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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六十八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61–2270 段

废,归其国。历南台郎中,刺隰深二州,召为礼侍,累迁侍讲,道号「三住道人」。儒用。

译被罢免后,回到他的封国。历任南台郎中,出任隰州、深州刺史,被召入朝担任礼部侍郎,多次升迁至侍讲,道号为“三住道人”。崇尚儒学。

一士人见龟山,容貌甚端庄,坐不动,每来必如是,以此喜之。一日,引入书院,久坐。忽报有客,龟山出接,士人独坐,凝然不动如故。宅眷壁外窥之,大段惊异。士人别去,家人以实告,皆称其如此好人,愈为所取。后以女妻之,乃陆棠也。及范汝为作乱,棠入其党,见矫情饰貌之难信也。

  李楫寇广西,出榜,约不收民税十年,故从叛者如云,称之为「李王」,反谓官兵为贼。以此知今日取民太重,深是不便。

  泸州之事,朝廷既是命委清强官体究,帅司若有谋,只那体究官便是捉贼官。且如拣差体究官,帅司祇密着一不下司文字与之,令到地头体究,随宜便与处分。若体究官到彼,他见朝廷之意未十分来煎迫,亦须开门放入。但只与之言:「今日之事既是如此,若大兵四合剿灭,亦不难。今亦未能如是,但你这头首人,合当出来陈说始初是如何。」及其既至,则收而枭之,事即定矣。若遽然进兵掩捕,则事势须激,城中之人不可保,而州郡必且残破。

  夷狄

  西夏李继迁本夷狄,姓托跋,后赐姓李。五代时有其地,国初世袭。太宗欲取之,遂召继迁归京师,以别人代之。一日,继迁逃归。朝廷费无限心力不能得,遂以其兄继隆知夏州,令招之。其兄遂阴与之合,每奏朝廷,谓已无事。后朝廷又召其兄归,继迁遂复有其地。灵州属朝廷,又在西夏之外,为西夏截断,又以兵图之,使不得通朝廷。灵州绝远,难救援。又其地浑沙无水,不可掘。每兵行,则用水以自随,渴杀了多少。人行其沙,地上皆动,陷了数百人马,只见不在。太宗心欲弃之而不言。时参政张洎南唐亡国之臣,专以谄败其主。归,又以谄遭遇。揣知上意,即进可弃之说。上问宰相吕端,又令各进说。端言,如此则各有说,非佥议合谋之意。洎即诋端避事。端言,洎不过揣合上意。后洎即进说,端不曾进。上谓洎揣合果如端言,封还其说。朝廷遂诏灵州守臣出兵与接,渐渐离去弃之。张齐贤以为不可,如此则被夏人掩杀,须是与之战,胜则得之,不胜则渐渐引去。方议未定,忽报灵州已为夏人所破矣,因而为彼所有。后来朝廷费了几多气力去取。韩范辈用兵后,徐禧永乐之败是也。张魏公旧官于陕西,尝登高望见西夏界外,则西夏土地亦不甚阔。如何强盛,被他守得如此好!祖宗时,兵每出辄败。今依旧五州,全又更取过那边去了,土地合阔矣。只见强盛,虏人亦不柰何,当时亦曾败于彼。

  因论西夏事,曰:「当时事不可晓。看来韩范亦无素定基本,只是逐旋做出。且如当时覆军败将,这下方且失利,他之势甚张;忽然自来纳款求和,这全不可晓。后来不久,元昊遂死。不知他不死数年,又必有甚奸谋,大未可知。且如当时朝廷必欲他称臣,遂使契丹号令之。契丹方自以为功,朝廷正未有所处,又却二国自相侵凌。不尔,则当时又须费力。大抵西人勇健喜斗,三五年必一次为边害。本朝韩范张魏公诸人,他只是一个秀才,于这般事也不大段会。只是被他忠义正当,故做得恁地。」

  或问:「范文正公经理西事,看得多是收拾人才。」曰:「然。如滕子京孙元规之徒,素无行节,范公皆罗致之幕下。后犯法,又极力救解之。如刘沪张亢亦然。盖此等人是有才底,做事时,须要他用,但要会用得他。」又云:「范公尝立一军为『龙猛军』,皆是招收前后作过黥配底人,后来甚得其用。时人目范公为『龙猛指挥使』。」又曰:「方范公起用事时,军政全无统纪,从头与他整顿一番。其后却只务经理内地,养威持重,专行浅攻之策,以为得寸则吾之寸,得尺则吾之尺。卒以此牵制夏人,遣使请和。」儒用。

  问:「本朝建国,何故不都关中?」曰:「前代所以都关中者,以黄河左右旋绕,所谓『临不测之渊』是也。近东独有函谷关一路通山东,故可据以为险。又,关中之山,皆自蜀汉而来,至长安而尽。池录作「关中之山皆自西而东」。若

译一位士人见到龟山先生,见他容貌十分端庄,静坐不动,每次来都这样,因此很喜欢他。有一天,龟山先生把他引入书院,长时间静坐。忽然通报有客人来访,龟山先生出去接待,士人独自坐着,依然凝定不动。龟山先生的家眷在墙外偷看,非常惊异。士人告辞离去后,家人把实情告诉家人,大家都称赞他是这样的好人,龟山先生更加赏识他。后来龟山先生把女儿嫁给他,这人就是陆棠。等到范汝为作乱时,陆棠加入了他的党羽,人们这才看清矫饰情态、伪装面貌是难以信赖的。

李楫侵犯广西,发布榜文,约定不征收百姓赋税十年,所以跟随叛乱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称他为“李王”,反而把官兵称为贼。由此可知,当今朝廷对百姓的征敛太重,确实很不妥当。

泸州的事情,朝廷既然已经命令委派清廉强干的官员去查究,如果帅司有计谋,那么那位查究官就是捉拿盗贼的官。比如选派查究官员,帅司只需秘密地给他一份不下达给下属机构的文书,让他到当地去查究,根据实际情况就给予处置。如果查究官到了那里,他见朝廷的意思并没有十分严厉地逼迫,也一定会开门让他进入。只要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既然这样,如果大军四面合围剿灭,也不难。现在也不能这样做,只是你这首领人物,应当出来陈述当初是怎么回事。”等他到了之后,就逮捕并斩首示众,事情就平定了。如果贸然进兵掩捕,那么事态必然激化,城中的人无法保全,而州郡必定会残破。

夷狄

西夏的李继迁本是夷狄,姓拓跋,后来赐姓李。五代时就有他的地盘,宋朝初年世代承袭。太宗想要夺取那里,于是召李继迁回到京城,用别人代替他。有一天,李继迁逃回去了。朝廷耗费无限心力不能得到,于是任命他的哥哥李继隆掌管夏州,让他招降李继迁。他的哥哥于是暗中与李继迁勾结,每次上奏朝廷,都说已经没事了。后来朝廷又召他的哥哥回来,李继迁于是再次拥有那块地盘。灵州属于朝廷,又在西夏之外,被西夏截断,西夏又用兵图谋它,使它不能与朝廷相通。灵州极其偏远,难以救援。而且那里全是沙地没有水,无法挖掘。每次军队行进,就用水随身携带,渴死了很多士兵。人在沙地上行走,地面都在晃动,陷落了几百人马,只见他们不见了。太宗心里想放弃灵州但不说出口。当时参政张洎是南唐亡国的臣子,专门用谄媚败坏他的君主。归顺宋朝后,又靠谄媚得到任用。他揣测到皇上的心意,就进言可以放弃灵州。皇上问宰相吕端,又让各位进言。吕端说,这样的话大家各有各的说法,不符合共同商议谋划的本意。张洎就指责吕端回避事情。吕端说,张洎不过是揣测迎合皇上的心意。后来张洎就进言,吕端不曾进言。皇上说张洎揣测迎合果然如吕端所说,把张洎的奏章封还。朝廷于是下诏让灵州守臣出兵接应,逐渐撤离放弃灵州。张齐贤认为不可以,这样会被夏人掩杀,必须和他们作战,胜利了就得到它,不胜就逐渐撤退。正当议论未定,忽然报告灵州已经被夏人攻破了,于是被他们所有。后来朝廷费了多少气力去夺取。韩琦、范仲淹等人用兵之后,徐禧在永乐的失败就是例子。张魏公(张浚)以前在陕西做官,曾经登高望见西夏边界之外,西夏的土地也不很广阔。为什么如此强盛,被他防守得这么好!祖宗时期,军队每次出动就失败。现在依旧只有五个州,全部又更越过那边去了,土地应该更广阔了。只见他们强盛,敌人也无可奈何,当时也曾败在他们手里。

因为议论西夏的事情,说:“当时的事不可理解。看来韩琦、范仲淹也没有预先确定的根本策略,只是随势做出应对。比如当时覆军败将,这边才失利,他们的声势很嚣张;忽然自己来纳款求和,这完全不可理解。后来不久,元昊就死了。不知道他如果不死几年,又必然有什么奸诈的谋略,大未可知。而且当时朝廷一定想要他称臣,于是让契丹号令他。契丹正自以为有功,朝廷正没有处置办法,却又两国互相侵凌。不然,当时又必须费力。大体上西夏人勇健好斗,三五年必定一次成为边境的祸害。本朝韩琦、范仲淹、张魏公这些人,他们只是一个秀才,对于这种事也不大擅长。只是因为他们忠义正当,所以能做到这样。”

有人问:“范文正公(范仲淹)经理西夏事务,看来看多是收拾人才。”回答说:“是的。比如滕子京、孙元规之类的人,平时没有品行节操,范公都把他们招致到幕下。后来他们犯法,范公又极力救解他们。像刘沪、张亢也是这样。大概这类人是有才能的,做事时,必须用他们,但关键是要会用他们。”又说:“范公曾经设立一支军队叫‘龙猛军’,都是招收前后做过黥刑配役的人,后来很得到他们的用处。当时的人称范公为‘龙猛指挥使’。”又说:“当范公起用掌权时,军政完全没有统纪,从头给他整顿一番。其后却只致力于经理内地,养威持重,专门实行浅攻的策略,认为得到一寸就是我国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我国的一尺。最终因此牵制夏人,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儒用。

问:“本朝建国,为什么不在关中定都?”回答说:“前代之所以在关中定都,是因为黄河左右环绕,所谓‘临不测之渊’就是这个意思。靠近东边只有函谷关一条路通山东,所以可以凭借它作为险要。而且,关中的山,都从蜀汉而来,到长安就尽了。池录作‘关中的山都从西向东’。如果

横山之险,乃山之极高处。横山皆黄石山,不生草木。本朝则自横山以北,尽为西夏所有,山河之固,与吾共之,反据高以临我,是以不可都也。神宗锐意欲取横山,盖得横山,则可据高以临彼。然取横山之要,又在永乐。故永乐之城,夏人以死争之,我师大败。神宗闻丧师大恸,圣躬由是不豫。」按编年,重和元年,童贯命种师道刘延庆等取夏国求和等寨,大败夏人而还。六月,夏人纳款。初,夏人恃横山诸险以抗中国。庆历中,王嗣宗范仲淹建议取之,会元昊纳款而止。元丰中,李宪建议,又会王师失利,神宗厌兵,不克行。贯尝从宪得其规摹。政和初,议进筑。至是十余年,遂得横山之地。夏人失援,故纳款。然国家是时已建下燕之策,益以多故。其后西夏与女真人。乙巳冬,女真围太原,夏人犯河外,则是横山之取,有以结怨于彼也。又曰:「神宗初即位,富韩公为相,问为治之要,富公曰:『须是二十年不说着「用兵」二字。』此一句便与神宗意不合。已而擢用王介甫,首以用兵等说称上旨,君臣相得甚欢。时建昌军司户王韶上平戎策,介甫力荐之。初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后知通远军,遂一战而复熙河。捷书闻,上大喜,解白玉带以赐介甫,赏其知人;又加韶为龙图阁侍待制,以为熙河帅。熙河本镇洮军,因复其地,改为熙州。只是广漠之乡,有之不加益,无之不加损。狃于一胜之后,庙论一意主于用兵,三败至于永乐,极矣。永乐之败,徐禧死之。禧,师川之父,黄鲁直之妹夫也。能文章,好谈兵,也有进策行于世,文字甚好。二苏之文未出,学者争传诵之。」儒用。

译横山的险要,在于它是山的极高处。横山都是黄石山,不长草木。本朝时期,从横山以北,全部被西夏占据,山河的坚固,与我们共同拥有,反而占据高处来俯视我们,因此不能在此建都。神宗决心要夺取横山,因为得到横山,就可以占据高处来俯视他们。然而夺取横山的关键,又在永乐。所以西夏人拼死争夺永乐城,我军大败。神宗听说军队失利,悲痛大哭,圣体从此因此不适。

查考编年史,重和元年,童贯命令种师道、刘延庆等人夺取西夏的求和等寨,大败西夏人后返回。六月,西夏人投降。起初,西夏人依靠横山等地的险要来对抗中原。庆历年间,王嗣宗、范仲淹建议夺取横山,恰逢元昊投降而停止。元丰年间,李宪提出建议,又恰逢官军失利,神宗厌恶战争,未能实行。童贯曾经跟随李宪,得到了他的规划。政和初年,商议推进筑城。到这时过了十多年,于是得到了横山之地。西夏人失去支援,所以投降。然而国家此时已经制定了攻取燕地的策略,加上变故增多。后来西夏与女真人联合。乙巳年冬天,女真包围太原,西夏侵犯黄河以西,这说明夺取横山,因此与他们结下了怨恨。

又说:“神宗刚即位时,富弼为相,神宗询问治理天下的关键,富弼说:‘必须二十年不提“用兵”二字。’这一句话便与神宗的心意不合。不久提拔任用王安石,首先以用兵等言论迎合皇上旨意,君臣相处非常融洽。当时建昌军司户参军王韶上呈平定西戎的策略,王安石极力推荐他。起初担任秦凤路经略使司机宜,后来任通远军知军,于是经过一战收复了熙河。捷报传到朝廷,皇上大喜,解下白玉带赐给王安石,奖赏他知人善任;又加封王韶为龙图阁待制,让他担任熙河帅。熙河原本是镇洮军,因为收复了这块土地,改为熙州。这不过是广袤荒凉的地方,有了它不会增加利益,没有它也不会减少损失。在取得一次胜利后习以为常,朝廷议论一心主张用兵,三次大败直到永乐,达到极点了。永乐之败,徐禧战死。徐禧是徐师川的父亲,黄庭坚的妹夫。他能写文章,喜欢谈论军事,也有进献的策略流传于世,文章写得很好。在苏轼、苏辙的文章尚未问世时,学者们争相传诵他的文章。”儒用。

神宗其初要结高丽去共攻契丹。高丽如何去得!契丹自是大国,高丽朝贡于彼,如何敢去犯他!

  人主好勤远略底,也是无意思。当初高丽遣使来,朝廷只就他使者以礼答遣之,神宗却要别差两使去。缘他那里知文,故两使皆侍从,皆是文人。高丽自是臣属之国,如何比得契丹!契丹自是敌国。

  尝见韩无咎说高丽入贡时,神宗喻其进先秦古书。及进来,内有六经不曾焚者。神宗喜,即欲颁行天下。王介甫恐坏他新经,遂奏云:「真伪未可知。万一刊行后,为他所欺,岂不传笑夷夏!」神宗遂止,本亦不传。以某观之,未必有是事。盖招徕高丽时,介甫已不在相位。且神宗是甚次第刚明!设使所进真有契于上心,亦岂介甫所能止之?又记文昌杂录中说,高丽所进孝经门上下一二句记未真。纬经,只是谶纬之书,必无进先秦古书之事。但尝闻尤延之云:「孟子『仁也者人也』章下,高丽本云:『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说近是。儒用。

  或问高丽风俗好。曰:「终带蛮夷之风。后来遣子弟入辟雍,及第而归者甚多。尝见先人同年小录中有『宾贡』者,即其所贡之士也。「宾贡」二字,更须订证。当时宣赐币帛之外,又赐介甫新经三十本,盛以黑函,黄帕其外,得者皆宝藏之。儒用。

  国家方与女真和时,高丽遣使来求近上医师二人。上召老医,择二人遣往。至则日夕厚礼,皆不问医,而多问禁中事。二医怪而问之,高丽主曰:「我有紧密事,欲达宋皇。恐所遣使不能密,故欲得宋皇亲近之人而分付之。所以问公禁中事者,欲以见公是所亲信耳。」二人因问之,高丽主曰:「闻宋皇欲与女真和,夹攻契丹,此非良策。盖我国与女真陆路相通,常使人察之。女真不是好人,胜契丹后,必及宋,而吾国亦不能自存,此合当思所以备之。」二人问所以备之之说,曰:「女真作一阵法甚好,我今思得一法胜之。」因令观教其女真阵,盖如拐子马之类。二人归奏,上怒,召老医而责之。其一人出门吐血,后不死;其一人归即死。儒用录云:「先生尝见玉山汪丈云,得之御史台一老吏。方徽宗通好女真,为灭辽之约,高丽有所闻,欲纳忠诚,不可得。遂托病遣使求医于本朝,且愿得供奉内庭、上所亲信者。遂择二国医以往。至则馆御供帐,其礼甚厚,但经月无引见之音。二医怪之,私有请于馆伴者。一日,得旨入见,引至内庭。尽屏左右,谕二医曰:『寡人非病也。顾有诚款,愿效于上国,欲得附卿奏之,幸密以闻!』二医许诺。则曰:『女真人面兽心,贪婪如豺狼,安可与之共事?今不早图之,后悔无及!闻其训练国人皆为精兵,累岁有事于燕,每战转胜。小国得一二阵法,可与之角。如欲得之,敢不唯命!』谕毕,方厚为之礼而遣之。二医归,具奏本末。徽宗闻之,滋不乐,且惧其语泄。丞相童蔡辈乃为食于家,召二医以食之,食毕而毙。」

  高丽与女真相接,不被女真所灭者,多是有术以制之。高丽要五十余主,今此方为权臣所篡而易姓。又一条云:「高丽得四十主。今已易姓,姓王。」

  金虏旧巢在会宁府,四时迁徙无常。春则往鸭绿江猎;夏则往一山,忘其名。极冷,避暑;秋亦往一山如何;冬往一山射虎。今都燕山矣。

  燕山之北,古有大山岭为隔,但有一路傍险水。后来石晋以与耶律,则其险路在其度内矣。

  燕山是古幽州;石晋割赂契丹。契丹既为金人所灭,其种之杰者遂来据燕。其主死,其妻萧太后主之。童贯蔡攸往取之番。番兵败后,金人自取之。朝廷求之,遂尽载数州之物、妇女之类而去,更索厚资卖之。朝廷以其所索之物与之,遂得数州空地,朝廷空内资以守之。郭药师者,燕将,初归本朝。金人来取燕,遂归金,郭只留守燕。及本朝得燕,郭又迎降。金人一日大节,冬至之类。官吏都集贺郭。郭留饮,尽取各人家属之类尽来饮

译神宗起初想要联络高丽,共同攻打契丹。高丽怎么能去呢!契丹本来是大国,高丽向它朝贡,怎么敢去侵犯它!

君主喜好劳师远征的,也是没有意思。当初高丽派遣使者来,朝廷只就着他的使者以礼相待并打发回去,神宗却要另外派遣两位使者去。因为高丽那里崇尚文雅,所以两位使者都是侍从,都是文人。高丽本来是臣属之国,怎么能和契丹相比!契丹本来是敌国。

曾经听韩无咎说高丽入贡时,神宗晓谕他进献先秦古书。等到进献上来,里面有六经未曾被焚毁的。神宗很高兴,立即想要颁行天下。王安石担心破坏他的新经,于是上奏说:“真伪还不可知。万一刊行之后,被他所欺骗,岂不是让夷夏传为笑柄!”神宗于是作罢,本来也就没有流传。以我看来,未必有这件事。因为招徕高丽时,王安石已经不在相位。况且神宗是何等刚明!假使所进献的真的符合皇上心意,又岂是王安石所能阻止的?又记得《文昌杂录》中说,高丽所进献的《孝经》门上下的一两句记得不真切。纬经,只是谶纬之书,必定没有进献先秦古书的事。只是曾经听尤延之说:“孟子‘仁也者人也’章下面,高丽本说:‘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合而言之,道也。’”这种说法比较可信。儒用。

有人问高丽风俗好。回答说:“终究带有蛮夷的风气。后来派遣子弟入太学,考中进士而归来的很多。曾经看见先父同年的小录中有‘宾贡’的,就是他们所贡举的士人。”“宾贡”二字,更需要考证。当时宣赐币帛之外,又赐予王安石的新经三十本,装在黑盒子里,外面用黄帕包裹,得到的人都把它当作宝物珍藏。儒用。

国家正与女真和好的时候,高丽派遣使者来请求近上的医师二人。皇上召见老医,挑选二人派遣前往。到了之后,早晚厚待,都不问医事,而多问宫中的事。两位医生奇怪地询问他们,高丽君主说:“我有机密的事,想要传达给宋皇。恐怕所派遣的使者不能保密,所以想要得到宋皇亲近的人而托付给他。所以问你们宫中事,是想以此表明你们是所亲信的人罢了。”两人于是询问他,高丽君主说:“听说宋皇想要与女真和好,夹攻契丹,这不是好计策。因为我国与女真陆路相通,常常派人侦察。女真不是好人,战胜契丹后,必定波及宋朝,而我国也不能自存,这应当考虑防备的办法。”两人询问防备的办法,说:“女真有一种阵法很好,我现在想出一个办法胜过它。”于是让观看教习他们的女真阵,大概是像拐子马之类。两人回来上奏,皇上发怒,召见老医而责备他。其中一人出门吐血,后来没死;另一人回去就死了。儒用录说:“先生曾经看见玉山汪丈说,从御史台一位老吏那里得知。当时徽宗与女真通好,订立灭辽的盟约,高丽有所听闻,想要献纳忠诚,却不可得。于是托病派遣使者向本朝求医,并且希望得到供奉内庭、皇上所亲信的人。于是挑选两位国医前往。到了之后,住在御用供帐,礼节非常优厚,但经过一个月没有引见的消息。两位医生奇怪,私下向馆伴请求。一天,得到旨意入见,被引至内庭。屏退左右,晓谕两位医生说:‘寡人没有病。只是有诚款,愿意效忠于上国,想要依附你们上奏,希望秘密地告知!’两位医生许诺。于是说:‘女真人面兽心,贪婪如豺狼,怎么能与他们共事?现在不早点图谋,后悔就来不及了!听说他们训练国人都是精兵,多年在燕地作战,每次战斗都转胜。小国得到一两个阵法,可以和他们抗衡。如果想要得到,岂敢不唯命是从!’晓谕完毕,才厚待他们而遣返。两位医生回来,详细上奏本末。徽宗听了,更加不悦,并且害怕话语泄露。丞相童贯、蔡攸等人于是在家里设宴,召两位医生吃饭,吃完就杀死了他们。”

高丽与女真相接,没有被女真所灭,大多是有术制伏他们。高丽有五十多位君主,现在这里才被权臣篡位而易姓。又一条说:“高丽有四十位君主。现在已经易姓,姓王。”

金虏旧巢在会宁府,四季迁徙没有定处。春天就去鸭绿江打猎;夏天就去一座山,忘了它的名字。极冷,避暑;秋天也去一座山如何;冬天去一座山射虎。现在都城在燕山了。

燕山之北,古有大山岭作为阻隔,只有一条路傍着险水。后来石晋把它给了耶律,那么那条险路就在他们的控制之内了。

燕山是古幽州;石晋割地贿赂契丹。契丹既然被金人所灭,其种族中的杰出者于是来占据燕。他们的君主死了,他们的妻子萧太后主持政事。童贯、蔡攸前往夺取。番兵战败后,金人自己夺取了它。朝廷请求它,于是全部载着几州的物资、妇女之类离去,又索要厚资来卖它。朝廷把所索要的物资给了他们,于是得到几州空地,朝廷空出内库资金来守卫它。郭药师,燕将,起初归附本朝。金人来夺取燕,于是归附金,郭只留守燕。等到本朝得到燕,郭又迎降。金人一天大节,冬至之类。官吏都聚集祝贺郭。郭留饮,尽取各人家属之类都来饮

。少顷,金人兵至,无一人得脱者,自此遂入寇矣。朝廷与大辽结好百十年矣,一日忽与金人约共攻辽,而本朝无一人往。是时方十三起,童贯自这边来了,遂不及往。既失约,后取燕又是金人。金人见本朝屡败兵于燕,遂有入寇之心。是时相王黼主其事,童贯主兵,蔡攸副之。蔡京不主,作诗送其子云:「百年信约宜坚守,六月师徒早罢休。」京作事都作两下:取燕有功,则其子在;无功,则渠不曾主。又有一子绦上书言其父不是,闻亦是其父之谋也。金寇初围城时,京云:「有一策可使虏人一兵不反。」朝廷使人问之,云:「见上方可言。」寇去,人问之,云:「决汴河可以灌之。」后寇再来,未至时已决之矣。东南数千里,渺然巨浸,西北遂为寇所据。四方音问一信不通,以此故也。

译不久,金兵到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从此金人便入侵中原了。朝廷与大辽结好已有一百多年,有一天忽然与金人约定共同攻打辽国,而本朝却没有一个人前往。当时我刚刚十三岁起复任职,童贯从这边来了,于是来不及前往。既然违背了盟约,后来收复燕京又是金人的功劳。金人看到本朝在燕京屡次战败,于是产生了入侵的念头。当时宰相王黼主持此事,童贯统领军队,蔡攸作为副手。蔡京不主张这样做,作诗送别他的儿子说:“百年的信约应当坚守,六月的军队早点罢休。”蔡京做事总是留有余地:收复燕京有功,那么他的儿子就在其中;无功,那么他就不曾主张。又有一个儿子蔡绦上书说他的父亲不对,听说这也是他父亲的谋划。金寇最初围城时,蔡京说:“有一个计策可以让敌人一兵不返。”朝廷派人问他,他说:“见到皇上才可以说。”金寇退去后,有人问他,他说:“决开汴河可以淹没他们。”后来金寇再来,还没到达时就已经决开汴河了。东南数千里,变成一片汪洋,西北于是被金寇占据。四方音信完全断绝,就是这个缘故。

粘罕围太原一年有余,姚师古辈皆为其战退,遂破太原。张孝纯守太原一年,多少辛苦。及城破,●一死不得,遂降,后为刘豫处官。太原既破,遂一直围京城。

  李若水劝钦宗出。李谓虏人可信,醉后枕人睡熟,以此信之。

  金人初起时,初未立将。临发兵,召集庭下问之,有能言其策之善者,即授以将,使往。及成功而归,又集庭下问众人而赏之金几多。众人言未得,又加之。赏罚如此分明,安得不成事!

  虏人有一谋时,聚诸尊长于一屋内,全不言,只用一物画地,谋了便各去做。如其事难决,便出野外无人处去商量。

  兀朮征蒙,死于道,有三策献于虏主:一则以汴京立渊圣,欲招致江南之人;二则以近上宗室守边;三则讲和。曰:「若行前二者,也被他搅。」又曰:「道君有子四十人,只放二十人归来。这二十人亲王,也要物事供他。」

  「虏至绍兴,守臣李邺降虏。及驾至明州,张俊大杀一番。驾泛海,虏人走。明州人今尚怨张俊不乘时杀去,可大胜,遂休了。辛巳,逆亮来时,一队自海中来,李宝自胶西杀败。李邺既降,与虏酋并马出。有一卫士赴驾不及,尚留绍兴见之。以一大方砖逐打其酋,几中,因被害,死之。今立一庙在其所,赐旌忠额。后人皆于其庙卖酒,某至,一切逐去之,说与王书,令崇奉之。」先生又云:「某在时,更为大其庙。其卫士姓唐。」

  刘豫来寇,朝廷只管谋避计。李伯纪云:「自南京退维扬,遂失河东北;自维扬退金陵,遂失京东西。一番退,一番失。设若是金人来,柰热不得,亦着去,不能久留。今又只是刘豫,只是这边人。渠得一邑,守一邑;得一郡,守一郡。如何只管远避!」

  逆亮入寇时,刘信叔在扬州。亮欲至,刘尽焚城外居屋,尽用石灰白了城,多写「完颜亮死于此」字。亮多忌,见而恶之,遂居龟山。人多不可容,必致变,果死灭。

  王仲衡云:「虏中大臣有过时,用紫茸毡铺地,令伏其上杖之,尝有一宰相、一驸马受杖。驸马因此悒怏而死,非恨其杖也,恨不得紫茸毡也。」又曰:「尝有一官人出,有一吏人来,至其花园中,背上黄袱,袱得一束文字。某问:『何文字?』曰:『史书也。』那官人伊是史官。某问:『可借否?』曰:『不妨。』遂开看。内有一段云:『诏曰:「宰相姓名某。谋南伐,若以为是,合尽心以赞其谋;以为不是,合尽忠极力以谏之。不可依违以败成算。今某人略略谏之,可杖六十。」』」

  「杨割大师阿骨打、杨割之子。吴乞买。阿骨打之弟。完颜亶、乞买之子。完颜亮、完颜雍、葛王璟、斡离不、斡离嗢、兀朮,皆阿骨兄弟也。阿骨打既死,诸酋立其弟吴乞买,乞买死,国人欲立阿骨打之子暗版孛讫烈。此五字不知如何,记不得。暗版孛讫烈,名宗盘。虏中谓『大官人』也。暗版者,大也;孛讫者,官人也。『大官人』者,即所谓太子也。诸酋不肯,复立乞买之子完颜亶,而以暗版孛讫烈为相。暗版孛讫烈实怀怨望,云己当为主。亶觉之,遂杀宗盘。一日遂尽诛二十七王,悟室亦被诛,孛讫烈亦在其中,二十七王皆其党与兄弟也。连蔓宗族亲旧皆杀了。亶又为亮所弒,自立。葛王先名褎,后以其字似「衰」字,遂改名雍。亶、亮皆兄弟也。亶之父行名皆从「宗」,兄弟名皆从「上」。粘罕亦阿骨打族人,尝为相。初入中国,破京师,斡离不、粘罕也。斡离不早死,斡离嗢后亦早死。粘罕后来劝立刘豫,内则萧庆主其事,萧庆用事久。及兀朮挞懒废刘豫而诛萧庆,粘罕争之不能得,亶遂忌之,粘罕悒怏而死。后来独兀朮得后死。初,虏入中国,问何姓最大。中原人答以王姓最大。虏人呼王为『完颜』。自是王者之后,遂姓完颜。」又问:「虏人今渐衰替?」曰:「卒急倒他未得。被他立得个头势大,若十分中做得一两分事,便足以扶持振起。除是大无道残暴酷虐,则不知如何。若是如此做将去,无大段残暴

译粘罕包围太原一年多,姚师古等人都被他击退,于是太原城被攻破。张孝纯守卫太原一年,受尽辛苦。等到城破,他求死不得,于是投降,后来被刘豫安排做官。太原既已失守,金军便一直包围京城。

李若水劝宋钦宗出城。李若水说金人是可以信任的,因为他们喝醉后枕着人就能熟睡,以此证明他们可信。

金人刚兴起时,起初没有设立将领。临出发用兵时,召集众人到庭下询问,有能说出好策略的人,就授予他将领职务,派他前往。等到立功归来,又聚集到庭下询问众人,赏赐多少金银。众人说还不够,又再增加。赏罚如此分明,怎么能不成功!

金人有一次谋划时,把各位尊长聚集在一间屋里,全不说话,只用一件东西在地上画,谋划好了就各自去执行。如果事情难以决断,就到野外无人处去商量。

兀朮征讨蒙古,死在路上,有三条计策献给金主:一是在汴京拥立宋钦宗,想要招揽江南的人;二是让近支宗室守卫边疆;三是讲和。他说:“如果实行前两条,也会被他们搅乱。”又说:“宋徽宗有四十个儿子,只放回二十人。这二十位亲王,也要东西供养他们。”

“金兵到达绍兴,守臣李邺投降金人。等到皇帝驾临明州,张俊大肆杀戮一番。皇帝乘船出海,金人撤退。明州人至今还怨恨张俊没有趁势杀尽金人,那样可以大获全胜,事情也就了结了。辛巳年,完颜亮入侵时,有一队金兵从海上来,李宝从胶西将其击败。李邺既然投降,就和金酋并马出城。有一位卫士来不及跟随皇帝,还留在绍兴看到这一幕。他用一块大方砖追赶击打金酋,几乎击中,因此被害,死去了。现在在他死的地方立了一座庙,赐给‘旌忠’的匾额。后人都在他的庙里卖酒,我到了那里,把他们都赶走了,告诉王书,让他崇奉祭祀。”先生又说:“我在时,把庙建得更大了。那位卫士姓唐。”

刘豫来侵犯,朝廷只是一味谋划躲避的计策。李伯纪说:“从南京退到维扬,于是失去了河东北;从维扬退到金陵,于是失去了京东西。退一次,失一次。假如是金人来,因为天气炎热受不了,也会离去,不能久留。现在只是刘豫,只是这边的人。他得到一个县,就守一个县;得到一个郡,就守一个郡。为什么只是一味远远躲避!”

完颜亮入侵时,刘信叔在扬州。完颜亮将要到来,刘信叔把城外的房屋全部烧毁,把城墙全部用石灰刷白,多处写上“完颜亮死于此”的字样。完颜亮多疑忌,看到后很厌恶,于是住在龟山。人多无法容纳,必然导致变故,果然死灭了。

王仲衡说:“金国大臣有过错时,用紫茸毡铺在地上,让他们趴在上面受杖刑,曾经有一位宰相、一位驸马受杖。驸马因此忧郁而死,不是恨受杖,而是恨没有得到紫茸毡。”又说:“曾经有一位官员出来,有一位吏员进来,到了他的花园中,背上背着黄包袱,包袱里有一束文书。我问:‘是什么文书?’他说:‘是史书。’那位官员是史官。我问:‘可以借看吗?’他说:‘不妨。’于是打开看。里面有一段说:‘诏书说:宰相姓名某。谋划南伐,如果认为是对的,应当尽心辅佐他的谋划;如果认为是错的,应当尽忠极力劝谏他。不可模棱两可以致败坏成功的计策。现在某人稍微劝谏了一下,可以杖打六十下。’”

“杨割大师是阿骨打、杨割的儿子。吴乞买是阿骨打的弟弟。完颜亶是吴乞买的儿子。完颜亮、完颜雍、葛王璟(完颜雍)、斡离不、斡离嗢、兀朜,都是阿骨打的兄弟。阿骨打死后,各位酋长拥立他的弟弟吴乞买,吴乞买死后,国人想要拥立阿骨打的儿子暗版孛讫烈。这五个字不知道怎么写,记不住了。暗版孛讫烈,名叫宗盘。金国称他为‘大官人’。暗版,是大;孛讫,是官人。‘大官人’,就是所谓的太子。各位酋长不肯,又拥立吴乞买的儿子完颜亶,而让暗版孛讫烈做宰相。暗版孛讫烈内心怀有怨恨,说自己应当做君主。完颜亶察觉了,于是杀了宗盘。一天之内诛杀了二十七位王,悟室也被诛杀,孛讫烈也在其中,二十七位王都是他的党羽和兄弟。牵连的宗族亲旧都被杀了。完颜亶又被完颜亮所杀,完颜亮自立。葛王原名褎,后来因为他的字像‘衰’字,于是改名为雍。完颜亶、完颜亮都是兄弟。完颜亶父亲辈的名字都从‘宗’,兄弟辈的名字都从‘上’。粘罕也是阿骨打族人,曾经做过宰相。刚进入中国,攻破京师,是斡离不、粘罕。斡离不早早死了,斡离嗢后来也早早死了。粘罕后来劝立刘豫,内部由萧庆主持其事,萧庆掌权很久。等到兀朜和挞懒废掉刘豫并诛杀萧庆,粘罕争辩不能成功,完颜亶于是忌恨他,粘罕忧郁而死。后来只有兀朜活得最久。起初,金人进入中国,问什么姓氏最大。中原人回答说王姓最大。金人把王称为‘完颜’。从此王的后代,就姓完颜。”又问:“金人现在逐渐衰败了吗?”回答说:“突然倒台还做不到。因为他们树立的势头很大,如果十分中能做一两分事,就足以扶持振作。除非是大无道、残暴酷虐,那就不知道会怎样了。如果是这样下去,没有大段的残暴……”

之事,恐卒消磨他未得,盖其势易以振起也。」

译这件事,恐怕最终难以将其消磨殆尽,大概是因为它的势头容易重新振作起来。」

论及北虏事,当初起时,如山林虎豹纵于原野,岂是人!伯谟曰:「当时曲端献策,不出十年,彼必以酒色死,方可取。」先生曰:「阿骨打纔得幽州,便死。曾见有人论虏人无事权在其主,用兵权在将,故虏主不用兵。此说是。大抵当初出时是夷狄,及志得意满,与我何异?」因与某人欲请边郡自效。先生曰:「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上之人不欲用兵,而我自欲为之,是不识时。」问:「恢复之事,多始勤终怠,如何?」曰:「只以私意为之,不以复雠为念。」

  葛王大故会。他所以要和亲者,盖恐用兵时诸将执兵权,或得要己。不如和亲,可坐享万乘之乐。其初虽是利于用兵,到后来惟恐我与他冢杀。

  葛王便是会底。他立得年号也强,谓之「大定」。

  葛王惩逆亮之败,一向以仁政自居。

  先生喟然叹曰:「某要见复中原,今老矣,不及见矣!」或者说:「葛王在位,专行仁政,中原之人呼他为『小尧舜』。」曰:「他能尊行尧舜之道,要做大尧舜也由他。」又曰:「他岂变夷狄之风?恐只是天资高,偶合仁政耳。」友仁。

  南渡之后,说复雠者,惟胡氏父子说得无病,其余并是半上落下说。虽魏公要用兵,其实亦不能明大义,所以高宗只以区区成败进退之。到秦桧主和,虏归河南,上下欣然,便只说得地之美,更不说不义。若无范伯达如圭,则陵寝一向忘之矣!魏公时谪永州,亦入文字,只说莫与之和,如何感动!魏公倾五路兵为富平之败,又溃于淮上。若无气力,也是做不得事。韩魏公煞是个人物,然亦适是人事恰做得。若更向上,且怕难担当。论恢复。

  桧死,上即位,正大有为之大机会!

  邵弘取泗州,胡昉取海州。邵公人脚家。胡角场牙人。唐邓汝三州,皆官军取之,王师骎骎到南京矣,而诸将虏掠●女之类不可言。吴玠更要人钱,虏骑来,走归矣!虏人一番围泗洲,弘力扼之,后救兵至,方解。

  泗海唐邓四州,皆可取西京中原之地。逆亮来时用兵,仅取得此四州,而汤思退无故与之,惜哉!

  晋人下吴,却是已得蜀。从蜀一造船,直抵南岸。周世宗只图江南,是时襄汉蜀中别有主,所以屯淮上,开河抵江。今蜀中出兵,可以入武关;从襄汉樊邓可以捣汝洛;由淮上可以取徐州。辛巳间,官军已夺宿州。国家若大举,只用十五万精兵。

  江州皇甫将名倜。曾领兵守信阳,作山寨三年。云:「由其山接金房诸山而出,取西京中原。」云:「国家用事,某愿当此一路。」云:「都不用国家兵粮,沿路人皆自愿为兵,且与粮。」其人忠醇,能同甘苦,得士心,不附内贵,然亦未必能以律御兵而战也。

  陈问:「复雠之义,礼记疏云:『谷梁春秋许百世复雠』又某书,庶人许五世复雠。又云:『国君许九世复雠。』又,某人引鲁桓公为齐襄公所杀,其子庄公与齐桓公会盟,春秋不讥。自桓至定公九世,孔子相定公,会齐侯于夹谷,是九世不复雠也。此说如何?」曰:「谓复百世之雠者是乱说。许五世复雠者,谓亲亲之恩欲至五世而斩也。春秋许九世复雠,与春秋不讥、春秋美之之事,皆是解春秋者乱说。春秋何尝说不讥与美他来!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美恶人自见。后世言春秋者,动引讥、美为言,不知他何从见圣人讥、美之意。」又曰:「事也多样。国君复雠之事又不同。」僩云:「如本朝夷狄之祸,虽百世复之可也。」曰:「这事难说。」久之,曰:「凡事贵谋始,也要及早乘势做。才放冷了,便做不得。如鲁庄公之事,他亲见齐襄公杀其父,既不能复;又亲与之宴会,又与之主婚,筑王姬之馆于东门之外,使周天子之女去嫁他。所为如此,岂特不能复而已?既亲与雠人如此,如何更责他报齐桓公!况更欲责定公夹谷之会,争那里去?见雠在面前,不曾报得,更欲报之于其子若孙,非惟事有所不可,也自没气势,无意思了。又况齐桓公

译谈到北方敌虏之事,当初兴起时,如同山林中的虎豹放纵在原野上,哪里是人能抵挡的!伯谟说:“当时曲端献计,不出十年,他们必定会因酒色而死,那时才可以攻取。”先生(朱熹)说:“阿骨打刚得到幽州,就死了。曾有人论说敌虏的权柄不在君主手中,用兵的权柄在将领手中,所以敌虏君主不亲自用兵。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抵当初兴起时他们是夷狄,等到志得意满时,与我们有什么两样?”于是与某人打算请求到边郡效力。先生说:“《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道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上面的人不想用兵,而我却自己想去做,这是不识时务。”问:“恢复中原的事,大多开始勤勉后来懈怠,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是出于私意去做,不把报仇雪恨放在心上。”

葛王(金世宗)去世时的大丧会。他之所以想要和亲,大概是担心用兵时各位将领掌握兵权,或许会要挟自己。不如和亲,可以坐享万乘之国的安乐。起初虽然利于用兵,到后来只怕我们与他互相残杀。

葛王就是会(金世宗)这个人。他设立年号也很强硬,称为“大定”。

葛王鉴于完颜亮失败的教训,一直以施行仁政自居。

先生感叹地说:“我想要看到收复中原,如今老了,来不及看到了!”有人说:“葛王在位时,专门施行仁政,中原的人称他为‘小尧舜’。”先生说:“他能尊崇并实行尧舜之道,要做大尧舜也由他。”又说:“他哪里改变了夷狄的风气?恐怕只是天资高,偶然符合仁政罢了。”友仁。

南宋南渡之后,谈论报仇雪恨的,只有胡氏父子说得没有毛病,其余都是半吊子的说法。虽然魏公(张浚)想要用兵,其实也不能明辨大义,所以高宗只以小小的成败来进退他。等到秦桧主张议和,敌虏归还河南之地,上下都高兴,便只说土地的美好,再也不说不义。如果没有范伯达(范如圭),那么陵寝之事就一直被遗忘了!魏公被贬永州时,也写文章进谏,只说不要与他们议和,怎么能感动皇帝!魏公倾尽五路兵马在富平战败,又在淮上溃败。如果没有实力,也是做不成事的。韩魏公(韩琦)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也只是恰好能把人事做好。如果再往上走,恐怕难以担当。论恢复。

秦桧死后,皇上即位,正是大有作为的大好机会!

邵弘夺取泗州,胡昉夺取海州。邵公是脚夫出身。胡昉是角场牙人出身。唐、邓、汝三州,都是官军夺取的,王师气势汹汹地逼近南京了,然而各位将领掠夺掳掠妇女之类的事不可言喻。吴玠还要人的钱财,敌虏骑兵一来,就逃回去了!敌虏一次包围泗州,邵弘尽力扼守,后来救兵到了,才解除包围。

泗、海、唐、邓四州,都可以用来夺取西京中原之地。完颜亮来时用兵,仅仅夺取了这四州,而汤思退无故把它们送还,可惜啊!

晋人灭吴,却是已经得到了蜀地。从蜀地造船,一直抵达南岸。周世宗只图谋江南,当时襄汉、蜀中有别的君主,所以屯兵在淮上,开河抵达长江。如今蜀中出兵,可以进入武关;从襄汉、樊邓可以直捣汝州、洛阳;从淮上可以夺取徐州。辛巳年间,官军已经夺回了宿州。国家如果大举进攻,只需要十五万精兵。

江州皇甫将名叫倜。曾领兵驻守信阳,建立山寨三年。说:“凭借那里的山连接金、房诸山而出,可以夺取西京中原。”说:“国家任用我,我愿意担当这一路。”说:“都不用国家的兵粮,沿途的人都自愿当兵,并且提供粮食。”这个人忠诚淳朴,能同甘共苦,深得士人之心,不依附内廷权贵,然而也未必能用军纪驾驭士兵作战。

陈问:“报仇雪恨的道义,《礼记》疏说:‘《谷梁传》、《春秋》允许百世报仇’,又有某书说,庶人允许五世报仇。又说:‘国君允许九世报仇。’又,有人引用鲁桓公被齐襄公所杀,他的儿子庄公与齐桓公会盟,《春秋》不加讥讽。从桓公到定公是九世,孔子辅佐定公,在夹谷与齐侯会盟,这是九世不报仇。这种说法如何?”回答说:“说允许百世报仇的是乱说。允许五世报仇,是说亲亲之恩到五世就断绝了。《春秋》允许九世报仇,与《春秋》不加讥讽、赞美之事,都是解释《春秋》的人乱说。《春秋》何曾说过不加讥讽与赞美他们!圣人作《春秋》,不过是直书其事,美恶人们自然能看见。后世谈论《春秋》的人,动不动就引用讥讽、赞美来说,不知道他从哪里看见圣人讥讽、赞美的意思。”又说:“事情多种多样。国君报仇的事又不同。”僩说:“如本朝夷狄之祸,即使百世报仇也可以。”回答说:“这事难说。”过了很久,说:“凡事贵在谋划开始,也要及早乘势去做。一旦放冷了,就做不成了。如鲁庄公的事,他亲眼看见齐襄公杀了他的父亲,既不能报仇;又亲自与他宴会,又为他主婚,在东门之外建造王姬的馆舍,让周天子的女儿去嫁给他。行为如此,岂止是不能报仇而已?既然亲自与仇人如此,怎么还能责备他报答齐桓公!况且还想责备定公在夹谷的会盟,争哪里去?看见仇人在面前,不曾报仇,更想报仇于他的子孙,不仅事情有所不可,也自然没有气势,没有意思了。又况且齐桓公

率诸侯尊周室以义而举,庄公虽欲不赴其盟会,岂可得哉!事又当权个时势义理轻重。若桓公不是尊王室,无事自来召诸侯,如此,则庄公不赴可也。今桓公名为尊王室,若庄公不赴,非是叛齐,乃叛周也。又况桓公做得气势如此盛大,自家如何便复得雠?若欲复雠,则襄公杀其父之时,庄公当以不共戴天之故,告之天子、方伯、连率,必以复雠为事,杀得襄公而后已,如此方快。今既不能然,又亲与之同会,与之主婚,于其正当底雠人尚如此,则其子何罪?又况其子承其被杀后而入国,又做得国来自好,庄公之所不如,宜其不能复而俛首事之也。」陈问:「若庄公能杀襄公了,复与桓公为会,可否?」曰:「既杀襄公,则两家之事已了,两边方平,自与桓公为会亦何妨?但庄公若能杀襄公,则『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之功,将在庄公而不在齐桓矣。惟其不能,所以只得屈服事之也。只要乘气势方急时便做了,方好。才到一世二世后,事便冷了。假使自家欲如此做,也自鼓气不又况复雠,须复得亲杀吾父祖之雠方好。若复其子孙,有甚意思?汉武帝引春秋『九世复雠』之说,遂征胡狄,欲为高祖报雠,春秋何处如此说?诸公读此还信否?他自好大喜功,欲攘伐夷狄,姑托此以自诡耳!如本朝靖康虏人之祸,看来只是高宗初年,乘兀朮粘罕斡离不及阿骨打未死之时,人心愤怒之日,以父兄不共戴天之雠,就此便打迭了他,方快人意。孝宗即位,锐意雪耻,然事已经隔,与吾敌者,非亲杀吾父祖之人,自是鼓作人心不上。所以当时号为端人正士者,又以复雠为非,和议为是。而乘时喜功名轻薄巧言之士,则欲复雠。彼端人正士,岂故欲忘此虏?盖度其时之不可,而不足以激士心也。如王公明炎虞斌父之徒,百方劝用兵,孝宗尽被他说动。其实无能,用着辄败,只志在脱赚富贵而已。所以孝宗尽被这样底欺,做事不成,盖以此耳。」僩云:「但不能杀虏主耳。若而今捉得虏人来杀之,少报父祖之怨,岂不快意?」曰:「固是好,只是已不干他事,自是他祖父事。你若捉得他父祖来杀,岂不快人意!而今是他子孙,干他甚事?」又问:「疏中又引君以无辜杀其父,其子当报父之雠,如此则是报君,岂有此理?」曰:「疏家胡说,岂有此理!」又引伍子胥事,说圣人是之。曰:「圣人何尝有明文是子胥来!今之为春秋者都是如此。」胡问:「疏又引子思曰:『今之君子,退人若将坠诸毋为戎首,不亦善乎!』言当执之,但勿为兵首,从人以杀之可也。」曰:「尽是胡解!子思之意,盖为或人问『礼为旧君有服』,礼欤?子思因云,人君退人无礼如此,他不为戎首来杀你,已自好了,何况更望其为你服?此乃自人君而言,盖甚之之辞;非言人臣不见礼于其君,便可以如此也。读书不可窒塞,须看他大意。」

译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是出于道义而兴师,庄公即使不想去参加盟会,难道能办得到吗!事情应当权衡当时的时势与道义的轻重。如果桓公不是尊崇王室,而是无缘无故地召见诸侯,像这样,那么庄公不去参加也是可以的。现在桓公名义上是尊崇王室,如果庄公不去,那就不是背叛齐国,而是背叛周王室了。况且桓公的气势如此盛大,自己怎么能再去报仇呢?如果想要报仇,那么在襄公杀害他父亲的时候,庄公就应当因为不共戴天的仇恨,向天子、方伯、连率申诉,必定以报仇为要务,杀死襄公才肯罢休,这样才算痛快。现在既然不能这样做,却又亲自与他同会,为他做主婚,对于正当的仇人尚且如此,那么他的儿子有什么罪呢?况且他的儿子是在其父被杀后继承君位,并且治理国家很有成效,这是庄公所不如的,因此庄公不能报仇而低头侍奉他,是理所当然的。」陈问:「如果庄公能够杀死襄公,然后再与桓公会盟,可以吗?」回答说:「既然杀了襄公,那么两家的恩怨就已经了结,双方才恢复和平,自然与桓公会盟也没有什么妨碍?但是庄公如果能杀死襄公,那么『九合诸侯,一正天下』的功绩,就会归于庄公而不是齐桓公了。正因为不能这样做,所以只得屈服侍奉他。报仇一定要趁着气势正急迫的时候去做,才好。等到过了一世二世之后,事情就冷淡了。假使自己想这样做,也自然鼓不起勇气,更何况是报仇,必须报杀我父祖的仇人才好。如果报他子孙的仇,有什么意思呢?汉武帝引用《春秋》『九世复雠』的说法,于是征讨胡狄,想要为高祖报仇,《春秋》哪里有这样的说法?各位读到这里还相信吗?他自己是好大喜功,想要征伐夷狄,姑且借这个说法来自我标榜罢了!比如本朝靖康年间被金人俘虏的祸患,看来只有在高宗初年,趁着兀朮、粘罕、斡离不及阿骨打还没有死的时候,人心愤怒之时,以父兄不共戴天的仇恨,就此收拾了他们,才痛快人心。孝宗即位,锐意雪耻,然而事情已经隔了很久,与我们为敌的,不是亲手杀害我们父祖的人,自然无法鼓舞人心。所以当时被称为端人正士的,又以报仇为非,以和议为是。而那些乘时喜功名、轻薄巧言的人,则想要报仇。那些端人正士,难道是故意想要忘记这些虏寇吗?大概是估量时势不可为,不足以激励士人的心罢了。像王公明、虞斌父之类的人,千方百计劝用兵,孝宗完全被他们说服。其实他们无能,一用兵就失败,只是志在骗取富贵而已。所以孝宗完全被这样的人欺骗,做事不成,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僩说:「只是不能杀死虏主罢了。如果现在捉到虏人来杀他,稍微报一下父祖的怨恨,难道不痛快吗?」回答说:「固然好,只是已经不关他的事了,这是他祖父的事。如果你捉到他父祖来杀,难道不痛快人心吗!现在是他子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又问:「疏文中又引用『君以无辜杀其父,其子当报父之仇』,这样的话就是报君之仇,哪有这种道理?」回答说:「疏文胡说,哪有这种道理!」又引用伍子胥的事,说圣人赞同他。回答说:「圣人什么时候有明文赞同伍子胥了!现在解释《春秋》的人都是这样。」胡问:「疏文又引用子思说:『今之君子,退人若将坠之,毋为戎首,不亦善乎!』意思是应当抓住他,但不要做兵首,跟随别人去杀他可以。」回答说:「全是胡解!子思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有人问『礼为旧君有服』,合乎礼吗?子思因此说,人君退人没有礼貌到这种地步,他不作为兵首来杀你,已经很好了,何况还指望他为你服丧呢?这是从人君的角度来说的,是加重语气的话;不是说人臣不被君主礼遇,就可以这样做。读书不可拘泥,必须看它的大意。」

恢复之计,须是自家吃得些辛苦,少做十年或二十年,多做三十年。岂有安坐无事,而大功自致之理哉!

  今朝廷之议,不是战,便是和;不和,便战。不知古人不战不和之间,亦有个且硬相守底道理,却一面自作措置,亦如何便侵轶得我!今五六十年间,只以和为可靠,兵又不曾练得,财又不曾蓄得,说恢复底,都是乱说耳。

  某尝谓恢复之计不难,惟移浮靡不急之费以为养兵之资,则虏首可枭矣。

  近见吴公济会中朋友读时文策,其间有问道德功术者二篇:一篇以功术为不好;一篇以为有道德,则功术乃道德之功术,无道德则功术不好。前篇不如后篇。某常见一宰相说,上甚有爱人之心,不合被近日诸公爱说恢复。某应之曰:「公便说得不是,公何不曰爱人乃所以为恢复,恢复非爱人不能?」因说为政篇道、德、政、刑与此一般。有道德,则刑政乃在其中,不可道刑政不好,但不得专用政刑耳。

  本朝御戎,始终为「和」字坏。后来人见景德之和无恙,遂只管守之。殊不知当时本朝全盛,抵得住。后来与女真,彼此之势如何了!和戎。

  问:「不能自强,则听天所命;修德行仁,则天命在我。」因说靖康之祸云云,「终始为讲和所误。虏人至城下,攻城,犹说讲和。及高宗渡江,亦只欲讲和。」问:「秦桧之所以力欲讲和者,亦以高宗之意自欲和也。」曰:「然。是他知得虏人之意是欲厌用兵。他当初自虏中来时,已知得虏人厌兵,故这里迎合高宗之意,那个又投合虏人之意。虏人是时子女玉帛已自充满厌足,非复曩时长驱中原之锐矣,又被这边杀一两陈怕了。兼虏之创业之主已死,他那边兄弟自相屠戮,这边兵势亦稍稍强,所以他亦欲和。」

  秦桧自虏中归,见虏人溺于声色宴安,得之中国者日夜烂熳,亦有厌兵意。秦得此意,遂归来主和。其初亦是矣,然犹已奉之,荡不为一毫计。使其和中自治有策,后当逆亮之乱,一扫而复中原,一大机会也,惜哉!

  秦桧讲和时,岁币绢二万五千匹,银二万五千两。今岁绢减五千匹,银减五千两,此定数。每常往来人事礼数,皆用金银器盛脑子贵药物之类,所费不赀。大约等绢三千五百文一匹,银二千五百文一两,大数一百二十万缗。彼来时,只是些羊巴匹段之类,甚微。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四

  历代一

  司马迁才高,识亦高,但粗率。以下历代史。

  太史公书疏爽,班固书密塞。

  司马子长动以孔子为证,不知是见得,亦且是如此说。所以伯恭每发明得非细,只恐子长不敢承领耳。

  史记亦疑当时不曾得删改脱稾。高祖纪记迎太公处,称「高祖」。此样处甚多。高祖未崩,安得「高祖」之号?汉书尽改之矣。左传只有一处云:「陈桓公有宠于王。」

  曹器远说伯夷传「得孔子而名益彰」云云。先生曰:「伯夷当初何尝指望孔子出来发挥他!」又云:「『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此是大事,所以书在后。」先生曰:「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次序,有疏阔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

  因言:「班固作汉书,不合要添改史记字,行文亦有不识当时意思处。如七国之反,史记所载甚疏略,却都是汉道理;班固所载虽详,便却不见此意思。吕东莱甚不取班固。如载文帝建储诏云:『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不为豫哉!』固遂节了吴王一段,只于『淮南王』下添『皆』字云:『皆秉德以陪朕。』盖『陪』字训『贰』,以此言弟则可,言兄可乎!今史记中却载全文。」又曰:「屏山却云:『固作汉纪,有学春秋之意。其叙传云:「为春秋考纪。」』」又曰:「迁史所载,皆是随所得者载入,正如今人草稾。如郦食其踞洗前面已载一段,末后又载,与前说不同。盖是两处说,已写入了,又据所得写入一段耳

译恢复国土的计策,必须是我们自己肯吃些辛苦,少则十年或二十年,多则三十年。哪有安坐无事,而大功自然成就的道理呢!

如今朝廷的议论,不是战,便是和;不和,就战。不知道古人在不战不和之间,也有一个暂且强硬相守的道理,同时一方面自己做好部署,敌人又怎么能轻易侵犯我们!如今五六十年间,只把议和当作可靠,军队不曾训练,财力不曾积蓄,说恢复国土的,都是胡说罢了。

我曾经说恢复国土的计策并不难,只要把浮华奢侈、不急之务的费用,用来作为养兵的资金,那么敌首就可以斩下了。

最近看见吴公济在会中朋友读时文策论,其中有问道德与功术的两篇:一篇认为功术不好;一篇认为有道德,那么功术就是道德的功术,没有道德则功术不好。前篇不如后篇。我常见一位宰相说,皇上很有爱人的心,不该被近日各位喜欢说恢复国土的人所误导。我回答说:“您这就说错了,您为何不说爱人正是为了恢复国土,恢复国土非爱人不能做到呢?”接着说到《为政》篇中的道、德、政、刑与此类似。有道德,那么刑政就在其中,不能说刑政不好,只是不能专用政刑罢了。

本朝抵御外敌,始终被“和”字所坏。后来的人看见景德年间的议和平安无事,于是只管坚守这个做法。殊不知当时本朝全盛,抵挡得住。后来与女真相比,彼此形势如何了呢!还是议和。

问:“不能自强,就听天命;修德行仁,则天命在我。”接着说到靖康之祸等等,“始终被议和所误。敌人到了城下,攻城,还说议和。等到高宗渡江,也只想要议和。”问:“秦桧之所以极力想要议和,也是因为高宗自己就想和。”回答说:“是的。是他知道敌人的心意是想厌倦用兵。他当初从敌营回来时,已经知道敌人厌倦用兵,所以这里迎合高宗的心意,那个又投合敌人的心意。敌人那时子女玉帛已经充满厌足,不再是以前长驱中原的锐气了,又被这边杀了一两场仗害怕了。加上敌人的创业之主已经死了,他们那边兄弟自相屠戮,这边兵势也稍稍强盛,所以他也想要议和。”

秦桧从敌营回来,看见敌人沉溺于声色宴乐,从中国得到的东西日夜挥霍,也有厌倦用兵的意思。秦桧得到这个意思,于是回来主张议和。起初也是对的,然而已经奉行了,却一点也不做打算。假使在议和期间自己治理有方,后来当完颜亮之乱时,一举扫平而恢复中原,这是一个大机会,可惜啊!

秦桧议和时,每年绢二万五千匹,银二万五千两。如今绢减五千匹,银减五千两,这是定数。平常往来的人情礼数,都用金银器盛放脑子等贵重药物之类,所费不赀。大概绢三千五百文一匹,银二千五百文一两,总数一百二十万缗。他们来时,只是些羊、巴、匹段之类,很微薄。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四

历代一

司马迁才高,见识也高,但粗率。以下是历代史。

《史记》疏朗爽利,《汉书》严密堵塞。

司马子长动不动以孔子为证,不知道是真正见到了,还是只是这样说。所以胡安国(伯恭)每每阐发得并非细微,只怕子长不敢承认罢了。

《史记》也怀疑当时不曾删改定稿。《高祖纪》记载迎接太公的地方,称“高祖”。这样的地方很多。高祖未死,怎么会有“高祖”的称号?《汉书》都改掉了。《左传》只有一处说:“陈桓公有宠于王。”

曹器远说《伯夷传》“得孔子而名益彰”等等。先生说:“伯夷当初何尝指望孔子出来发扬他!”又说:“‘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这是大事,所以写在后面。”先生说:“我曾经说《史记》恐怕是个未完成的文字,所以记载没有次序,有疏阔不接续的地方,像这样就是。”

接着说:“班固作《汉书》,不该要添改《史记》的字,行文也有不识当时意思的地方。如七国之反,《史记》所载很疏略,却都是汉朝的道理;班固所载虽然详细,便却不见这个意思。吕祖谦(东莱)很不取班固。如记载文帝建储诏说:‘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我,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不为豫哉’班固于是删节了吴王一段,只在‘淮南王’下添‘皆’字说:‘皆秉德以陪朕。’盖‘陪’字训‘贰’,以此说弟弟可以,说哥哥可以吗!如今《史记》中却载全文。”又说:“屏山却说:‘班固作《汉纪》,有学《春秋》的意思。其叙传说:‘为春秋考纪。’’”又说:“司马迁所载,都是随所得者载入,正如今人的草稿。如郦食其踞洗前已经载了一段,末尾又载,与前说不同。盖是两处说,已经写入了,又据所得写入一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