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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一十一

朱子语类卷第七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36–1461 段

铢问:「东坡之说如何?」曰:「东坡不曾亲见东南水势,只是意想硬说。且江汉之水到汉阳军已合为一,不应至扬州复言『三江』。薛士龙说震泽下有三江入海。疑它曾见东南水势,说得恐是。」因问:「『味别地脉』之说如何?」曰:「禹治水,不知是要水有所归不为民害,还是只要辨味点茶,如陆羽之流;寻脉踏地,如后世风水之流耶!且太行山自西北发脉来为天下之脊,此是中国大形势。其底柱王屋等山皆是太行山脚。今说者分阴阳列,言『道岍及岐,至于荆山』,山脉逾河而过,为壶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则是荆山地脉却来做太行山脚,其所谓地脉尚说不通,况禹贡本非理会地脉耶!」

译铢问:“东坡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东坡没有亲眼见过东南的水势,只是凭想象硬说。况且江汉的水流到了汉阳军已经合流为一,不应该到了扬州又说是‘三江’。薛士龙说震泽下面有三条江流入大海。怀疑他曾经见过东南的水势,说的恐怕是对的。”于是问:“‘味别地脉’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大禹治水,不知道是要让水有归宿而不成为百姓的祸害,还是只要辨别味道点茶,像陆羽那样;寻找地脉踏勘土地,像后世风水先生那样呢!况且太行山从西北发脉而来,作为天下的脊梁,这是中国的大形势。它的底柱、王屋等山都是太行山的山脚。现在说话的人分阴阳排列,说‘从岍山到岐山,到达荆山’,山脉越过黄河,成为壶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那么荆山的地脉却来做太行山的山脚,他所说的地脉尚且说不通,何况《禹贡》本来就不是讲地脉的呢!”

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工处。缘是山高,少水患。当时只分遣官属,而不了事底记述得文字不整齐耳。某作九江彭蠡辩,禹贡大概可见于此。禹贡只载九江,无洞庭;今以其地验之,有洞庭,无九江;则洞庭之为九江无疑矣。洞庭彭蠡冬月亦涸,只有数条江水在其中。

  江陵之水,岳州之上是云梦。又曰:「江陵之下,连岳州是云梦。」

  问:「岷山之分支,何以见?」曰:「只是以水验之。大凡两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水夹行,中间必有山。江出于岷山。岷山夹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为陇,他本云:「那边一支去为江北许多去处。」这边一支为湖南,又一支为建康,又一支为两浙,而余气为福建二」

  问禹贡地理。曰:「禹贡『过』字有三义:有山过,水过,人如『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只是禹过此处去也。若曰山过,水过,便不通。」

  因说禹贡,曰:「此最难说,盖他本文自有缪误处。且如汉水自是从今汉阳军入江,下至江州,然后江西一带江水流出,合大江。两江下水相淤,故江西水出不得,溢为彭蠡。上取汉水入江处有多少路。今言汉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全然不合!又如何去强解释得?盖禹当时只治得雍冀数州为详,南方诸水皆不亲见。恐只是得之传闻,故多遗阙,又差误如此。今又不成说他圣人之经不是,所以难说。然自古解释者纷纷,终是与他地上水不合。」又言:「孟子说『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诸江』。据今水路及禹贡所载,惟汉入江,汝泗自入淮,而淮自入海,分明是误。盖一时牵于文势,而不暇考其实耳。今人从而强为之解释,终是可笑!」

  「东汇泽为彭蠡」,多此一句。

  问铢:「理会得彭蠡否?」铢曰:「向来只据传注,终未透达。」曰:「细看来,经文疑有差误。恐禹当初必是不曾亲到江东西,或遣官属往视。又是时三苗顽弗即工,据彭蠡洞庭之地,往往看得亦不子细。」因出三江说并山海经二条云:「此载得甚实。」又云:「浙江源疑出今婺源折岭下。」

  问:「先生说郑渔仲以『东为北江入于海』为羡文,是否?」曰:「然。今考之,不见北江所在。」问:「郑说见之何书?」曰:「家中旧有之,是川本,今不知所在矣。」又云:「洪水之患,意者只是如今河决之类,故禹之用功处多在河,所以于兖州下记『作十有三载乃同』,此言专为治河也。兖州是河患甚处,正今之澶卫州也。若其它江水,两岸多是山石,想亦无泛滥之患,禹自不须大段去理会。」又云:「禹治水时,想亦不曾遍历天下。如荆州乃三苗之国,不成禹一一皆到。往往是使官属去彼,相视其山川,具其图说以归,然后作此一书尔。故今禹贡所载南方山川,多与今地面上所有不同。」

  地理最难理会,全合禹贡不着了。且如「岷山导江,东别为沱」,今已不知沱所在。或云蜀中李冰所凿一所,灌荫蜀中数百里之田,恐是沱,则地势又太上了。澧水下有一支江,或云是,又在澧下,太下了。又如「东汇泽为彭蠡」,江亦不至此泽。敷浅原今又在德安,或恐在湖口左右。晁以道谓九江在湖口,谓有九江来此合。今以大江数之,则无许多;小数之,则又甚多,亦不知如何。

  薛常州作地志,不载扬豫二州。先生曰:「此二州所经历,见古今不同,难下手,故不作。诸葛诚之要补之,以其只见册子上底故也。」

  李得之问薛常州九域图。曰:「其书细碎,不是著书手段。『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圣人做事,便有大纲领:先决九川,距四海了,却逐旋爬疏小水,令至川。学者亦先识个大形势,如江河淮先合识得。渭水入河,上面漆沮泾等又入渭,皆是第二重事。桑钦郦道元水经亦细碎。」因言:「天下惟三水最大:江河与混同江。混同江不知其所出,虏旧巢正临此江,斜迤东南流入海。其下为辽海。辽东辽西,指此水而分也。」

译《禹贡》中关于西方和南方的记载,完全看不出大禹施工的地方。这是因为那些地方山高,很少有水患。当时只是分派官员下属去处理,而没有详细记录事务的文字,所以记载得不整齐罢了。我写了《九江彭蠡辩》,《禹贡》的大概情况在这里可以看出来。《禹贡》只记载了九江,没有洞庭;现在用那里的地理来验证,有洞庭,没有九江;那么洞庭就是九江无疑了。洞庭和彭蠡在冬天也会干涸,只有几条江水在其中。

江陵的水,岳州以上的是云梦泽。又说:“江陵以下,连接岳州的是云梦泽。”

问:“岷山的分支,怎么看出来的?”回答说:“只是用水来验证。大凡两座山夹着走,中间一定有水;两条水夹着走,中间一定有山。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夹着长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延伸成为陇山,他原本说:‘那边一支延伸成为江北许多地方。’这边一支成为湖南,又一支成为建康,又一支成为两浙,而余气成为福建。”

问《禹贡》中的地理。回答说:“《禹贡》中的‘过’字有三种含义:有山经过,水经过,人经过。比如‘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只是大禹经过这里去罢了。如果说山经过,水经过,就不通顺了。”

于是谈论《禹贡》,说:“这最难解说,因为原文本身就有错误之处。比如汉水从今天的汉阳军流入长江,向下到江州,然后江西一带的江水流出,汇入大江。两江的水向下淤积,所以江西的水流不出来,溢出成为彭蠡泽。上面取汉水入江的地方有多少条路。现在说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完全不符合!又怎么能强行解释呢?大概大禹当时只治理了雍、冀等几个州比较详细,南方的各种水系都没有亲眼见过。恐怕只是听来的传闻,所以多有遗漏缺失,又错误如此。现在又不能说是圣人的经典不对,所以难解说。然而自古以来的解释者纷纷扬扬,终究是与地上的水系不符合。”又说:“孟子说‘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除淮水、泗水而注入长江’。根据今天的水路以及《禹贡》所载,只有汉水流入长江,汝水、泗水自然流入淮河,而淮河自然流入大海,分明是错误的。大概是一时被文势牵制,而没有来得及考察实际情况罢了。现在的人跟着强行解释,终究是可笑的!”

“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多了一句。

问朱铢:“你理解彭蠡了吗?”朱铢说:“向来只是依据传注,终究没有透彻通达。”回答说:“仔细看来,经文恐怕有错误。恐怕大禹当初一定没有亲自到江东、江西,或者派遣官员下属去视察。又是当时三苗顽固不服从劳役,占据彭蠡、洞庭之地,往往看得也不仔细。”于是拿出《三江说》以及《山海经》两条记载说:“这里记载得很实在。”又说:“浙江的源头恐怕出自今天的婺源折岭下。”

问:“先生说郑渔仲认为‘东为北江入于海’是衍文,对吗?”回答说:“对。现在考察它,看不到北江在哪里。”问:“郑的说法见于什么书?”回答说:“家里旧时有,是四川刻本,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又说:“洪水的祸患,意思大概是像今天的黄河决口之类,所以大禹用力的地方多在黄河,所以在兖州下记载‘作了十三年才统一’,这话专门是为了治理黄河说的。兖州是黄河祸患很严重的地方,正是今天的澶州、卫州。如果其他的江水,两岸多是山石,想来也没有泛滥的祸患,大禹自然不需要大段地去治理。”又说:“大禹治水时,想来也没有遍历天下。比如荆州是三苗的国家,难道大禹一一都到了吗?往往是派官员下属去那里,观察那里的山川,具备图说回来,然后写成这本书罢了。所以现在《禹贡》所载南方的山川,多与今天地面上所有的不同。”

地理最难理解,完全符合《禹贡》是不行的。比如“岷山导引长江,向东分出为沱江”,现在已经不知道沱江在哪里。有人说蜀中李冰所凿的一处,灌溉荫庇蜀中数百里的田地,恐怕是沱江,那么地势又太高了。澧水下有一条支江,有人说那是,又在澧水下面,太低了。又如“向东汇聚成彭蠡泽”,长江也不到这个泽。敷浅原现在又在德安,恐怕在湖口左右。晁以道说九江在湖口,说有九条江来这里汇合。现在用大江来数,就没有这么多;用小江来数,又非常多,也不知道怎么样。

薛常州作地志,不记载扬州、豫州。先生说:“这两个州所经历的地方,看到古今不同,难以下手,所以不作。诸葛诚之要补写它,因为他只看到册子上的缘故。”

李得之问薛常州的《九域图》。说:“那本书细碎,不是著书的手段。‘我决开九条河流,到达四海,疏通田间小沟到达河流。’圣人做事,就有大纲领:先决开九条河流,到达四海了,然后逐渐爬梳小水,让它们到达河流。学者也应该先认识大的形势,比如江、河、淮先要认识。渭水流入黄河,上面漆水、沮水、泾水等又流入渭水,都是第二重的事。桑钦、郦道元的《水经》也很细碎。”于是说:“天下只有三条水最大:长江、黄河与混同江。混同江不知道它的源头,契丹旧巢正临此江,斜着向东南流入海。它的下面是辽海。辽东、辽西,指着这条水来划分。”

又言:「河东奥区,尧禹所居,后世德薄不能有。混同江犹自是来裹河东。」又言:「长安山生过鄜延,然长安却低,鄜延是山尾,却」又言:「收复燕云时,不曾得居庸关,门却开在,所以不能守。然正使得之,亦必不能有也。」学蒙录云:「因说薛氏九域志,曰:『也不成文字,细碎了。禹「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这便是圣人做事纲领处。先决九川而距海,然后理会畎浍。论形势,须先识大纲。如水,则中国莫大于河,南方莫大于江,泾渭则入河者也。先定个大者,则小者便易考。』又曰:『天下有三大水:江河混同江是也。混同江在虏中,虏人之都,见滨此江。』」

译又说:“河东是险要之地,尧和禹都曾居住在那里,后世德行浅薄,无法拥有。混同江依然从这里包围着河东。”又说:“长安的山脉延伸经过鄜延,但长安地势较低,鄜延是山脉的末端,反而……”又说:“收复燕云地区时,没有占据居庸关,关口却开着,所以无法防守。但即使得到了,也一定无法保有。”《学蒙录》记载:“因为谈论薛氏的《九域志》,说:‘这书不成体统,过于琐碎。大禹“疏通九条大河,直达四海,深挖田间沟渠,汇入大河”,这就是圣人做事的纲领所在。先疏通九条大河并使其流入大海,然后再去治理田间沟渠。论及形势,必须先认清大纲。比如水,中原地区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南方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泾水和渭水则是流入黄河的。先确定了大的,小的就容易考察了。’又说:‘天下有三大水系:长江、黄河、混同江就是。混同江在敌国境内,敌国的都城,就坐落在这条江边。’”

胤征

  问:「东坡疑胤征。」曰:「袁道洁考得是。太康失河北,至相方失河南。然亦疑羲、和是个历官,旷职,废之诛之可也,何至誓师如此?大抵古书之不可考,皆此类也。」

  汤誓

  问:「『升自陑』,先儒以为出其不意,如何?」曰:「此乃序说,经无明文。要之今不的见陑是何地,何以辨其正道、奇道。汤武之兴,决不为后世之谲诈。若陑是取道近,亦何必迂路?大抵读书须求其要处,如人食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于骨头上咀嚼,纵得些肉,亦能得多少?古人所谓『味道之腴』,最有理。」可学因问:「凡书传中如此者,皆可且置之?」曰:「固当然。」

  仲虺之诰

  问:「仲虺之诰似未见其释汤惭德处。」曰:「正是解他。云:『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他缘何道这几句?盖谓汤若不除桀,则桀必杀汤。如说『推亡固存处』,自是说伐桀。至『德日新』以下,乃是勉汤。又如『天乃锡王勇智』,他特地说『勇智』两字,便可见。尚书多不可晓,固难理会。然这般处,古人如何说得恁地好!如今人做时文相似。」

  问:「礼义本诸人心,惟中人以下为气禀物欲所拘蔽,所以反着求礼义自治。若成汤,尚何须『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曰:「『汤武反之也』,便也是有些子不那底了。但他能恁地,所以为汤。若不恁地,便是『惟圣罔念作狂』。圣人虽则说是『生知安行』,便只是常常恁地不已,所以不可及。若有一息不恁地,便也是凡人了。」问:「舜『由仁义行』,便是不操而自存否?」曰:「这都难说。舜只是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自是操。」

  汤诰

  汤武征伐,皆先自说一段义理。

  蔡[与心]问书所谓「降衷」。曰:「古之圣贤,才说出便是这般话。成汤当放桀之初,便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常性,克绥厥猷惟后。』武王伐纣时便说:『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傅说告高宗便说:『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见古圣贤朝夕只见那天在眼前。」

  孔安国以「衷」为「善」,便无意思。「衷」只是「中」,便与「民受天地之中」一般。

  问:「『天道福善祸淫』,此理定否?」曰:「如何不定?自是道理当如此。赏善罚恶,亦是理当如此。不如此,便是失其常理。」又问:「或有不如此者,何也?」曰:「福善祸淫,其常理也。若不如此,便是天也把捉不定了。」又曰:「天莫之为而为,它亦何尝有意?只是理自如此。且如冬寒夏热,此是常理当如此。若冬热夏寒,便是失其常理。」又问:「失其常者,皆人事有以致之耶?抑偶然耶?」曰:「也是人事有以致之,也有是偶然如此时。」又曰:「大底物事也不会变,如日月之类。只是小小底物事会变。」如冬寒夏热之类。如冬间大热,六月降雪是也。近年径山尝六七月大雪。

  总说伊训太甲说命

  商书几篇最分晓可玩。太甲伊训等篇又好看似说命。盖高宗资质高,傅说所说底细了,难看。若是伊尹与太甲说,虽是麤,却切于学者之身。太甲也不是个昏愚底人,但「欲败度,纵败礼」尔。

  伊尹书及说命三篇,大抵分明易晓。今人观书,且看他那分明底;其难晓者,且置之。政使晓得,亦不济事。

  伊训

  「伊尹祠于先生」,若有服,不可入庙。必有「外丙二年,仲壬四年」。

  问:「伊训『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祇见厥祖』。是时汤方在殡宫,太甲于朝夕奠常在,如何伊尹因祠而见之?」曰:「此与顾命康王之诰所载冕服事同。意者,古人自有一件人君居丧之礼,但今不存,无以考据。盖天子诸侯既有天下国家事体,恐难与常人一般行丧礼。」

  古书错缪甚多,如史记载伊训有「方明」二字,诸家遂解如「反祀方明」之类。某考之,只是「方」字之

译胤征

问:“苏东坡怀疑《胤征》篇的真实性。”回答说:“袁道洁考证认为是真的。太康失去黄河以北的地区,到了相的时候才失去黄河以南的地区。然而我也怀疑羲、和只是掌管历法的官员,他们旷废职守,废黜或诛杀他们是可以的,何必如此郑重地誓师呢?大概古书中那些无法考证的地方,都是这类情况。”

汤誓

问:“‘升自陑’,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出其不意,怎么理解?”回答说:“这只是序文中的说法,经文里没有明确的记载。总之现在确实不知道陑是哪里,怎么分辨正道和奇道。商汤和周武王的兴起,决不会使用后世那种诡诈的手段。如果陑是近道,又何必绕远路?大概读书必须寻求关键之处,就像人吃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在骨头上咀嚼,纵然得到一些肉,又能得到多少呢?古人所说的‘品味道的精华’,最有道理。”可学因此问:“凡是书传中像这样的地方,都可以暂且搁置吗?”回答说:“本来就应该这样。”

仲虺之诰

问:“《仲虺之诰》似乎没有看到解释商汤惭愧之德的地方。”回答说:“这正是解释他的。说:‘像禾苗中有杂草,像粟米中有瘪粒’,他为什么说这几句话?大概是说商汤如果不除掉夏桀,那么夏桀必定会杀死商汤。像说‘推亡固存’的地方,自然是说讨伐夏桀。至于‘德日新’以下,则是勉励商汤。又如‘天乃锡王勇智’,他特意说出‘勇智’两个字,就可以看出来了。《尚书》大多难以理解,固然很难理会。然而像这样的地方,古人怎么能说得这么好!就像现在人写科举文章一样。”

问:“礼义本源于人心,只有中等以下的人被气质禀赋和物欲所拘束蒙蔽,所以才反过来寻求礼义来约束自己。如果是成汤,还需要‘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吗?”回答说:“‘汤武反之也’,也就是有些不安分的地方了。但他能这样,所以成为商汤。如果不这样,就是‘惟圣罔念作狂’。圣人虽然说是‘生知安行’,但只是常常这样不停息,所以别人赶不上。如果有一息不这样,也就是凡人了。”问:“舜‘由仁义行’,就是不用操守而自然存在吗?”回答说:“这都难以说清。舜只是不像众人那样刻意用心,自然是操守。”

汤诰

商汤和周武王的征伐,都先自说一段义理。

蔡与心问《尚书》所说的“降衷”。回答说:“古代的圣贤,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成汤在放逐夏桀之初,就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常性,能安顿其谋略的只有君主。’武王讨伐纣王时说:‘惟天地是万物的父母,惟人是万物之灵。确实聪明,做元首。元首做百姓的父母。’傅说告诫高宗就说:‘明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承继以大夫师长,不只为了安逸享乐,只为了治理百姓。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可见古代圣贤朝夕只见那天在眼前。”

孔安国把“衷”解释为“善”,就没有意思了。“衷”只是“中”,就和“民受天地之中”一样。

问:“‘天道福善祸淫’,这个理确定吗?”回答说:“怎么不确定?自然是道理应当如此。赏善罚恶,也是理当如此。不这样,就是失去了常理。”又问:“有时不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福善祸淫,是常理。如果不这样,就是天也把握不住了。”又说:“天无为而为,它何尝有意?只是理自如此。比如冬寒夏热,这是常理应当如此。如果冬热夏寒,就是失去了常理。”又问:“失去常理的,都是人事导致的呢?还是偶然的呢?”回答说:“也是人事导致的,也有是偶然这样的。”又说:“大体事物也不会变,像日月之类。只是小小的事物会变。”像冬寒夏热之类。像冬天大热,六月降雪就是这样。近年径山曾在六七月下大雪。

总说伊训太甲说命

商书几篇最明白易懂值得玩味。《太甲》《伊训》等篇又比《说命》好看。大概高宗资质高,傅说所说的太细致了,难懂。如果是伊尹对太甲说,虽然粗糙,却切合学者的自身。太甲也不是个昏庸愚昧的人,只是“欲败度,纵败礼”罢了。

伊尹书及《说命》三篇,大体明白易懂。现在人看书,且看他那明白的地方;那难懂的,暂且搁置。即使晓得,也无济于事。

伊训

“伊尹祠于先生”,如果有丧服,不可入庙。必有“外丙二年,仲壬四年”的记载。

问:“伊训‘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当时汤刚在殡宫,太甲在朝夕祭奠时常在,怎么伊尹因祭祀而见之?”回答说:“这与《顾命》《康王之诰》所载冕服之事相同。意者,古人自有一套人君居丧的礼仪,但现在不存,无法考据。大概天子诸侯既有天下国家的事体,恐怕难与常人一般行丧礼。”

古书错谬甚多,如史记载伊训有“方明”二字,诸家遂解如“反祀方明”之类。我考证之,只是“方”字之

误。「方」当作「乃」,即尚书所谓「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也。

译错误。“方”字应当改为“乃”字,也就是《尚书》中所说的“乃明言烈祖之成德”的意思。

「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大概是汤急己缓人,所以引为「日新」之实。

  「具训于蒙士」,吴斗南谓古者墨刑人,以蒙蒙其首,恐不然。

  太甲

  近日蔡行之送得郑景望文集来,略看数篇,见得学者读书不去子细看正意,却便从外面说是与非。如郑文亦平和纯正,气象虽好,然所说文字处,却是先立个己见,便都说从那上去,所以昏了正意。如说伊尹放太甲,三五板只说个「放」字。谓小序所谓「放」者,正伊尹之罪;「思庸」二字,所以雪伊尹之过,此皆是闲说。正是伊尹至诚恳恻告戒太甲处,却都不说,此不可谓善读书,学者不可不知也。

  伊尹之言极痛切,文字亦只有许多,只是重,遂感发得太甲如此。君陈后亦好,然皆宽了;多是代言,如今代王言者做耳。

  「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言汤与彼皆有土诸侯,而邻国之人乃以汤为我后,而徯其来。此可见汤得民心处。

  视不为恶色所蔽为明,听不为奸人所欺为聪。

  咸有一德

  「『爰革夏正』,只是『正朔』之『正』。」贺孙因问:「伊尹说话自分明,间有数语难晓,如『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类。」曰:「伯恭四个『为』字都从去声,觉得顺。」贺孙因说:「如『逢君之恶』,也是为上,而非是为德;『为宫室妻妾之奉』,也是为下,而非是为民。」曰:「然。伊尹告太甲,却是与寻常人说话,便恁地分晓、恁地切身。至今看时,通上下皆使得。至傅说告高宗,语意却深。缘高宗贤明,可以说这般话,故傅说辅之,说得较精微。伊尹告太甲,前一篇许多说话,都从天理窟中抉出许多话,分明说与他,今看来句句是天理。」又云:「非独此,看得道理透,见得圣贤许多说话,都是天理。」又云:「伊尹说得极恳切,许多说话重重迭迭,说了又说。」

  问:「『左右惟其人』,何所指?」曰:「只是指亲近之臣。『任官』是指任事底人也。『任官惟贤材』,多是『为下为民』底意思。『左右惟其人』,多是『为上为德』底意思。『其难其慎』,言人君任官须是贤材,左右须是得人,当难之慎之也。『惟和惟一』,言人臣为上为下,须是为德为民,必和必一,为此事也。」

  至之问四「为」字当作何音。曰:「四字皆作去声。言臣之所以为上,盖为君德也;臣之所以为下者,盖为民也。『为上』,犹言为君。」

  论「其难其慎」,曰:「君臣上下,相与其难。」

  问:「『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或言主善人而为师,若仲尼无常师之意,如何?」曰:「非也。横渠说『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最好。此四句三段,一段紧似一段。德且是大体说,有基德,有凶德,然必主于善始为吉尔。善亦且是大体说,或在此为善,在彼为不善;或在彼为善,在此为不善;或在前日则为善,而今日则为不善;或在前日则不善,而今日则为善。惟须『协于克一』,是乃为善,谓以此心揆度彼善尔。故横渠言『原』,则若善定于一耳,盖善因一而后定也。德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大抵此篇只是几个『一』字上有精神,须与细看。此心纔一,便终始不变而有常也。『协』字虽训『合』字,却是如『以此合彼』之『合』,非『已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之『协』同义,盖若揆度参验之意耳。张敬夫谓虞书『精一』四句与此为尚书语之最精密者,而虞书为尤精。」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上两句是教人以其所从师,下两句是教人以其所择善而为之师。」道夫问:「『协于克一』,莫是能主一则自默契于善否?」曰:「『协』字难说,只是个比对裁断之义。盖如何知得这善不善,须是自心主宰得定,始得。盖有主宰,则是是非非,善善恶恶,了然于心目间,合乎此者便是,不合者便不是。横渠云:『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

译“对人不求全责备,反省自身唯恐不及”,这大概是商汤对自己严格、对他人宽缓,所以将其作为“日日更新”的实际体现。

“对蒙士进行完备的训导”,吴斗南认为古代对受墨刑的人,用黑巾蒙住他们的头,恐怕这种说法不对。

太甲

近日蔡行之送来了郑景望的文集,我略看几篇,发现学者读书不仔细探究真正的意旨,却从表面去议论是非。比如郑景望的文章也平和纯正,气象虽然不错,但在论述文字的地方,却是先树立自己的见解,然后一切都从那个见解出发,因此遮蔽了真正的意旨。比如他说伊尹流放太甲,三五句话只说一个“放”字。说《小序》所说的“放”,正是伊尹的罪过;“思庸”二字,是用来洗雪伊尹的过错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这正是伊尹至诚恳切告诫太甲的地方,他却都不说,这不能算是善于读书,学者不能不知道这一点。

伊尹的话极其痛切,文字也只有这么多,只是因为语气沉重,于是感化得太甲如此。《君陈》后面的文章也好,但都宽松了;大多是代言,就像现在替君王说话的人所做的那样。

“连同那些拥有邦国的诸侯,他们的邻国便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惩罚!’”是说商汤和那些诸侯都有土地,而邻国的人却把商汤当作自己的君主,等待他的到来。这可以看出商汤得民心的地方。

看东西不被恶色所遮蔽叫做明,听声音不被奸人所欺骗叫做聪。

咸有一德

“‘于是改变夏朝的历法’,只是‘正朔’的‘正’字。”贺孙于是问:“伊尹说话本来很明白,中间有几句话难以理解,比如‘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类。”回答说:“伯恭把四个‘为’字都读作去声,觉得顺口。”贺孙于是说:“比如‘逢君之恶’,也是为上,却不是为德;‘为宫室妻妾之奉’,也是为下,却不是为民。”回答说:“对。伊尹告诫太甲,却是跟普通人说话,便这样清楚、这样切身。至今看来,通上下都适用。至于傅说告诫高宗,语意却更深。因为高宗贤明,可以说这样的话,所以傅说辅佐他,说得比较精微。伊尹告诫太甲,前一篇许多话,都从天理的深处抉出许多话,明白地告诉给他,现在看来句句是天理。”又说:“不仅这一篇,看得道理透彻,发现圣贤许多话,都是天理。”又说:“伊尹说得极恳切,许多话重重叠叠,说了又说。”

问:“‘左右惟其人’,指的是什么?”回答说:“只是指亲近的大臣。‘任官’是指担任事务的人。‘任官惟贤材’,多是‘为下为民’的意思。‘左右惟其人’,多是‘为上为德’的意思。‘其难其慎’,是说人君任命官员必须是贤材,左右必须是得人,应当对此感到艰难、谨慎。‘惟和惟一’,是说人臣对上对下,必须是为德为民,必须和谐必须专一,以此行事。”

至之问四个“为”字应当读什么音。回答说:“四个字都读去声。说臣之所以对上,是为了君德;臣之所以对下,是为了百姓。‘为上’,犹如说为了君主。”

讨论“其难其慎”,说:“君臣上下,相互交往的艰难。”

问:“‘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一。’有人说以善人为师,像孔子无常师的意思,怎么样?”回答说:“不对。横渠说‘德以天下之善为主,善以天下之一为原’,最好。这四句话分三段,一段比一段紧。德暂且是大体说,有吉德,有凶德,但必须以善为主才算是好。善也暂且是大体说,或许在这里是善,在那里是不善;或许在那里是善,在这里是不善;或许在前日是善,而今日是不善;或许在前日是不善,而今日是善。只有‘协于一’,这才算是善,是说用这个心去衡量那个善罢了。所以横渠说‘原’,那么善就定于一了,大概善因为一而后定。德从事物上说,善从道理上说,一从心上说。大体上这篇只是在几个‘一’字上有精神,必须仔细观看。这个心才一,便始终不变而有常了。‘协’字虽然训为‘合’字,却是像‘以此合彼’的‘合’,不是‘已经相合’的‘合’,与《礼记》‘协于分艺’、《尚书》‘协时月正日’的‘协’同义,大概像是衡量参验的意思。张敬夫说虞书‘精一’四句与此为《尚书》语中最精密的,而虞书尤其精。”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和于一。’上面两句是教人以其所从师,下面两句是教人以其所择善而为之师。”道夫问:“‘协和于一’,莫非是能主于一则自然默契于善吗?”回答说:“‘协’字难说,只是个比对裁断的意思。大概怎么知道这善不善,必须是自己心主宰得定,才行。大概有主宰,那么是是非非,善善恶恶,了然于心目之间,合乎这个的就是,不合乎这个的就不是。横渠说:‘德以天下之善为主,善以天

下之一。』这见得它说得极好处。盖从一中流出者,无有不善。所以他伊尹从前面说来,便有此意,曰『常厥德』,曰『庸德』,曰『一德』,常、庸、一,只是一个。」蜚卿谓:「一,恐只是专一之『一』?」曰:「如此则绝说不来。」道夫曰:「上文自谓『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曰:「纔尺度不定,今日长些子,明日短些子,便二三。」道夫曰:「到底说得来,只是个定则明,明则事理见;不定则扰,扰则事理昏杂而不可识矣。」曰:「只是如此。」又曰:「看得道理多后,于这般所在,都宽平开出,都无碍塞。如蜚卿恁地理会数日,却只恁地,这便是看得不多,多少被他这个十六字碍。」又曰:「今若理会不得,且只看自家每日一与不一时,便见。要之,今却正要人恁地理会,不得,又思量。但只当如横渠所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且放下着许多说话,只将这四句来平看,便自见。」又曰:「这四句极好看。南轩云:『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数语外,惟此四句好。但舜大圣人,言语浑沦;伊尹之言,较露锋铓得些。』说得也好。」顷之,又曰:「舜之语如春生,伊尹之言如秋杀。」

译下之一。』这显示出它说得极其精妙之处。因为从“一”中流出的,没有不善的。所以伊尹从前面说起,就有这个意思,说“常厥德”,说“庸德”,说“一德”,常、庸、一,只是一个意思。」蜚卿说:「一,恐怕只是专一的『一』?」先生说:「如果这样理解,就完全说不通了。」道夫说:「上文自己说『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先生说:「只要尺度不定,今天长一点,明天短一点,就是二三。」道夫说:「说到底,说得通的,只是定则明,明则事理显现;不定则扰乱,扰乱则事理昏暗杂乱而无法辨识。」先生说:「正是如此。」又说:「看得道理多之后,对于这类地方,都能宽平展开,没有阻碍。像蜚卿这样思考了几天,却仍然如此,这就是看得不多,被这十六个字所阻碍。」又说:「现在如果理解不了,且只看自己每天一与不一的时候,就能明白。总之,现在正是要人这样理解,理解不了,又去思量。但只应当像横渠所说的『洗去旧见,以迎来新意』。暂且放下那些许多言论,只把这四句平心静气地看,自然就能明白。」又说:「这四句极好看。南轩说:『自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几句话之外,只有这四句好。但舜是大圣人,言语浑然一体;伊尹的话,比较显露锋芒一些。』说得也好。」过了一会儿,又说:「舜的话如春生,伊尹的话如秋杀。」

问:「横渠言『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如何?」曰:「言一故善。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不受是,今日之受非也』;『协于克一』,如言『皆是也』。盖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是合于一,乃为至善。一者,纯一于理,而无二三之谓。一,则无私欲,而纯乎义理矣。」

  「协于克一」,协,犹齐也。

  说命

  高宗梦傅说,据此,则是真有个天帝与高宗对答,曰:「吾赉汝以良弼。」今人但以主宰说帝,谓无形象,恐也不得。若如世间所谓「玉皇大帝」,恐亦不可。毕竟此理如何?学者皆莫能答。

  梦之事,只说到感应处。高宗梦帝赉良弼之事,必是梦中有帝赉之说之类。只是梦中事,说是帝真赉,不得;说无此事,只是天理,亦不得。

  问:「高宗梦说,如伊川言,是有个傅说便能感得高宗之梦。琮谓高宗『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其在民间久矣。当时天下有个傅说,岂不知名?当『恭默思道』之时,往往形于梦寐,于是审象而求之。不然,贤否初不相闻,但据一时梦寐,便取来做宰相,或者于理未安。」曰:「『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是说高宗,是说甘盘?」众未应。曰:「据来『暨厥终罔显』,只是寻甘盘不见。然高宗『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亦尝是在民间来。」琮。

  「惟天聪明」至「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一义,不可牵连。天自是聪明。君自是用时宪。臣自是用钦顺。民自是用从乂。口则能起羞。甲冑所以御戎也,然亦能兴戎;如秦筑长城以御胡,而致胜、广之乱。衣裳者,赏也,在笥,犹云在箱箧中,甚言其取之易。如云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惟其予之之易,故必审其人果贤耶?果有功耶?则赏不妄矣。干戈,刑人之具,然须省察自家真个是否,恐或因怒而妄刑人,或虑施之不审而无辜者被祸,则刑之施当矣。盖衣裳之予在我,而必审其人之贤否;干戈施之于人,而必审自己之是非也。

  「惟口起羞」以下四句,皆是审。

  口非欲起羞,而出言不当,则反足以起羞。甲冑本所以御戎,而出谋不当,则反足以起戎。衣裳在笥,易以与人,不可不谨。干戈讨有罪,则因以省身。

  「惟甲冑起戎」,盖不可有关防他底意。

  「惟甲冑起戎」,如「归与石郎谋反」是也。

  「惟厥攸居」,所居,所在也。

  南轩云:「『非知之艰,行之艰』,此特傅说告高宗尔。盖高宗旧学甘盘,于义理知之亦多,故使得这说。若常人,则须以致知为先也。」此等议论尽好。

  「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云云。东坡解作甘盘遯于荒野。据某看,恐只是高宗自言。观上文曰「台小子」,可见。但不知当初高宗因甚遯于荒野?不知甘盘是甚样人?是学个甚么?今亦不敢断。但据文义,疑是如此。兼无逸云「高宗旧劳于外」,亦与此相应。想见高宗三年不言,「恭默思道」,未知所发;又见世间未有个人强得甘盘,所以思得一大贤如傅说。高宗若非傅说,想不能致当日之治;傅说若非高宗,亦不能有所为,故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言必相须也。

  经籍古人言「学」字,方自说命始有。

  「『惟学逊志,务时敏』至『厥德修罔觉』。逊志者,逊顺其志,捺下这志,入那事中,子细低心下意,与它理会。若高气不伏,以为无紧要,不能入细理会得,则其修亦不来矣。既逊其志,又须时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亦不济事。须是『逊志务时敏』,则『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此二端而已。又戒以『允怀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惟效学半』,盖已学既成,居于人上,则须教人。自学者,学也,而教人者亦学。盖初学得者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己亦因此温得此段文义,是效之功亦半也。『念终始典于学』,始之所学

译问:“张横渠说‘德是天下善的主宰,善是天下统一的根源’,怎么理解?”回答说:“意思是说因为统一所以善。统一,是善的根源。‘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就像说‘昨天不接受的是对的,今天接受的是错的’;‘协调而能统一’,就像说‘都是对的’。大概都是善,但换个地方就有不同的情况,所以没有固定的主宰。一定要合于统一,才是至善。所谓统一,就是纯粹地符合天理,而没有杂乱不一的意思。统一了,就没有私欲,而纯粹符合义理了。”

“协于克一”,协,就是齐同的意思。

《说命》

高宗梦见傅说,根据这个说法,那么是真的有一个天帝和高宗对话,说:“我赐给你一位好的辅佐大臣。”现在的人只从主宰的角度来说天帝,认为没有形象,恐怕也不对。如果像世间所说的“玉皇大帝”,恐怕也不可以。究竟这个理是怎样的?学者都不能回答。

梦的事情,只说到感应之处。高宗梦见天帝赐给良辅这件事,必定是梦中有天帝赐给良辅之类的说法。只是梦中的事,说是天帝真的赐给,不对;说没有这件事,只是天理,也不对。

问:“高宗梦见傅说,像伊川先生说的,是有个傅说就能感应到高宗的梦。琮认为高宗‘以前向甘盘学习’,后来‘逃到荒野,住在河边,从河边走到亳地’,他在民间很久了。当时天下有个傅说,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当‘恭敬沉默思考道’的时候,往往显现在梦中,于是观察形象而寻求他。不然,贤与不贤起初互不相闻,只凭一时的梦,就取来做宰相,或许在理上不安。”回答说:“‘逃到荒野,住在河边,从河边走到亳’,是说高宗,是说甘盘?”众人没有回答。回答说:“根据后来‘直到最后也没有显现’,只是寻找甘盘没有找到。然而高宗‘以前在外劳累,于是与小人交往’,也曾经在民间过。”琮。

“惟天聪明”到“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有一层意思,不可牵连。天自然是聪明。君主自然是使用时宪。臣子自然是使用钦顺。百姓自然是使用从乂。口就能引起羞辱。甲胄是用来抵御敌人的,然而也能兴起战争;比如秦国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却导致了陈胜、吴广的叛乱。衣裳,是赏赐,在箱子里,就像说在箱箧中,极言其取之容易。就像爵位是君主所专有的,出于口而无穷;正因为给予容易,所以一定要审察那人是否真的贤能?是否真的有功?那么赏赐就不妄为了。干戈,是刑罚人的工具,然而必须省察自己是否真的对,恐怕因为愤怒而妄刑人,或者考虑施刑不审慎而无辜者遭祸,那么刑罚的施行就恰当了。大概衣裳的给予在我,而必须审察那人的贤与不贤;干戈施加于人,而必须审察自己的是与非。

“惟口起羞”以下四句,都是审察。

口不是想要引起羞辱,而出言不当,反而足以引起羞辱。甲胄本是用来抵御敌人的,而出谋不当,反而足以兴起战争。衣裳在箱子里,容易给人,不可不谨慎。干戈讨伐有罪的人,就借此省察自身。

“惟甲冑起戎”,大概不可以有防范别人的意思。

“惟甲冑起戎”,像“回去和石郎谋反”就是这样。

“惟厥攸居”,所居,所在的地方。

南轩说:“‘不是知道难,是实行难’,这不过是傅说告诉高宗罢了。大概高宗以前向甘盘学习,对于义理知道的也很多,所以使得出这话。如果是常人,那么必须以致知为先。”这类议论都很好。

“我小子以前向甘盘学习,后来逃到荒野”等等。东坡解释为甘盘逃到荒野。根据我的看法,恐怕只是高宗自说。看上文说“我小子”,可见。只是不知道当初高宗因为什么逃到荒野?不知道甘盘是什么样的人?是学些什么?现在也不敢断定。但根据文义,怀疑是这样。加上《无逸》说“高宗以前在外劳累”,也与此相应。想见高宗三年不说话,“恭敬沉默思考道”,不知道所发出的;又见世间没有个人强过甘盘,所以思得一个大贤如傅说。高宗如果不是傅说,想不能达到当时的治世;傅说如果不是高宗,也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说“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说必须相互需要。

经籍中古人说“学”字,从《说命》开始才有。

“‘惟学逊志,务时敏’到‘厥德修罔觉’。逊志,就是逊顺其志,压下这志,进入那事中,仔细低心下意,与它理会。如果高气不服,以为无紧要,不能入细理会,那么他的修养也就不会来了。既然逊顺其志,又必须时敏,如果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也不济事。必须是‘逊志务时敏’,那么‘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有这两端而已。又告诫以‘允怀于兹’这两者,那么道就积累于自身。积累,就是来得件数多。‘惟效学半’,大概已学既成,居于人上,那么必须教人。自己学习,是学,而教人也是学。大概初学得的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自己也因此温习这段文义,是效之功也半。‘念终始典于学’,始之所学

者,学也;终之所以教人者,亦学也。自学,教人,无非是学。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不自知其德之修矣。」或举葛氏解云:「傅说与王说『我教你者,只是一半事;那一半要你自去行取』,故谓之终始。」曰:「某旧为同安簿时,学中一士子作书义如此说。某见它说得新巧,大喜之。后见俞子才跋某人说命解后,亦引此说。」又曰:「傅说此段说为学工夫极精密,伊尹告太甲者极痛切。」

译开始用来教人的,是学习;最终用来教人的,也是学习。无论是自我学习,还是教导他人,无非都是学习。从始至终,天天如此,忽然间就不知道自己的德行已经修养好了。」有人引用葛氏的解释说:「傅说对王说『我教你的,只是一半的事;那另一半要你自己去实践获取』,所以称之为终始。」回答说:「我以前担任同安县主簿时,县学里一个读书人写书义就是这样说的。我见他讲得新颖巧妙,非常高兴。后来看到俞子才在跋文中引用某人对《说命》的解释,也引用了这个说法。」又说:「傅说这一段讲为学的工夫极其精密,伊尹告诫太甲的话极其痛切。」

「逊志」,则无所坠落。志不低,则必有漏落在下面。

  问为学「逊志」、「以意逆志」之分。曰:「『逊志』是小着这心,去顺那事理,自然见得出。『逆志』是将自家底意去推迎等候他志,不似今人硬将此意去捉那志。」

  因说「效学半」,曰:「近见俞子才跋说命云:『教只效得一半,学只学得一半,那一半教人自理会。』伯恭亦如此说。某旧在同安时,见士人作书义如此说,夔孙录云:「某看见古人说话,不如此险。」先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此是人君且学且效,一面理会教人,一面穷义理。后面说『监于成宪,其永无愆』数语,是平正实语;不应中间翻空一句,如此深险。夔孙录云:「言语皆平正,皆是实语,不应得中间翻一个筋斗去。」如说效只得一半,不成那一半掉放冷处,教他自得。此语全似禅语,只当依古注。」夔孙录云:「此却似禅语。五通仙人问佛六通,『如何是那一通』?那一通便是妙处。且如学记引此,亦只是依古注说。」赐。

  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便是这个事难判断。观戡黎,大故逼近纣都,岂有诸侯而敢称兵于天子之都乎?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耳,其它事亦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类。韩退之拘幽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以为此说出文王意中事。尝疑这个说得来太据当日事势观之,恐不如此。若文王终守臣节,何故伐崇?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护个文王,说教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伐纣耳。尝见杂说云:「纣杀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并醢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谮之曰:『西伯欲叛。』纣怒,囚之羑里。西伯叹曰:『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者乎?』于是诸侯闻之,以西伯能敬上而恤下也,遂相率而归之。」看来只这段说得平。

  泰誓

  柯国材言:「序称『十有一年』,史辞称十有三年。书序不足凭。至洪范谓『十有三祀』,则是十三年明矣。使武王十一年伐殷,到十三年方访箕子,不应如是之缓。」此说有理。高录云:「见得释箕子囚了,问他。若十一年释了,十三年方问他,恐不应如此迟。」

  同安士人杜君言:「泰誓十一年,只是误了。经十三年为正,洪范亦是十三祀访箕子。」先生云:「恐无观兵之事。然文王为之,恐不似武王,只待天下自归了。纣无人与他,只自休了。东坡武王论亦有此意。武王则待不得也。」

  石洪庆问:「尚父年八十方遇西伯,及武王伐商,乃即位之十三年,又其后就国,高年如此!」曰:「此不可考。」因云,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经云「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序必差误。说者乃以十一年为观兵,尤无义理。旧有人引洪范「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则十一年之误可知矣。

  「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须是刚健中正出人意表之君,方能立天下之事。如创业之君能定祸乱者,皆是智勇过人。

  或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便是理否?」曰:「若全做理,又如何说自我民视听?这里有些主宰底意思。」

  庄仲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谓天即理也。」曰:「天固是理,然苍苍者亦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亦是天,各随他所说。今既曰视听,理又如何会视听?虽说不同,又却只是一个。知其同,不妨其为异;知其异,不害其为同。尝有一人题分水岭,谓水不曾分。某和其诗曰:『水流无彼此,地势有西东。若识分时异,方知合处同。』」疑与上条同闻。

  武成

  问:「武成一篇,编简错乱。」曰:「新有定本,以程先生王介甫刘贡父李叔易诸本,推究甚详。」

  显道问:「纣若改过迁善,则武王当何以处之?」曰:「他别自从那一边去做。他既称王,无倒杀,只着自去做。」

  洪范

  江彝叟畴问:「洪范载武王胜殷杀纣,不知

译“逊志”,就不会有所坠落。志向不谦退,就必定会有遗漏落在下面。

有人问为学中“逊志”与“以意逆志”的区别。回答说:“‘逊志’是收敛这颗心,去顺应那事理,自然就能显现出来。‘逆志’是将自己的心意去推求迎候作者的心志,不像今人硬是将自己的心意去捕捉那心志。”

于是谈到“效学半”,说:“近来看到俞子才在《说命》的跋文中说:‘教只效得一半,学只学得一半,另一半要教人自己理会。’伯恭也这样说。我过去在同安时,见士人作书义也这样说,夔孙记录说:‘我看到古人说话,没有这样险峻的。’先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这是人君一面学习一面效法,一面理会教人,一面穷究义理。后面说‘监于成宪,其永无愆’等几句话,是平正实在的话;不应中间突然翻出一个空泛的句子,如此深险。夔孙记录说:‘言语都平正,都是实在的话,不应得中间翻一个筋斗去。’如果说效只得到一半,难道另一半就丢在冷僻处,教他自得吗?这话全像禅语,只应当依照古注。”夔孙记录说:“这却像禅语。五通仙人问佛六通,‘如何是那一通’?那一通便是妙处。且如《学记》引用此句,也只是依照古注来说。”赐。

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便是这件事难以判断。看戡黎,大大逼近纣王的都城,哪有诸侯敢在天子的都城称兵的吗?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罢了,其它事也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类。韩愈的《拘幽操》说:“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认为这话出自文王心中。我曾怀疑这个说法,若据当日的事势来看,恐怕不是这样。如果文王始终恪守臣节,为何要伐崇?只是后人因为孔子“以服事殷”一句,于是委曲回护文王,说得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伐纣罢了。曾见杂说记载:“纣王杀九侯,鄂侯极力争辩,并醢了鄂侯。西伯听说后私下叹息,崇侯虎进谗言说:‘西伯想要叛乱。’纣王发怒,将他囚禁在羑里。西伯叹息说:‘父亲有不慈,儿子不可以不孝;君主有不明,臣子不可以不忠。哪有君主可以叛乱的道理呢?’于是诸侯听说后,因为西伯能敬上而恤下,于是相继归附他。”看来只有这段话说得平正。

泰誓

柯国材说:“《书序》称‘十有一年’,史辞称十有三年。《书序》不足凭信。至于《洪范》说‘十有三祀’,那么是十三年就明确了。假如武王十一年伐殷,到十三年才访问箕子,不应如此迟缓。”这说法有理。高录说:“看到释放箕子囚禁后,问他。如果十一年释放了,十三年才问他,恐怕不应如此迟。”

同安士人杜君说:“《泰誓》十一年,只是错了。以十三年为正,《洪范》也是十三祀访问箕子。”先生说:“恐怕没有观兵之事。然而文王这样做,恐怕不像武王,只等待天下自行归附。纣王无人支持,只好自行停止。苏轼的《武王论》也有此意。武王则是等待不得的。”

石洪庆问:“尚父八十岁才遇到西伯,等到武王伐商,乃是即位的十三年,又其后就国,年纪如此之高!”回答说:“这不可考证。”于是说,《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经文说“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序必定有误。解说者竟以十一年为观兵,更加没有义理。旧有人引用《洪范》“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那么十一年的错误就可知了。

“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必须是刚健中正、出人意表的君主,才能建立天下的大事。如创业之君能平定祸乱的,都是智勇过人。

有人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就是理吗?”回答说:“如果全当作理,又怎么说自我民视听呢?这里有些主宰的意思。”

庄仲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民听’,是说天即理也。”回答说:“天固然是理,然而苍苍者也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也是天,各随他所指。如今既然说视听,理又怎么会视听呢?虽说不同,却又只是一个。知道其同,不妨碍其为异;知道其异,不损害其为同。曾有一人题分水岭,说水不曾分。我和他的诗说:‘水流无彼此,地势有西东。若识分时异方知合处同。’”疑与上条同闻。

武成

问:“《武成》一篇,编简错乱。”回答说:“新有定本,以程先生、王介甫、刘贡父、李叔易诸本,推究甚详。”

显道问:“纣若改过迁善,那么武王当如何处置他?”回答说:“他别自从那一边去做。他既称王,没有倒杀,只着自去做。”

洪范

江彝叟畴问:“《洪范》记载武王胜殷杀纣,不知

有这事否?」曰:「据史记所载,虽不是武王自杀,然说斩其头悬之,亦是有这事。」又问「血流漂杵」。曰:「孟子所引虽如此,然以书考之,『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是殷人自相攻,以致血流如此之盛。观武王兴兵,初无意于杀人,所谓『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是也。武王之言,非好杀也。」

译有这事吗?」回答说:「根据《史记》的记载,虽然并非武王亲自杀他,但说砍下他的头悬挂起来,确实是有这回事的。」又问「血流漂杵」的事。回答说:「孟子所引用的虽然如此,但用《尚书》来考证,『前面的士兵倒转兵器,攻击后面的部队而溃败』,这是殷人自己互相攻击,才导致血流如此之多。看武王起兵,起初并没有杀人的意图,所谓『今天的战事,不超过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并整顿队伍』,就是证明。武王的话,并不是喜好杀戮。」

问:「『胜殷杀受』之文是如何?」曰:「看史记载纣赴火死,武王斩其首以悬于旌,恐未必如此。书序,某看来煞有疑。相传都说道夫子作,未知如何。」

  问:「『鲧则殛死,禹乃嗣兴。』禹为鲧之子,当舜用禹时,何不逃走以全父子之义?」曰:「伊川说,殛死只是贬死之类。」

  问:「鲧既被诛,禹又出而委质,不知如何?」曰:「盖前人之愆。」又问:「禹以鲧为有罪,而欲盖其愆,非显父之恶否?」曰:「且如而今人,其父打碎了个人一件家事,其子买来填还,此岂是显父之过!」自修。

  说洪范:「看来古人文字,也不被人牵强说得出。只自恁地熟读,少间字字都自会着实。」又云:「今人只管要说治道,这是治道最紧切处。这个若理会不通,又去理会甚么零零碎碎!」

  问洪范诸事。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概备于此矣。」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如周公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

  凡数自一至五,五在中;自九至五,五亦在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亦在中。又曰:「若有前四者,则方可以建极: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是也。后四者却自皇极中出。三德是皇极之权,人君所向用五福,所威用六极,此曾南丰所说。诸儒所说,惟此说好。」又曰:「皇,君也;极,标准也。皇极之君,常滴水滴冻,无一些不善。人却不齐,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此便是『皇建其有极』。」又曰:「尚书前五篇大概易晓。后如甘誓胤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此皆易晓,亦好。此是孔氏壁中所藏之书。」又曰:「看尚书,渐渐觉晓不得,便是有长进。若从头至尾解得,便是乱道。高宗肜日是最不可晓者,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晓者。太甲大故乱道,故伊尹之言紧切;高宗稍稍聪明,故说命之言细腻。」又曰:「读尚书有一个法,半截晓得,半截晓不得。晓得底看;晓不得底且阙之,不可强通,强通则穿凿。」又曰:「『敬敷五教在宽』,只是不急迫,慢慢地养他。」

  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点。班固云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古字画少,恐或有模样,但今无所考。汉儒说此未是,恐只是以义起之,不是数如此。盖皆以天道人事参互言之。五行最急,故第一;五事又参之于身,故第二;身既修,可推之于政,故八政次之;政既成,又验之于天道,故五纪次之;又继之皇极居五,盖能推五行,正五事,用八政,修五纪,乃可以建极也;六三德,乃是权衡此皇极者也;德既修矣,稽疑庶征继之者,着其验也;又继之以福极,则善恶之效,至是不可加矣。皇极非大中,皇乃天子,极乃极至,言皇建此极也。东西南北,到此恰好,乃中之极,非中也。但汉儒虽说作「中」字,亦与今不同,如云「五事之中」,是也。今人说「中」,只是含胡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如此,岂得谓之中!

  天下道理,只是一个包两个。易便只说到八个处住。洪范说得十数住。五行五个,便有十个:甲乙便是两个木,丙丁便是两个火,戊己便是两个土,金、水亦然。所谓「兼三才而两之」,便都是如此。大学中「明明德」,便包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五个;「新民」,便包得「齐家、治国、平天下」三个。自暗室屋漏处做去,到得无所不周,无所不遍,都是这道理。自一心之微,以至于四方之远,天下之大,也都只是这个。

  箕子为武王陈洪范,首言五行,次便及五事。盖在天则是五行,在人则是五事。儒用。

  自「水曰润下」,至「稼穑作甘」,皆是二意:水能润,能下;火能炎,能上;金曰「从」,曰「革」,从而又能革也。

  忽问:「如何是『金曰从革』?」对曰:「是从己之革。」曰:「不然,是或从,或革耳。从者,从所锻制;革者,又可革而之他,而其坚刚之质,依旧自存,故与『曲直』、『稼穑』皆

译问:“‘胜殷杀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看史书记载纣王自焚而死,武王斩下他的头颅悬挂在旗杆上,恐怕未必是这样。《尚书序》,我看来很有可疑之处。相传都说这是孔子所作,不知究竟如何。”

问:“‘鲧被处死,禹才继承兴起。’禹是鲧的儿子,当舜任用禹的时候,为什么不逃走以保全父子之义?”回答说:“伊川先生说过,‘殛死’只是贬谪而死之类。”

问:“鲧既然被诛杀,禹又出来效忠,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大概是为了弥补前人的过失。”又问:“禹认为鲧有罪,却想要掩盖他的过失,这岂不是显露父亲的恶行吗?”回答说:“比如现在的人,他的父亲打碎了别人一件家什,他的儿子买来赔偿,这难道是显露父亲的过错吗!”自我修养。

谈论《洪范》时说:“看来古人的文字,也不被人牵强附会地说得通。只是自己这样熟读,不久字字都会自然落到实处。”又说:“今人只管要谈论治道,这是治道最紧要的地方。这个如果理不通,又去理会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

问《洪范》中的各种事务。回答说:“这是一个大纲目,天下的事情,大的方面大概都具备在这里了。”问“皇极”。回答说:“这是人君治理天下的心法。比如周公的一本书,不过是八政罢了。”

凡是从一到五,五在中间;从九到五,五也在中间。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也在中间。又说:“如果有前面四种,才可以建立皇极: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后面四种却都是从皇极中产生的。三德是皇极的权衡,人君所推崇的是五福,所威慑的是六极,这是曾南丰所说的。各位儒者的说法,只有这个说得好。”又说:“皇,是君;极,是标准。作为皇极的君主,常常像滴水结冰一样,没有一点点不善。人们却不齐一,所以说‘不协于极,不罹于咎’。‘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这就是‘皇建其有极’。”又说:“《尚书》前五篇大概容易理解。后面的如《甘誓》《胤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这些也都容易理解,也好。这是孔氏壁中所藏的书。”又说:“看《尚书》,渐渐觉得不理解,就是有长进。如果从头到尾都解得通,就是乱说。《高宗肜日》是最不可理解的,《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理解的。《太甲》大故乱道,所以伊尹的话紧切;《高宗》稍稍聪明,所以《说命》的话细腻。”又说:“读《尚书》有一个方法,一半懂得,一半不懂得。懂得的看;不懂得的就暂且空缺,不可强求通晓,强求通晓就会穿凿附会。”又说:“‘敬敷五教在宽’,只是不急迫,慢慢地培养他们。”

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个点。班固说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本文。古代字画少,恐怕有模样,但现在无从考证。汉儒说这个不对,恐怕只是根据义理推演出来的,不是数字如此。这都是用天道人事相互参证来说的。五行最紧急,所以第一;五事又参验于自身,所以第二;自身既修养好,可以推及于政事,所以八政其次;政事既成功,又验之于天道,所以五纪其次;又接着是皇极居第五,大概能推行五行,端正五事,运用八政,修明五纪,才可以建立皇极;六三德,乃是权衡这个皇极的;德行既修养好了,稽疑庶征接着而来,是显示其验效的;又接着以五福六极,那么善恶的效果,到了这里就不能再增加了。皇极不是大中,皇是天子,极是极至,是说天子建立这个极至。东西南北,到这里恰好,乃是中的极至,不是中。但汉儒虽说作“中”字,也与现在不同,如说“五事之中”,是对的。今人说“中”,只是含糊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这样,怎么能称为中呢!

天下的道理,只是一个包含两个。《易经》便只说到八个地方就停止了。《洪范》说得十数个地方就停止了。五行五个,便有十个:甲乙便是两个木,

成双字。『炎上』者,上字当作上声;『润下』者,下字当作去声,亦此意。」

译成双字。“炎上”的“上”字应读作上声;“润下”的“下”字应读作去声,也是这个意思。

「金曰从革」,一从一革,互相变而体不变。且如银,打一只盏,便是从;更要别打作一件家事,便是革。依旧只是这物事,所以云体不变。

  「从革作辛」,是其气割辣。「曲直作酸」,今以两片木相擦则齿酸,是其验也。

  问:「视听言动,比之洪范五事,动是『貌』字否?如『动容貌』之谓。」曰:「思也在这里了。『动容貌』是外面底,心之动便是思。」又问五行比五事。曰:「曾见吴仁杰说得也顺。它云,貌是水,言是火,视是木,听是金,思是土。将庶征来说,便都顺。」问:「貌如何是水?」曰:「它云,貌是湿润底,便是水,故其征便是『肃,时雨若』。洪范乃是五行之书,看得它都是以类配得。到五福、六极,也是配得,但是略有不齐。」问:「皇极五福,即是此五福否?」曰:「便只是这五福。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敛底,即是尽得这五事。以此锡庶民,便是使民也尽得此五事。尽得五事,便有五福。」

  问五行所属。曰:僩录云:「问:『形质属土?』曰:『从前如此说。』」「旧本谓雨属木,旸属金,及与五事相配,皆错乱了。吴斗南说雨属水,旸属火,燠属木,寒属金,风属土。看来雨只得属水自分晓,如何属木?」问:「寒如何属金?」曰:「他讨得证据甚好。左传云:『金寒玦离。』又,貌言视听思,皆是以次相属。」问:「貌如何属水?」曰:「容貌须光泽,故属水;言发于气,故属火;眼主肝,故属木;金声清亮,故听属金。」问:「凡上四事,皆原于思,亦犹水火木金皆出于土也。」曰:「然。」又问:「礼如何属火?」曰:「以其光明。」问:「义之属金,以其严否?」曰:「然。」

  「视曰明」,是视而便见之谓明;「听曰聪」,是听而便闻之谓聪;「思曰睿」,是思而便通之谓睿。

  伯模云:「老苏着洪范论,不取五行传;而东坡以为汉儒五行传不可废。此亦自是。既废,则后世有忽天之心。」先生曰:「汉儒也穿凿。如五事,一事错,则皆错,如何却云听之不聪,则某事应?貌之不恭,则某事应。」

  「五皇极」,只是说人君之身,端本示仪于上,使天下之人则而效之。圣人固不可及,然约天下而使之归于正者,如「皇则受之」,「则锡之福」也。所谓「遵王之义」,「遵王之道」者,天下之所取法也。人君端本,岂有他哉?修于己而已。一五行,是发原处;二五事,是总持处;八政,则治民事;五纪,则协天运也;六三德,则施为之撙节处;七稽疑,则人事已至,而神明其德处;庶征,则天时之征验也;五福、六极,则人事之征验也。其本皆在人君之心,其责亦甚重矣。「皇极」,非说大中之道。若说大中,则皇极都了,五行、五事等皆无归着处。又云:「便是『笃恭而天下平』之道。天下只是一理;圣贤语言虽多,皆是此理。如尚书中洛诰之类,有不可晓处多。然间有说道理分晓处,不须训释,自然分明。如云『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肆惟王其疾敬德』,『不敢替厥义德』等语是也。」[莹田-玉]录详见下。

  「皇极」二字,皇是指人君,极便是指其身为天下做个样子,使天下视之以为标准。「无偏无党」以下数语,皆是皇之所建,皆无偏党好恶之私。天下之人亦当无作好作恶,便是「遵王之道」,「遵王之路」,皆会归于其极,皆是视人君以为归。下文「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说得自分晓。「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则许多道理尽在此矣。但缘圣人做得样子高大,人所难及,而不可以此尽律天下之人,虽「不协于极」,但「不罹于咎」者,皇亦受之。至于「而康而色」,自言「好德」者,亦锡之福。极,不可以「大中」训之,只是前面五行、五事、八政、五纪是已,却都载在人君之身,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处;五事是操持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就中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便

译“金曰从革”,一个“从”字,一个“革”字,是互相变化而本体不变。比如银子,打成一只盏,就是“从”;再另外打成一件家用器物,就是“革”。依旧还是这同一件东西,所以说本体不变。

“从革作辛”,是它的气味辛辣。“曲直作酸”,现在用两片木头互相摩擦就会使牙齿发酸,这就是验证。

问:“视听言动,与《洪范》五事相比,‘动’是不是对应‘貌’字?比如‘动容貌’的意思。”回答说:“‘思’也在这里面了。‘动容貌’是外在的表现,心的活动就是‘思’。”又问五行与五事的对应关系。回答说:“曾见吴仁杰说得也通顺。他说,貌是水,言是火,视是木,听为金,思是土。用‘庶征’来对应,就都通顺了。”问:“貌为什么是水?”回答说:“他说,貌是湿润的,所以是水,因此它的征兆就是‘肃,时雨若’。《洪范》本是讲五行的书,可以看出它都是按类别配对的。到了五福、六极,也是配对的,只是略微有些不齐整。”问:“皇极中的五福,就是这五福吗?”回答说:“就是这五福。比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敛’的意思,就是尽善尽美地做到这五事。以此赐给百姓,就是让百姓也尽善尽美地做到这五事。尽善尽美地做到五事,就有五福。”

问五行所属。回答说:僩的笔录记载:“问:‘形质属于土吗?’回答说:‘从前是这样说的。’”旧本认为雨属木,旸属金,等到与五事相配,都错乱了。吴斗南说雨属水,旸为火,燠属木,寒属金,风为土。看来雨只能属于水自己才清楚,怎么能属于木呢?问:“寒为什么属于金?”回答说:“他找到的证据很好。《左传》说:‘金寒玦离。’另外,貌、言、视、听、思,都是依次相属的。”问:“貌为什么属于水?”回答说:“容貌需要光泽,所以属于水;言语发于气息,所以属于火;眼睛主管肝脏,所以属于木;金的声音清亮,所以听属于金。”问:“以上四事,都源于思,也就像水、火、木、金都出于土一样。”回答说:“是的。”又问:“礼为什么属于火?”回答说:“因为它光明。”问:“义属于金,是因为它严厉吗?”回答说:“是的。”

“视曰明”,是看了就能看见叫做明;“听曰聪”,是听了就能听见叫做聪;“思曰睿”,是思考就能通达叫做睿。

伯模说:“老苏写《洪范论》,不采纳五行传;而东坡认为汉儒的五行传不可废弃。这也是对的。如果废弃了,后世就会有轻视天道的心理。”先生(朱熹)说:“汉儒也穿凿附会。比如五事,一事错了,就全都错了,怎么能说听得不聪,就有什么事应验呢?貌不恭敬,就有什么事应验呢?”

“五皇极”,只是说人君自身,端正根本,在上显示仪范,使天下的人效法他。圣人固然不可企及,但约制天下使之归于正道的人,比如“皇则受之”,“则锡之福”等。所谓“遵王之义”,“遵王之道”,是天下所取法的。人君端正根本,难道还有别的吗?修养自身罢了。一五行,是发源之处;二五事,是总持之处;八政,则是治理民事;五纪,则是协调天运;六三德,则是施行的节制之处;七稽疑,则是人事已至,而神明其德之处;庶征,则是天时的征验;五福、六极,则是人事的征验。它们的根本都在人君的心,责任也很重了。“皇极”,不是说大中之道。如果说大中,那么皇极就都完了,五行、五事等都没有归宿了。又说:“就是‘笃恭而天下平’的道理。天下只是一个理;圣贤言语虽多,都是这个理。比如《尚书》中《洛诰》之类,有很多不可理解的地方。但间或有说道理分晓处,不需要训释,自然分明。比如‘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肆惟王其疾敬德’,‘不敢替厥义德’等语就是。”[莹田-玉]录详见下文。

“皇极”二字,皇是指人君,极便是指他自身为天下做个样子,使天下人视之为标准。“无偏无党”以下几句话,都是皇所建立的,都没有偏私好恶之私。天下的人也不应有好恶之私,就是“遵王之道”,“遵王之路”,都会归于其极,都是视人君为归宿。下文“是彝是训,于帝其训”,“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说得十分清楚。“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则许多道理尽在其中了。只是因为圣人做得样子高大,人所难及,而不能用这个来完全约束天下的人,虽然“不协于极”,但“不罹于咎”的,皇也接受他。至于“而康而色”,自己说“好德”的,也赐给他福。极,不可以“大中”来训释,只是前面五行、五事、八政、五纪而已,却都载于人君之身,包括尽了。五行是发源之处;五事是操持之处;八政是修人事;五纪是顺天道;其中又以五事为主。视明听聪,便

是建极,如明如聪,只是合恁地。三德,亦只是就此道理上为之权衡,或放高,或捺低,是人事尽了。稽疑,又以卜筮参之。若能建极,则推之于人,使天下皆享五福;验之于天,则为休征。若是不能建极,则其在人事便为六极,在天亦为咎征。其实都在人君身上,又不过「敬用五事」而已,此即「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以是观之,人君之所任者,岂不重哉!如此,则九畴方贯通为一。若以「大中」言之,则九畴散而无统。大抵诸书初看其言,若不胜其异,无理会处;究其指归,皆只是此理。如召诰中,其初说许多言语艰深难晓,却紧要处,只是「惟王不可不敬德」而已。

译所谓建立至极的准则,做到视听清明,只是应当如此罢了。三种德行,也不过是在这个道理上进行权衡,有时抬高,有时压低,这是人事已经尽力了。考察疑难之事,又用占卜来参验。如果能够建立至极的准则,那么推广到人事上,就能使天下人都享有五种福分;验证于天象上,就表现为吉祥的征兆。如果不能建立至极的准则,那么在人事上就会表现为六种灾祸,在天象上也会表现为凶险的征兆。其实这些都取决于人君自身,也不过是“恭敬地运用五事”罢了,这就是“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意思。由此看来,人君所承担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这样,九类治国大法才能贯通成为一个整体。如果只用“大中”来解释,那么九类大法就会分散而没有统领。大体上,各种典籍初看其言辞,似乎差异极大,让人无法理解;探究其主旨,都只是这个道理。比如《召诰》中,起初说了许多艰深难懂的话,但关键之处,不过是“君王不可不敬德”罢了。

问:「先生言『皇极』之『极』不训中,只是标准之义。然『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亦有中意。」曰:「只是个无私意。」问:「『准标之义』如何?」曰:「此是圣人正身以作民之准则。」问:「何以能敛五福?」曰:「当就五行、五事上推究。人君修身,使貌恭,言从,视明,听聪,思睿,则身自正。五者得其正,则五行得其序;以之稽疑,则『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在庶征,则有休征,无咎征。和气致祥,有仁寿而无鄙夭,便是五福;反是则福转为极。陆子静荆门军晓谕乃是敛六极也!」

  先生问曹:「寻常说『皇极』如何?」曹云:「只说作『大中』。」曰:「某谓不是『大中』。皇者,王也;极,如屋之极;言王者之身可以为下民之标准也。貌之恭,言之从,视明听聪,则民观而化之,故能使天下之民『无有作好,而遵王之道;无有作恶,而遵王之路』;王者又从而敛五者之福,而锡之于庶民。敛者,非取之于外,亦自吾身先得其正,然后可以率天下之民以归于正,此锡福之道也。」

  中,不可解做极。极无中意,只是在中,乃至极之所,为四向所标准,故因以为中。如屋极,亦只是在中,为四向所准。如建邦设都以为民极,亦只是中天下而立,为四方所标准。如「粒我蒸民,莫匪尔极」,来牟岂有中意!亦只是使人皆以此为准。如北极,如宸极,皆然。若只说中,则殊不见极之义矣。

  「皇极」,如「以为民极」。标准立于此,四方皆面内而取法。皇,谓君也;极,如屋极,阴阳造化之总会枢纽。极之为义,穷极极至,以上更无去处。

  「极,尽也。」先生指前面香桌:「四边尽处是极,所以谓之四极。四边视中央,中央即是极也。尧都平阳,舜都蒲阪,四边望之,一齐看着平阳蒲阪。如屋之极,极高之处,四边到此尽了,去不得,故谓之『极』。宸极亦然。至善亦如此。应于事到至善,是极尽了,更无去处。『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书之『皇极』,亦是四方所瞻仰者。皇,有训大处,惟『皇极』之『皇』不可训大。皇,只当作君,所以说『遵王之义,遵王之路』,直说到后面『以为天下王』,其意可见。盖『皇』字下从『王』。」

  今人将「皇极」字作「大中」解了,都不是。「皇建其有极」不成是大建其有中;「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不成是时人斯其惟大之中!皇,须是君;极,须是人君建一个表仪于上。且如北极是在天中,唤作北中不可;屋极是在屋中,唤作屋中不可。人君建一个表仪于上,便有肃、乂、哲、谋、圣之应。五福备具,推以与民;民皆从其表仪,又相与保其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言人君建此表仪,又须知天下有许多名色人,须逐一做道理处着始得。于是有「念之」,「受之」,「锡之福」之类,随其人而区处之。大抵「皇极」是建立一个表仪后,又有广大含容,区处周备底意思。尝疑「正人」「正」字,只是中常之人,此等人须是富,方可与为善,与「无常产有常心」者有异。「有能、有为」,是有才之人;「有猷、有为、有守」,是有德之人。「无偏无陂」以下,只是反复歌咏。若细碎解,都不成道理。

  东坡书传中说得「极」字亦好。

  「无有作好」,「无有作恶」,谓好所当好,恶所当恶,不可作为耳。

  问:「箕子陈洪范,言『彝伦攸叙』。见事事物物中,得其伦理,则无非此道。非道便无伦理。」曰:「固是。曰『王道荡荡』,又曰『王道平平』;曰『无党无偏』,又曰『无偏无党』,只是一个道,如何如此反复说?只是要得人反复思量入心来,则自有所见矣。」

  「会其有极,归其有极」,「会」、「归」字无异义,只是重迭言之。与既言「无偏无党」又言「无党无偏」,无别说也。

  符叙舜功云:「象山在荆门,上元须作醮,象山罢之。劝谕邦人以福不在外,但当求之内心。于是日入道观,设讲座,说『皇极』

译问:“先生曾说‘皇极’的‘极’不解释为‘中’,只是标准的意思。然而‘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也有‘中’的意思。”回答说:“这只是指没有私意。”问:“‘标准’的意思是怎样的?”回答说:“这是圣人端正自身,作为百姓的准则。”问:“为什么能汇聚五福?”回答说:“应当在五行、五事上去推究。君主修身,使容貌恭敬,言语顺从,视物明察,听觉聪敏,思虑睿智,那么自身自然端正。这五者得到端正,那么五行就得到秩序;用它来考察疑难,那么‘龟卜顺从,蓍筮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在征验方面,就有吉祥的征验,没有灾祸的征验。和气招致吉祥,有仁爱长寿而没有鄙陋夭折,这就是五福;反之则福转化为极灾。陆子静在荆门军的晓谕,乃是汇聚六极!”

先生问曹:“平常说‘皇极’是怎样的?”曹说:“只解释为‘大中’。”先生说:“我认为不是‘大中’。皇,就是王;极,就像屋脊的最高处;是说君王的自身可以作为百姓的标准。容貌恭敬,言语顺从,视物明察、听觉聪敏,那么百姓观察而受感化,所以能使天下的百姓‘没有私人的喜好,而遵循王者的道;没有私人的厌恶,而遵循王者的路’;君王又从而汇聚这五者的福,而赐给百姓。汇聚,不是从外部获取,也是自己先得到端正,然后才可以率领天下的百姓归于端正,这就是赐福的道理。”

“中”,不能解释为“极”。“极”没有“中”的意思,只是处于中间,乃至达到极致的地方,作为四方所效法的标准,所以因此称为“中”。就像屋脊,也只是在中间,作为四方所效法的标准。比如建立邦国设置都城作为百姓的标准,也只是在天下中央而立,作为四方所效法的标准。比如“养育我的众民,没有不是以你为标准”,麦子难道有“中”的意思吗!也只是让人都以此为准则。比如北极,比如宸极,都是这样。如果只说“中”,就完全看不出“极”的含义了。

“皇极”,就像“作为百姓的标准”。标准立在这里,四方都面向内部而取法。皇,指君主;极,像屋脊,是阴阳造化的总会枢纽。“极”的含义,是穷尽极致,以上再也没有去处。

“极,就是尽。”先生指着前面的香桌说:“四边尽头处是极,所以称为四极。四边看中央,中央就是极。尧定都平阳,舜定都蒲阪,四边望过去,一齐看着平阳、蒲阪。就像屋脊,极高的地方,四边到这里尽了,去不得,所以称为‘极’。宸极也是这样。至善也是如此。应对事情达到至善,是极尽了,再没有去处。‘所以君子没有不用其极的’。《尚书》的‘皇极’,也是四方所瞻仰的。皇,有解释为大的地方,只有‘皇极’的‘皇’不能解释为大。皇,只应当作君主,所以说‘遵循王的义,遵循王的路’,一直说到后面‘作为天下的王’,其意思可见。大概‘皇’字下面从‘王’。”

现在的人把“皇极”解释为“大中”,都不对。“皇建其有极”难道是大建其有中吗;“时人斯其惟皇之极”,难道是时人斯其惟大之中吗!皇,必须是君主;极,必须是君主在上面建立一个表仪。况且北极是在天中,叫作北中不行;屋脊是在屋中,叫作屋中不行。君主在上面建立一个表仪,就有肃、乂、哲、谋、圣的感应。五福具备,推恩给百姓;百姓都跟随这个表仪,又互相保全这个表仪。下文“凡厥庶民”以下,说君主建立这个表仪,又须知天下有许多名色的人,必须逐一做道理处置才行。于是有“念之”、“受之”、“赐之福”之类,随着其人而区别处置。大抵“皇极”是建立一个表仪后,又有广大含容,处置周备的意思。我曾怀疑“正人”的“正”字,只是中常之人,这种人必须是富的,才可以与他为善,与“无常产有常心”的人有区别。“有能、有为”,是有才的人;“有猷、有为、有守”,是有德的人。“无偏无陂”以下,只是反复歌咏。如果细碎解释,都不成道理。

东坡《书传》中解释“极”字也很好。

“无有作好”,“无有作恶”,是说喜好所当喜好的,厌恶所当厌恶的,不可以作为私意罢了。

问:“箕子陈述洪范,说‘彝伦攸叙’。看到事事物物中,得到其伦理,那么无非此道。非道便无伦理。”回答说:“固然是。说‘王道荡荡’,又说‘王道平平’;说‘无党无偏’,又说‘无偏无党’,只是一个道,为什么如此反复说?只是要让人反复思量入心来,自然有所见罢了。”

“会其有极,归其有极”,“会”、“归”字没有不同义,只是重叠言之。与既说“无偏无党”又说“无党无偏”,没有别的说法。

符叙舜功说:“象山在荆门,上元必须作醮,象山罢免了它。劝谕百姓福不在外,只当求之于内心。于是每天进入道观,设讲座,讲‘皇极’”

,令邦人聚听之。次日,又画为一图以示之。」先生曰:「人君建极,如个标准。如东方望也如此,西方望也如此,南方望也如此,北方望也如此。莫不取则于此,如周礼『以为民极』,诗『维民之极』,『四方之极』,都是此意。中固在其间,而极不可以训中。汉儒注说『中』字,只说『五事之中』,犹未为害,最是近世说『中』字不是。近日之说,只要含胡苟且,不分是非,不辨黑白,遇当做底事,只略略做些,不要做尽。此岂圣人之意!」又云:「洪范一篇,首尾都是归从『皇极』上去。盖人君以一身为至极之标准,最是不易。又须『敛是五福』,所以敛聚五福,以为建极之本。又须是敬五事,顺五行,厚八政,协五纪,以结裹个『皇极』。又须乂三德,使事物之接,刚柔之辨,须区处教合宜。稽疑便是考之于神,庶征是验之于天,五福是体之于人。这下许多,是维持这『皇极』。『正人』,犹言中人,是平平底人,是有常产方有常心底人。」又云:「今人读书麤心大胆,如何看得古人意思。如说『八庶征』,这若不细心体识,如何会见得。『肃,时雨若。』肃是恭肃,便自有滋润底意思,所以便说时雨顺应之。『乂,时旸若。』乂是整治,便自有开明底意思,所以便说时旸顺应之。『哲,时燠若。』哲是普照,便自有和暖底意思。『谋,时寒若。』谋是藏密,便自有寒结底意思。『圣,时风若。』圣则通明,便自有爽快底意思。」符云:「谋自有显然着见之谋,圣是不可知之妙,不知于寒于风,果相关否?」曰:「凡看文字,且就地头看,不可将大底便来压了。箕子所指『谋』字,只是且说密谋意思;『圣』,只是说通明意思;如何将大底来压了便休!如说吃枣,固是有大如瓜者;且就眼下说,只是常常底枣。如煎药合用枣子几个,自家须要说枣如瓜大,如何用得许多!人若心下不细,如何读古人书。洪范庶征固不是定如汉儒之说,必以为有是应必有是事。多雨之征,必推说道是某时做某事不肃,所以致此。为此必然之说,所以教人难尽信。但古人意精密,只于五事上体察是有此理。如荆公,又却要一齐都不消说感应,但把『若』字做『如似』字义说,做譬喻说了,也不得。荆公固是也说道此事不足验,然而人主自当谨戒。如汉儒必然之说固不可,如荆公全不相关之说,亦不可。古人意思精密,恐后世见未到耳。」因云:「古人意思精密,如易中八字『刚柔、终始、动静、往来』,只这七八字,移换上下添助语,此多少精微有意味!见得彖、象极分明。」

译(君王)让国人聚集在一起聆听。第二天,又画了一幅图来展示给他们看。」先生说:「人君建立中正的准则,就像这个标准一样。从东方看是这样,从西方看也是这样,从南方看是这样,从北方看也是这样。没有不以此为法则的,就像《周礼》所说的‘作为百姓的准则’,《诗经》所说的‘作为百姓的准则’、‘四方的准则’,都是这个意思。‘中’固然包含在其中,但‘极’不能解释为‘中’。汉代儒者注解‘中’字,只说是‘五事之中’,这还没有造成危害,最错误的是近世对‘中’字的解说。近代的说法,只求含糊苟且,不分是非,不辨黑白,遇到该做的事,只是略微做一点,不做彻底。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又说:「《洪范》这一篇,从头到尾都是归结到‘皇极’上去。因为人君以自身作为至极的标准,是最不容易的。又必须‘汇聚五福’,所以汇聚五福,作为建立极道的根本。又必须恭敬五事,顺应五行,充实八政,协调五纪,以此来完善这个‘皇极’。又必须运用三德,使事物的接触、刚柔的区别,都必须安排得当。‘稽疑’就是向神明考察,‘庶征’就是向天象验证,‘五福’就是在人身上体现。下面这些,都是用来维持这个‘皇极’的。‘正人’,也就是平常人,是有固定产业因而有固定心志的人。」又说:「现在的人读书粗心大胆,怎么能体会古人的意思。比如说到‘八种常兆’,如果不细心体会认识,怎么能看得出来。‘肃,时雨若。’肃是恭敬严肃,自然就有滋润的意思,所以说及时降雨顺应它。‘乂,时旸若。’乂是整治,自然就有开明的意思,所以说及时晴朗顺应它。‘哲,时燠若。’哲是普照,自然就有和暖的意思。‘谋,时寒若。’谋是藏密,自然就有寒凝的意思。‘圣,时风若。’圣是通明,自然就有爽快的意思。」符说:‘谋自然有显而易见之谋,圣是不可知的妙用,不知道与寒与风,果真相关吗?’先生说:‘凡是看文字,且就字面意思看,不可用大的概念来压制。箕子所指的‘谋’字,只是暂且说密谋的意思;‘圣’,只是说通明的意思;怎么能用大的概念来压制就完了呢!比如说到吃枣,固然有像瓜一样大的;但就眼前来说,只是平常的枣。比如煎药需要几个枣子,自己必须说枣像瓜那么大,怎么能用那么多呢!人如果心思不细致,怎么能读古人的书。《洪范》的常兆固然不是像汉代儒者所说的那样,必定认为有这种感应就一定有这种事。多雨的征兆,必定推说是某时做了某事不恭敬,所以导致这样。因为这种必然的说法,所以让人难以完全相信。但古人的意思精密,只是在五事上体察是有这种道理的。比如王安石,却又认为一概都不必说感应,把‘若’字当作‘如似’的意思说,当作譬喻来说,也不对。王安石固然也说过此事不足以验证,然而人君自当谨慎戒惧。像汉代儒者必然的说法固然不可取,像王安石完全无关的说法,也不可取。古人的意思精密,恐怕后世的人见识不到罢了。」于是说:‘古人的意思精密,比如《易经》中的八个字‘刚柔、终始、动静、往来’,只是这七八个字,移换上下添加助词,这其中有多少精微的意味!可以看出《彖传》、《象传》极其分明。’

三衢夏唐老作九畴图,因执以问。读未竟,至所谓「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遂指前图子云:「此乃人为,安得而皆天也!洪范文字最难作,向来亦将天道人事分配为之,后来觉未尽,遂已之。直是难以私意安排。若只管外边出意推将去,何所不可,只是理不如此。苏氏以皇极之建,为雨、旸、寒、燠、风之时,皇极不建则反此。汉儒之说尤疏,如以五般皇极配庶征,却外边添出一个皇极,或此边减却一个庶征。自增自损,皆出己意。然此一篇文字极是不齐整,不可晓解。如『五福』对『六极』:『一曰寿』,正对『凶短折』;『二曰富』,正对『贫』,『三曰康宁』对『疾与弱』,皆其类也。『攸好德』却对『恶』,参差不齐,不容布置。如曰『敛时五福,锡厥庶民』,不知如何敛?又复如何锡?此只是顺五行,不违五事,自己立标准以示天下,使天下之人得以观感而复其善尔。今人皆以『皇极』为『大中』,最无义理。如汉儒说『五事之中』,固未是,犹似胜此。盖皇者,君之称也。如『皇则受之』,『皇建其极』之类,皆不可以『大』字训『皇』字。『中』亦不可以训『极』。『极』虽有『中』底意思,但不可便以为『中』,只训得『至』字。如『北极』之『极』,『以为民极』之『极』,正是『中天下而立』之意。谓四面凑合,至此更无去处。今即以『皇极』为『大中』者,更不赏善,亦不罚恶,好善恶恶之理,都无分别,岂理也哉!」

  「强弗友」,以刚克之;「燮友」,柔克之,此治人也。资质沈潜,以刚克之;资质高明,以柔克之,此治己也。

  「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克,治也。言人资质沈潜者,当以刚克之;资质高明者,当以柔治之。此说为胜。

  「衍忒。」衍,疑是过多剩底意思;忒,是差错了。

  洪范却可理会天人相感。庶征可验,以类而应也。秦时六月皆冻死人。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多些子不得,无些子不得。

  「王省惟岁」,言王之所当省者,一岁之事,卿士所省者,一月之事。以下皆然。

  问「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曰:「此但言职任之大小如此。」又问:「『庶民惟星』一句解不通,并下文『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意亦不贯。」曰:「『家用不宁』以上,自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说起星,文意似是两段云云。」又问「箕星好风,毕星好雨」。曰:「箕,只是簸箕。以其簸扬而鼓风,故月宿之则风。古语云:『月宿箕,风扬沙。』毕是叉网,漉鱼底叉子;又,鼎中漉肉叉子,亦谓之毕。凡以毕漉鱼肉,其汁水淋漓而下若雨然,毕星名义盖取此。今毕星上有一柄,下开两叉,形状亦类毕,故月宿之则雨。汉书谓月行东北入轸,若东南入箕则风。所以风者,盖箕是南方,属巽,巽为风,所以好风。恐未必然。」

  「庶民惟星」,庶民犹星也。

  问「五福、六极」。曰:「民之五福,人君当向之;民之六极,人君当畏之。」

  「五福六极」,曾子固说得极好。洪范,大概曾子固说得胜如诸人。

  凶:短,折。两事。恶、弱。恶是自暴,弱是自弃。

  旅獒

  「近诸孙将旅獒来读。是时武王已八十余岁矣。太保此书谆谆如教小儿相似。若自后世言之,则为非所宣言,不尊君矣。」铢问:「『人不易物』之『易』,合如字,合作去声?」曰:「看上文意,则当作如字读。但『德盛不狎侮』又难说。」又问:「『志以道宁,言以道接』,『接』字如何?」曰:「接者,酬应之谓,言当以道酬应也。」志,我之志;言,人之言。

  「人不易物,惟德其物」,易,改易也。言人不足以易物,惟德足以易物,德重而人轻也。人,犹言位也,谓居其位者。如宝玉虽贵,若有人君之德,则所锡赉之物斯足贵;若无其德,则虽有至宝以锡诸侯,亦不足贵也。

  金縢

  林闻一问:「周公代武王之死,不知亦有此理否?」曰:「圣人为之

译三衢人夏唐老绘制了《九畴图》,拿着它来询问。我还没读完,读到所谓“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时,便指着前面的图对夏云说:“这是人为的,怎么能说都是天意呢!《洪范》的文字最难解读,以前我也曾将天道与人事分配对应,后来觉得不够完善,就放弃了。实在是难以凭私意去安排。如果只是一味从外部推演,什么不能说呢?只是道理并非如此。苏氏认为‘皇极’的建立,就是雨、晴、寒、暖、风适时;‘皇极’不建立,就会相反。汉代儒者的说法尤其疏漏,比如用五种‘皇极’去配‘庶征’,却在外面多添出一个‘皇极’,或者在这边少掉一个‘庶征’。自己增加或减少,都出于己意。然而这篇文字极不整齐,难以理解。比如‘五福’对‘六极’:‘一曰寿’,正对‘凶短折’;‘二曰富’,正对‘贫’;‘三曰康宁’对‘疾与弱’,都是这类对应。‘攸好德’却对‘恶’,参差不齐,不容安排。如果说‘敛时五福,锡厥庶民’,不知怎么‘敛’?又怎么‘锡’?这不过是顺应五行,不违背五事,自己树立标准来昭示天下,使天下人得以观感而恢复善性罢了。现在的人都把‘皇极’解释为‘大中’,最没有义理。像汉儒说‘五事之中’,固然不对,但似乎还胜过这种说法。因为‘皇’是君主的称呼。像‘皇则受之’、‘皇建其极’之类,都不能用‘大’字来解释‘皇’字。‘中’也不能用来解释‘极’。‘极’虽然有‘中’的意思,但不能直接当作‘中’,只能解释为‘至’。像‘北极’的‘极’,‘以为民极’的‘极’,正是‘中天下而立’的意思。说是四面凑合,到这里就没有去处了。现在如果把‘皇极’当作‘大中’,那么就不赏善,也不罚恶,好善恶恶的道理,都没有分别,这合乎情理吗!”

“强弗友”,用刚强去克制;“燮友”,用柔和去克制,这是治理他人。资质沉潜,用刚强去克制;资质高明,用柔和去克制,这是修养自己。

“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克,就是治理。说资质沉潜的人,应当用刚强去治理;资质高明的人,应当用柔和去治理。这种说法更好。

“衍忒。”衍,大概是过多、多余的意思;忒,是差错。

《洪范》可以推究天人相感。‘庶征’可以验证,因为同类相应。秦朝时六月都冻死了人。

“一极备凶,一极无凶。”多一点也不行,少一点也不行。

“王省惟岁”,是说君王应当省察的,是一年的事务;卿士应当省察的,是一个月的事务。以下都是这样。

问:“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曰”。回答说:“这只是说职任的大小如此。”又问:“‘庶民惟星’一句解释不通,并且下文‘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意思也不连贯。”回答说:“‘家用不宁’以上,已经总结了上文,下文却又说起星,文意似乎是两段。”又问“箕星好风,毕星好雨”。回答说:“箕,只是簸箕。因为它簸扬而鼓风,所以月亮宿在那里就起风。古语说:‘月宿箕,风扬沙。’毕是叉网,捞鱼的叉子;又,鼎中捞肉的叉子,也叫毕。凡是用毕捞鱼肉,汁水淋漓而下像雨一样,毕星的名义大概取自这里。现在毕星上面有一个柄,下面张开两叉,形状也像毕,所以月亮宿在那里就下雨。《汉书》说月亮行经东北进入轸宿,如果东南进入箕宿就起风。之所以起风,是因为箕在南方,属巽卦,巽为风,所以好风。恐怕未必如此。”

“庶民惟星”,庶民就像星星一样。

问:“五福、六极”。回答说:“百姓的五福,君主应当向往;百姓的六极,君主应当畏惧。”

“五福六极”,曾子固说得极好。《洪范》大概曾子固说得胜过其他人。

凶:短,折。这是两件事。恶、弱。恶是自暴,弱是自弃。

旅獒

“近来孙子将《旅獒》拿来读。这时武王已经八十多岁了。太保这篇文章谆谆教导,像教小孩一样。如果从后世来说,这就是不该宣扬的,不尊重君主了。”铢问:“‘人不易物’的‘易’,应该读如字,还是读去声?”回答说:“看上文的意思,应该读如字。但‘德盛不狎侮’又难解释。”又问:“‘志以道宁,言以道接’,‘接’字怎么解释?”回答说:“接,就是酬应的意思,说言语应当以道来酬应。”志,是我的志向;言,是别人的言语。

“人不易物,惟德其物”,易,是改易的意思。说人不足以改易事物,只有德足以改易事物,德重而人轻。人,是说居其位的人。比如宝玉虽然珍贵,如果有君主的德,那么所赏赐的东西就足够珍贵;如果没有那种德,那么即使有至宝赏赐给诸侯,也不足以珍贵。

金縢

林闻一问:“周公代替武王死,不知也有这样的道理吗?”回答说:“圣人这样做……”

,亦须有此理。」

  「是有丕子之责于天。」责,如「责侍子」之「责」。周公之意云,设若三王欲得其子服事于彼,则我多才多艺,可以备使令,且留武王以镇天下也。

译也必须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上天对武王有要求他留下儿子侍奉的责任。」责,如同「责侍子」中的「责」。周公的意思是说,假使三王想要得到武王的儿子去侍奉他们,那么我多才多艺,可以供他们差遣,并且留下武王来镇守天下。

成王方疑周公,二年之间,二公何不为周公辨明?若天不雷电以风,二公终不进说矣。当是时,成王欲诮周公而未敢。盖周公东征,其势亦难诮他。此成王虽深疑之,而未敢诮之也。若成王终不悟,周公须有所处矣。

  问:「周公作鸱鸮之诗以遗成王,其辞艰苦深奥,不知成王当时如何理会得?」曰:「当时事变在眼前,故读其诗者便知其用意所在。自今读之,既不及见当时事,所以谓其诗难晓。然成王虽得此诗,亦只是未敢诮公,其心未必能遂无疑。及至雷风之变,启金縢之书后,方始释然开悟。」先生却问必大曰:「成王因何知有金縢后去启之?」必大曰:「此二公赞之也。」又问:「二公何故许时不说?若雷不响,风不起时,又如何?」必大曰:「闻之吕大着云:『此见二公功夫处。二公在里面调护,非一日矣,但他人不得而知耳。』」曰:「伯恭爱说一般如此道理。」必大问:「其说毕竟如何?」曰:「是时周公握了大权,成王自是转动周公未得。便假无风雷之变,周公亦须别有道理。」李怀光反,其子璀告德宗曰:「臣父能危陛下,陛下不能制臣父。」借此可见当时事势。然在周公之事,则不过使成王终于省悟耳。

  书中可疑诸篇,若一齐不信,恐倒了六经。如金縢亦有非人情者,「雨,反风,禾尽起」,也是差异。成王如何又恰限去启金縢之书?然当周公纳策于匮中,岂但二公知之?盘庚更没道理。从古相传来,如经传所引用,皆此书之文,但不知是何故说得都无头。且如今告谕民间一二事,做得几句如此,他晓得晓不得?只说道要迁,更不说道自家如何要迁,如何不可以不迁。万民因甚不要迁?要得人迁,也须说出利害,今更不说。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说得散漫,直从苗民蚩尤为始作乱说起?若说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于孔氏者多分明易晓,出于伏生者都难理会?

  大诰

  大诰一篇不可晓。据周公在当时,外则有武庚管蔡之叛,内则有成王之疑,周室方且岌岌然。他作此书,决不是备礼苟且为之,必欲以此耸动天下也。而今大诰大意,不过说周家辛苦做得这基业在此,我后人不可不有以成就之而已。其后又却专归在卜上,其意思缓而不切,殊不可晓。

  因言武王既克纣,武庚、三监及商民畔,曰:「当初纣之暴虐,天下之人胥怨,无不欲诛之。及武王既顺天下之心以诛纣,于是天下之怨皆解,而归周矣。然商之遗民及与纣同事之臣,一旦见故主遭人杀戮,宗社为墟,宁不动心!兹固畔心之所由生也。盖始苦于纣之暴而欲其亡,固人之心。及纣既死,则怨已解,而人心复有所不忍,亦事势人情之必然者。又况商之流风善政,毕竟尚有在人心者。及其顽民感纣恩意之深,此其所以畔也。云云。后来乐毅伐齐,亦是如此。」

  「王若曰」,「周公若曰」,「若」字只是一似如此说底意思,如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盖或宣道德意者敷演其语,或纪录者失其语而追记其意如此也。

  书中「弗吊」字,只如字读。解者欲训为至,故音的,非也。其义正如诗中所谓「不吊昊天」耳,言不见悯吊于上帝也。

  「棐」字与「匪」字同。据汉书。

  「忱」,「谌」字,只训「信」。「天棐忱」,如云天不可信。

  总论康诰梓材

  康诰梓材洛诰诸篇,煞有不可晓处,今人都自强解说去。伯恭亦自如此看。伯恭说,书自首至尾,皆无一字理会不得。且如书中注家所说,错处极多。如「棐」字,并作「辅」字训,更晓不得。后读汉书,颜师古注云:「匪」、「棐」通用。如书中有「棐」字,止合作「匪」字义。如「率乂于民棐彝」,乃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

  「康诰三篇,此是武王书无疑。其中分明说:『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岂有周公方以成王之命命康叔,而遽述己意而告之乎?决不解如此!五峰吴才老皆说是武王书。只缘误以洛诰书首一段置在康诰之前,故叙其书于

译成王正怀疑周公,在这两年之间,召公和太公为何不为周公辩白?如果上天不降下雷电风雨,召公和太公终究不会进言劝解。当时,成王想责备周公却不敢。因为周公东征,形势上也不便责备他。所以成王虽然深深怀疑周公,却不敢责备他。如果成王始终不醒悟,周公就必须有所处置了。

问:“周公作《鸱鸮》这首诗送给成王,言辞艰苦深奥,不知道成王当时是如何理解的?”回答说:“当时事变就在眼前,所以读这首诗的人便知道他的用意所在。现在读它,既然没有见到当时的事,所以说这首诗难以理解。然而成王虽然得到这首诗,也只是不敢责备周公,他心里未必就能没有疑虑。等到雷电风雨的变故发生,打开金縢之书后,才终于释然醒悟。”先生却问胡安国说:“成王因为什么知道有金縢之书而去打开它?”胡安国说:“这是召公和太公赞成的。”又问:“召公和太公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说?如果雷不响,风不起,又该怎么办?”胡安国说:“听吕大着说:‘这正体现了召公和太公的用心之处。召公和太公在里面调护,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先生说:“吕伯恭喜欢说这类道理。”胡安国问:“他的说法究竟如何?”先生说:“当时周公掌握了大权,成王自然无法调动周公。即使假使没有风雷的变故,周公也必定另有道理。”李怀光反叛,他的儿子李璀告诉唐德宗说:“我父亲能危害陛下,陛下却无法控制我父亲。”借此可以看出当时的事势。然而在周公这件事上,不过是使成王最终醒悟罢了。

书中可疑的各篇,如果一概不信,恐怕会推翻六经。比如《金縢》也有不合人情之处,“下雨,风向反转,禾苗全部挺立”,也很奇怪。成王怎么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去打开金縢之书?然而当周公把策书放入匮中时,难道只有召公和太公知道吗?《盘庚》更没有道理。从古相传下来,像经传所引用的,都是这本书的文字,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得都没有头绪。就像现在告知民间一两件事,写几句这样的话,他们懂不懂?只说要迁徙,更不说自己为什么要迁徙,为什么不可以不迁徙。万民为什么不愿意迁徙?要让人迁徙,也必须说出利害关系,现在却不说。《吕刑》这一篇,为什么穆王说得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说起?如果说都是古人的原文,为什么出于孔子手下的多分明易晓,出于伏生手下的都难以理解?

《大诰》

《大诰》这一篇不可理解。根据周公在当时,外面有武庚、管叔、蔡叔的叛乱,内部有成王的怀疑,周王室正岌岌可危。他写这篇文章,决不是为了备礼而苟且为之,必定是想以此耸动天下。而现在《大诰》的大意,不过说周家辛苦打下这基业在此,我们后人不可不有所成就罢了。其后却又专门归结在占卜上,其意思迟缓而不切中要害,实在不可理解。

接着谈到武王已经攻克商纣,武庚、三监以及商民叛乱,说:“当初商纣的暴虐,天下的人都怨恨,没有不想诛杀他的。等到武王顺应天下人的心愿诛杀了商纣,于是天下的怨恨都化解,而归附周朝了。然而商的遗民以及曾经与商纣同事的臣子,一旦看到旧主被人杀戮,宗庙社稷成为废墟,难道不会动心!这本来就是叛乱之心产生的原因。开始苦于商纣的暴虐而希望他灭亡,这固然是人的常心。等到商纣已经死了,怨恨已经化解,而人心又有所不忍,这也是事势人情的必然。何况商的流风善政,毕竟还有留在人心中的。等到那些顽民感念商纣恩意之深,这就是他们叛乱的原因。等等。后来乐毅伐齐,也是这样。”

“王若曰”,“周公若曰”,“若”字只是好像这样说底意思,像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大概是传达道德意旨的人敷演其语,或者记录者丢失了原话而追记其意如此。

书中“弗吊”二字,只按字面读。解释者想训为“至”,所以音“的”,这是不对的。其义正如诗中所谓“不吊昊天”一样,是说不见上帝怜悯吊唁。

“棐”字与“匪”字相同。根据《汉书》。

“忱”,“谌”字,只训为“信”。“天棐忱”,就像说天不可信。

总论《康诰》《梓材》

《康诰》《梓材》《洛诰》各篇,有很多不可理解的地方,现在的人都强行解说。吕伯恭也自己这样看。吕伯恭说,《尚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理解不了。而且像书中注家所说的,错误极多。比如“棐”字,都作“辅”字训,更理解不了。后来读《汉书》,颜师古注说:“匪”、“棐”通用。像书中有“棐”字,只应作“匪”字义。像“率乂于民棐彝”,乃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

“《康诰》三篇,这无疑是武王的书。其中分明说:‘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哪有周公刚以成王的命令命令康叔,却立刻陈述自己的意思而告诉他的呢?决不会这样!五峰、吴才老都说这是武王的书。只因为误将《洛诰》书首一段放在《康诰》之前,所以叙述其书于

大诰微子之命之后。」问:「如此,则封康叔在武庚未叛之前矣。」曰:「想是同时。商畿千里,纣之地亦甚大,所封必不止三两国。周公使三叔监殷,他却与武庚叛,此是一件大疏脱事。若当时不便平息,模样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说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却在周作宰相;管叔,兄也,却出监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

译《大诰》是在《微子之命》之后发布的。」问:「如果是这样,那么封康叔是在武庚叛乱之前了。」答:「大概是同时进行的。商朝京畿之地方圆千里,纣王的领土也非常广大,所分封的诸侯必然不止两三个国家。周公派三叔去监视殷商,他们却与武庚一起叛乱,这是一件极大的疏忽。如果当时不能迅速平息,局面就会像西晋初年那样。可以想见,武庚日夜去游说引诱三叔,认为周公是弟弟,却在周朝担任宰相;管叔是哥哥,却被派去监视商朝,所以管叔产生了这样不贤的念头。」

唐诰酒诰是武王命康叔之词,非成王也。如「朕其弟,小子封」。又曰:「乃寡兄勖。」犹今人言「劣兄」也。故五峰编此书于皇王大纪,不属成王而载于武王纪也。至若所谓「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至「乃洪大诰治」,自东坡看出,以为非康诰之词。而梓材一篇则又有可疑者。如「稽田垣墉」之喻,却与「无相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以至于「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似洛诰之文,乃臣戒君之词,非酒诰语也。

  康诰

  「惟三月哉生魄」一段,自是脱落分晓。且如「朕弟」、「寡兄」,是武王自告康叔之辞无疑。盖武王,周公康叔同叫作兄。岂应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说话,安得叫武王作「寡兄」,以告其弟乎!盖「寡」者,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之辞也。只被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数句,遂牵引得序来作成王时书。不知此是脱简。且如梓材是君戒臣之辞,而后截又皆是臣戒君之辞。要之,此三篇断然是武王时书。若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及武王。且如今人才说太祖,便须及太宗也。又曰:「某尝疑书注非孔安国作。盖此传不应是东晋方出,其文又皆不甚好,不似西汉时文。」

  问:「『生明』『生魄』如何?」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之载。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在下望之,却见侧边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圆,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眉,渐远则光渐大。且如日在午,月在酉,则是近一远三,谓之弦。至日月相望,则去日十矣。既谓之『既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他本作「冲上」。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世所谓『山河大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远近如前之弦,谓之下弦。至晦,则月与日相沓,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魄加日之上,则日食;在日之后,则无食,谓之晦。朔则日月相并。」又问:「步里客谈所载如何?」曰:「非。」又问:「月蚀如何?」曰:「至明中有暗处,他本作「暗虚」,下同。其暗至微。望之时,月与之正对,无分毫相差。月为暗处所射,故蚀。虽是阳胜阴,毕竟不好。若阴有退避之意,则不至相敌而成蚀也。」

  「庸庸祗祗,威威显民」,此等语既不可晓,只得且用古注。古注既是杜撰,如今便别求说,又杜撰不如他矣。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康叔为周司寇,故一篇多说用刑。此但言「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敢有刑人杀人者。盖言用刑之权止在康叔,不可不谨之意耳。

  酒诰

  徐孟宝问:「扬子云言:『酒诰之篇俄空焉。』」曰:「孔书以巫蛊事不曾传,汉儒不曾见者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然。想扬子云亦不曾见。」

  因论点书,曰:「人说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亦用还他。且如『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古注从『父』字绝句;荆公则就『违』『保』『辟』绝句,敻出诸儒之表。」道夫曰:「更如先儒点『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皆非注家所及。」曰:「然。」

  梓材

  吴才老说,梓材是洛诰中书,甚好。其它文字亦有错乱而移易得出人意表者,然无如才老此样处,恰恰好好。

  尚书句读有长者,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

  召诰洛诰

  问:「周诰辞语艰涩,如何看?」曰:「此等是不可晓。」「林丈说,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窃意当时风俗恁地说话,人便都晓得。

译唐诰、酒诰是武王命令康叔的话,不是成王的。比如“朕其弟,小子封”。又说:“乃寡兄勖。”就像现在人说的“劣兄”一样。所以五峰编这本书在《皇王大纪》中,不归属于成王,而记载在武王的纪事中。至于所谓“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邸于东国洛”,到“乃洪大诰治”,自从苏东坡看出,认为不是康诰的话。而梓材一篇则又有可疑的地方。比如“稽田垣墉”的比喻,却与“无相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以至于“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像是洛诰的文字,乃是臣子告诫君主的言辞,不是酒诰的语言。

康诰

“惟三月哉生魄”这一段,自然是脱落分晓的。况且如“朕弟”、“寡兄”,是武王自告康叔的话无疑。因为武王、周公、康叔同叫作兄。怎么能让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说话,安得叫武王做“寡兄”,来告诉他的弟弟呢!因为“寡”者,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的言辞。只被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几句,遂牵引得序来作成王时的书。不知这是脱简。况且如梓材是君主告诫臣子的言辞,而后截又都是臣子告诫君主的言辞。总之,这三篇断然是武王时的书。若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涉及武王。况且如今人才说太祖,便须及太宗也。又说:“我曾怀疑书注不是孔安国所作。因为此传不应是东晋方才出现,其文又皆不甚好,不似西汉时的文章。”

问:“‘生明’‘生魄’如何?”回答说:“日为魂,月为魄。魄是暗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的载。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承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大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在下面望之,却见侧边了,故见其盈缺不同。有人说月形如饼,不对。笔谈云,月形如弹丸圆,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离日近则光露一眉,渐远则光逐渐变大。况且如日在午,月在酉,则是近一远三谓之弦。到日月相望,则离日十了。既谓之‘既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它光的全貌。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的,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很大,从地四面光起,他本作‘冲上’。其影则地影也。地阻碍日之光,世所谓‘山河大地影’是也。如星也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日光也。自从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的远近如前之弦,谓之下弦。到晦,则月与日相叠,月在日后,光尽体伏了。魄加日之上,则日食;在日之之后,则无食,谓之晦。朔则日月并排。”又问:“步里客谈所载如何?”回答说:“不对。”又问:“月蚀如何?”回答说:“到明中有暗处,他本作‘暗虚’,下同。其暗至微。望的时候,月与之正对,无分毫相差。月被暗处所射,故蚀。虽然是阳胜阴,毕竟不好。若阴有退避的意思,则不至于相敌而成蚀也。”

“庸庸祗祗,威威显民”,这些话语既然不可晓,只得暂且用古注。古注既是杜撰,如今再别求说法,又杜撰不如他了。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说劓刵人,无或劓刵。”康叔为周司寇,故一篇多说用刑。这但言“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敢有刑人杀人者。大概言用刑之权止在康叔,不可不慎重的意思罢了。

酒诰

徐孟宝问:“扬子云言:‘酒诰之篇俄空焉。’”回答说:“孔书以巫蛊事不曾传,汉儒不曾见的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如此。想扬子云也不曾见。”

因论点书,说:“人说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亦用还给他。况且如‘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保,宏父定辟’,古注从‘父’字断句;荆公则就‘违’‘保’‘辟’断句,远远超出诸儒之上。”道夫说:“更如先儒点‘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皆非注家所及。”回答说:“是的。”

梓材

吴才老说,梓材是洛诰中的书,很好。其他文字也有错乱而移易得出人意表的,然而无如才老这样处,恰恰好好。

尚书句读有长的,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

召诰洛诰

问:“周诰辞语艰涩,如何看?”回答说:“此等是不可晓的。”“林丈说,艾轩以为方言。”回答说:“只是古语如此。私意当时风俗恁地说话,人便都晓得的。

如这物事唤做这物事,今风俗不唤做这物事,便晓他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士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今但晓其可晓者,不可晓处则阙之可也。如诗『景员维河』,上下文皆易晓,却此一句不可晓。又如『三寿作朋』,三寿是何物?欧阳公记古语亦有『三寿』之说,想当时自有此般说话,人都晓得,只是今不可晓。」问:「东莱书说如何?」曰:「说得巧了。向尝问他有疑处否?曰:『都解得通。』到两三年后再相见,曰:『尽有可疑者。』」义刚录云:「问:『五诰辞语恁地短促,如何?』曰:『这般底不可晓。』林择之云:『艾轩以为方言。』曰:『亦不是方言,只是古语如此』云云。」

译如果某事物被称为某事物,如今的风俗不再这样称呼,人们就无法理解它。例如《尚书》中的《蔡仲之命》《君牙》等篇章,是当时与士大夫交谈所用的语言,类似于如今翰林院所作的制诰文章,所以很容易理解。而《诰》这类文章,是向百姓传达政令的,相当于如今官府行文晓谕的文字,其中夹杂着当时的口语。如今只需理解那些能懂的部分,对于无法理解的地方,留白不译也是可以的。比如《诗经》中的“景员维河”,上下文都容易理解,唯独这一句让人费解。又如“三寿作朋”,“三寿”究竟指什么?欧阳修在记录古语时也有提到“三寿”的说法,想必当时自有这样的说法,人人都懂,只是如今人们无法理解了。有人问:“东莱先生对《尚书》的解说怎么样?”回答说:“他说得很巧妙。以前曾问他是否有疑惑之处,他说:‘都能解释得通。’等到两三年后再次相见,他却说:‘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义刚记录道:“有人问:‘五篇《诰》的言辞如此短促,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类内容确实难以理解。’林择之说:‘艾轩认为这是方言。’回答说:‘也不是方言,只是古语本来就是这样。’等等。”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

  因读尚书,曰:「其间错误解不得处煞多。昔伯恭解书,因问之云:『尚书还有解不通处否?』曰:『无有。』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往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有许多答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解?』伯恭遂无以答。后得书云:『诚有解不得处。』」雉问先生近定武成新本。曰:「前辈定本更差一『王若曰』一段,或接于『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之辞者,固是错连下文说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有先诰命诸侯之理。某看,却是诸侯来,便教他助祭,此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告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差此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以后,皆是论祭祀,然其中又杂得别说在。

  无逸

  柳兄言:「东莱解无逸一篇极好。」曰:「伯恭如何解『君子所其无逸』?」柳曰:「东莱解『所』字为『居』字。」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说。」诸友问:「先生如何说?」曰:「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说不行而必强立一说,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

  舜功问:「『徽柔懿恭』,是一字,是二字?」曰:「二字,上轻下重。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璘录云:「柔易于暗弱,徽有发扬之意;恭形于外,懿则有蕴藏之意。」

  君奭

  显道问「召公不悦」之意。曰:「召公不悦,只是小序恁地说,里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去后,周公留他,说道朝廷不可无老臣。」又问:「『又曰』等语不可晓。」曰:「这个只是大纲绰得个意脉子,便恁地说。不要逐个字去讨,便无理会。这个物事难理会。」又曰:「『弗吊』,只当作去声读。」

  「召公不悦」,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尽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已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当得,所以求去。

  多方

  艾轩云:「文字只看易晓处,如尚书『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下面便不可晓,只看这两句。」或录云:「此两句不与上下文相似。上下文多不可晓。」

  立政

  「文王惟克厥宅心」,人皆以「宅心」为处心,非也,即前面所说「三有宅心」尔。若处心,则当云「克宅厥心」。

  周官

  汉人亦不见今文尚书,如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当时只见牧誓有所谓「司马、司空、司徒、亚旅」,遂以为古之三公,不知此乃为诸侯时制。古者诸侯只建三卿,如周官所谓「三太、三少、六卿」。及周礼书,乃天子之制,汉皆不及见。又如中庸「一戎衣」,解作「殪戎殷」,亦是不见今武成「一戎衣」之文。

  顾命康王之诰

  康王之诰,释斩衰而服羇冕,于礼为非。孔子取之,又不知如何?设使制礼作乐,当此之职,只得除之。

  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今除着序文读着,则文势自相连接。

  铢问:「太保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曰:「只为赏不当功,罚不及罪,故事事差错。若『毕协赏罚』,至公至明,何以及此?」又问「张皇六师」。曰:「古者兵藏于农,故六军皆寓于农。『张皇六师』,则是整顿民众底意思。」

  君牙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如何?」曰:「此篇乃内史、太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个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如大诰梓材多方多士等篇,乃当时编人君告其民之辞,多是方言。如『卬』字即『我』字;沈存中以为秦语平音,而谓之『卬』。故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晓得,而今士人不晓得。如『尚书』、『尚衣』、『尚食』,『尚』乃守主之意,而秦语作平音,与『

译“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这只是一句话。

因为读《尚书》,说:“其中错误而无法解释的地方非常多。过去伯恭解释《尚书》,我问他:‘《尚书》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他说:‘没有。’于是我举《洛诰》问他:‘根据记载,成王只是让周公前往经营洛邑,所以派人来献地图和占卜结果。成王未曾有一天居住在洛邑,后面怎么却与周公有许多对话应答?又说‘王在新邑’,这怎么解释?’伯恭于是无法回答。后来收到他的信说:‘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雉问先生近来确定的武成篇新本。先生说:“前辈确定的本子,多出了一段‘王若曰’,或者接在‘征伐商’之下,认为是誓师的言辞;或者连在‘受命于周’之下,认为是命令诸侯的言辞。认为是誓师言辞的,固然错连了下文;认为是命令诸侯言辞的,这里距离祭祀之日只相差一两天,没有理由先诰命诸侯。我看,却是诸侯来了,就让他们协助祭祀,这是祭祀完毕临别派遣的言辞,应当在‘大告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多出这一处。”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以后,都是论述祭祀,然而其中又夹杂着别的说法。

无逸

柳兄说:“东莱解释《无逸》一篇极好。”先生说:“伯恭怎么解释‘君子所其无逸’?”柳说:“东莱把‘所’字解释为‘居’字。”先生说:“如果是我,就不敢这样说。”各位朋友问:“先生怎么说?”先生说:“恐怕有脱漏的字,那就不知道了。如果说没有脱漏却强行确立一种说法,虽然看起来可观,只怕道理不是这样。”

舜功问:“‘徽柔懿恭’,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先生说:“是两个字,上轻下重。柔必须徽,恭必须懿。柔而不徽就是姑息,恭而不懿就不是发自内心。”璘录记载:“柔容易流于暗弱,徽有发扬的意思;恭表现于外,懿则有蕴藏的意思。”

君奭

显道问“召公不悦”的意思。先生说:“召公不悦,只是小序那样说,里面却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召公要离去后,周公挽留他,说道朝廷不可没有老臣。”又问:“‘又曰’等语无法理解。”先生说:“这个只是大概把握了意脉,就这样说。不要逐个字去探求,就无法理解。这个东西难以理解。”又说:“‘弗吊’,只当作去声读。”

“召公不悦”,这意思无法理解。如果论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看来是看到成王已经临朝执政,局面也稍微稳定了,许多事情周公自己可以担当,所以请求离去。

多方

艾轩说:“文字只看容易理解的地方,如《尚书》‘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下面便无法理解,只看这两句。”有的记录说:“这两句与上下文不相似。上下文大多无法理解。”

立政

“文王惟克厥宅心”,人们都把“宅心”当作处心,不对,就是前面所说的“三有宅心”。如果作处心,就应当说“克宅厥心”。

周官

汉人也没有见到今文《尚书》,如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当时只看到《牧誓》有所谓“司马、司空、司徒、亚旅”,就认为是古代的三公,不知道这是作为诸侯时的制度。古代诸侯只设立三卿,如《周官》所说的“三太、三少、六卿”。等到《周礼》一书,才是天子的制度,汉人都没有见到。又如《中庸》“一戎衣”,解释作“殪戎殷”,也是没有见到今文《武成》“一戎衣”的文字。

顾命康王之诰

《康王之诰》,脱去斩衰之服而穿戴衮冕,在礼制上是不对的。孔子取用它,又不知是怎么回事?假使制定礼乐,担任这个职责,只能删去它。

伏生把《康王之诰》合并于《顾命》。现在除去序文读它,那么文势自然相连接。

铢问:“太保称成王,唯独说‘毕协赏罚’,为什么呢?”先生说:“只是因为赏赐不相当功劳,惩罚不触及罪过,所以事事差错。如果‘毕协赏罚’,至公至明,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又问“张皇六师”。先生说:“古代军队藏于农民之中,所以六军都寓于农民。‘张皇六师’,就是整顿民众的意思。”

君牙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看出穆王的气象很好,而后来却有车辙马迹驰骛天下的事情,怎么解释?”先生说:“这些篇章是内史、太史之类的人所作,就像现在的翰林写制诰一样。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个格式,开头呼唤他的名字而告诫他,结尾又用‘呜呼’之辞来警戒他。篇篇都是这样,观看就可以知道。如《大诰》《梓材》《多方》《多士》等篇,是当时编录君主告诫民众的言辞,大多是方言。如‘卬’字就是‘我’字;沈存中认为秦语平音,而称之为‘卬’。所以《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懂得,而现在士人不懂得。如‘尚书’、‘尚衣’、‘尚食’,‘尚’是守主的意思,而秦语作平音,与‘

常』字同。诸命等篇,今士人以为易晓,而当时下民却晓不得。」

译“常”字相同。各种关于命的篇章,如今的读书人认为容易理解,而当时的百姓却理解不了。

冏命

  问:「『格其非心』之『格』,训正,是如『格式』之『格』,以律人之不正者否?」曰:「如今人言合格,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人杰录云:「如合格之『格』,谓使之归于正也。」如『格其非心』,是说得深者;『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浅者。」子善因问:「温公以『格物』为扞格之『格』,不知『格』字有训扞义否?」曰:「亦有之,如格斗之『格』是也。」深浅之说未详。

  吕刑

  东坡解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甚有理。如洛诰等篇不可晓,只合阙疑。

  问:「赎刑所以宽鞭扑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盖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有一策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于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

  问:「郑敷文所论甫刑之意,是否?」曰:「便是他们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之属,皆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之轻者,故赎。想见穆王胡做乱做,到晚年无钱使,撰出这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说话,不可不知。」又问:「本朝之刑与古虽相远,然也较近厚。」曰:「何以见得?」义刚曰:「如不甚轻杀人之类。」曰:「也是。但律较轻,敕较重。律是古来底,敕是本朝底。而今用时,敕之所无,方用律。本朝自徒以下罪轻。古时流罪不刺面,只如今白面编管样。是唐五代方是黥面。决脊,如折杖,却是太祖方创起,这却较宽。」安师问:「律起于何时?」曰:「律是从古来底,逐代相承修过,今也无理会了。但是而今刑统,便是古律,下面注底,便是周世宗者。如宋莒公所谓『律应从而违,堪供而阙,此六经之亚文也』。所谓『律』者,汉书所引律便是,但其辞古,难晓。如当时数大狱引许多词,便如而今款样,引某罪引某法为断。本朝便多是用唐法。」义刚曰:「汉法较重于唐,当时多以语辞获罪。」曰:「只是他用得如此,当时之法却不曾恁地。他只见前世轻杀人,便恁地。且如杨恽一书,看得来有甚大段违法处?谓之不怨不可,但也无谤朝政之辞,却便谓之『腹诽』而腰斩!」

  仲默论五刑不赎之意。曰:「是穆王方有赎刑。尝见萧望之言古不赎刑,某甚疑之,后来方省得赎刑不是古。」因取望之传看毕,曰:「说得也无引证。」因论望之云:「想见望之也是拗。」义刚问:「望之学术不知是如何;又似好样,又却也有那差异处。」先生徐应曰:「他说底也是正。」义刚曰:「如杀韩延寿,分明是他不是。」曰:「望之道理短。」义刚曰:「看来他也是暗于事机,被那两个小人恁地弄后,都不知。」先生但应之而已。

  国秀问:「穆王去文武成康时未远,风俗人心何缘如此不好?」曰:「天下自有一般不好底气象。圣人有那礼乐刑政在此维持,不好底也能革面。至维持之具一有废弛处,那不好气质便自各出来,和那革面底都无了,所以恁地不好。人之学问,逐日恁地恐惧修省得恰好;纔一日放倒,便都坏了。」

  秦誓费誓

  秦誓费誓亦皆有说不行、不可晓处。「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要安逸之意。

  朱子语类卷第八十

  诗一

  纲领

  只是「思无邪」一句好,不是一部诗皆「思无邪」。

  「温柔敦厚」,诗之教也。使篇篇皆是讥刺人,安得「温柔敦厚」!

  因论诗,曰:「孔子取诗只取大意。三百篇,也有会做底,有不会做底。如君子偕老:『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此是显然讥刺他。到第二章已下,又全然放宽,岂不是乱道!如载驰诗煞有首尾,委曲详尽,非大段会底说不得。又如鹤鸣做得极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如清庙一倡三叹者,人多理会不得。注下分明说:『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类。今人解者又须要胡说乱说。」

译冏命

问:“‘格其非心’的‘格’,解释为‘正’,是否像‘格式’的‘格’,用来匡正人的不正之处呢?”回答说:“就像现在人说的‘合格’,是将这一物匡正其不正之处。《人杰录》说:‘像合格中的‘格’,是说使之归于正。’像‘格其非心’,是说得较深的;‘格君心之非’,是说得较浅的。”子善因此问:“司马光把‘格物’的‘格’当作‘扞格’的‘格’,不知道‘格’字是否有解释为‘扞’的意义呢?”回答说:“也有这种解释,像‘格斗’的‘格’就是这样。”关于深浅的说法,尚不详细。

吕刑

苏东坡解释《吕刑》中“王享国百年耄”作为一句,“荒度作刑”作为一句,很有道理。像《洛诰》等篇章无法理解,只应该存疑。

问:“赎刑是为了宽缓鞭打、扑击的刑罚,那么《吕刑》中的赎刑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吕刑》大概不是先王的法律。所以程子有一篇策问说:‘商朝的盘庚,周朝的《吕刑》,圣人把它记载在《尚书》中,是采纳它呢?还是用来警戒后世呢?’”

问:“郑敷文所论述的《甫刑》的意思,是否正确?”回答说:“就是他们都不去考证那赎刑。像古时的‘金作赎刑’,只是较轻的刑罚。像‘流宥五刑’之类,都是流放。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律中较轻的,所以可以用赎金。可以想见穆王胡作非为,到晚年没钱用,编造出这样的法律来。圣人也是记录法律变化的地方。但是他其中论述不可轻率用刑之类,也有很多好的言论,不可不知道。”又问:“本朝的刑罚与古代虽然相差很远,但也比较宽厚。”回答说:“从哪里看出来?”义刚说:“像不太轻易杀人之类。”回答说:“也是。但律较轻,敕较重。律是从古以来沿用的,敕是本朝制定的。而现在使用时,敕中没有规定的,才用律。本朝自徒刑以下的罪较轻。古代流罪不刺面,只像现在白面编管那样。是唐五代才开始刺面的。决脊,像折杖,却是太祖才创立的,这却比较宽缓。”安师问:“律起源于何时?”回答说:“律是从古以来沿用的,历代相继修订,现在也没法理清了。但是现在的《刑统》,就是古律,下面注释的,就是周世宗的。像宋莒公所说的‘律应从而违,堪供而阙,这是仅次于六经的文章’。所说的‘律’,就是《汉书》所引用的律,但它的言辞古奥,难以理解。像当时审理几大案件引用许多言辞,就像现在的供状一样,引用某罪引用某法作为判决。本朝便多是用唐法。”义刚说:“汉法比唐法重,当时多因言语获罪。”回答说:“只是他使用得如此,当时的法律却不曾这样。他只见前世轻率杀人,便如此。且如杨恽的一封信,看起来有什么大的违法之处?说他不怨恨不可,但也无诽谤朝政的言辞,却便说是‘腹诽’而腰斩!”

仲默论述五刑不赎的意思。回答说:“是穆王才有赎刑。曾见萧望之说古代不实行赎刑,我很怀疑,后来才明白赎刑不是古制。”于是取出萧望之的传记看完,说:“说得也没有引证。”于是论述萧望之说:“可以想见萧望之也是固执。”义刚问:“不知道萧望之的学术是怎样的;又似乎很好,却又也有那差异之处。”先生慢慢回答说:“他说的也是正确的。”义刚说:“像杀韩延寿,分明是他不对。”回答说:“萧望之的道理短浅。”义刚说:“看来他也是暗于事机,被那两个小人那样摆弄后,都不知道了。”先生只是应声而已。

国秀问:“穆王距离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不远,风俗人心为何这样不好?”回答说:“天下自有一种不好的气象。圣人有那礼乐刑政在这里维持,不好的也能改头换面。等到维持的工具一有废弛的地方,那不好的气质便各自显露出来,和那改头换面的都没有了,所以这样不好。人的学问,每天这样恐惧修省得恰好;才一日放松,便都坏了。”

秦誓费誓

《秦誓》《费誓》也都有说不通、不可理解的地方。“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想要安逸的意思。

朱子语类卷第八十

诗一

纲领

只是“思无邪”一句好,不是一部诗都“思无邪”。

“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如果篇篇都是讥刺人,怎能“温柔敦厚”!

因为论述诗,说:“孔子选取诗只取大意。三百篇,也有会做的,有不会做的。像《君子偕老》:‘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这是显然讥刺他。到第二章以下,又全然放宽,岂不是乱说!像《载驰》诗很有首尾,委曲详尽,不是大段会做的人说不得。又像《鹤鸣》做得极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像《清庙》一倡三叹,人多理解不了。注中分明说:‘一人唱之,三人和之。’譬如现在人挽歌之类。现在解释的人又须要胡说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