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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七十一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95–2306 段

「圣人处此,合如何?」曰:「亦须别有个道理。若似如此,宁可事不成。只为后世事欲苟成功,欲苟就,便有许多事。亮大纲却好,只为如此,便有斑驳处。」方子录云:「『孔明执刘璋,盖缘事求可,功求成,故如此。』曰:『然则宁事之不成?』曰:『然。』」

译“圣人处此,合如何?”曰:“亦须别有个道理。若似如此,宁可事不成。”只为后世事欲苟成功,欲苟就,便有许多(非议)。亮大纲却好,只为如此,便有斑驳处。方子录云:“‘孔明执刘璋,盖缘事求可,功求成功,故如此。’曰:‘然则宁事之不成?’曰:‘然。’”

器远问:「诸葛武侯杀刘璋是如何?」曰:「这只是不是。初间教先主杀刘璋,先主不从。到后来先主见事势迫,也打不过,便从他计。要知不当恁地行计杀了他。若明大义,声罪致讨,不患不服。看刘璋欲从先主之招,倾城人民愿留之。那时郡国久长,能得人心如此。」

  毅然问:「孔明诱夺刘璋,似不义。」曰:「便是后世圣贤难做,动着便粘手惹脚。」

  诸葛孔明天资甚美,气象宏大。但所学不尽纯正,故亦不能尽善。取刘璋一事,或以为先主之谋,亦必是孔明之意。然在当时多有不可尽晓处。如先主东征之类,不见孔明一语议论。后来坏事,却追恨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东行。孔明得君如此,犹有不能尽言者乎?先主不忍取荆州,不得已而为刘璋之图。若取荆州,虽不为当,然刘表之后,君弱势孤,必为他人所取;较之取刘璋,不若得荆州之为愈也。学者皆知曹氏为汉贼,而不知孙权之为汉贼也。若孙权有意兴复汉室,自当与先主协力并谋,同正曹氏之罪。如何先主纔整顿得起时,便与坏倒!如袭取关羽之类是也。权自知与操同是窃据汉土之人。若先主事成,必灭曹氏,且复灭吴矣。权之奸谋,盖不可掩。平时所与先主交通,姑为自全计尔。或曰:「孔明与先主俱留益州,独令关羽在外,遂为陆逊所袭。当时只先主在内,孔明在外如何?」曰:「正当经理西向宛洛,孔明如何可出?此特关羽恃才疏卤,自取其败。据当时处置如此,若无意外龃龉,曹氏不足平。两路进兵,何可当也!此亦汉室不可复兴,天命不可再续而已,深可惜哉!」

  直卿问:「孔明出师每乏粮。古人做事,须有道理,须先立些根本。」曰:「孔明是杀贼,不得不急。如人有个大家,被贼来占了,赶出在外墙下住,杀之岂可缓?一纔缓,人便一切都忘了。孔明亦自言一年死了几多人,不得不急为之意。司马懿甚畏孔明,便使得辛毗来遏令不出兵,其实是不敢出也。国家只管与讲和,聘使往来,贺正贺节,称叔称侄,只是见邻国,不知是雠了!」又问:「勾践谋吴二十年,又如何?」曰:「事体不同。诸侯各有国,未便伐吴,则越亦自在,如此谋乃是。」

  孔明出师表,文选与三国志所载,字多不同,互有得失。「五月渡泸」是说前事。如孟获之七纵七擒,正其时也。渡泸是先理会南方许多去处。若不先理会许多去处,到向北去,终是被他在后乘间作挠。既理会得了,非惟不被他来挠,又却得他兵众来使。

  诵武侯之言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

  问武侯「宁静致远」之说。曰:「静,便养得根本深固,自可致远。」

  孔明治蜀,不曾立史官。陈寿险甚扬录作「检拾」。而为蜀志,故甚略。孔明极是子细者。亦恐是当时经理王业之急,有不暇及此。

  诸葛亮临阵对敌,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而苻坚踊跃不寐而行师,此其败,不待至淝水而决矣。

  看史策,自有该载不尽处。如后人多说武侯不过子午谷路。往往那时节必有重兵守这处,不可今只见子午谷易过,而武侯自不史只载魏延之计,以为夏侯楙是曹操婿,怯而无谋,守长安,甚不足畏。这般所在,只是该载不尽。亮以为此危计,不如安从坦道。又扬声由斜谷,又使人据箕谷,此可见未易

  先生说八阵图法。人杰因云:「寻常人说战阵事多用变诈,恐王者之师不如此。」曰:「王者势向大,自不须用变诈。譬如孟贲与童子相搏,自然胜他孟贲不得。且如诸葛武侯七纵七擒事,令孟获观其营垒,分明教你看见,只是不可犯。若用变诈,已是其力不敌,须假些意智胜之。又,今之战者,只靠前列,后面人更着力不得。前列胜则胜,前列败则败。如八阵之法,每军皆有用处。天冲、地轴、龙飞、虎翼、蛇、鸟、风、云之类,各为一阵。有专于战斗者,有专于冲突者,又有缠绕之者,然未知如何用之。」又问垓下之战。曰:「此却分晓。」又问:「淮阴多多益办

译器远问:“诸葛亮杀害刘璋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确实是不对的。起初他教唆先主刘备去杀刘璋,先主没有听从。到了后来,先主看到形势紧迫,自己也打不过,才听从了他的计策。要知道,不应当用这种手段去杀害他。如果申明大义,声讨他的罪过,不必担心他不归服。看看刘璋想要接受先主的招降,全城百姓都愿意挽留他。那时郡国长久安定,能够如此得人心。”

毅然问:“诸葛亮诱骗夺取刘璋的地盘,似乎不合道义。”回答说:“这就是后世圣贤难以做到的原因,一动起手来就纠缠不清、惹上麻烦。”

诸葛孔明天赋极佳,气度宏大。但他所学不够纯正,所以也不能尽善尽美。夺取刘璋这一件事,有人认为这是先主的谋略,但也必定是孔明的意思。然而在当时有很多事情不能完全明白。比如先主东征之类的事,没有看到孔明有一句议论。后来事情败坏,却追悔如果法孝直(法正)还在,就能制止先主东征。孔明得到君主如此信任,难道还有不能尽情进言的情况吗?先主不忍心夺取荆州,不得已才图谋刘璋。如果夺取荆州,虽然也不恰当,但刘表死后,君主势弱孤立,必定被别人夺取;与夺取刘璋相比,不如得到荆州更好。学者都知道曹氏是汉朝的贼寇,却不知道孙权也是汉朝的贼寇。如果孙权有意兴复汉室,自然应当与先主协力谋划,共同声讨曹氏的罪过。为什么先主刚能整顿起来,他就从中破坏!比如袭取关羽之类的事就是如此。孙权自己知道与曹操同样是窃取汉朝土地的人。如果先主成功,必定消灭曹氏,而且也会消灭东吴。孙权的奸诈阴谋,大概无法掩盖。平时与先主交往,不过是姑且为了保全自己罢了。有人问:“孔明与先主都留在益州,唯独让关羽在外,于是被陆逊袭击。当时如果只有先主在内,孔明在外,会怎样?”回答说:“正当经营西向宛、洛之地时,孔明怎么可以外出?这不过是关羽倚仗才能、疏忽轻率,自取败亡。按照当时的处置,如果没有意外的冲突,曹氏不足以平定。两路进兵,谁能抵挡!这也是汉室不可复兴,天命不可再续罢了,真是可惜啊!”

直卿问:“孔明出兵常常缺乏粮食。古人做事,必须有道理,必须先确立一些根本。”回答说:“孔明是讨伐贼寇,不得不急切。就像一个人有个大家族,被贼寇占据了,赶出在外墙下居住,杀贼寇怎么能迟缓?一旦迟缓,人们就会把一切都忘了。孔明自己也说一年死去了多少人,不得不急切行事。司马懿非常畏惧孔明,便派辛毗来阻止他不许出兵,其实是不敢出战。国家只管与对方讲和,使者往来,祝贺正旦和节日,称叔称侄,只是当作邻国看待,不知道他们是仇敌了!”又问:“勾践谋划灭吴二十年,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事情不同。诸侯各自有国家,不便讨伐吴国,那么越国也自在,这样谋划才是对的。”

孔明《出师表》,《文选》与《三国志》所载,文字多有不同,互有得失。“五月渡泸”是说前事。比如孟获的七纵七擒,正是那个时候。渡泸是先料理南方许多地方。如果不先料理好这些地方,等到向北去时,终究会被他们在后面趁虚骚扰。既然料理好了,不仅不被他们骚扰,还能得到他们的兵众来使用。

诵读武侯的话说:“治理世道靠大德,不靠小恩惠。”

问武侯“宁静致远”的说法。回答说:“静,就能养得根本深固,自然可以致远。”

孔明治理蜀国,不曾设立史官。陈寿寿命很长,记录作为“检拾”。而写《蜀志》,所以非常简略。孔明极其细致。也可能是当时经营王业紧迫,来不及顾及这些。

诸葛亮临阵对敌,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而苻坚踊跃不安、睡不着觉地行军,他的失败,不等到淝水之战就已经决定了。

看史书,自有记载不尽的地方。比如后人多说武侯不过子午谷路。往往那时候必定有重兵守在那里,不可现在只见子午谷容易通过,而武侯自己史书只记载魏延的计策,认为夏侯楙是曹操的女婿,怯懦而无谋,守长安,很不足畏惧。这样的地方,只是记载不尽。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走平坦大道。又扬言由斜谷出兵,又派人占据箕谷,这可见不易。

先生说八阵图法。人杰因此说:“平常人说战阵事多用变诈,恐怕王者之师不这样。”回答说:“王者气势强大,自然不需要用变诈。譬如孟贲与童子搏斗,自然胜他,孟贲不得。比如诸葛武侯七纵七擒的事,让孟获观看他的营垒,分明让你看见,只是不可侵犯。如果用变诈,已经是力量不敌,必须借助一些智谋战胜。又,现在的作战,只靠前列,后面的人更使不上力。前列胜则胜,前列败则败。比如八阵之法,每军都有用处。天冲、地轴、龙飞、虎翼、风、云、鸟、蛇之类,各为一阵。有专于战斗的,有专于冲突的,又有缠绕的,然而不知道如何使用。”又问垓下之战。回答说:“这个却清楚。”又问:“淮阴多多益办

,程子谓『分数明』,如何?」曰:「此御众以寡之法。且如十万人分作十军,则每军有一万人,大将之所辖者,十将而已。一万又分为十军,一军分作十卒,则一将所管者,十卒而已。卒正自管二十五人,则所管者,三卒正耳。推而下之,两司马虽管二十五人,然所自将者五人,又管四伍长,伍长所管,四人而已。至于大将之权,专在旗鼓。大将把小旗,拨发官执大旗,三军视之以为进退。若李光弼旗麾至地,令诸军死生以之,是也。若八阵图,自古有之。周官所谓『如战之陈』,盖是此法。握几文虽未必风后所作,然由来须远。武侯立石于江边,乃是水之回洑处,所以水不能漂荡。其择地之善、立基之坚如此,此其所以为善用兵也。」又问:「阴符经有『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之说,如何?」曰:「绝利者,绝其二三;一源者,一其源本。三反昼夜者,更加详审,岂惟用兵?凡事莫不皆然。倍,如『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之谓。上文言『瞽者善听,聋者善视』,则其专一可知。注阴符者分为三章:上言神仙抱一之道,中言富国安民之法,下言强兵战胜之术。又有人每章作三事解释。后来一书吏窃而献之高宗。高宗大喜,赐号『浑成』。其人后以强横害物,为知饶州汪某断配。」

译(有人问):“程子说‘分数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以少御多的方法。比如十万人分成十军,那么每军有一万人,大将所管辖的,只有十个将领而已。一万又分成十军,一军分成十卒,那么一个将领所管理的,只有十个卒正而已。卒正自己管理二十五人,那么他所管辖的,只有三个卒正罢了。以此类推往下,两司马虽然管理二十五人,但他亲自率领的只有五人,另外管理四个伍长,伍长所管理的,只有四人而已。至于大将的权力,专门体现在旗帜和鼓声中。大将拿着小旗,拨发官拿着大旗,三军看着它们来决定进退。就像李光弼旗帜挥动到地面,命令各军以生死来执行,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八阵图,自古以来就有。《周礼》所说的‘如战之陈’,大概就是这个方法。《握机》一文虽然未必是风后所作,但它的来源必定久远。诸葛亮在江边立石,是因为那里是水流回旋的地方,所以水不能冲走它。他选择地点的巧妙、建立基础的坚固就像这样,这就是他善于用兵的原因。”又问:“《阴符经》有‘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使用万倍’的说法,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绝利,就是断绝其他两三个利益;一源,就是统一其根本。三反昼夜,就是更加详细审慎,难道只是用兵如此?凡事没有不是这样的。倍,就像‘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所说的意思。上文说‘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那么他们专一就可以知道了。注释《阴符经》的人把它分为三章:上章讲神仙抱一之道,中章讲富国安民之法,下章讲强兵战胜之术。又有人每章解释三件事。后来一个书吏偷了这本书献给高宗。高宗非常高兴,赐号‘浑成’。那个人后来因为强横害物,被饶州知州汪某判处流放。”

或问:「季通八阵图说,其间所著陈法是否?」曰:「皆是元来有底。但季通分开许多方圆陈法,不相混杂,稍好。」又问:「史记所书高祖垓下之战,季通以为正合八陈之法。」曰:「此亦后人好奇之论。大凡有兵须有陈,不成有许多兵马相战斗,只羇作一团,又只排作一行。必须左右前后,步伍行阵,各有条理,方得。今且以数人相扑言之,亦须摆布得所而后相角。今人但见史记所书甚详,汉书则略之,便以司马迁为晓兵法,班固为不晓,此皆好奇之论。不知班固以为行阵乃用兵之常,故略之,从省文尔。看古来许多陈法,遇征战亦未必用得。所以张巡用兵,未尝仿古兵法,不过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盖未论临机应变,方略不同;只如地圆则须布圆阵,地方则须布方阵,亦岂容概论也?」又曰:「常见老将说,大要临阵,又在番休递上,分一军为数替,将战则食。第一替人既饱,遣之入阵,便食第二替人。觉第一替人力将困,即调发第二替人往代。第三替亦如之。只管如此更番,则士常饱健,而不至于困乏。乡来张柔直守南剑,战退范汝为,只用此法。方汝为之来寇也,柔直起乡兵与之战。令城中杀羊牛豕作肉串,仍作饭,分乡兵为数替,以入阵之先后更迭食之。士卒力皆有余,遂胜汝为。」又云:「刘信叔顺昌之胜,乡见张仲隆云,亲得之信叔,大概亦是如此。时极暑,探报人至云:『虏骑至矣!』信叔令一卒擐甲,立之烈日中。少顷,问:『甲热乎?』曰:『热矣。』『可着手乎?』则曰:『热甚,不可着手矣。』时城中军亦不甚多。信叔尝有宿戒,遇战则分为数替。如是下令军中:『可依此饮食,士卒更番而上。』又多合暑药,往者归者皆饮之,人情胥快,元城刘师闵向张魏公督军,暑药以姜面为之,与今冰壶散方大概相似。故能大败虏人。盖方我之甲士甲热不堪着手,则虏骑被甲来者其热可知,又未免有困馁之患。于此时而击之,是以胜也。」或曰:「是战也,信叔戒甲士,人带一竹筒,其中实以煮豆。入阵,则割弃竹筒,狼籍其豆于下。虏马饥,闻豆香,低头食之,又多为竹筒所滚,脚下不得地,以故士马俱毙。」曰:「此则不得而知。但闻多遣轻锐之卒,以大刀斫马足,每折马一足,则和人皆仆,又有相蹂践者。大率一马仆,则从旁而毙不下十数人。」儒用。

  「八阵图,敌国若有一二万人,自家止有两三千人,虽有法,何所用之?」蔡云:「势不敌,则不与斗。」先生笑曰:「只办着走便了!」蔡云:「这是个道理。譬如一个十分雄壮底人,与一个四五分底人厮打。雄壮底只有力,四五分底却识相打法,对副雄壮底便不费力,只指点将去。这见得八阵之法,有以寡敌众之理。」先生曰:「也须是多寡强弱相侔,可也。又须是人虽少,须勇力齐一,始得。」蔡云:「终不是使病人与壮人斗也。」

  阵者,定也。八阵图中有奇正。前面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季通语。

  用之问:「诸葛武侯不死,与司马仲达相持,终如何?」曰:「少间只管算来算去,看那个错了便输。输赢处也不在多,只是争些子。」季通云:「看诸葛亮不解输。」曰:「若诸葛亮输时,输得少;司马懿输时,便狼狈。」

  诸葛公是忠义底司马懿,司马懿是无状底诸葛公,刘禅备位而已。

  羊陆相遗问,只是敌国相倾之谋,欲以气相胜,非是好意思。人杰录云:「观陆抗『正是彰其德于祜』之言,斯可见矣。」如汉文修尉佗祖墓,及石勒修祖逖母墓,事皆相近。

  王仪为司马昭军师,昭杀之虽无辜,裒仕晋犹有可说。而裒不仕,乃过于厚者。嵇康魏臣,而晋杀之,绍不当仕晋明矣。荡阴之忠固可取,亦不相赎。事雠之过,自不相掩。司马公云:「使无荡阴之忠,殆不免君子之讥。」不知君子之讥,初不可免也。人杰录云:「仪尝仕昭,而昭诛之」云云。

  晋元帝无意复中原,却托言粮运不继,诛督运令

译有人问:“季通关于八阵图的解说,其中所记载的阵法是否真实?”回答说:“都是原来就有的。只是季通将许多方圆阵法分开,不混杂在一起,稍好一些。”又问:“《史记》所记载的高祖垓下之战,季通认为正好符合八阵之法。”回答说:“这也是后人追求奇谈怪论的说法。大凡有军队就必须有阵法,不可能有那么多兵马相互战斗,只是聚作一团,或者只排成一行。必须左右前后,步伍行阵,各自有条理,才行。现在暂且用几个人相扑来说,也必须摆布得当然后才能角力。现在的人只看到《史记》所记载的很详细,《汉书》则略写,便认为司马迁通晓兵法,班固不通晓,这都是追求奇谈怪论的说法。不知道班固认为行阵是用兵的常理,所以略写,是为了节省文字罢了。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到征战也未必能用得着。所以张巡用兵,不曾模仿古代兵法,不过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大概不论临机应变,方略不同;就像地圆就必须布圆阵,地方就必须布方阵,又岂能一概而论呢?”又说:“常听老将说,大抵临阵作战,关键在于轮番休息替换,把一支军队分为几批替换,将要交战时就吃饭。第一批人吃饱后,派遣他们进入阵地,就接着让第二批人吃饭。发觉第一批人力气将要困乏,就调发第二批人前往替换。第三批也是如此。只管这样轮番替换,那么士兵常常饱食健壮,而不至于困乏。从前张柔直守卫南剑,战退范汝为,只用了这个方法。当范汝为前来侵犯时,柔直起用乡兵与他作战。命令城中杀羊牛猪做成肉串,仍然做饭,把乡兵分为几批,按照进入阵地的先后顺序轮流吃饭。士兵力气都有余,于是战胜了范汝为。”又说:“刘信叔顺昌之战的胜利,从前听张仲隆说,亲自从信叔那里得知,大概也是这样。当时天气极热,侦察的人来到说:‘敌骑到了!’信叔命令一个士兵穿上铠甲,站在烈日中。过了一会儿,问:‘铠甲热吗?’回答说:‘热了。’‘可以着手吗?’则回答说:‘热得很,不能着手了。’当时城中的军队也不很多。信叔曾有预先告诫,遇到作战就分为几批替换。于是这样下令军中:‘可以依照这个饮食,士兵轮番上阵。’又大量配制暑药,去的回的都喝,人心都高兴,元城刘师闵向张魏公督军时,暑药是用姜面做的,与现在的冰壶散方剂大概相似。所以能大败敌人。大概当我们的甲士铠甲热得不能着手时,那么敌骑穿着铠甲来的热度可知,又难免有困乏饥饿的忧患。在这个时候攻击他们,所以胜利。”有人说:“这场战斗,信叔告诫甲士,每人带一个竹筒,里面装满煮豆。进入阵地,就割弃竹筒,把豆子狼藉地撒在下面。敌马饥饿,闻到豆香,低头吃豆子,又大多被竹筒绊倒,脚下不得地,因此士兵和马匹都死了。”回答说:“这就不能知道了。只听说多派遣轻锐的士兵,用大刀砍马脚,每折断马一只脚,那么人和马都倒下,又有相互践踏的。大抵一匹马倒下,那么从旁边死去的不下十数人。”儒用。

“八阵图,敌国如果有一二万人,自己只有两三千人,虽然有阵法,有什么用呢?”蔡云说:“力量不敌,就不与它战斗。”先生笑着说:“只准备着跑就是了!”蔡云说:“这是个道理。譬如一个十分雄壮的人,与一个四五分力气的人打架。雄壮的人只有力气,四五分力气的人却识相打法,对付雄壮的人就不费力,只指点将去。这可见八阵之法,有以少敌多的道理。”先生说:“也必须是多寡强弱相当,才可以。又必须是人数虽少,必须勇力齐一,才行。”蔡云说:“终究不是让病人与壮人斗。”

阵法,就是安定。八阵图中有奇正。前面虽然未整齐,突然遇到敌人,次列便已成正军了。季通语。

用之问:“诸葛武侯不死,与司马仲达相持,最终会怎样?”回答说:“不久只管算来算去,看谁错了就输。输赢处也不在多,只是争些微。”季通云:“看诸葛亮不懂输。”回答说:“如果诸葛亮输时,输得少;司马懿输时,就狼狈。”

诸葛公是忠义的司马懿,司马懿是无状的诸葛公,刘禅只是充数罢了。

羊祜陆抗相互遗问,只是敌国相互倾轧的谋略,想要以气势相胜,不是好意思。《人杰录》云:“看陆抗‘正是彰其德于祜’的话,由此可见。”如汉文帝修尉佗祖墓,以及石勒修祖逖母墓,事情都相近。

王仪为司马昭军师,昭杀他虽然无辜,王裒仕晋还有可说的。而王裒不仕,就过于厚道了。嵇康是魏臣,而晋杀他,王绍不当仕晋是明显的。荡阴之忠固然可取,也不相赎。事仇的过错,自然不相掩盖。司马公说:“使无荡阴之忠,殆不免君子之讥。”不知君子之讥,初不可免也。《人杰录》云:“仪尝仕昭,而昭诛之”云云。

晋元帝无意恢复中原,却托言粮运不继,诛杀督运令

史淳于伯而还。行刑者以血拭柱,血为之逆流。天人幽显,不隔丝毫!

译史官淳于伯被押解回来。行刑的人用血擦拭柱子,血竟然逆流而上。天地人鬼,幽明之间,没有丝毫阻隔!

「汤执中,立贤无」东晋时所用人才,皆中州浮诞者之后。惟顾荣贺循有人望,不得已而用之。

  王导为相,只周旋人过一生。尝有坐客二十余人,逐一称赞,独不及一胡僧,并一临海人。二人皆不悦。导徐顾临海人曰:「自公之来,临海不复有人矣。」又谓胡僧曰:「兰奢。」兰奢,乃胡语之褒誉者也。于是二人亦悦。

  问:「老子之道,曹参文帝用之皆有效,何故以王谢之力量,反做不成?」曰:「王导谢安又何曾得老子玅处?淳录云:「人常以王导比谢安。」然谢安又胜王导。石林说,王导只是随波逐流底人,谢安却较有建立,也煞有心于中原。王导自渡江来,只是恁地,都无取中原之意,此说也是。但谢安也被这清虚绊了,都做不得。」又问:「孔子恶乡原,如老子可谓乡原否?」曰:「老子不似乡原。乡原却尚在伦理中行,那老子却是出伦理之外。它自处得虽甚卑,不好声,不好色,又不要官做,然其心却是出于伦理之外,其说煞害事。如乡原,便却只是个无见识底好人,未害伦理在。」

  「谢安之待桓温,本无策。温之来,废了一君。幸而要讨九锡,要理资序,未至太甚,犹是半和秀才。若它便做个二十分贼,如朱全忠之类,更进一步,安亦无如之何。王俭平日自比谢安。王俭是已败阙底谢安,谢安特幸未疏脱底王俭耳。安比王俭只是有些英苻坚之来,亦无措置。前辈云,非晋人之善,乃苻坚之不善耳。然坚只不合拥众来,谢安必有以料之。兼秦人国内自乱,晋亦必知之,故安得以镇静待之。坚之来,在安亦只得发兵去迎敌当来。苻坚若不以大众来,只以轻兵时扰晋边,便坐见狼狈。」因问正淳曰:「桓温移晋祚时,安能死节否?」曰:「必不能,却须逃去。」曰:「逃将安往?若非死节,即北面事贼耳。到这里是筑底处,中间更无空地。」因说:「韦孝宽智略如此,当杨坚篡周时,尉迟迥等皆死,孝宽乃献金熨斗。始尝疑之:既不与它为异,亦何必如此附结之?元来到这地位,便不与辨,亦不免死。既不能死,便只得失节耳。」又曰:「谢安之于苻坚,如近世陈鲁公之于完颜亮,幸而捱得它死耳。」伯丰问:「寇莱公澶渊事如何?」曰:「当来它却有错处。然到此,只得向前,不可退后也。」

  「温太真处王敦事难。」先生云:「亦不佳,某做不得。」

  王祥孝感,只是诚发于此,物感于彼。或以为内感,或以为自诚中来,皆不然。王祥自是王祥,鱼自是鱼。今人论理,只要包合一个浑沦底意思,虽是直截两物,亦强羇合说,正不必如此。世间事虽千头万绪,其实只一个道理,「理一分殊」之谓也。到感通处,自然首尾相应。或自此发出而感于外,或自外来而感于我,皆一理也。

  渊明所说者庄老,然辞却简古;尧夫辞极卑,道理却密。

  陶渊明,古之逸民。

  问:「苻坚立国之势亦坚牢,治平许多年,百姓爱戴。何故一败涂地,更不可救?」曰:「他是扫土而来,所以一败更救不得。」又问:「他若欲灭晋,遣一良将提数万之兵以临之,有何不可?何必扫境而来?」曰:「他是急要做正统,恐后世以其非正统,故急欲亡晋。此人性也急躁,初令王猛灭燕,猛曰:『既委臣,陛下不必亲临。』及猛入燕,忽然坚至,盖其心又恐猛之功大,故亲来分其功也。便是他器量小,所以后来如此。」

  王猛事苻坚,煞有事苻坚之兄,乃其谋杀之。

  桓温入三秦,王猛来见。眼中不识人,却谓三秦豪杰未有至,何也?三秦豪杰,非猛而谁?可笑!

  晋任宗室,以八王之乱,自宋而后,皆杀兄弟宗室。以至召去知其不好,途中见人哭。问:「如何死?」曰:「病死。」曰:「病死何哭?」至有临刑时,平日念佛者,皆合掌,愿后世莫生王侯家!

  苏绰立租、庸等法,亦是天下人杀得少了,故行得易。

  「三代而下,必义为之,只有一个诸葛孔明。若魏郑公全只是利。李密起,有

译“汤执中,立贤无”东晋所用的人才,都是中州浮华虚妄之人的后代。只有顾荣、贺循有声誉威望,不得已才任用他们。

王导做宰相,只是周旋应酬人,就这样过了一生。曾经有二十多位坐客,他逐一称赞,唯独没有提到一位胡僧和一位临海人。这两个人都不高兴。王导慢慢看着临海人说:“自从您来了,临海就不再有人才了。”又对胡僧说:“兰奢。”兰奢,是胡语中的褒奖赞誉。于是这两个人也高兴了。

问:“老子的道,曹参、汉文帝使用它都有效,为什么凭借王导、谢安的力量,反而做不成呢?”回答说:“王导、谢安又何曾得到老子的精妙之处?《淳录》说:‘人们常把王导比作谢安。’然而谢安又胜过王导。石林说,王导只是随波逐流的庸人,谢安却比较有建树,也颇有心于收复中原。王导自从渡江以来,只是这样,都没有收复中原的意思,这种说法也是对的。但谢安也被这清谈虚浮的风气牵绊住了,所以也做不成。”又问:“孔子厌恶乡愿,像老子可以算是乡愿吗?”回答说:“老子不像乡愿。乡愿还处在伦理之中行事,那老子却是超出伦理之外。他自我处身虽然非常谦卑,不喜好美声,不喜好美色,又不想做官,然而他的心却是出于伦理之外,他的学说非常有害于事。像乡愿,便只是个没有见识的好人,并未危害伦理。”

“谢安对待桓温,本来没有对策。桓温来的时候,废掉了一位君主。幸好他只是要求九锡,要求理清资历顺序,还没有太过分,还算是半个和气的秀才。如果他干脆做个十足的贼人,像朱全忠之类,再进一步,谢安也无可奈何。王俭平时自比谢安。王俭是已经败露缺陷的谢安,谢安只是侥幸尚未疏漏败露的王俭罢了。谢安比起王俭,只是有些……苻坚来的时候,也没有处置办法。前辈说,不是晋人善于应对,而是苻坚不善于用兵罢了。然而苻坚只是不该率领大军前来,谢安必定有预料。加上秦人国内自己混乱,晋人也必定知道,所以谢安得以镇静对待。苻坚前来,谢安也只能发兵去迎敌抵挡。苻坚如果不率领大军前来,只是用轻兵时常侵扰晋国边境,就会坐视晋国狼狈不堪。”于是问正淳说:“桓温篡夺晋朝皇位时,谢安能死节吗?”回答说:“一定不能,却必须逃跑。”说:“逃往哪里?如果不死节,就是北面侍奉贼人罢了。到这里是筑底的地方,中间更没有空隙。”于是说:“韦孝宽的智谋策略如此,当杨坚篡夺北周时,尉迟迥等都死了,韦孝宽却献上金熨斗。起初我曾怀疑他:既然不与他作对,又何必如此依附结交他?原来到了这个地步,便不与他辩驳,也不免一死。既然不能死,便只得失节罢了。”又说:“谢安对于苻坚,就像近代陈鲁公对于完颜亮,幸好硬撑到他死了罢了。”伯丰问:“寇莱公澶渊之事如何?”回答说:“当时他确有错处。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只得向前,不可退后。”

“温太真处理王敦之事很难。”先生说:“也不佳,我做不来。”

王祥的孝感动天,只是诚心发自于此,外物感应于彼。有人认为这是内在感应,有人认为发自诚心,都不对。王祥自是王祥,鱼自是鱼。现在的人论理,只要包容一个浑沦的意思,虽然是截然分开的两物,也强行牵合来说,正不必如此。世间的事虽然千头万绪,其实只是一个道理,这就是“理一分殊”所说的。到了感应相通的地方,自然首尾相应。或是从此发出而感应于外,或是从外来而感应于我,都是一个道理。

陶渊明所说的是庄老之学,然而文辞却简练古朴;邵尧夫的文辞极其浅近,道理却严密。

陶渊明,是古代的隐逸之士。

问:“苻坚立国的形势也很坚固,治理太平多年,百姓爱戴。为什么一败涂地,再也无法挽救?”回答说:“他是倾国而来,所以一败再也无法挽救。”又问:“他如果想灭掉晋朝,派遣一位良将率领数万军队前往,有什么不可以?何必倾尽全国兵力而来?”回答说:“他是急于要做正统,恐怕后世认为他不是正统,所以急于灭亡晋朝。这人性格急躁,起初命令王猛灭燕,王猛说:‘既然委托臣下,陛下不必亲自前来。’等到王猛进入燕地,忽然苻坚到了,大概是他心里又担心王猛的功劳太大,所以亲自前来分取功劳。正是他器量狭小,所以后来如此。”

王猛侍奉苻坚,非常侍奉苻坚的兄长,于是谋杀了他。

桓温进入三秦,王猛来见他。眼中不识人才,却说三秦的豪杰还没有到来,为什么呢?三秦的豪杰,不是王猛又是谁?可笑!

晋朝任用宗室,因为八王之乱,从宋朝以后,都杀害兄弟宗室。以至于召去知道他不好了,途中看见人哭。问:“怎么死的?”回答说:“病死。”说:“病死为什么哭?”甚至有临刑时,平日念佛的人,都合掌,愿后世不要生在王侯家!

苏绰建立租、庸等法,也是因为天下人死得少了,所以推行容易。

“三代以下,必定以义行事,只有一个诸葛孔明。如果魏郑公完全只是利。李密起兵,有

一道士说密即东都缚炀帝独夫,天下必应。」扬谓:「密不足道。汉唐之兴,皆是为利。须是有汤武之心始做得。太宗亦只是为利,亦做不得。」先生曰:「汉高祖见始皇出,谓:『丈夫当如此耳!』项羽谓:『彼可取而代也!』其利心一也。郭汾阳功名愈大而心愈小,意思好。易传及诸葛,次及郭汾阳。」

译一位道士说:“李密就是东都那个捆绑隋炀帝的独夫,天下一定会响应他。”杨氏说:“李密不值得提。汉朝和唐朝的兴起,都是为了私利。必须拥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心,才能成就大业。唐太宗也只是为了私利,也做不成那样的事业。”先生说:“汉高祖看见秦始皇出巡,说:‘大丈夫应当像这样啊!’项羽说:‘那个人可以取代他!’他们的贪利之心是一样的。郭子仪功名越大,心量越谦卑,这种心意很好。《易传》推崇的人,其次是诸葛亮,再其次是郭子仪。”

汉高祖取天下却正当,为他直截恁地做去,无许多委曲。唐初,隋大乱如此,高祖太宗因群盗之起,直截如此做去,只是诛独夫。为他心中打不过,又立恭帝,假援回护委曲如此,亦何必尔?所以不及汉之创业也。

  高祖辞得九锡,却是。

  高祖与裴寂最昵。宫人私侍之说,未必非高祖自为之,而史家反以此文饰之也。

  因论唐事,先生曰:「唐待诸国降王不合道理。窦建德所行亦合理,忽然而亡,不可晓。王世充却不杀。当初高祖起太原,入关,立代王,遂即位。世充于东都亦立越王。二人一样,故且赦之。至杀萧铣,则大无理。他自是梁子孙,元非叛臣。」某问:「唐史臣论高祖杀萧铣,不成议论。」曰:「然。」通老问:「以宫人侍高祖,在太宗不当为。」曰:「它在当时,只要得事成,本无救世之心,何暇顾此?唐有天下三百年。唐宗室最少,屡经大盗杀之。又多不出合,只消磨尽了。」

  「唐太宗以晋阳宫人侍高祖,是致其父于必死之地,便无君臣父子夫妇之义。汉高祖亦自粗疏。惟光武差细密,却曾读书来。」问:「晋元帝所以不能中兴者,其病安在?」曰:「元帝与王导元不曾有中原志。收拾吴中人情,惟欲宴安江沱耳。」问:「祖逖摧锋越河,所向震动,使其不死,当有可观。」曰:「当是时,王导已不爱其如此,使戴若思辈监其军,可见,如何得事成?」问:「绍兴初,岳军已向汴都,秦相从中制之,其事颇相类。」曰:「建炎初,宗泽留守东京,招徕群盗数百万,使一举而取河北数郡,即当时事便可整顿。及为汪黄所制,怏怏而死,京师之人莫不号恸!于是群盗分散四出,为山东淮南剧贼。」德。

  唐源流出于夷狄,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

  太宗奏建成元吉,高祖云:「明当鞫问,汝宜早参。」及次早建成入朝,兄弟相遇,遂相杀。尉迟敬德着甲持刃见高祖。高祖在一处泛舟。程可久谓:「既许明早理会,又却去泛舟,此处有阙文,或为隐讳。」先生曰:「此定是添入此一段,与前后无情理。太宗决不曾奏。既奏了,高祖见三儿要相杀,如何尚去泛舟!此定是加建成元吉之罪处。又谓太宗先奏了,不是前不说。」

  太宗诛建成,比于周公诛管蔡,只消以公私断之。周公全是以周家天下为心,太宗则假公义以济私欲者也。

  「太宗杀建成元吉,比周公诛管蔡,如何比得!太宗无周公之心,只是顾身。然当时亦不合为官属所迫,兼太宗亦自心不稳。温公此处亦看不破,乃云待其先发而应之,亦只便是郑伯克段于鄢。须是有周公之心,则可。」问曰:「范太史云,是高祖处得不是。」曰:「今论太宗,且责太宗;论高祖,又自责高祖。不成只责高祖,太宗全无可责!」又问:「不知太宗当时要处得是,合如何?」曰:「为太宗孝友从来无了,却只要来此一事上使,亦如何使得?」先生又曰:「高祖不数日,军国事便付与太宗,亦只是不得已。唐世内禅者三。如肃宗分明不是。只如睿宗之于玄宗,亦只为其诛韦氏有功了,事亦不得已尔。」端。

  又论太宗事,云:「太宗功高,天下所系属,亦自无安顿处,只高祖不善处置了。又,建成乃欲立功盖之。如玄宗诛韦氏有功,睿宗欲立宋王成器,宋王成器便理会得事,坚不受。」

  因及王魏事,问:「论后世人,不当尽绳以古人礼法。毕竟高祖不当立建成。」曰:「建成既如此,王魏何故不见得?又何故不知太宗如此,便须莫事建成?亦只是望侥幸。」问:「二人如此机敏,何故不见得?」曰:「王魏亦只是直。」

  因问太宗杀建成事,及王魏教太子立功结君,后又不能死难,曰:「只为祇见得功利,全不知以义理处之。」

  太宗纳巢剌王妃,魏郑公不能深谏,范纯夫论亦不尽。纯夫议论,大率皆只从门前资质极平正,点化得,甚次第,不知伊川当时如何不曾点化他。先生尝语吕丈云:「范纯夫平生于书册皆只从忙中

译汉高祖夺取天下做得正当,因为他直接就这样去做,没有那么多委曲周折。唐初,隋朝大乱如此,高祖、太宗趁着群盗兴起,直接就这样去做,只是诛杀独夫。因为他们心中过不去,又立了恭帝,假借援护的名义如此委曲周折,这又何必呢?所以不及汉朝创业。

高祖辞让九锡,却是正确的。

高祖与裴寂最亲密。宫人私下侍奉的说法,未必不是高祖自己做的,而史家反而用这个来文饰他。

因为谈论唐事,先生说道:“唐朝对待各国投降的国王不合道理。窦建德所做的事也合理,忽然灭亡,不可理解。王世充却没有被杀。当初高祖起兵太原,进入关中,立了代王,于是即位。王世充在东都也立了越王。两人一样,所以暂且赦免他。到了杀萧铣,就太无理了。他本是梁朝子孙,原本不是叛臣。”我问道:“唐史臣议论高祖杀萧铣,不成议论。”先生说:“是的。”通老问:“以宫人侍奉高祖,在太宗看来是不应该的。”先生说:“他在当时,只要事情成功,本没有救世之心,哪有空顾这些?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唐宗室最少,屡次经历大盗杀害他们。又多不出宫,只是消磨尽了。”

“唐太宗用晋阳宫人侍奉高祖,是把他父亲置于必死之地,便没有君臣父子夫妇之义。汉高祖也自己粗疏。只有光武稍微细密,却曾读过书。”问:“晋元帝之所以不能中兴,他的毛病在哪里?”先生说:“元帝与王导原本就没有中原之志。收拾吴中的人心,只想在江边宴安罢了。”问:“祖逖摧锋越河,所向震动,假使他不死,应当有可观之处。”先生说:“当时,王导已经不喜爱他这样,派戴若思等人监督他的军队,可见,怎么能成功?”问:“绍兴初年,岳家军已向汴都进发,秦桧从中制约他,那件事颇相类似。”先生说:“建炎初年,宗泽留守东京,招徕群盗数百万人,假使一举夺取河北数郡,当时的事便可整顿。等到被汪、黄制约,怏怏而死,京城的人无不号哭悲痛!于是群盗分散四出,成为山东、淮南的剧贼。”德。

唐朝源流出于夷狄,所以闺门失礼的事,不以为异。

太宗告发建成、元吉,高祖说:“明天当审问,你应当早朝。”等到第二天建成入朝,兄弟相遇,于是互相杀害。尉迟敬德穿着铠甲拿着刀刃见高祖。高祖在一处泛舟。程可久远说:“既然答应明天处理,却又去泛舟,此处有缺漏的文字,或是为了隐讳。”先生说:“这一定是添入这一段,与前后没有情理。太宗决不曾告发。既然告发了,高祖见三个儿子要互相杀害,怎么还去泛舟!这一定是加建成、元吉罪名的地方。又说太宗先告发了,不是前面不说。”

太宗诛杀建成,比作周公诛杀管蔡,只消以公私来断。周公完全是以周家天下为心,太宗则是假借公义来济助私欲。

“太宗杀建成、元吉,比作周公诛杀管蔡,怎么比得!太宗没有周公之心,只是顾惜自身。然而当时也不该被官属所迫,兼且太宗自己也心不稳。温公此处也看不破,却说等他先发而应对他,也只是郑伯克段于鄢。须要有周公之心,才可以。”问:“范太史说,是高祖处理得不对。”先生说:“现在议论太宗,且责备太宗;议论高祖,又责备高祖。难道只责备高祖,太宗全无可责!”又问:“不知太宗当时要处理得对,应当如何?”先生说:“因为太宗孝友从来没有了,却只想要在这件事上使用,又怎么使得?”先生又说:“高祖没几天,军国事便托付给太宗,也只是不得已。唐朝内禅的有三次。如肃宗分明不对。只如睿宗对于玄宗,也只是因为他诛杀韦氏有功了,事也不得已罢了。”端。

又议论太宗事,说:“太宗功高,天下所系属,也自己无处安顿,只是高祖不善处置了。又,建成想要立功掩盖他。如玄宗诛杀韦氏有功,睿宗想要立宋王成器,宋王成器就处理得事,坚决不接受。”

因为涉及王珪、魏徵的事,问:“议论后世人,不应当完全用古人礼法来约束。毕竟高祖不应当立建成。”先生说:“建成既然这样,王珪、魏徵为什么不见得?又为什么不知太宗这样,就须不要侍奉建成?也只是望侥幸。”问:“两人如此机敏,为什么不见得?”先生说:“王珪、魏徵也只是直。”

因为问太宗杀建成事,以及王珪、魏徵教太子立功结君,后又不能死难,说:“只为只见到功利,全不知以义理来处理。”

太宗纳巢剌王妃,魏郑公不能深谏范纯夫议论也不尽。纯夫议论,大率皆只从门前资质极其平正,点化得,甚次第,不知伊川当年怎么不曾点化他。先生曾对吕丈说:“范纯夫平生对于书册都只从忙中

摄过了。」所以讽吕丈也。

译摄过了。」所以讽吕丈也。

太宗从魏郑公「仁义」之说,只是利心,意谓如此便可以安居民上。汉文帝资质较好,然皆老氏术也。

  或谓史赞太宗,止言其功烈之盛,至于功德兼隆,则伤夫自古未知有。曰:「恐不然。史臣正赞其功德之美,无贬他意。其意亦谓除隋之乱是功,致治之美是德。自道学不明,故曰功德者如此分别。以圣门言之,则此两事不过是功,未可谓之德。」骧。

  问:「胡氏管见断武后于高宗非有妇道。合称高祖太宗之命,数其九罪,废为庶人而赐之死。窃恐立其子而杀其母,未为稳否?」曰:「这般处便是难理会处。在唐室言之,则武后当杀;在中宗言之,乃其子也。宰相大臣今日杀其母,明日何以相见?」问:「南轩欲别立宗室,如何?」曰:「以后来言之,则中宗不了;以当时言之,中宗亦未有可废之事。天下之心皆瞩望中宗,高宗又别无子,不立中宗,又恐失天下之望,此最是难处。不知孟子当此时作如何处?今生在数百年之后,只据史传所载,不见得当时事情,亦难如此断定。须身在当时,亲看那时节及事情如何。若人心在中宗,只得立中宗;若人心不在中宗,方别立宗室。是时承干亦有子在。若率然妄举,失人心,做不行。又事多,看道理未须便将此样难处来阑断了。须要通其它,更有好理会处多。且看别处事事通透后,此样处亦易。」

  先生问人杰:「姚崇择十道使,患未得人,如何?」曰:「只姚崇说患未得人,便见它真能精择。」曰:「固是。然唐鉴却贬之。唐鉴议论大纲好,欠商量处亦多。」又云:「范文正富文忠当仁宗时,条天下事,亦只说择监司为治,只此是要矣。」

  退之云:「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今须要知他断得是与不是,古今煞有以断而败者。如唐德宗非不断,却生出事来。要之,只是任私意。帝刚愎不明理,不纳人言。惟宪宗知蔡之不可不讨,知裴度之不可不任。若使他理自不明,胸中无所见,则何以知裴公之可任?若只就「断」字上看,而遗其左右前后,殊不济事。

  周庄仲曰:「宪宗当时表也看。如退之潮州表上,一见便怜之,有复用之意。」曰:「宪宗聪明,事事都看。近世如孝宗,也事事看。」

  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臾之,文人之没头脑乃尔!后来流夜郎,是被人捉着罪过了,[戋刂]地作诗自辨被迫胁。李白诗中说王说霸,当时人必谓其果有智略。不知其莽荡,立见疏脱。

  颜鲁公只是有忠义而无意智底人。当时去那里,见使者来,不知是贼,便下两拜。后来知得,方骂。

  史以陆宣公比贾谊。谊才高似宣公,宣公谙练多,学便纯粹。大抵汉去战国近,故人才多是不粹。

  陆宣公奏议极好看。这人极会议论,事理委曲说尽,更无渗漏。虽至小底事,被他处置得亦无不尽。如后面所说二税之弊,极佳。人言陆宣公口说不出,只是写得出。今观奏议中多云「今日早面奉圣旨」云云,「臣退而思之」云云,疑或然也。问:「陆宣公比诸葛武侯如何?」曰:「武侯气象较大,恐宣公不及。武侯当面便说得,如说孙权一段,虽辨士不及其细密处,不知比宣公如何。只是武侯也密。如桥梁道路,井灶圊溷,无不修缮,市无醉人,更是密。只是武侯密得来严,其气象刚大严毅。」

  陆宣公奏议末数卷论税事,极尽纤悉。是他都理会来,此便是经济之学。

  问:「陆宣公既贬,避谤,阖户不著书,祇为古今集验」曰:「此亦未是。岂无圣经贤传可以玩索,可以讨论?终不成和这个也不得理会!」

  或问:「维州事,温公以德裕所言为利,僧孺所言为义,如何?」曰:「德裕所言虽以利害言,然意却全在为国;僧孺所言虽义,然意却全济其己私。且德裕既受其降矣,虽义有未安,也须别做置处。乃缚送悉怛谋,使之恣其杀戮,果何为也!」

  牛僧孺何缘去结得个杜牧之,后为渠作墓志。今通鉴所载维州等,有些事好底皆是。

  说者谓阳城居谏职,

译太宗听从魏征关于“仁义”的主张,其实只是出于功利之心,认为这样做就可以安稳地居于百姓之上。汉文帝资质较好,然而那也都是老子的权术罢了。

有人说史书称赞太宗,只说他的功业盛大,至于功德兼备且隆盛,则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回答说:“恐怕不是这样。史官正是称赞他功德的美好,没有贬低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也是说,平定隋朝的动乱是功,达到治世的美好是德。自从道学不明,所以把功德这样分别开来。以圣门的标准来说,这两件事不过是功,不能称之为德。”骧。

问:“胡氏在《管见》中判定武则天对高宗没有尽到妇道,符合高祖、太宗的遗命,列举她的九条罪状,将她废为庶人并赐死。私下担心立了她的儿子却杀了她的母亲,这样做稳妥吗?”回答说:“这种地方就是难以处理的地方。从唐室的角度来说,武则天应当被杀;从中宗的角度来说,她是他的母亲。宰相大臣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怎么相见呢?”问:“张栻想要另立宗室,怎么样?”回答说:“从后来的结果来看,中宗没能善终;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中宗也没有可以废黜的事情。天下人的心都仰望着中宗,高宗又没有别的儿子,不立中宗,又恐怕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这是最难处理的地方。不知道孟子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处理?现在生活在几百年之后,只根据史传所载,看不到当时的情形,也很难这样断定。必须身处当时,亲眼看看那时的时节和事情如何。如果人心在中宗,就只得立中宗;如果人心不在中宗,才另立宗室。当时承乾也有儿子在。如果轻率妄动,失去人心,是做不成的。而且事情很多,看道理未必需要把这样难处理的地方先截断。必须通晓其他方面,还有更多好处理的地方。等看到别处事事通透后,这样的地方也容易处理了。”

先生问人杰:“姚崇选择十道使,担心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怎么样?”回答说:“只说姚崇担心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就可见他真正能精心选择。”先生说:“固然如此。然而《唐鉴》却贬低他。《唐鉴》议论的大纲好,欠缺斟酌的地方也很多。”又说:“范仲淹、富弼在仁宗时,条陈天下大事,也只是说选择监司是治理的关键,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韩愈说:“凡是这些讨伐蔡州的功劳,只有果断才能成功。”现在必须知道他的果断是对还是错,古今有很多因为果断而失败的人。比如唐德宗并非不果断,却惹出了事端。总之,只是任从私意。皇帝刚愎自用,不明事理,不采纳别人的意见。只有宪宗知道蔡州不可不讨伐,知道裴度不可不任用。如果使他事理自己不明,胸中没有什么见解,那么怎么知道裴公可以任用呢?如果只在“断”字上看,而忽略其左右前后,完全无济于事。

周庄仲说:“宪宗当时奏章也看。比如韩愈上潮州表,一看就怜悯他,有重新任用的意思。”回答说:“宪宗聪明,事事都看。近代如孝宗,也事事都看。”

李白看见永王李璘造反,就怂恿他,文人的没头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后来被流放到夜郎,是因为被人抓住了罪证,被迫无奈地作诗自我辩解。李白的诗中说王说霸,当时人一定认为他果然有智谋。不知道他粗疏放荡,立刻就被疏远放逐。

颜真卿只是有忠义而没有智谋的人。当时去那里,看见使者来,不知道是贼人,就下了两拜。后来知道了,才骂他。

史书把陆贽比作贾谊。贾谊才高像陆贽,陆贽经验丰富,学问更加纯粹。大体上汉朝离战国近,所以人才大多不纯粹。

陆贽的奏议极好看。这个人极会议论,事理委曲详尽地说尽,更没有遗漏。即使是极小的事情,被他处置得也没有不尽善尽美的。比如后面所说的两税的弊端,极佳。有人说陆贽口才不好,只是写得出来。现在看奏议中多说“今天早晨当面奉圣旨”等等,“臣退下来思考”等等,怀疑或许是这样。问:“陆贽比诸葛武侯怎么样?”回答说:“武侯气象较大,恐怕陆贽不及。武侯当面就能说得,比如对孙权的一段,虽然辩士不及其细密处,不知道比陆贽怎么样。只是武侯也细密。比如桥梁道路,井灶厕所,无不修缮,市场没有醉汉,更是细密。只是武侯细密得严厉,他的气象刚大严毅。”

陆贽奏议最后几卷论税事,极尽细微详尽。是他都弄明白了,这就是经济之学。

问:“陆贽被贬后,为了避免诽谤,闭门不著书,只编撰《古今集验》。”回答说:“这也不对。难道没有圣经贤传可以玩味探索,可以讨论吗?总不能连这个也不去理会!”

有人问:“维州事件,司马光认为李德裕所说的为利,牛僧孺所说的为义,怎么样?”回答说:“李德裕所说的虽然以利害而言,然而意思却全在为国家;牛僧孺所说的虽然为义,然而意思却全在济其私利。况且李德裕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投降,虽然义上有不安,也须另作安置。竟然缚送悉怛谋,让他肆意杀戮,究竟是为了什么!”

牛僧孺怎么结下了杜牧,后来为他作墓志铭。现在《通鉴》所载维州等,有些事情好的都是对的。

有人说阳城担任谏官,

与屠沽出没。果然,则岂能使其君听其言哉!若杨绾用,而大臣损音乐,减驺御,则人岂可不有以养素自重耶?铣。

译与屠夫酒贩混迹在一起。果真如此,那么怎能让他国君听从他的言论呢?如果杨绾被任用,而大臣们削减音乐,减少车马侍从,那么人们难道可以不修养素朴的品德、自重自爱吗?铣。

方伯谟云:「使甘露之祸成,唐必亡无疑。」寿昌。

  唐租、庸、调,大抵改新法度。是世界一齐更新之初,方做得。如汉衰魏代,只是汉旧物事。晋代魏,亦只用这个。以至六朝相代,亦是递相祖述,弊法卒亦变更不得。直到得元魏北齐后周居中原时,中原生灵死于兵寇几尽,所以宇文泰苏绰出来,便做得租、庸、调,故隋唐因之。

  唐六典载唐官制甚详。古礼自秦汉已失。北周宇文泰及苏绰有意复古,官制颇详尽。如租、庸、调、府兵之类,皆是苏绰之制,唐遂因之。唐之东宫官甚详。某以前上封事,亦言欲复太子官属,如唐之旧。

  因论唐府兵之制,曰:「永嘉诸公以为兵、农之分,反自唐府兵始,却是如此。盖府兵家出一人,以战以戍,并分番入卫,则此一人便不复为农矣。」

  唐口分是八分,世业是二分。有口则有口分,有家则有世业。古人想亦似此样。义刚录云:「唐口分是二分,世业是八分。有口则有口分,寡妇皆无过十二」云云。

  唐节度使收税,皆入其家,所以节度富。

  「杜佑可谓有意于世务者。」问理道要诀。曰:「是一个非古是今之书。」理道要诀亦是杜佑书。是一个通典节要。

  朱梁不久而灭,无人为他藏掩得,故诸恶一切发见。若更稍久,必掩得一半。

  后唐庄宗善音律,好宠伶优。其卒也,得鹰坊人善友,敛乐器而焚之。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岂欺我哉!寿昌。

  周世宗天资高,于人才中寻得个王朴来用,不数年间,做了许多事业。且如礼、乐、律、历等事,想他见都会得,故能用其说,成其事。又如本朝太祖,直是明达。故当时创法立度,其节拍一一都是,盖缘都晓得许多道理故也。一本此下云:「所谓神圣,其臣莫及。赵普辈皆不及之。」

  问:「世宗果贤主否?」曰:「看来也是好。」问:「当时也曾制礼作乐。」曰:「只是四年之间,煞做了事。」问:「今刑统亦是他所作?」曰:「开宝通礼当时做不曾成,后来太祖足成了。而今一边征伐,一边制礼作乐,自无害事,自是有人来与他做。今人乡一边,便不对那一边;才理会征伐,便将礼乐做闲慢了。世宗胸怀又较大。」

  五代时甚么样!周世宗一出便收三关,是王朴死后事。模样世宗未死时,须先取了燕冀,则云中河东皆在其内矣。本朝收河东,契丹常以重兵援其后。契丹嫌刘氏不援,始取之。

  周世宗亦可谓有天下之量,纔见元稹均田图,便慨然有意。

  周世宗大均天下之田。元稹均田图世未之见。

  周世宗规模虽大,然性迫,无甚宽大气象。做好事亦做教显显地,都无些含洪之意,亦是数短而然。

  晋悼公幼年聪慧似周世宗。只是世宗却得太祖接续他做将去。虽不是一家人,以公天下言之,毕竟是得人接续,所做许多规模不枉却。且如周武帝一时也自做得好,只是后嗣便如此弱了。后来虽得一个隋文帝,终是甚不济事。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七

  战国汉唐诸子

  家语虽记得不纯,却是当时书。孔丛子是后来白撰出。

  家语只是王肃编古录杂记。其书虽多疵,然非肃所作。孔丛子乃其所注之人伪作。读其首几章,皆法左传句,已疑之。及读其后序,乃谓渠好左传,便可见。

  孔丛子鄙陋之甚,理既无足取,而词亦不足观。有一处载「其君曰必然」云云,是何言语!

  管子之书杂。管子以功业著者,恐未必曾著书。如弟子职之为,全似曲礼。它篇有似庄老。又有说得也卑,直是小意智处,不应管仲如此之陋。其内政分乡之制,国语载之却详。

  管子非仲所著。仲当时任齐国之政,事甚多。稍闲时,又有三归之溺,决不是闲功夫著书底人。著书者是不见用之人也。其书老庄说话亦有之。想只是战国时人收拾仲当时行事言语之类着之,并附以它书。

  问:「管子中说辟雍,言不是学,只是『君和』也。」先生曰:「既不是学,『君和

译方伯谟说:“假如甘露之变真的酿成祸端,唐朝必定灭亡,毫无疑问。”寿昌。

唐代的租、庸、调制度,大体上是改换了新的法度。这是天下万象更新之初,才做得到的。就像汉朝衰微、曹魏取代汉朝,只是沿用汉朝旧有的事物。晋朝取代曹魏,也只是沿用这一套。直到六朝相继更替,也是代代沿袭前人的做法,弊端终究无法改变。直到北魏、北齐、后周占据中原时,中原百姓死于兵祸几乎殆尽,所以宇文泰、苏绰出来,才实行了租、庸、调制度,因此隋唐沿用了它。

《唐六典》记载唐代官制非常详细。古代礼制自秦汉以来已经失传。北周宇文泰和苏绰有意复古,官制颇为详尽。像租、庸、调、府兵这类制度,都是苏绰制定的,唐朝于是沿用了它。唐朝东宫的官职设置非常详细。我以前上奏章,也说过想要恢复太子官属,就像唐朝旧制那样。

因为讨论唐代府兵制度,说:“永嘉诸公认为兵农分离,反而从唐代府兵开始,确实是这样。因为府兵每家出一人,用于作战和戍守,并轮流入京护卫,那么这个人就不再从事农业了。”

唐代口分田占八分,世业田占二分。有口粮需求就有口分田,有家业就有世业田。古人大概也是这样。义刚记录说:“唐代口分田占二分,世业田占八分。有口粮需求就有口分田,寡妇都不超过十二亩”等等。

唐代节度使征收的赋税,都收入他们家中,所以节度使富有。

“杜佑可以说是关心世务的人。”问《理道要诀》。回答说:“这是一部非议古法、推崇今法的书。”《理道要诀》也是杜佑的书。它是《通典》的节要本。

后梁不久就灭亡了,没有人替他掩盖,所以各种恶行全都暴露出来。如果再多存在一段时间,必定能掩盖一半。

后唐庄宗擅长音律,喜欢宠幸伶人优伶。他死的时候,得到鹰坊人善友,收敛乐器并焚烧了它们。所谓“以此开始,必以此结束”,难道欺骗我吗!寿昌。

周世宗天资高,在人才中寻得王朴来任用,不到几年间,做了许多事业。比如礼、乐、律、历等事,想必他见多识广,所以能采纳他们的学说,成就事业。又如本朝太祖,真是明达。所以当时创制法度,其节奏一一得当,大概是因为都懂得许多道理的缘故。另一版本此处下面说:“所谓神圣,他的臣子赶不上。赵普等人都不如他。”

问:“世宗果真是贤明的君主吗?”回答说:“看来也是好的。”问:“当时也曾制礼作乐。”回答说:“只是在四年之间,确实做了许多事。”问:“现在的《刑统》也是他制定的吗?”回答说:“《开宝通礼》当时没有完成,后来太祖补充完成了。现在一边征伐,一边制礼作乐,自然不妨碍事情,自然有人来替他做。现在的人偏向一边,就不对应另一边;才理会征伐,就把礼乐当作闲事。世宗胸怀又较大。”

五代时是什么样子!周世宗一出兵就收复三关,这是王朴死后的事。看样子世宗没死时,必须先夺取燕冀,那么云中、河东都在其内了。本朝收复河东,契丹常常用重兵援助其后。契丹嫌刘氏不援助,才夺取它。

周世宗也可以说是有天下的气量,刚见到元稹的均田图,就慨然有意。

周世宗大举均分天下的田地。元稹的均田图世人未曾见过。

周世宗规模虽然宏大,但性情急躁,没有什么宽大的气象。做好事也做得显眼,都没有一些包容之意,也是寿命短促的缘故。

晋悼公幼年聪慧像周世宗。只是世宗却得到太祖接续他做下去。虽不是一家人,以公天下来说,毕竟是得到人接续,所做许多规模不白费。比如周武帝一时也自做得好,只是后嗣就如此弱了。后来虽得到一个隋文帝,终究是没什么用处。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七

战国汉唐诸子

《家语》虽然记得不纯粹,却是当时的书。《孔丛子》是后来凭空撰写的。

《家语》只是王肃编纂的古录杂记。其书虽然多有瑕疵,但不是王肃所作。《孔丛子》是他所注之人伪作。读其开头几章,都效法《左传》的句式,已怀疑它。等到读其后序,就说他喜好《左传》,便可见。

《孔丛子》鄙陋得很,道理既无足取,文辞也不值得看。有一处记载“其君曰必然”等等,是什么话!

《管子》一书杂乱。管子以功业著称,恐怕未必曾著书。如《弟子职》之类,全像《曲礼》。其他篇章有像庄老。又有说得也卑下,直是小聪明处,不应管仲如此鄙陋。其内政分乡之制,《国语》记载却详细。

《管子》不是管仲所著。管仲当时担任齐国政事,事务很多。稍空闲时,又有三归之溺,决不是有空闲功夫著书的人。著书者是不被任用之人。其书老庄说话也有。想只是战国时人收拾管仲当时行事言语之类写下来,并附以其他书。

问:“《管子》中说辟雍,说不是学校,只是‘君和’也。”先生说:“既然不是学校,‘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