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林安卿问:「中庸二昭二穆以次向南,如何?」曰:「太祖居中,坐北而向南。昭穆以次而出向南。某人之说如此乃是。如疏中谓太祖居中,昭穆左右分去列作一排。若天子七庙,恐太长阔。」又曰:「大率论庙制,刘歆之说颇是。」
孙毓云:「外为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出江都集礼。」向作或问时,未见此书,只以意料。后来始见,乃知学不可以不博也。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四
中庸三
第二十章
「『修道以仁。』修道,便是说上文修身之道,自『为政在人』转说将来。『修道以仁』,仁是筑底处,试商量如何?」伯丰言:「克去己私,复此天理,然后得其修。」曰:「固是。然圣贤言『仁』字处,便有个温厚慈祥之意,带个爱底道理。下文便言『亲亲为大』。」
问:「『修道以仁』,继之以『仁者人也』,何为下面又添说义礼?」曰:「仁便有义,如阳便有阴。亲亲尊贤,皆仁之事。亲之尊之,其中自有个差等,这便是义与礼。亲亲,在父子如此,在宗族如彼,所谓『杀』也,尊贤;有当事之者,有当友之者,所谓『等』也。」
问:「仁亦是道,如何却说『修道以仁』?」曰:「道是泛说,「泛」字,疑是「统」字。仁是切要底。」又问:「如此,则这『仁』字是偏言底?」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如此说,则此是偏言。」
问:「思修身,不可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不知天。」曰:「此处却是倒看,根本在修身。然修身得力处,却是知天。知天,是知至、物格,知得个自然道理。学若不知天,便记得此,又忘彼;得其一,失其二。未知天,见事头绪多。既知天了,这里便都定,这事也定,那事也定。」
「思事亲不可不知人。」知人,只如「知人则哲」之「知」,不是思欲事亲,先要知人。只是思欲事亲,更要知人。若不好底人与它处,岂不为亲之累?知天,是知天道。
知天是起头处。能知天,则知人、事亲、修身,皆得其理矣。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皆知也。只是要知得到,信得及。如君之仁,子之孝之类,人所共知而多不能尽者,非真知故也。
问「知仁勇」。曰:「理会得底是知,行得底是仁,着力去做底是勇。」
问「知仁勇」之分。曰:「大概知底属知,行底属仁,勇是勇于知,勇于行。」又云:「『生知安行』,以知为主;『学知利行』,以仁为主;『困知勉行』,以勇为主。」
问:「『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为仁,『困知勉行』为勇,此岂以等级言耶?」曰:「固是。盖生知安行主于知而言。不知,如何行?安行者,只是安而行之,不用着力,然须是知得,方能行得也。故以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主于行而言。虽是学而知得,然须是着意去力行,则所学而知得者不为徒知也。」故以学知利行为仁。铢退思所谓三者,皆兼知行而言。大知固生知,非生知何以能安而行?至仁固力行,非学知何以能利而行?勇固是知行不可废。翌日再问。先生曰:「更须涵养。」
问:「中庸以『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为仁,何也?」曰:「论语说『仁者安仁』,便是说得仁高了;『知者利仁』,便是说得知低了。此处说知,便是仁在知中,说得知大了。盖既是生知,必能安行。若是学知,便是知得浅;须是力行,方始至仁处,此便是仁在知外。譬如这个桌子,论语说仁,便是此脚直处;说知,便是横处。中庸说仁,便是横处;说知,便是直处。而今且将诸说录出来看,看这一边了,又去看那一边,便自见得不相碍。」赐录云:「『问诸说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先生独反是,何也?』曰:『论语说「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与中庸说「知仁勇」,意思自别。生知安行,便是仁在知中。学知利行,便是仁在知外。既是生知,必能安行,所以谓仁在知中。若是学知,便是知得浅些了;
译林安卿问:“《中庸》说二昭二穆依次向南,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太祖居中,坐北朝南。昭穆依次排列向南。某人的说法是这样,这是对的。比如疏中说太祖居中,昭穆左右分开排成一列。如果是天子七庙,恐怕太宽长了。”又说:“大体上讨论宗庙制度,刘歆的说法很对。”
孙毓说:“外面是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依次向南,出自《江都集礼》。”我作《或问》时,没看到这本书,只是凭推测。后来才看到,才知道学问不能不广博。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四
中庸三
第二十章
“‘修道以仁。’修道,就是讲上文修身之道,从‘为政在人’转折来说。‘修道以仁’,仁是根本,试着商量一下如何?”伯丰说:“克制私欲,恢复天理,然后才能得到修。”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圣贤说‘仁’字的地方,就有一种温厚慈祥的意思,带着爱的道理。下文就说‘亲亲为大’。”
问:“‘修道以仁’,接着说‘仁者人也’,为什么下面又添说义礼?”回答说:“仁就有义,就像阳就有阴。亲亲尊贤,都是仁的事。亲之尊之,其中自然有差别等级,这就是义与礼。亲亲,在父子是这样,在宗族是那样,所谓‘杀’(递减)也;尊贤,有应当侍奉的,有应当交友的,所谓‘等’(等级)也。”
问:“仁也是道,为什么说‘修道以仁’?”回答说:“道是泛泛地说,‘泛’字,大概是‘统’字。仁是切要的。”又问:“这样,那么这个‘仁’字是偏说的吗?”回答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这样说,那么这是偏说。”
问:“思修身,不可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不待人;思知人,不可不知天。”回答说:“这里却是倒着看,根本在修身。然而修身得力处,却是知天。知天,就是知至、物格,知道自然道理。学问如果不知天,就会记得这个,又忘了那个;得到其一,失去其二。不知天,见事情头绪多。既知天了,这里就都定了,这事也定,那事也定。”
“思事亲不可不知人。”知人,只如“知人则哲”的“知”,不是想事亲,先要知人。只是想事亲,更要知人。如果不好的人与他相处,岂不成为亲人的累赘?知天,是知天道。
知天是起始处。能知天,那么知人、事亲、修身,都得其理了。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都是知。只是要知得到,信得及。比如君之仁,子之孝之类,人所共知但大多不能尽的,不是真知的缘故。
问“知仁勇”。回答说:“理会得的是知,行得的是仁,着力去做的是勇。”
问“知仁勇”的区别。回答说:“大概知的属于知,行的属于仁,勇是勇于知,勇于行。”又说:“‘生知安行’,以知为主;‘学知利行’,以仁为主;‘困知勉行’,以勇为主。”
问:“‘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为仁,‘困知勉行’为勇,这难道是以等级说的吗?”回答说:“固然如此。因为生知安行主于知而言。不知,怎么行?安行者,只是安而行之,不用着力,然而必须是知得,方能行得。所以以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主于行而言。虽然是学而知得,然而必须是着意去力行,那么所学而知得的就不成为徒知了。”所以以学知利行为仁。铢退思所说的三者,都兼知行而言。大知固然生知,非生知何以能安而行?至仁固然力行,非学知何以能利而行?勇固然知行不可废。第二天再问。先生说:“更须涵养。”
问:“《中庸》以‘生知安行’为知,‘学知利行为仁’,为什么呢?”回答说:“《论语》说‘仁者安仁’,便是说得仁高了;‘知者利仁’,便是说得知低了。这里说知,便是仁在知中,说得知大了。因为既是生知,必能安行。如果是学知,便是知得浅;须是力行,方才到仁处,这便是仁在知外。譬如这个桌子,《论语》说仁,便是这脚直处;说知,便是横处。《中庸》说仁,便是横处;说知,便是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