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六十四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84–2191 段

『宽裕温柔,足以有容』,固好;又须『发强刚毅,足以有执』,则得。」

译“宽厚温和,足以包容他人”,固然很好;又必须“奋发刚强坚毅,足以坚持操守”,这样才算得当。

「宰相荐张齐贤,曾受一曹司甚恩,忘了,齐贤后以兄事之。举此一事,齐贤可知矣。」先生曰:「祖宗时人朴实如此。今好荐章如此,乃是一言章也。」

  李文靖只做得如此。若有学,便可做三代事;真宗晚年岂有如此等事!

  谈苑说李文靖没口匏事,极好,可谓镇浮。然与不兴利事,皆落一偏。胡不广求有道贤德,兴起至治也?

  李文靖重厚沉默,尝寓京师,亦少出入。一日,忽有一轿下轿,乃一盖头妇人,不见其面,然仪度甚美;入文靖房,久而出。众讶之,以为文靖如此,却引得这般人来,遂问之。文靖亦只依违应之曰:「『亦言某前程之类,何足信!』深诘之,文靖曰:『诸公曾见其面乎?一面都是目!』」许文靖为相。

  问:「本朝如王沂公,人品甚高,晚年乃求复相,何也?」曰:「便是前辈都不以此事为非,所以至范文正方厉廉耻,振作士」曰:「如寇莱公,也因天书欲复相。」曰:「固是。」

  问:「王沂公云:『恩欲己出,怨使谁当?』似此不可为通法否?」曰:「它只说不欲牢笼人才,说使必出自我门下。它亦未尝不荐人才。」相。

  问:「先生前日曾论本朝惟范文正公振作士大夫之功为多。不知使范公处韩公受顾命之时,处事亦能如韩公否?」曰:「看范公才气,亦须做得。」又曰:「祖宗以来,名相如李文靖王文正诸公,只恁地善,亦不得。至范文正时便大厉名节,振作士气,故振作士大夫之功为多。」问:「范文正作百官图以献,其意如何?」曰:「它只说如此迁转即是公,如此迁转即是私。吕许公当国,有无故躐等用人处,故范公进此图于仁宗。」因举诗云:「『诲尔序爵。』人主此事亦不可不知。假如有人已做侍御史,宰相骤擢作侍从,虽官品高,然侍御史却紧要。为人主者,便须知把他擢作侍从,如何不把做谏议大夫之类。」

  「近得周益公书,论吕范解仇事。曰:『初,范公在朝,大臣多忌之。及为开封府,又为百官图以献。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曰,某为超迁,某为左迁,如是而为公,如是而为私,意颇在吕相。吕不乐,由是落职,出知饶州。未几,吕亦罢相。后吕公再入,元昊方犯边,乃以公经略西事,公亦乐为之用。尝奏记吕公云:「相公有汾阳之心之德,仲淹无临淮之才之力。」后欧阳公为范公神道碑,有「欢然相得,戮力平贼」之语,正谓是也。』公之子尧夫乃以为不然,遂刊去此语。前书今集中亦不载,疑亦尧夫所删。他如丛谈所记,说得更乖。某谓吕公方寸隐微,虽未可测,然其补过之功,使天下实被其赐,则有不可得而掩者。范公平日胸襟豁达,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既为吕公而出,岂复更有匿怨之意?况公尝自谓平生无怨恶于一人,此言尤可验。忠宣固是贤者,然其规模广狭,与乃翁不能无间。意谓前日既排申公,今日若与之解仇,前后似不相应,故讳言之。却不知乃翁心事,政不如此。欧阳公闻其刊去碑中数语,甚不乐也。」问:「后来正献亦及识范公否?」曰:「正献通判颍州时,欧阳公为守。范公知青州,过颍,谒之。因语正献曰:『太博近朱者赤。欧阳永叔在此,宜频近笔砚。』异时同荐三人:则王荆公司马温公及正献公也。其知人如此。」又曰:「吕公所引,如张方平王拱辰李淑之徒,多非端士,终是不乐范公。张安道过失更多,但以东坡父子怀其汲引之恩,文字中十分说他好,今人又好看苏文,所以例皆称之。介甫文字中有说他不好处,人既不看,看又不信。」儒用。

  吕申公斥逐范文正诸人,至晚年复收用之,范公亦竭尽底蕴而为之用,这见文正高处。忠宣辨欧公铭志事,这便是不及文正。

  范文正杰出之才。

  某尝谓,天生人才,自足得用。岂可厚诬天下以无人?自是用不到耳。且如一个范文正公,自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无一事不理会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许多事业。今则所谓负刚大之气者,且先一笔勾

译“宰相推荐张齐贤,说他曾受过一个曹司的深厚恩惠,后来却忘记了,张齐贤后来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举出这一件事,张齐贤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先生说:“祖宗时代的人朴实到这种程度。现在喜欢写荐举的章表,那只是一篇言辞华丽的文章罢了。”

李文靖公只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有学问,就可以做出三代那样的功业;真宗晚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谈苑》记载李文靖公没有口匏的事,非常好,可以说是镇定浮躁的风气。然而与他不兴利的事一样,都落入了一面之偏。为什么不广泛寻求有道贤德之人,兴起至治之世呢?

李文靖公厚重沉默,曾经寓居京城,也很少出入。一天,忽然有一乘轿子停下,是一位盖着头巾的妇人,看不见她的脸,然而仪态风度非常美好;进入李文靖公的房间,很久才出来。众人对此感到惊讶,认为李文靖公像这样,却引来这样的人,于是问他。李文靖公也只是含糊地回答说:“‘也说了一些关于我前程之类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大家追问,李文靖公说:“各位曾经见过她的脸吗?一面都是眼睛!”许文靖公担任宰相。

问:“本朝像王沂公那样的人品很高,晚年却谋求再次担任宰相,为什么呢?”回答说:“就是前辈都不认为这件事不对,所以到了范文正公才严厉地砥砺廉耻,振作士风。”说:“像寇莱公,也是因为天书之事想要再次担任宰相。”回答说:“确实如此。”

问:“王沂公说:‘恩惠要让自己发出,怨恨让谁来承担?’像这样的话不可以作为通行的法则吗?”回答说:“他只是说不想笼络人才,说使人必定出自我的门下。他也不是不推荐人才。”担任宰相。

问:“先生前天曾说本朝只有范文正公振作士大夫的功劳最多。不知道如果让范公处在韩公接受顾命的时候,处事也能像韩公那样吗?”回答说:“看范公的才气,也一定做得到。”又说:“祖宗以来,名相如李文靖公、王文正公等人,只是那样善良,也不行。到了范文正公的时候才大力砥砺名节,振作士气,所以振作士大夫的功劳最多。”问:“范文正公制作百官图进献,他的意思是什么?”回答说:“他只是说这样升迁就是公,这样升迁就是私。吕许公主持国政,有无故越级用人之处,所以范公向仁宗进献这张图。”于是引用诗句说:“‘教诲你按次序授予爵位。’君主这件事也不能不知道。假如有一个人已经做了侍御史,宰相突然提拔他做侍从,虽然官品高,然而侍御史却紧要。作为君主,就应该知道把他提拔做侍从,为什么不把他提拔做谏议大夫之类。”

“最近得到周益公的信,讨论吕范和解仇的事。说:‘起初,范公在朝廷,大臣多忌恨他。等到他担任开封府尹,又制作百官图进献。于是指出那些升迁快慢的次序,说某人是超迁,某人是左迁,像这样就是公,像这样就是私,意思颇在吕相身上。吕相不高兴,因此被罢免职务,出京担任饶州知州。不久,吕相也被罢免宰相。后来吕公再次入朝,元昊正侵犯边境,于是让范公经略西事,范公也乐意被他任用。曾经写信给吕公说:‘相公有郭子仪那样的心德,仲淹没有李光弼那样的才力。’后来欧阳公为范公写神道碑,有‘欢然相得,戮力平贼’的话,正是说的这个。’范公的儿子尧夫却认为不是这样,于是删去了这些话。前面的信现在文集中也不记载,怀疑也是尧夫删去的。其他像《丛谈》所记载的,说得更加乖谬。我认为吕公内心的隐微之处,虽然不可测度,然而他补过的功劳,使天下实际蒙受恩赐,那是不可掩盖的。范公平日胸襟豁达,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既然因为吕公而出仕,难道还会有隐藏怨恨的意思吗?况且范公曾经自称平生没有怨恨厌恶一个人,这话尤其可以验证。忠宣公固然是贤者,然而他的格局广狭,与他的父亲不能没有差别。他认为前天既然排挤申公,今天如果与他和解,前后似乎不相符合,所以忌讳谈论。却不知道他父亲的心事,根本不是这样。欧阳公听说他删去了碑中的几句话,非常不高兴。”问:“后来正献公也认识范公吗?”回答说:“正献公通判颍州时,欧阳公担任太守。范公担任青州知州,路过颍州,拜见他。于是对正献公说:‘太博近朱者赤。欧阳永叔在这里,应该经常接近笔墨纸砚。’后来一同推荐三个人:就是王荆公、司马温公以及正献公。他知人如此。”又说:“吕公所引荐的,像张方平、王拱辰、李淑等人,大多不是端正之士,终究是不喜欢范公。张安道过失更多,只是因为苏东坡父子怀有他汲引的恩德,在文章中十分说他好,现在的人又喜欢看苏文,所以都称道他。王安石的文章中有说他不好的地方,人们既不看,看了也不信。”儒用。

吕申公斥逐范文正等人,到晚年又收用他们,范公也竭尽底蕴为他所用,这显示出文正公的高明之处。忠宣公辨析欧阳公铭志的事,这便是不如文正公。

范文正公是杰出的人才。

我曾经说,上天产生人才,自然足以得到任用。怎么可以厚诬天下没有人呢?只是用不到罢了。且如一个范文正公,从做秀才时就把天下为己任,没有一件事不理会,一旦仁宗大力任用他,就做出了许多事业。现在所谓负有刚大之气的人,且先一笔勾

断。称停到第四五等人,气宇厌厌,布列台谏,如何得事成!故某向谓,姓名未出,而内外已知其非天下第一流矣!

译罢免。等到第四、第五等的人,精神萎靡不振,却被安排在台谏职位上,怎么能做成事情呢!所以我以前曾说,他们的名字还没公布,朝廷内外就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了!

范文正公尝云:「浙人轻佻易动,切宜戒之!」

  某尝说,吕夷简最是个无能底人。今人却说他有相业,会处置事,不知何者为相业?何者善处置?为相正要以进退人才为先,使四夷闻知,知所耸畏。方其为相,其才德之大者,如范文正诸公既不用,下而豪俊跅弛之士,如石曼卿诸人,亦不能用。其所引援,皆是半间不界无状之人,弄得天下之事日入于昏乱。及一旦不柰元昊何,遂尽挨与范文正公。若非范文正公,则西方之事决定弄得郎当,无如之何矣。今人以他为有相业,深所未晓。

  因言仁宗朝,讲书杨安国之徒,一时聚得几个朴纯无能之人,可笑。先生曰:「此事缘范文正招引一时才俊之士,聚在馆阁。如苏子美梅圣俞之徒,此辈虽有才望,虽皆是君子党,然轻儇戏谑,又多分流品。一时许公为相,张安道为御史中丞,王拱辰之徒,皆深恶之,求去之未有策。而苏子美又杜祁公婿,杜是时为相,苏为馆职,兼进奏院。每岁院中赛神,例卖故纸钱为饮燕之费。苏承例卖故纸,因出己钱添助为会,请馆阁中诸名胜,而分别流品,非其侣者皆不得与。会李定愿与,而苏不肯。于是尽招两军女妓作乐烂饮,作为傲歌。王胜之名直柔。句云:『欹倒太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这一队专探伺他败阙,才闻此句,拱辰即以白上。仁宗大怒,即令中官捕捉,诸公皆已散走逃匿。而上怒甚,捕捉甚峻,城中喧然。于是韩魏公言于上曰:『陛下即位以来,未尝为此等事。一旦遽如此,惊骇物听。』仁宗怒少解,而馆阁之士罢逐一空,故时有『一网打尽』之语。杜公亦罢相,子美除名为民,永不叙复。子美居湖州,有诗曰:『不及鸡竿下坐人!』言不得比罪人引赦免放也。虽是拱辰安道辈攻之甚急,然亦只这几个轻薄做得不是。纵有时名,然所为如此,终亦何补于天下国家邪?仁宗于是惩才士轻薄之弊,这几个承意旨,尽援引纯朴持重之人以愚仁宗。凡解经,不过释训诂而已,如杨安国彭乘之徒是也。是时张安道为御史中丞,助吕公以攻范。」

  陈执中俗吏,然执法,仁庙谓惟此人不瞒人。近世叶颙近似之。

  德粹以明州士人所寄书纳先生,因请问其书中所言。先生曰:「渠言『汉之名节,魏晋之旷荡,隋唐之辞章,皆惩其弊为之。』不然。此只是正理不明,相羇将去,遂成风俗。后汉名节,至于末年,有贵己贱人之弊。如皇甫规,乡人见之,却问:『卿在鴈门,食鴈美乎?』举此可见。积此不已,其势必至于虚浮入老庄。相羇到齐梁间,又不复如此,只是作一般艳辞,君臣赓歌亵渎之语,不以为怪。隋之辞章,乃起于炀帝。进士科至不成科目,故遂羇缠至唐,至本朝然后此理复明。正如人有病,今日一病,明日变一病,不成要将此病变作彼病。」某问:「已前皆羇缠成风俗。本朝道学之盛,岂是羇缠?」先生曰:「亦有其渐。自范文正以来已有好议论,如山东有孙明复,徂徕有石守道,湖州有胡安定,到后来遂有周子程子张子出。故程子平生不敢忘此数公,依旧尊他。若如杨刘之徒,作四六骈俪之文,又非此比。然数人者皆天资高,知尊王黜霸,明义去利。但只是如此便了,于理未见,故不得中。」某问:「安定学甚盛,何故无传?」曰:「当时所讲止此,只些门人受去做官,死后便已。尝言刘彝善治水,后来果然。彝有一部诗,遇水处便广说。」璘录云:「刘彝治水,所至兴水利。刘有一部诗解,处处作水利说,好笑。熟处难忘。」某又问:「以前说后汉之风,皆以为起于严子陵,近来说又别。」曰:「前汉末,极有名节人。光武却极崇儒重道,尊经术,后世以为法。如见樊英筑坛场,犹待神明。严子陵直分明是隐士,渠高气远迈,直是不屈。又论其不矫激,吕伯恭作祠堂记,却云它中和。尝问之:『严子陵何须如此说?使它有知,闻之岂不发一笑!』因说:「前辈如李泰伯们议论,只说贵王贱伯,张大其说,欲以劫人之听

译范文正公曾说:“浙江人轻浮易动,一定要警惕!”

我曾经说过,吕夷简是最无能的人。现在的人却说他有宰相的业绩,会处理事务,不知道什么叫做宰相的业绩?什么叫做善于处理?做宰相正要以进退人才为先,让四方夷狄听到,知道有所敬畏。当他做宰相时,那些才德高尚的人,如范文正等公卿既然不被任用,下至豪俊放达之士,如石曼卿等人,也不能被任用。他所引荐的人,都是半吊子、不成材的人,搞得天下事务日益陷入昏乱。等到一旦无法对付元昊,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范文正公。如果不是范文正公,那么西边的战事肯定搞得乱七八糟,无可救药了。现在的人认为他有宰相的业绩,我实在不明白。

接着谈到仁宗朝,讲经的杨安国之类的人,一时聚集了一些朴实纯厚但无能的人,可笑。先生说:“这件事是因为范文正招引当时的才俊之士,聚集在馆阁。如苏子美、梅圣俞之类的人,这些人虽然有才望,虽然都是君子党,但轻浮戏谑,又多分流品。当时许公做宰相,张安道做御史中丞,王拱辰之类的人,都深恶痛绝,想除去他们却找不到策略。而苏子美又是杜祁公的女婿,杜祁公当时做宰相,苏子美担任馆职,兼任进奏院职务。每年进奏院赛神,惯例卖旧纸钱作为宴饮的费用。苏子美承袭惯例卖旧纸,于是拿出自己的钱添助作为聚会,邀请馆阁中的各位名士,而分别流品,不是同流的人都不能参加。当时李定愿意参加,而苏子美不肯。于是招来两军的女妓作乐狂饮,写傲歌。王胜之名直柔。诗句说:‘欹倒太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这一伙人专门探伺他的过失,才听到这句诗,王拱辰就向皇上报告。仁宗大怒,立即命令宦官捕捉,各位公卿都已经散走逃匿。而皇上愤怒得很,捕捉很严厉,城中喧嚷。于是韩魏公对皇上说:‘陛下即位以来,未曾做过这种事。一旦突然这样,惊骇众人听闻。’仁宗怒气稍解,而馆阁之士被罢逐一空,所以当时有‘一网打尽’的话。杜祁公也被罢相,苏子美被除名为民,永不叙用。苏子美住在湖州,有诗说:‘不及鸡竿下坐人!’意思是不能比罪人引赦免放。虽然是王拱辰、张安道辈攻击得很急,但也只是这几个轻薄的人做得不对。纵然有时名,但行为如此,终究对天下国家有什么补益呢?仁宗于是惩戒才士轻薄的弊端,这几个人迎合旨意,全部引荐纯朴持重的人来愚弄仁宗。凡是解释经书,不过是解释训诂而已,如杨安国、彭乘之类的人是。当时张安道做御史中丞,帮助吕公攻击范公。”

陈执中是俗吏,但执法,仁宗说只有此人不瞒人。近世叶颙近似他。

德粹把明州士人所寄的书交给先生,于是请问书中说的话。先生说:“他说‘汉的名节,魏晋的旷荡,隋唐的辞章,都是惩戒其弊端而做的。’不对。这只是正理不明,互相牵引,遂成风俗。后汉名节,到了末年,有贵己贱人的弊端。如皇甫规,乡人见他,却问:‘你在雁门,吃雁肉美吗?’举此可见。积累这样不止,其势必至于虚浮入老庄。互相牵引到齐梁间,又不复如此,只是作一般的艳辞,君臣赓歌亵渎的话,不以为怪。隋的辞章,乃起于炀帝。进士科到不成科目,所以遂牵引到唐,到本朝然后此理复明。正如人有病,今天一病,明天变一病,不能要把此病变作彼病。”我问:“以前都牵引成风俗。本朝道学之盛,难道是牵引?”先生说:“也有其渐。自范文正以来已有好议论,如山东孙明复,徂徕石守道,湖州胡安定,到后来遂有周子、程子、张子出。所以程子平生不敢忘这几位公,依旧尊他。如果如杨刘之类的人,作四六骈俪之文,又不是这样。但这几个人都天资高,知尊王黜霸,明义去掉利。但只是这样就罢了,于理未见,所以不得中。”我问:“安定学很盛,为什么没有传承?”说:“当时所讲的只此,只些门人受去做官,死后就罢了。曾说刘彝善治水,后来果然。刘彝有一部诗,遇水处便广说。”璘录说:“刘彝治水,所到之处兴水利。刘有一部诗解,处处作水利解,好笑。熟处难忘。”我又问:“以前说后汉之风,都以为起于严子陵,近来说又不同。”说:“前汉末,极有名节人。光武帝却极崇儒重道,尊经术,后世以为是法。如见樊英筑坛场,还待神明。严子陵分明是隐士,他高气远迈,直是不屈。又论他不矫激,吕伯恭作祠堂记,却说它中和。曾问之:‘严子陵何须如此说?使他如果有知,听到岂不发一笑!’因说:‘前辈如李泰伯们的议论,只说贵王贱伯,张大其说,想要以劫夺人的听闻。’”

,却是矫激,然犹有以使人奋起。今日须要作中和,将来只便委靡了。如范文正公作子陵祠堂记云:『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器,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胡文定父子极喜此语。大抵前辈议论粗而大,今日议论细而小,不可不理会。」某问:「此风俗如何可变?」曰:「如何可变?只且自立。」

译(那种作风)却是矫揉造作、刻意标新立异,然而还能使人振奋兴起。如今必须追求中正平和,将来只怕只会变得萎靡不振了。比如范仲淹写《严先生祠堂记》说:“先生的心志,高出于日月之上;光武帝的度量,包容于天地之外。没有先生,就不能成就光武帝的宏大功业;没有光武帝,又怎能实现先生的高洁志向!”胡文定父子非常喜爱这句话。大体上,前辈的议论粗略而宏大,如今的议论细碎而狭隘,这是不能不加以体察的。”我问道:“这种风俗怎么可以改变?”先生说:“怎么可以改变?只管先确立自己的志向罢了。”

论安定规模虽少疏,然却广大着实。如孙明复春秋虽过当,然占得气象好。如陈古灵文字尤好。尝过台州,见一丰碑,说孔子之道,甚佳。此亦是时世渐好,故此等人出,有「鲁一变」气象,其后遂有二先生。若当时稍加信重,把二先生义理继之,则可以一变,而乃为王氏所坏!问:「当时如此积渐将成,而坏于王氏,莫亦是有气数?」曰:「然。」

  因言兼山艾轩二氏中庸,曰:「程子未出时,如胡安定石守道孙明复诸人说,话虽粗疏,未尽精妙,却尽平正,更如古灵先生文字都好。」道夫云:「只如谕俗一文,极为平正简易。」曰:「许多事都说尽,也见他一个胸襟尽包得许多。」又曰:「大抵事亦自有时。如程子未出,而诸公已自如此平正。」

  本朝孙石辈忽然出来,发明一个平正底道理自好,前代亦无此等人。如韩退之已自五分来,只是说文章。若非后来关洛诸公出来,孙石便是第一等人。孙较弱;石健甚,硬做。

  问:「孙明复如何恁地恶胡安定?」曰:「安定较和易,明复却刚劲。」或曰:「孙泰山也是大故刚介。」曰:「明复未得为介,石守道却可谓刚介。」

  石守道只是粗。若其名利嗜欲之类,直是打迭得伶俐,兹所以不动心也。

  嘉佑前辈如此厚重。胡安定于义理不分明,然是甚气象!

  问:「安定平日所讲论,今有传否?」曰:「并无。薛士龙在湖州,尝以书问之。回书云,并无。如当初取湖州学法以为太学法,今此法无。今日法,乃蔡京之法。」又云:「祖宗以来,学者但守注疏,其后便论道,如二苏直是要论道。但注疏如何弃得!」

  安定太山徂徕庐陵诸公以来,皆无今日之术数。老苏有九分来许罪。

  安定胡先生只据他所知,说得义理平正明白,无一些玄妙。近有一辈人,别说一般惹邪底详说话。禅亦不是如此。只是不曾见那禅师,便是被他笑。扬录云,徐子仪之徒。

  因论李泰伯,曰:「当时国家治,时节好,所论皆劲正如此。曾南丰携欧公书,往余杭见范文正。文正云『欧九得书,令将钱与公。今已桩得甚处钱留公矣。亦欲少款,适闻李先生来,欲出郊迓之』云云。」

  闽宰方叔珪永嘉人。以书来,称本朝人物甚盛,而功业不及于汉唐,只缘是要去小人。先生曰:「是何等议论!小人如何不去得?自是不可合之物。『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观仁宗用韩范富诸公,是甚次第!只为小人所害。及韩富再当国,前日事都忘了。富公一向畏事,只是要看经念佛,缘是小人在傍故耳。若谓小人不可去,则舜当时去『四凶』是错了!」可学问:「方君意谓不与小人竞,则身安,可以做事。」曰:「不去小人,如何身得安!」刘晦伯云:「有人说泰卦『内君子,外小人』,为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小人道消,乃是变为君子。」曰:「亦有此理。圣人亦有容小人处,又是一截事。且当看正当处。使小人变为君子固好,只是不能得如此。」可学云:「小人谮君子,须加以朋党叛逆。」曰:「如此,则一网可打尽。虽是如此,然君子亦不可过当。如元佑诸公行蔡新州事,却不是。渠固有罪,然以作诗行重责,大不可。然当元佑时,只行遣渠一人,至绍圣则祸甚酷。以此观君子之于小人,未能及其毫毛;而小人之于君子,其祸常大,安可不去!」

  韩富初来时,要拆洗做过,做不得,出去。及再来,亦只随时了。遇圣明如此,犹做不得!

  富郑公与韩魏公议不合,富恨之,至不吊魏公丧。富公守某州,鲁直为尉,久不之任,在路迁延。富有所闻,大怒;及到,遂不与交割。后幕干劝之,方肯。及鲁直在史馆修韩魏公传,使人问富曾吊韩丧否。知其不曾,遂以此事送下案中,遂成案底。后人虽欲修去此事,而有案底,竟不可去,鲁直也可谓乖。但魏公年年却使人去郑公家上寿,恁地便是富不如韩较宽大。

  韩魏公富郑公皆言新法不便。韩公更能论列,上面不从他,

译论胡安定的学术规模虽然稍显疏略,但却广大而切实。就像孙明复的《春秋》学虽然有些过分,但气象很好。又如陈古灵的文章尤其好。他曾经路过台州,看到一块丰碑,上面论述孔子的道,非常好。这也是因为时世渐渐好转,所以这类人出现,有“鲁一变”的气象,其后便有了两位先生。如果当时稍微加以信任重用,用两位先生的义理来继承发扬,就可以实现“一变”,却被王安石所败坏!问:“当时这样逐渐积累将要成功,却被王安石败坏,莫非也是气数使然?”回答说:“是的。”

接着谈到刘兼山、艾轩两位先生对《中庸》的阐述,说:“程子未出世时,像胡安定、石守道、孙明复等人所说的话,虽然粗疏,未尽精妙,却都平正,再如古灵先生的文章都很好。”道夫说:“仅像《谕俗》这一篇文章,就极为平正简易。”先生说:“许多事情都说尽了,也可见他胸襟广阔,能包容许多。”又说:“大体上事情也有其时运。比如程子未出世,而各位先生已经如此平正。”

本朝孙明复、石介等人忽然出现,阐发一种平正的道理,自然很好,前代也没有这样的人。像韩愈已经占了五分,只是谈论文章。如果不是后来关洛诸公出现,孙明复、石介就是第一等人。孙明复较弱;石介很刚健,做事强硬。

问:“孙明复为什么那样厌恶胡安定?”回答说:“胡安定比较和易,孙明复却刚劲。”有人说:“孙泰山也是极其刚介。”先生说:“孙明复还称不上刚介,石守道却可以称为刚介。”

石守道只是粗疏。至于名利嗜欲之类,他简直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就是他不动心的原因。

嘉祐年间的前辈如此厚重。胡安定对义理辨析得不分明,但却是怎样的气象啊!

问:“胡安定平日所讲论的内容,现在有流传吗?”回答说:“并没有。薛士龙在湖州时,曾经写信询问他。回信说,并没有。当初取湖州学法作为太学法,现在这法没有了。今天的法,是蔡京的法。”又说:“祖宗以来,学者只遵守注疏,后来便谈论道,像二苏直是要谈论道。但注疏怎么能抛弃呢!”

从胡安定、石介、孙明复、欧阳修以来,都没有今天的权术。老苏有九分左右的罪过。

胡安定先生只根据他所知道的,说得义理平正明白,没有一点玄妙。近来有一辈人,别说一些邪僻的废话。禅宗也不是这样。只是没见过那位禅师,就被他嘲笑。扬录说,是徐子仪那一类人。

接着谈论李泰伯,说:“当时国家治理得好,时运好,所论述的都刚劲正直如此。曾南丰带着欧阳公的信,去余杭见范文正。文正说‘欧阳修得到信,让我给公送钱。现在已经在某处存了钱留给公了。也想稍作款待,刚听说李先生来了,想出郊外迎接他’等等。”

闽地县令方叔珪是永嘉人。写信来,称赞本朝人物很多,但功业不及汉唐,只因为要去除小人。先生说:“这是什么议论!小人怎么能不去除?自是不可共存的东西。‘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看仁宗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是什么次序!只因为被小人所害。等到韩琦、富弼再次执政,前日的事都忘了。富公一向畏事,只是要看经念佛, 是因为小人在旁边缘故。如果说小人不可去除,那么舜当时去除‘四凶’就是错了!”可学问:“方君的意思是说不与小人在争,自身就安稳,可以做事。”先生说:“不去除小人,自身怎么能安稳!”刘晦伯说:“有人说泰卦‘内君子,外小人’,是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小人道消,是变为君子。”先生说:“也有这个理。圣人也有容纳小人的地方,那是另一回事。且应当看正当的地方。使小人变为君子固然好,只是不能这样。”可学说:“小人谗害君子,必须加上朋党叛逆的罪名。”先生说:“这样,就可以一网打尽。虽然如此,但君子也不可过分。像元祐诸公处理蔡确新州一事,就不对。他固然有罪,但因为作诗就加重处罚,大不可。但在元祐时,只处置他一人,到了绍圣则祸害很酷烈。由此看君子对于小人,未能伤其毫毛;而小人对于君子,其祸害常大,怎么能不去除!”

韩琦、富弼初来时,要彻底整顿,做不成,就出去了。等到再来,也只随顺时势罢了。遇到圣明君主如此,还做不成!

富郑公与韩魏公意见不合,富郑公恨他,以至于不吊韩魏公的丧。富公守某州,黄鲁直做县尉,很久不到任,在路上拖延。富公有所闻,大怒;等到黄鲁直到了,就不与他交接。后来幕僚劝他,才肯。等到黄鲁直在史馆修韩魏公传,派人问富郑公曾吊韩魏公的丧吗。知道他没有,就把这件事送进档案中,于是成了案底。后人虽然想删去此事,但有案底,终究不能去掉,黄鲁直也可谓乖张。但韩魏公年年却派人去富郑公家祝寿,像这样就是富郑公不如韩魏公宽大。

韩魏公、富郑公都说新法不便。韩公更能论列,皇上不听从他,

也委曲作个道理着行他底。如富公更不行,自用他那法度,后来遂被人言。虽如此,毕竟唤做是,不得。今事有不便,但当如韩公论列。若不从,也须做道理减省了行他底。大不可行,则有去而已。如富公直截自用己意,则不可也。

译也要委婉地提出合理的建议,让他去执行。像富弼那样不再推行,坚持使用自己的法度,后来于是被人非议。虽然如此,终究不能称之为正确。如今事情有不便之处,应当像韩琦那样直言进谏。如果朝廷不听从,也必须提出合理的建议,削减精简后让他去执行。如果实在不可行,那么辞职离去罢了。像富弼那样直接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那是不可以的。

欧公章疏言地震,山石崩入于海。某谓正是「羸豕孚躅」之义。当极治时,已自栽培得这般物在这里了,故直至如今。

  先生因泛言交际之道,云:「先人曾有杂录册子,记李仲和之祖见居三衢。同包孝肃同读书一僧舍,每出入,必经由一富人门,二公未尝往见之。一日,富人俟其过门,邀之坐。二公托以他事,不入。他日复招饭,意廑甚。李欲往,包公正色与语曰:『彼富人也,吾徒异日或守乡郡,今妄与之交,岂不为他日累乎!』竟不往。后十年,二公果相继典乡郡。」先生因嗟叹前辈立己接人之严盖如此。方二公为布衣,所志已如此。此古人所谓言行必「稽其所终,虑其所敝」也。或言:「近有为乡邑者,泛接部内士民,如布衣交,甚至狎溺无所不后来遇事入手,处之颇有掣肘处。」曰:「为邑之长,此等处当有限若脱略绳墨,其末流之弊,必至于此。包李之事,可为法也。」

  张乖崖云:「阳是人有罪,而未书案,尚变得;阴是已书案,更变不得。」此人曾见希夷来,言亦似太极图。

  「赵叔平,乐易厚善人也。平生做工夫,欲验心善恶之多少,以一器盛黑豆,一器盛白豆,中间置一虚器。才一善念动,则取白豆投其中;恶念动,则取黑豆投其中;至夜,则倒虚器中之豆,观其黑白,以验善恶之多少。初间黑多而白少;久之,渐一般;又久之,则白多而黑少;又久,则和豆也无了,便是心纯一于善矣。」或曰:「恐无此理。」曰:「前辈有一种工夫如此。若能持敬,则不消如此心烦,自然当下便复于善矣。」

  陈烈,字季慈。行甚高,然古怪太甚。使其知义理之正,是如何样有力量!惜其只一向从一边去。辞官表甚古,横渠尝称之。温公薨,陈上表慰国家,张文潜集中有代范忠宣答其表书。

  陈烈辞官表,上谓似中书之文。陈好行古礼,其妻厌之而求去。人遂诬陈恶其妻丑而出之。

  陈烈初年读书,不理会得,又不记。因读孟子「求放心」一段,遂谢绝人事,静坐室中。数月后,看文字记性加数倍,又聪明。

  阮逸撰元经、关朗易、李靖问对,见后山谈丛。

  「崔正言奏议亦好。」又问:「曾看刘质夫春秋、谢显道胡明仲集否?」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

  本朝四

  自熙宁至靖康用人

  问荆公得君之故。曰:「神宗聪明绝人,与群臣说话,往往领略不去;才与介甫说,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说』底意思,所以君臣相得甚欢。向见何万一之少年时所著数论,其间有说云,本朝自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当国以来,庙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之,驯至后来天下弊事极多。此说甚好。且如仁宗朝是甚次第时节!国势却如此缓弱,事多不理。英宗即位,已自有性气要改作,但以圣躬多病,不久晏驾,所以当时谥之曰『英』。神宗继之,性气越紧,尤欲更新之。便是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介甫出来承当,所以作坏得如此!」又曰:「介甫变法,固有以召乱。后来又却不别去整理,一向放倒,亦无缘治安。」儒用。以下荆公。

  论王荆公遇神宗,可谓千载一时,惜乎渠学术不是,后来直坏到恁地。问:「荆公初起,便挟术数?为后来如此?」曰:「渠初来,只是要做事。到后面为人所攻,便无去就。不观荆公日录,无以知其本末。它直是强辩,邈视一世,如文潞公,更不敢出一语。」问:「温公所作如何?」曰:「渠亦只见荆公不是,便倒一边。如东坡当初议论,亦要变法,后来皆改了。」又问:「神宗元丰之政,又却不要荆公。」曰:「神宗尽得荆公许多伎俩,更何用他?到元丰间,事皆自做,只是用一等庸人备左右趋承耳。」又问:「明道横渠初见时,皆许以峻用。后来乃如此,莫是荆公说已行,故然?」曰:「正如吾友适说徐子宜上殿极蒙褒奖,然事却不行。」曰:「设使横渠明道用于当时,神宗尽得其学,他日还自做否?」曰:「不然。使二先生得君,却自君心上为

译欧阳修在章疏中谈到地震,山石崩塌落入海中。我认为这正是“羸豕孚躅”的含义。在极尽治理之时,就已经在这里种下了这样的祸根,所以一直延续到现在。

先生于是泛论交际之道,说:“先人曾有一本杂录册子,记载李仲和的祖先当时居住在三衢。他与包孝肃同在一家僧舍读书,每次出入,必定经过一位富人的家门,两位先生从未前去拜访。有一天,富人等他们经过家门,邀请他们入坐。两位先生借口有其他事,没有进去。过几天,富人再次邀请吃饭,心意非常恳切。李仲和想去,包孝肃严肃地对他说:‘他是富人,我们这些人将来或许会担任家乡郡守,现在如果胡乱与他交往,难道不会成为将来的拖累吗!’最终没有去。十年后,两位先生果然相继掌管家乡郡守的职务。”先生于是感叹前辈立身接人的严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当两位先生还是平民时,志向就已经像这样了。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言行一定要“考察其最终结果,忧虑其可能产生的弊端”。有人说道:“近来有担任地方长官的,广泛结交辖区内的士人和百姓,如同平民之交,甚至轻佻沉溺,无所不为,后来遇到事情着手处理,处置起来颇有牵制之处。”先生说:“担任地方长官,这些地方应当有限制。如果脱离法度,其末流的弊端,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包拯和李仲和的事,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

张乖崖说:“阳是人有罪,但还没有记录在案,尚且可以改变;阴是已经记录在案,就再也无法改变了。”这个人曾经见过陈抟,言论也类似于太极图。

“赵叔平,是温和平易、忠厚善良的人。平生做功夫,想要检验心中善恶念头的多少,用一个容器装黑豆,一个容器装白豆,中间放置一个空容器。刚一动善念,就取白豆投入其中;一动恶念,就取黑豆投入其中;到了晚上,就把空容器中的豆子倒出来,观察黑白豆子的数量,来检验善恶的多少。起初黑多白少;久了,渐渐黑白相等;再久了,就白多黑少;再久,连豆子也没有了,这就是心纯粹专一于善了。”有人说:“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先生说:“前辈有一种功夫是这样的。如果能够持守恭敬,就不需要这样心烦,自然当下就能回复到善的状态。”

陈烈,字季慈。品行很高,但是古怪太过分。假如他知道义理的正道,该是多么有力量!可惜他只一味偏向一边。他辞官的表文非常古雅,张载曾经称赞他。司马光去世,陈烈上表安慰国家,秦观文集中有代替范纯仁回答他表文的信。

陈烈辞官的表文,皇上说像中书省的文辞。陈烈喜好实行古礼,他的妻子厌恶他而要求离去。人们于是诬陷陈烈因为妻子丑陋而休弃她。

陈烈早年读书,不理解,也不记得。因为读到孟子“求放心”的一段,于是谢绝人事,静坐在房间里。几个月后,看文字的记忆力增加了好几倍,又变得聪明。

阮逸撰写《元经》、关朗的《易》、李靖的《问对》,见于陈师道《谈丛》。

“崔正言的奏议也很好。”又问:“曾看过刘质夫的《春秋》、谢良佐和胡安国的文集吗?”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

本朝四

从熙宁到靖康年间用人

问王安石得到君主信任的原因。回答说:“神宗聪明过人,与群臣说话,往往不能领会;才与王安石说,就有‘对我的话没有不满意的’意思,所以君臣相处非常欢洽。以前看到何万一少年时所写的几篇论述,其中有说,本朝自从李文靖公、王文正公执政以来,朝廷议论主张安静,凡是有建议,就归咎为制造事端,逐渐发展到后来天下弊病极多。这个说法很好。比如仁宗朝是什么样的时候!国势却如此缓弱,事情多不治理。英宗即位,已经有性情想要改革,但因为圣体多病,不久去世,所以当时谥号为‘英’。神宗继承他,性情更加急切,尤其想要更新。就是天下事难得恰好,却又碰上了王安石出来承担,所以败坏到这种地步!”又说:“王安石变法,固然有招致动乱的原因。后来又不去整理,一直放任不管,也没有办法治理安定。”儒用。以下是关于王安石的内容。

论王安石遇到神宗,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他的学术不对,后来竟然败坏到这种地步。问:“王安石起初崛起,就挟带术数?还是后来才这样?”回答说:“他刚来时,只是想要做事。到后来被人攻击,就没有进退的余地。不看王安石的日记,无法知道他的始末。他简直是强辩,轻视一世,像文彦博,更不敢说一句话。”问:“司马光所作如何?”回答说:“他也只看到王安石不对,就倒向另一边。像苏东坡当初议论,也要变法,后来都改了。”又问:“神宗元丰年间的政事,却又不要王安石。”回答说:“神宗已经得到了王安石许多手段,还用什么他?到元丰年间,事情都是自己来做,只是用一些庸人备在身边伺候罢了。”又问:“程颢、张载刚见面时,都许诺重用。后来竟然这样,莫非是王安石说自己的主张已经实行,所以这样?”回答说:“正如我的朋友刚才说徐子宜上殿极受褒奖,但事情却没有实行。”说:“假使张载、程颢在当时被任用,神宗完全得到他们的学问,将来还会自己做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假使两位先生得到君主信任,却从君主心上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