下学而上达。”伊川先生说:“人心本来是善的,流变为恶,就是放逸了。”起初看这两处话,我也自己疑惑。各位先生怎么看?必须看出这两处话本身并不相碍,才可以。二先生的话本来不相碍,只是一时言语,体用方面尚未完备。大意指此心没有不善的,只因为放逸了。如果才自知其心已放逸,那么放逸的便断了,心便在此处。心的善,如恻隐、羞恶、恭敬、是非的发端,自然全都具备了。伊川所谓“人心本善”,正好与明道相合。只是明道的话不够明白,所以有人错看,认为是收拾放逸的心,于是像佛教徒守着一个空寂。不知他的意思是说收放心只是存住善端,逐渐能扩充广大,不像佛教徒徒守空寂,有体无用。况且如果一直放纵它,与事物相摩擦相伤害,那么所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的善端,凭什么能存得住呢?

明道先生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教人把已经放逸的心,反复收回到自身中来,自能寻着向上的方向,下学而上达。”池本注解说:“看下面两句,必定不会空守此心,无所用处。”伊川先生说:“心本善,流入于不善。”须要理会伊川这句话。若不知心本善,只管去把持这个心教它在里面,只可静坐,或像佛教徒有体无用,应事接物不得。流入不善,注解说:“四端具备于吾心。心存,然后能扩而充之;放逸,则颠沛迷乱不觉,流入不善”等等。这是失去了本心。如“从前为义宁死而不受,现在为了妻妾的侍奉却做了”,这类就是失去了本心。又如心有愤怒、恐惧、喜好、忧患,就不能得其正。注解说:“心不在焉,也是放逸。两种说法未曾相碍。”

问:“程子说,圣人千言万语等等,这是下学上达的工夫。我私下认为心如果已经放逸了,恐怕不容易收拾,不知其义如何?”回答说:“孟子说‘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心哪里有出入!出只是指外而言,入只是指内而言,只是要人操持而存养它罢了,不是像物品散失后再去收回来。”辉。

“文字极难理会。孟子要略里说放逸的心处,又不太对。前夜才思量得出,学问之道,都是为了求取放逸的心;不是学问只有求取放逸心这一件事。程先生说得如此,自家自看不出。”问贺孙:“懂了吗?”回答说:“如程子说:‘我写字很恭敬,只此便是学。’这也可以收放逸的心,不是要字写得好。”回答说:“对。如洒扫应对,博学、审问、慎思明辨,都是为了求取放逸的心。”

“福州陈烈少年时读书不上进,因为看到孟子‘求放心’一段,于是闭门默坐半月出来,于是无书不读。也是有力量的人,但失之怪异罢了。”因此说:“今人有养生的器具,一失去便知道去求取。心却是与我同生的,因为什么失去了却不求取?”有人说:“不知道它失去了罢了。”回答说:“今圣贤分明说给你听,教你求取,又不求取,为什么呢?孟子在这段再三提起说,他谆谆教诲的意思,难道是随便的吗?今初求取,须要猛勇用力,如煎药,初用猛火;既沸腾之后,才用慢火养之,久了自然熟也。”

人之于身也章

孟子文义自己分晓,只是熟读,教他道理常在眼前胸中流转,始得。又说:“‘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只为了尺寸之肤哉!’这几句被恁地说得颠倒了,也自然难晓。意思是说假如饮食之人,真个无所失,那么口腹之养本无害。然而人屑屑理会口腹,则必有所失无疑。因此应当知道养其大体,而口腹底他自己会去讨吃,不至于饿了也。”

公都子问钧是人也章

耳目之官不能思,故被物所蔽。耳目,是一物;外物,是一物。以外物而交乎耳目之物,自然被他引去。唯“心之官则思”,故“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只在人思不思之间罢了。然而此物乃天之与我者,所谓大者也。君子应当于思处用工,能不妄思,是能“先立其大者”也。“立”字下得有力,夫然后耳目之官小者不能夺也,是安得不为大人哉!

耳目亦物也,不

能思而交于外物,只管引将去。心之官,固是主于思,然须是思方得。若不思,却倒把不是做是,是底却做不是。心虽主于思,又须着思,方得其所思。若不思,则邪思杂虑便顺他做去,却害事。

译能够思考并与外物相接触,往往会被外物牵引而去。心的功能,固然在于思考,但必须真正去思考才行。如果不思考,就会把错误的当作正确的,把正确的当作错误的。心虽然以思考为主宰,又必须切实去思考,才能得出正确的思考结果。如果不思考,那么邪僻的念头和杂乱的思绪就会顺着它们去做,从而把事情搞坏。

问:「『不思而蔽于物。』蔽,是遮蔽否?」曰:「然。」又问:「如目之视色,从他去时,便是为他所蔽。若能思,则视其所当视,不视其所不当视,则不为他所蔽矣。」曰:「然。若不思,则耳目亦只是一物,故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

  问「物交物」。曰:「上个『物』字主外物言,下个『物』字主耳目言。孟子说得此一段好,要子细看。耳目谓之物者,以其不能思。心能思,所以谓之大体。」问:「『官』字如何?」曰:「官是主。心主思,故曰『先立乎其大者』。昔汪尚书见焦先生,问为学如何,焦先生只说一句:『先立乎其大者。』」

  「心之官则思」,固是元有此思。只恃其有此,任他如何,却不得。须是去思,方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最要紧。下云「先立乎其大者」,即此思也。心元有思,须是人自主张起来。

  「孟子说:『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语最有力,且看他下一个『立』字。昔汪尚书问焦先生为学之道,焦只说一句曰:『先立乎其大者。』以此观之,他之学亦自有要。卓然竖起自心,方子录云:「立者,卓然竖起此心。」便是立,所谓『敬以直内』也。故孟子又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求放心,非是心放出去,又讨一个心去求他。如人睡着觉来,睡是他自睡,觉是他自觉,只是要常惺惺。」赵昌父云:「学者只缘断续处多。」曰:「只要学一个不断续。」

  「先立乎大者,则小者不能夺。」今忘前失后,心不主宰,被物引将去,致得胶扰,所以穷他理不得。

  「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古本此皆作「比」,赵岐注亦作「比方」。天之与我者则心为大,耳目为小,其义则一般。但孟子文恐不如此。「比」字不似「此」字较好。

  问:「集注所载范浚心铭,不知范曾从谁学?」曰:「不曾从人,但他自见得到,说得此件物事如此好。向见吕伯恭甚忽之,问:『须取他铭则甚?』曰:『但见他说得好,故取之。』曰:『似恁说话,人也多说得到。』曰:『正为少见有人能说得如此者,此意盖有在也。』」

  有天爵者章

  问「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曰:「从,不必作听从之『从』,只修天爵,人爵自从后面来,如『禄在其中矣』之意。修其天爵,自有个得爵禄底道理,与要求者气象大故相远。」

  黄先之问此章。曰:「那般处也自分晓,但要自去体认那个是内,那个是外?自家是向那边去?那边是是,那边是不是?须要实见得如此。」贺孙问:「古人尚修天爵以要人爵,今人皆废天爵以要人爵。」曰:「便是如此。」

  欲贵者人之同心章

  看欲贵人之同心说,曰:「大概亦是。然如此说时,又只似一篇文字,却说不杀。如孟子于此,只云『弗思耳』三字,便实知得功夫只在这里。」

  仁之胜不仁也章

  「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以理言之,则正之胜邪,天理之胜人欲,甚易;而邪之胜正,人欲之胜天理,若甚难。以事言之,则正之胜邪,天理之胜人欲,甚难;而邪之胜正,人欲之胜天理,却甚易。盖纔是蹉失一两件事,便被邪来胜将去。若以正胜邪,则须是做得十分工夫,方胜得他,然犹自恐怕胜他未尽在。正如人身正气稍不足,邪便得以干之矣。

  五谷种之美者章

  一日,举孟子「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稊稗」,诲诸生曰:「和尚问话,只是一言两句。稊,稗之熟者也。儒者明经,若通彻了,不用费辞,亦一言两句义理便明白。否则却是『五谷不熟,不如稊稗』。」

  「苟为不熟,不如稊稗。」「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如今学者要紧也成得一个坯模定了,出冶工夫却在人。只是成得一个坯模了,到做出冶工夫,却最难,正是天理人欲相胜之地。自家这里胜得一分,他那个便退一分;自家这里退一分,他那个便进一分,如汉楚相持于成皋荥阳间,只争这些子。

译问:“‘不思而蔽于物。’这里的‘蔽’,是遮蔽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又问:“比如眼睛看颜色,如果随它(外物)而去,就是被它遮蔽了。如果能够思考,就看应当看的,不看不应当看的,就不会被它遮蔽了。”回答说:“是的。如果不思考,那么耳目也只是一般的外物,所以说:‘外物与感官相互接触,就会把感官牵引过去罢了。’”

问“物交物”的意思。回答说:“上面的‘物’字指外物,下面的‘物’字指耳目。孟子说这一段话很好,要仔细研读。耳目被称为‘物’,是因为它们不能思考。心能思考,所以被称为‘大体’。”问:“‘官’字怎么解释?”回答说:“官就是主宰。心主宰思考,所以说‘先确立那大的方面’。从前汪尚书去见焦先生,问做学问的方法,焦先生只说了一句话:‘先确立那大的方面。’”

“心的职能是思考”,固然原本就有这种思考的能力。只是倚仗着有这个能力,任凭它怎么样,却是不行的。必须去实际地思考,才能得到它;不思考,就得不到它。这是最要紧的。下面说“先确立那大的方面”,指的就是这个思考。心原本有思考的能力,必须是人自己主动地树立起来。

“孟子说:‘先确立那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了。’这句话最有力量,且看他用的那个‘立’字。从前汪尚书问焦先生做学问的道理,焦先生只说了一句话:‘先确立那大的方向。’由此看来,他的学问也自有关键所在。卓然地竖起自己的心,方子录说:‘立,就是卓然竖起这颗心。’这就是‘立’,也就是所谓的‘以恭敬使内心正直’。所以孟子又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找回放失的心,不是心放出去了,又另外找一个心去求它。就像人睡着后醒来,睡是他自己睡的,醒是他自己醒的,只是要常常保持清醒警觉。”赵昌父说:“做学问的人只是因为在断续的地方太多。”回答说:“只要学一个不断续。”

“先确立那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现在人们忘记前面失去后面,心没有主宰,被外物牵引过去,导致胶着困扰,所以穷究事物的道理不得。

“这是上天所赋予我的”,古本这里都写作“比”,赵岐的注也作“比方”。上天赋予我的,心是大的,耳目是小的,其义理则是一样的。但孟子的文章恐怕不是这样。“比”字不如“此”字好。

问:“集注里所载范浚的《心铭》,不知道范浚曾跟谁学习?”回答说:“不曾跟别人学习,但他自己见识得到,能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好。以前见到吕伯恭很轻视他,问:‘为什么要取他的铭呢?’回答说:‘只是见他话说得好,所以取用。’吕伯恭说:‘像这样的话,别人也常说得到。’回答说:‘正因为少见有人能说得像这样,这意思大概是有深意的。’”

有天爵者章

问“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回答说:“从,不必作听从的‘从’,只是修持天爵,人爵自然从后面来,如同‘禄在其中了’的意思。修持天爵,自有得到爵禄的道理,与那些刻意要求取的人气象大不相同。”

黄先之问这一章。回答说:“那些地方也各自分明,但要自己去体认哪个是内,哪个是外?自己是向哪边去?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必须实在地见得如此。”贺孙问:“古人尚且修持天爵来求取人爵,今人却都废弃天爵来求取人爵。”回答说:“就是如此。”

欲贵者人之同心章

看关于“欲贵者人之同心”的说法,回答说:“大概也是对的。然而这样说时,又只像一篇文章,却说不透彻。像孟子在这里,只说‘弗思耳’三个字,便实在知道功夫只在这里。”

仁之胜不仁也章

“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从理上说,正战胜邪,天理战胜人欲,很容易;而邪战胜正,人欲战胜天理,似乎很难。从事上说,正战胜邪,天理战胜人欲,很难;而邪战胜正,人欲战胜天理,却很容易。因为刚是失足一两件事,就被邪气战胜过去了。如果用正战胜邪,就必须做得十分功夫,才能战胜它,然而还恐怕胜它未尽。正如同人身正气稍微不足,邪气便得以侵扰了。

五谷种之美者章

一天,引用孟子“五谷是种子中美好的,如果不成熟,还不如稊稗”,教导学生们说:“和尚问话,只是一言两句。稊,是稗的成熟者。儒者通晓经义,如果通彻了,不用费很多言辞,一言两句义理就明白了。否则却是‘五谷不成熟,还不如稊稗’。”

“如果不成熟,还不如稊稗。”“君子立志于道,不成章法就不能通达。”如今做学问的人要紧的是先成一个坯模定了,出冶的功夫却在人。只是成了坯模,到做出出冶的功夫,却最难,正是天理人欲相争的地方。自家这里胜一分,他那个便退一分;自家这里退一分, he那个便进一分,如同汉楚在成皋荥阳间相持,只争这些子。

告子下

  任人有问屋庐子章

  「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如古者国有荒凶,则杀礼而多昏。周礼荒政十二条中,亦有此法。盖贫穷不能备亲迎之礼,法许如此。

译告子下篇

任国人向屋庐子提问的章节

“如果坚持亲迎之礼,就娶不到妻子;如果不坚持亲迎之礼,就能娶到妻子。”如果古代国家遭遇荒年灾祸,就会简化礼仪而允许大量婚嫁。《周礼》中关于荒年施政的十二条措施里,也有这样的规定。大概是因为贫穷无法完备亲迎的礼仪,所以法律允许这样做。

曹交问曰章

  孟子道「人皆可以为尧舜」,何曾便道是尧舜更不假修为!且如银坑有矿,谓矿非银,不可。然必谓之银,不可。须用烹炼,然后成银。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这只是对那不孝不弟底说。孝弟便是尧舜之道,不孝不弟,便是桀纣。

  「归而求之,有余师」,须是做工夫。若茫茫恁地,只是如此。如前夜说读书,正是要自理会。如在这里如此读书,若归去也须如此读书。看孟子此一段发意如此大,却在疾行徐行上面。要知工夫须是自理会,不是别人干预得底事。

  淳于髡曰先名实者章

  「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谓孔子于受女乐之后而遂行,则言之似显君相之过;不言,则己为苟去。故因燔肉不至而行,则吾之去国,以其不致燔为得罪于君耳。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章

  毅然问:「孟子说齐鲁皆封百里,而先生向说齐鲁始封七百里者,何邪?」曰:「此等处,皆难考。如齐『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鲁跨许宋之境,皆不可谓非五七百里之阔。」淳问:「王制与孟子同,而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郑氏以王制为夏商制,谓夏商中国方三千里,周公斥而大之,中国方七千里,所以不同。」曰:「郑氏只文字上说得好看,然甚不晓事情。且如百里之国,周人欲增到五百里,须并四个百里国地,方做得一国。其所并四国,又当别裂地以封之。如此,则天下诸侯东迁西移,改立宗庙社稷,皆为之骚动矣。若如此趱去,不数大国,便无地可容了。许多国何以处之?恐不其然。窃意其初只方百里,后来吞并,遂渐渐大。如『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到周时,只有千八百国。自非吞并,如何不见许多国?武王时,诸侯地已大,武王亦不奈何,只得就而封之。当时封许多功臣之国,缘当初『灭国者五十』,得许多空地可封。不然,则周公太公亦自无安顿处。若割取诸国之地,则宁不谋反如汉晁错之时乎?然则孟子百里之说,亦只是大纲如此说,不是实考得见古制。」

  「古者制国,土地亦广,非如孟子百里之说。如齐地『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土地尽阔。禹会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后来更相吞噬,到周初,只有千八百国,是不及五分之一矣,想得并来尽大。周封新国,若只用百里之地介在其间,岂不为大国所吞!亦缘『诛纣代奄,灭国者五十』,得许多土地,方封许多人。」问:「周礼所载诸公之国方五百里,诸侯之国方四百里云云者,是否?」曰:「看来怕是如此。孟子之时,去周初已六七百年,既无载籍可考,见不得端的。如『五十而贡,七十而助』,此说自是难行。」问:「王制疏载周初封建只是百里,后来灭国渐广,方添至数百里。」曰:「此说非是。诸国分地先来定了,若后来旋添,便须移动了几国徙去别处方得,岂不劳扰!」

  舜发于畎亩章

  「动心忍性」者,动其仁义礼智之心,忍其声色臭味之性。

  「困心衡虑,征色发声」,谓人之有过而能改者如此。「困心衡虑」者,心觉其有过;「征色发声」者,其过形于外。

  明道曰:「自『舜发于畎亩之中』云云,若要熟,也须从这里」只是要事事经历

  问:「『若要熟,也须从这里』人须从贫困艰苦中做来,方坚牢。」曰:「若不从这里过,也不识所以坚牢者,正缘不曾亲历了,不识。似一条路,须每日从上面往来,行得熟了,方认得许多险阻去处。若素不曾行,忽然一旦撞行将去,少间定堕坑落堑去也!」

  教亦多术矣章

  「予不屑之教诲也者。」赵氏曰:「屑,洁也。」考孟子「不屑就」与「不屑不洁」之言,「屑」字皆当作「洁」字解。所谓「不屑之教诲者」,当谓不以其人为洁而教诲之。如「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之类。大抵解经不可便乱说,当观前后字义

译曹交问曰章

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哪里是说尧舜不需要修养功夫呢!就像银矿里有矿石,说矿石不是银,不对。但直接说它就是银,也不对。必须经过冶炼,才能成为银。

“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这只是对那些不孝不悌的人说的。孝悌就是尧舜之道,不孝不悌,就是夏桀商纣。

“回去寻求,就有足够的老师”,必须下工夫。如果茫茫然那样,只是如此而已。就像前晚说的读书,正是要自己领会。像在这里这样读书,如果回去也必须这样读书。看孟子这一段用意如此宏大,却落在疾行徐行上面。要知道工夫必须自己领会,不是别人能干预的事。

淳于髡曰先名实者章

“于是孔子想要以微小的罪名离开,不想随意离去”,是说孔子在接受女乐之后随即离开,如果明说,似乎显露了国君和国相的过错;如果不说,自己就是随意离去。所以因为燔肉没有送来而离开,那么我离开国家,是因为没有送来燔肉而得罪了国君。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章

毅然问:“孟子说齐国和鲁国都封地百里,而先生以前说齐国和鲁国初封时是七百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些地方,都难以考证。比如齐国‘东到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鲁国跨越许国和宋国的境地,都不能说不是五七百里那么宽。”淳问:“《王制》和孟子说法相同,而《周礼》说‘公爵的土地,封疆方圆五百里,侯爵方圆四百里,伯爵三百里,子爵二百里,男爵百里’。郑玄认为《王制》是夏商制度,说夏商中国方圆三千里,周公开拓扩大它,中国方圆七千里,所以不同。”回答说:“郑玄只是在文字上说得好看,然而很不了解实际情况。比如方圆百里的国家,周人想要增加到五百里,必须合并四个百里国的土地,才能做成一个国家。它所合并的四个国家,又应当另外分割土地来封赏。这样,天下的诸侯东迁西移,改立宗庙社稷都为之骚动了。如果这样挤占过去,不数个大国家,就没有地方可以容纳了。那么多国家怎么处理呢?恐怕不是这样。我私下认为起初只是方圆百里,后来吞并,于是渐渐变大。比如‘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一万个国家’。到周朝时,只有一千八百个国家。如果不是吞并,怎么会不见那么多国家?武王时,诸侯的土地已经很大,武王也没办法,只能就地封赏。当时封赏那么多功臣的国家,是因为当初‘灭掉的有五十个国家’,得到那么多空地可以封赏。不然,周公、太公也自己无处安顿。如果割取各国的土地,难道不会像汉朝晁错时那样谋反吗?那么孟子百里的说法,也只是大概这样说,不是确实考证见到古代制度。”

“古代制定国家,土地也很广,不像孟子说的百里那样。比如齐地‘东到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土地非常广阔。禹在涂山会合,‘拿着玉帛的有一万个国家’。后来互相吞并,到周初,只有一千八百个国家,不到五分之一了,想是被合并的都很大。周朝封新国家,如果只用百里的土地夹在中间,难道不被大国吞并!也是因为‘诛灭纣王取代奄国,灭掉的有五十个国家’,得到那么多土地,才封赏那么多人。”问:“《周礼》所载公爵的国家方圆五百里,侯爵的国家方圆四百里等等,是否正确?”回答说:“看来恐怕是这样。孟子的时代,距离周初已经六七百年,既然没有典籍可以考证,看不到确实的情况。比如‘五十而贡,七十而助’,这种说法自然难以实行。”问:“《王制》疏记载周初封建只是百里,后来灭国逐渐扩大,才增加到数百里。”回答说:“这种说法不对。各国分地先前已经定下,如果后来随时增加,就必须移动几个国家迁到别处才行,难道不劳扰吗!”

舜发于畎亩章

“动心忍性”,是触动他的仁义礼智之心,克制他的声色臭味之性。

“困心衡虑,征色发声”,是说人有过错而能改正的人是这样。“困心衡虑”,是心里觉察到有错;“征色发声”,是过错表现在外面。

明道说:“从‘舜发于畎亩之中’等等,如果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只是要事事经历

问:“‘如果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人必须从贫困艰苦中做起,才坚牢。”回答说:“如果不从这里经过,也不认识所以坚牢的原因,正缘不曾亲历了,不认识。像一条路,必须每天在上面往来,走得熟了,才认得许多险阻去处。如果平时不曾走,忽然一旦撞上去走,不久一定掉进坑里掉进沟里!”

教亦多术矣章

“我不屑于教诲他。”赵氏说:“屑,洁也。”考察孟子“不屑就”与“不屑不洁”的话,“屑”字都应当作“洁”字解释。所谓“不屑于教诲的人”,应当说不认为那个人洁净而教诲他。像“坐着说话,不回应,靠着几案睡觉”之类。大概解释经书不能随便乱说,应当观察前后字义

也。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

  孟子十

译也。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

孟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