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九
去。学官只是备员考试而已,初不是有德行道艺可为表率,仁义礼智,从头不识到尾!国家元初取人如此,为之柰何!」
译罢了。学官不过是充数应付考试罢了,起初并不是有道德品行和学问技艺可以成为表率,仁义礼智,从头到尾一概不懂!国家元朝初年选拔人才就是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三舍人做干元统天义,说干元处云「如目之有视,耳之有听,体之有气,心之有神」云云。如今也无这般时文。
今人作经义,正是醉人说话。只是许多说话改头换面,说了又说,不成文字!
今人为经义者,全不顾经文,务自立说,心粗胆大,敢为新奇诡异之论。方试官命此题,已欲其立奇说矣。又,出题目定不肯依经文成片段,都是断章牵合,是甚么义理!三十年前人犹不敢如此,只因一番省试出「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三句,后遂成例。当时人甚骇之,今遂以为常矣。遂使后生辈违背经旨,争为新奇,迎合主司之意,长浮竞薄,终将若何,可虑!可虑!王介甫三经义固非圣人意,然犹使学者知所统一。不过专念本经,及看注解,而以其本注之说为文辞,主司考其工拙,而定去留耳。岂若今之违经背义,恣为奇说,而无所底止哉!当时神宗令介甫造三经义,意思本好。只是介甫之学不正,不足以发明圣意为可惜耳。今为经义者,又不若为词赋;词赋不过工于对偶,不敢如治经者之乱说也。闻虏中科举罢,即晓示云,后举于某经某史命题,仰士子各习此业。使人心有所定止,专心看一经一史,不过数举,则经史皆通。此法甚好。今为主司者,务出隐僻题目,以乘人之所不知,使人弊精神于检阅,茫然无所向方,是果何法也!
时有报行遣试官牵合破碎出题目者。或曰:「如此行遣一番,也好。」曰:「某常说,不当就题目上理会。这个都是道术不一,所以如此。所以王介甫行三经字说,说是一道德,同风俗。是他真个使得天下学者尽只念这物事,更不敢别走作胡说,上下都有个据守。若是有才者,自就他这腔子里说得好,依旧是好文字。而今人却务出暗僻难晓底题目,以乘人之所不知,却如何教他不杜撰,不胡说得!」或曰:「若不出难题,恐尽被人先牢笼做了。」曰:「莫管他。自家依旧是取得好文字,不误远方观听。而今却都是杜撰胡说,破坏后生心术,这个乖。某常说,今日学校科举不成法。上之人分明以贼盗遇士,士亦分明以盗贼自处,动不动便鼓噪作闹,以相迫胁,非盗贼而何?这个治之无他,只是严挟书传义之禁,不许继烛,少间自沙汰了一半。不是秀才底人,他亦自不敢来。虽无沙汰之名,而有其实。既不许继烛,他自要奔,去声。无缘更代得人笔。」或曰:「恐难止遏。今只省试及太学补试,已自禁遏不住。」曰:「也只是无人理会。若捉得一两个,真个痛治,人谁敢犯!这个须从保伍中做起,却从保正社首中讨保明状,五家为保,互相保委。若不是秀才,定不得与保明。若捉出诡名纳两副三副卷底人来,定将保明人痛治,人谁敢犯!某尝说,天下无难理会底事,这般事,只是黑地里脚指缝也求得出来,不知如何得恁地无人理会!」又曰:「今日科举考试也无法不通看。」或曰:「解额当均否?」曰:「固是当均。」或曰:「看来不必立为定额,但以几名终场卷子取一名,足矣。」曰:「不得。少间便长诡名纳卷之弊。依旧与他立定额。只是从今起,照前三举内终场人数计之,就这数内立定额数。三举之后,又将来均一番。如此,则多少不至相悬绝矣。」因说混补,曰:「顷在朝时,赵丞相欲行三舍法。陈君举欲行混补,赵丞相不肯,曰:『今此天寒粟贵,若复混补,须添万余人,米价愈腾踊矣!』某曰:『为混补之说者固是谬,为三舍之说亦未为得也。未论其它,只州郡那里得许多钱榖养他?盖入学者既有舍法之利,又有科举之利,不入学者止有科举一涂,这里便是不均。利之所在,人谁不趋?看来只均太学解额于诸路,便无事。如今太学解额,七人取两人。便七人取一人也由我,十人取一人也由我,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取一人也只由我。而今自立个不平放这里,如何责得人趋』!」或问:「恩榜无益于国家,可去否?」曰:「此又去不得。去之则伤仁恩,人必怨。看来只好作文学助
译三位舍人撰写《干元统天》的经义,在解释“干元”时说道:“就像眼睛有视觉,耳朵有听觉,身体有气息,心灵有神志”等等。如今也没有这样的时文了。
现在的人撰写经义,就像醉汉说话一样。只是把许多话改头换面,说了又说,根本不成文章!
现在撰写经义的人,完全不考虑经文原意,务必自立学说,心粗胆大,敢于发表新奇诡异的言论。考官刚出这个题目,就已经想要他们立出奇说了。而且,出题时一定不肯依照经文的完整段落,都是断章取义、牵强附会,这算什么义理!三十年前的人尚且不敢这样,只是因为一次省试出了“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三句,后来就形成了惯例。当时的人对此非常震惊,现在却习以为常了。于是导致后辈违背经书宗旨,争相追求新奇,迎合主考官的心意,助长了浮华竞争的风气,最终会怎样呢,令人担忧!令人担忧!王介甫的三经义固然不符合圣人的本意,但还让学者知道有所统一。不过是专心诵读本经,以及查看注解,用本注的说法作为文章辞藻,主考官考察其工拙,从而决定去留罢了。哪像现在这样违背经义,肆意发表奇谈怪论,而没有止境呢!当时神宗让王介甫编撰三经义,本意是好的。只是王介甫的学问不正,不足以阐发圣人的意旨,可惜啊。现在撰写经义的人,还不如撰写词赋;词赋不过讲究对偶工整,不敢像治经的人那样乱说。听说辽国废除科举后,就告示说,下次考试将在某经某史中命题,要求士子各自学习这些内容。使人心有所定止,专心研读一经一史,不过几次考试,就能通晓经史。这个方法很好。现在的主考官,务必出隐僻的题目,以乘人之所不知,使人耗费精神去查阅资料,茫然不知方向,这到底是什么方法呢!
当时有报告说,行遣试官牵强附会、破碎地出题。有人说:“这样行遣一次,也好。”我说:“我常说,不应当在题目上纠缠。这都是因为道术不统一,所以才这样。所以王介甫推行《三经新义》,说是‘一道德,同风俗’。是他真的能让天下学者都只读这些东西,再不敢别走歪路胡说八道,上下都有个依据。如果有才华的人,自然能在他的框架内说好,依旧是好文章。而现在的人却务必出暗僻难懂的题目,以乘人之所不知,却怎么教他们不杜撰、不胡说呢!”有人说:“如果不出难题,恐怕都被别人先套牢做好了。”我说:“别管他。自己依旧是取到好文章,不耽误远方观听。现在却都是杜撰胡说,破坏后辈的心术,这不对。我常说,今天的学校科举不成法度。上面的人分明把士人当贼盗看待,士人也分明把自己当盗贼对待,动不动就鼓噪闹事,互相胁迫,这不是盗贼是什么?治理这个没有其他办法,只是严格禁止挟带书籍、传递义条,不许接续蜡烛,不久自然淘汰了一半。不是秀才的人,他自己也不敢来。虽然没有淘汰的名义,却有淘汰的实质。既然不许接续蜡烛,他自己就要逃跑,没办法再找人代笔。”有人说:“恐怕难以制止。现在只是省试和太学补试,就已经制止不住了。”我说:“也只是没人管。如果抓住一两个,真的严加惩处,谁敢犯法!这个必须从保伍做起,再从保正、社首那里索取保明状,五家为一保,互相担保。如果不是秀才,一定不给保明。如果抓住冒名顶替、缴纳两副三副试卷的人,一定将保明的人严加惩处,谁敢犯法!我曾经说,天下没有难处理的事,这种事,即使在黑地里脚趾缝里也能找出来,不知怎么竟没人管!”又说:“今天的科举考试也无法不通看。”有人说:“解额应当平均分配吗?”我说:“固然是应当平均。”有人说:“看来不必设立定额,只按几名终场卷子取一名,就够了。”我说:“不行。不久就会助长冒名顶替、缴纳试卷的弊端。还是给他设立定额。只是从今起,按照前三次考试中终场的人数计算,在这个数目内设立定额。三次考试之后,再重新平均一次。这样,多少就不会相差太远了。”于是谈到混补,说:“以前在朝廷时,赵丞相想要推行三舍法。陈君举想要推行混补,赵丞相不肯,说:‘现在天寒粟贵,如果再次混补,必须增加万余人,米价会更加暴涨!’我说:‘主张混补的人固然错误,主张三舍的人也未尝得当。不论其他,只说州郡哪里来那么多钱粮供养他们?入学的既有三舍法的利益,又有科举的利益,不入学的只有科举一条路,这里就不公平。利益所在,谁不趋附?看来只把太学解额平均分配到各路,就没事了。现在太学解额,七人取两人。即使七人取一人也由我,十人取一人也由我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取一人也由我。现在自己设立一个不平等的标准放在这里,怎么要求人趋附呢!’有人问:“恩榜对国家无益,可以去掉吗?”我说:“这又去不得。去掉就伤害仁恩,人一定会怨恨。看来只好作为文学的辅助”
教阙,立定某州文学几员,助教几员,随其人士之多少以定员数,如宗室宫观例,令自指射占阙,相与受代,莫要教他出来做官。既不伤仁恩,又无老耄昏浊贪猥不事事之病矣。」杜佑通典中说释奠处有文学助教官。因说禄令,曰:「今日禄令更莫说,更是不均。且如宫观祠禄,少间又尽指占某州某州。盖州郡财赋各自不同,或元初立额有厚薄,或后来有增减,少间人尽占多处去。虽曰州郡富厚,被人炒多了,也供当不去。少间本州岛本郡底不曾给得,只得去应副他处人矣。」因又说经界。或曰:「初做,也须扰人。」曰:「若处之有法,何扰之有?而今只是人人不晓,所以被人瞒说难行。间有一两个晓得底,终不足以胜不晓者之多。若人人都教他算,教他法量,他便使瞒不得矣。打量极多法,惟法算量极易,自绍兴间,秦丞相举行一番以至今。看来是苏绰以后,到绍兴方得行一番,今又多弊了。看来须是三十年又量一番,庶常无弊。盖人家田产只五六年间便自不同,富者贫,贫者富,少间病败便多,飞产匿名,无所不有。须是三十年再与打量一番,则乘其弊少而易为力,人习见之,亦无所容其奸矣。要之,既行,也安得尽无弊?只是得大纲好,其间宁无少弊处?只如秦丞相绍兴间行,也安得尽无弊?只是十分弊,也须革去得九分半,所余者一分半分而已。今人却情愿受这十分重弊压在头上,都不管。及至纔有一人理会起,便去搜剔那半分一分底弊来瑕疵之,以为决不可行。如被人少却百贯千贯却不管,及被人少却百钱千钱,便反到要与理会。今人都是这般见识。而今分明是有个天下国家,无一人肯把做自家物事看,不可说着。某常说,天下事所以终做不成者,只是坏于懒与私而已!懒,则士大夫不肯任事。有一样底说,我只认做三年官了去,谁能闲理会得闲事,闲讨烦恼!我不理会,也得好好做官去。次则豪家上户群起遮拦,恐法行则夺其利,尽用纳税。惟此二者为梗而已。」又曰:「事无有处置不得者。事事自有个恰好处,只是不会思量,不得其法。只如旧时科举无定日,少间人来这州试了,又过那州试;州里试了,又去漕司试;无理会处。不知谁恁聪明,会思量定作八月十五日,积年之弊,一朝而革,这个方唤做处置事。圣人所以做事动中机会,便是如此。」又曰:「凡事须看透背后去。」因举掌云:「且如这一事,见得这一面是如此,便须看透那手背后去,方得。如国手下棋一着,便见得数十着以后之着。若只看这一面,如何见得那事几?更说甚治道!」
译若教育制度有缺漏,就确立某州设置若干名文学、若干名助教,根据当地士人的多少来确定员额,如同宗室宫观的惯例,让他们自行指射占补缺额,互相接替任职,不要强迫他们出来做官。这样既不损害仁爱的恩惠,又没有年老昏聩、贪婪卑劣、不务正业的弊病了。」杜佑在《通典》中说,释奠的地方设有文学、助教等官职。于是谈到俸禄法令,说:「今天的俸禄法令更不必说了,实在是不公平。且如宫观祠禄,不久又都指占某州某州。大概州郡的财赋各自不同,有的起初定下的额度有厚薄之分,有的后来有增减,不久人们都去占据富庶的地方。虽然说州郡富庶,被人争抢多了,也供应不过来。不久本州本郡的俸禄不曾发放,只得去应付其他地方的人了。」于是又谈到经界(土地丈量)。有人说:「刚开始做,也必定会扰民。」回答说:「如果处理得有法度,有什么扰民的呢?现在只是人人都不懂,所以被人蒙蔽说难以实行。偶尔有一两个懂得的,终究不足以胜过不懂的人那么多。如果人人都教他们计算,教他们依法丈量,他们便无法蒙蔽了。丈量的方法极多,只有依法计算丈量最容易,自从绍兴年间,秦丞相推行过一次直到今天。看来是苏绰以后,到绍兴年间才得以推行一次,现在弊端又多了。看来必须每三十年再丈量一次,才能常常没有弊端。因为人家的田产只五六年间便自然不同,富者变贫,贫者变富,不久弊病败坏就多了,隐匿田产、匿名占田,无所不有。必须每三十年再丈量一次,那么趁着弊端少而容易用力,人们习以为常,也就没有地方容许奸诈了。总之,既然实行,怎么能完全没有弊端呢?只是得到大纲好,其中难道没有少许弊端吗?只如秦丞相在绍兴年间推行,怎么能完全没有弊端呢?只是十分弊端,也须革去九分半,所余的只有一分半而已。现在的人却情愿承受这十分重的弊端压在头上,都不管。等到才有一人想要治理,便去搜剔那半分一分的弊端来挑剔,认为决不可行。如被人少了一百贯一千贯却不管,等到被人少了一百钱一千钱,便反而要管。现在的人都是这种见识。现在分明是有个天下国家,没有一个人肯把它当作自家的东西看待,不可明说。我常说,天下的事情之所以终究做不成,只是败坏在懒惰和私心而已!懒惰,则士大夫不肯承担责任。有一种说法,我只认做三年官就走,谁能闲心理会闲事,闲讨烦恼!我不理会,也能好好做官去。其次是豪强大户群起遮拦,恐怕法令实行就夺去他们的利益,全都用来纳税。只有这两者作为阻碍而已。」又说:「事情没有处置不了的。事事自有个恰当的地方,只是不会思考,不得其法。只如旧时科举没有固定的日期,不久人来这州考试了,又去那州考试;州里考试了,又去漕司考试;没有理顺的地方。不知谁那么聪明,会思考定为八月十五日,多年的弊端,一朝而革除,这个才叫处置事情。圣人做事之所以动中机会,便是如此。」又说:「凡事须看透背后去。」于是举起手掌说:「且如这一件事,看见这一面是如此,便须看透那手背后去,才行。如同国手下棋一着,便看得见数十着以后的棋路。如果只看这一面,怎么能看见那事的端倪?还说什么治国之道!」
包显道言科举之弊。先生曰:「如他经尚是就文义上说,最是春秋不成说话,多是去求言外之意,说得不成模样。某说道,此皆是『侮圣人之言』!却不如王介甫样,索性废了,较强。」又笑云:「常有一人作随时变通论,皆说要复古。至论科举要复乡举里选,却说须是歇二十年却行,要待那种子尽了方行得。说得来也是。」
器远问:「今士人习为时文应举,如此须当有个转处否?」曰:「某旧时看,只见天下如何有许多道理恁地多!如今看来,只有一个道理,只有一个学。在下者也着如此学,在上者也着如此学。在上若好学,自见道理,许多弊政,亦自见得须要整顿。若上好学,便于学舍选举贤儒,如胡安定孙明复这般人为教导之官;又须将科目尽变了,全理会经学,这须会好。今未说士子,且看朝廷许多奏表,支离蔓衍,是说甚么!如诰宰相,只须说数语戒谕,如此做足矣。」敬之云:「先生常说:『表奏之文,下谀其上也;诰敕之文,上谀其下也。』」
问:「今日科举之弊,使有可为之时,此法何如?」曰:「也废他不得。然亦须有个道理。」又曰:「更须兼他科目取人。」
「今时文赋却无害理,经义大不便,分明是『侮圣人之言』!如今年三知举所上札子,论举人使字,理会这个济得甚?今日亦未论变科举法。只是上之人主张分别善恶,擢用正人,使士子少知趋向,则人心自变,亦有可观。」可学问:「欧阳公当时变文体,亦是上之人主张?」曰:「渠是变其诡怪。但此等事,亦须平日先有服人,方可。」舜功问:「欧阳公本论亦好,但末结未尽。」曰:「本论精密却过于原道。原道言语皆自然,本论却生受。观其意思,乃是圣人许多忧虑做出,却无自然气象。下篇不可晓。」德粹云:「以拜佛,知人之性善。」先生曰:「亦有说话。佛亦教人为善,故渠以此观之也。」
今科举之弊极矣!乡举里选之法是第一义,今不能行。只是就科举法中与之区处,且变着如今经义格子,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经大义。一举试春秋,一举试三礼,一举试易诗书,禁怀挟。出题目,便写出注疏与诸家之说,而断以己意。策论则试以时务,如礼、乐、兵、刑之属,如此亦不为无益。欲革奔竞之弊,则均诸州解额,稍损太学之额。太学则罢月书季考之法,皆限之以省试,独取经明行修之人。如此,亦庶几矣。
因言今日所在解额太不均,先生曰:「只将诸州终场之数,与合发解人数定便了。又不是天造地设有定数,何故不敢改动?也是好笑!」
或言太学补试,动一二万人之冗。曰:「要得不冗,将太学解额减损,分布于诸州军解额少处。如此,则人皆只就本州岛军试,又何苦就补试也!」
临别,先生留饭。坐间出示理会科举文字,大要欲均诸州解额,仍乞罢诗赋,专经学论策,条目井井。云:「且得士人读些书,三十年后,恐有人出。」
乙卯年,先生作科举私议一通,付过看。大概欲于三年前晓示,下次科场,以某经、某子、某史试士人。如大义,每道只六百字,其余两场亦各不同。后次又预前以某年科场,别以某经、某子、某史试士人,盖欲其逐番精通也。过欲借录,不许。
先生言时文之谬,云:「如科举后便下诏,今番科举第一场出题目在甚经内;论题出在甚史内,如史记汉书等,广说二书;策只出一二件事。庶几三年之间,专心去看得一书。得底固是好,不得底也逐番看得一般书子细。」
先生云:「礼书已定,中间无所不包。某常欲作一科举法。今之诗赋实为无用,经义则未离于说经。但变其虚浮之格,如近古义,直述大意。立科取人,以易诗书为一类,三礼为一类,春秋三传为一类。如子年以易诗书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经;卯年以三礼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礼;午年以春秋三传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春秋三传。如易诗书稍易理会,故先用此
译包显道谈论科举的弊端。先生说:“像其他经典尚且只是就文字意义上来讲,最不成话的是《春秋》,多是去探求言外之意,说得不成样子。我说,这都是‘侮圣人之言’!倒不如像王介甫那样,索性废了,还强些。”又笑着说:“常有一人作《随时变通论》,都说要复古。到了论述科举要恢复乡举里选,却说必须停二十年再行,要等那种子尽了才行。说得也有道理。”
器远问:“如今士人习作时文来应举,这样应当有个转变的地方吗?”先生说:“我从前看,只见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多道理!如今看来,只有一个道理,只有一个学问。在下位的人也应当这样学,在上位的人也应当这样学。在上位的人如果好学,自然能明晓道理,许多弊政,也自然能看见需要整顿。如果上位者好学,便在学舍中选举贤儒,像胡安定、孙明复这样的人担任教导之官;又必须将科目全部改变,完全讲求经学,这才会好。现在暂且不说士子,且看朝廷许多奏表,支离破碎、蔓衍冗长,说的是些什么!如诰命宰相,只需说几句告诫的话,这样就足够了。”敬之说:“先生常说:‘表奏之文,是下级谄媚上级;诰敕之文,是上级谄媚下级。’”
问:“今日科举的弊端,假使有可为之时,这办法怎么样?”先生说:“也废不了它。但也必须有个道理。”又说:“还须兼用其他科目来取士。”
“如今的时文赋却无害于理,经义大不便,分明是‘侮圣人之言’!如今年三位知举所上的札子,论举人用字,理会这个能济什么?今日暂且不论变革科举法。只是上位者主张分别善恶,提拔任用正直之人,使士子稍微知道趋向,那么人心自然改变,也有可观之处。”可学问:“欧阳公当时变革文体,也是上位者主张的吗?”先生说:“他是变革其诡怪。但这类事,也必须平日先有服人之理,才可以。”舜功问:“欧阳公的《本论》也好,但结尾未尽。”先生说:“《本论》精密却过于《原道》。《原道》言语皆自然,《本论》却生硬勉强。观其意思,乃是圣人许多忧虑做出来的,却没有自然气象。下篇不可晓。”德粹说:“以拜佛,知人之性善。”先生说:“也有说法。佛也教人为善,所以他以此观察。”
如今科举的弊端极深了!乡举里选之法是第一义,如今不能实行。只是就在科举法中与之安排,且改变如今经义的格式,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经大义。一次考试考《春秋》,一次考试考三礼,一次考试考《易》《诗》《书》,禁止怀挟。出题,便写出注疏与诸家之说,而用己意判断。策论则试以时务,如礼、乐兵、刑之类,这样也不为无益。想要革除奔竞之弊,就均衡各州解额,稍减太学的解额。太学则罢月书季考之法,都限定以省试,只取经明行修之人。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了。
因而说到今日各地解额太不均,先生说:“只将各州终场的人数,与合发解人数定便了。又不是天造地藏有定数,何故不敢改动?也是好笑!”
有人说太学补试,动辄一二万人之冗杂。先生说:“要得不冗杂,将太学解额减损,分布于各州军解额少的地方。这样,那么人都只在本州军试,又何苦去补试呢!”
临别,先生留饭。坐间出示理会的科举文字,大要想要均衡各州解额,仍请求罢诗赋,专经学论策,条目井然有序。说:“且得士人读些书,三十年后,恐怕有人出来。”
乙卯年,先生作《科举私议》一通,付过看。大概想要在三年前晓示,下次科场,以某经、某子类、某史试士人。如大义,每道题只六百字,其余两场也各不相同。后次又预先以某年科场,另以某经、某子类、某史试士人,盖欲使其逐番精通。过想要借录,不许。
先生说时文的谬误,说:“如科举后便下诏,今番科举第一场出题在什么经内;论题出在什么史内,如《史记》《汉书》等,广说二书;策只出一二件事。差不多三年之间,专心去看得一书。得底的固然是好,不得底的也逐番看得一般书仔细。”
先生说:“礼书已定,中间无所不包。我常想作一个科举法。如今的诗赋实为无用,经义则未离开说经。但改变其虚浮的格式,如近古义,直述大意。立科取士,以《易》《诗》《书》为一类,三礼为一类,《春秋》三传为一类。如子年以《易》《诗》《书》取士,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经;丑年以三礼取士,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礼;寅年以《春秋》三传取士,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春秋》三传。如《易》《诗》《书》稍易理会,故先用此”
一类取人。如是周而复始,其每举所出策论,皆有定所。如某书出论,某书出策,如天文、地理、乐律之类,皆指定令学者习,而用以为题。」贺孙云:「此法若行,但恐卒未有考官。」曰:「须先令考官习之。」
译一类选取人才。如此周而复始,每次科举所出的策论题目,都有固定的出处。比如某本书出论题,某本书出策题,像天文、地理、乐律这类科目,都指定让学者学习,并以此作为考题。」贺孙说:「这种方法如果实行,只怕暂时没有合适的考官。」先生说:「必须事先让考官学习这些内容。」
李先生说:「今日习春秋者,皆令各习一传,并习谁解,只得依其说,不得臆说。」先生曰:「六经皆可如此,下家状时,皆令定了。」
今人都不曾读书,不会出题目。礼记有无数好处,好出题目。
科举种子不好。谓试官只是这般人。
张孟远以书来论省试策题目,言今日之弊,在任法而不任人。孟远谓今日凡事伤不能守法。曰:「此皆偏说。今日乃是要做好事,则以碍法不容施行;及至做不好事,即便越法不顾,只是不勇于为善。」
「科举是法弊。大抵立法,只是立个得人之法。若有奉行非其人,却不干法事,若只得人便可。今却是法弊,虽有良有司,亦无如之何。」王嘉叟云:「朝廷只有两般法:一是排连法,今铨部是也;一是信采法,今科举是也。」
问:「今之学校,自麻沙时文册子之外,其它未尝过而问焉。」曰:「怪它不得,上之所以教者不过如此。然上之人曾不思量,时文一件,学子自是着急,何用更要你教!你设学校,却好教他理会本分事业。」曰:「上庠风化之原,所谓『季考行艺』者,行尤可笑,只每月占一日之食便是。」先生笑曰:「何其简易也!」曰:「天下之事,大正则难,如学校间小正须可。」曰:「大处正不得,小处越难。才动着,便有掣肘,如何正得!」琮。
因说科举所取文字,多是轻浮,不明白着实。因叹息云:「最可优者,不是说秀才做文字不好,这事大关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会。」
有少年试教官。先生曰:「公如何须要去试教官?如今最没道理,是教人怀牒来试讨教官。某尝经历诸州,教官都是许多小儿子,未生髭须;入学底多是老大底人,如何服得他;某思量,须是立个定制,非四十以上不得任教官。」又云:「须是罢了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请本州岛乡先生为之。如福州,便教林少颖这般人做,士子也归心,他教也必不苟。」又云:「只见泉州教官却老成,意思却好。然他教人也未是,如教人编抄甚长编文字。」又曰:「今教授之职,只教人做科举时文。若科举时文,他心心念念要争功名,若不教他,你道他自做不做?何待设官置吏,费廪禄教他做?也须是当职底人怕道人不晓义理,须是要教人识些。如今全然无此意,如何恁地!」
坐中有说赴贤良科。曰:「向来作时文应举,虽是角虚无实,然犹是白直,却不甚害事。今来最是唤做贤良者,其所作策论,更读不得。缘世上只有许多时事,已前一齐话了,自无可得说。如笮酒相似,第一番淋了,第二番又淋了,第三番又淋了。如今只管又去许多糟粕里只管淋,有甚么得话!既无可得话,又只管要新。最切害处,是轻德行,毁名节,崇智术,尚变诈,读之使人痛心疾首。不知是甚世变到这里,可畏!可畏!这都是不祥之兆,隆兴以来不恁地。自隆兴以后有恢复之说,都要来说功名,初不曾济得些事。今看来,反把许多元气都耗却。管子、孔门所不道,而其言犹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如今将礼义廉耻一切埽除了,却来说事功!」
叶正则彭大老欲放混补,庙堂亦可之,但虑艰食,故不果行。二人之意,大率为其乡人地耳。庙堂云「今日太学文字不好」,却不知所以不好之因。便使时文做得十分好后,济得甚事!某有一策:诸州解额,取见三举终场最多人数,以宽处为准,皆与添上。省试取数却不增。其补试,却用科举年八月十五日引试。若要就补,须舍了解试始得。如此,庶几人有固志,免得如此奔竞喧哄。
说赵丞相欲放混补,叹息云:「方今大伦,恁地不成模样!身为宰相,合以何为急?却要急去理会这般事,如何恁地不识轻重!此皆是衰乱之态。只看宣和末年,番人将至,宰相说甚事,只看实录头一版便见,且说太学秀才做时文不好,你道是识世界否!如今待补取士,有甚不得?如何道恁地便取得人才,如彼便取不得人才?只是乱说。待补之立,也
译李先生说:“如今研习《春秋》的人,都让他们各自专习一家传注,并研习谁家的解说,只能依照那家的说法,不能凭主观臆断。”先生又说:“六经都可以这样,在下级学官考核时,都让他们定下来。”
现在的人都不曾读书,不会出题。《礼记》有无数好处,很适合出题。
科举的根源不好。是说考官只是这类人。
张孟远写信来讨论省试策论的题目,说现在的弊端,在于只信赖法律而不信赖人。孟远说现在凡事都因为不能守法而受损。先生说:“这都是片面的说法。现在是要做好事,却因为碍于法律而不能施行;等到做不好的事,就立刻逾越法律不顾忌,只是不勇于为善罢了。”
“科举是法律的弊端。大抵制定法律,只是制定一个选拔人才的法则。如果有奉行法律的人不合适,却不关法律的事,只要选拔到合适的人就可以。现在却是法律本身有弊端,即使有贤良的官吏,也无可奈何。”王嘉叟说:“朝廷只有两种法律:一种是排连法,现在的铨选部门就是这样;一种是信采法,现在的科举就是这样。”
问:“现在的学校,除了麻沙刻印的时文册子之外,其他未曾过问。”回答说:“怪他们不得,上面用来教导的不过如此。然而上面的人不曾思量,时文这一件事,学子自己本来就很着急,何必要你教!你设立学校,正好教他们理会本分的事业。”又说:“太学是风化的源头,所谓‘季考行艺’,‘行’尤其可笑,只是每月占去一天的伙食罢了。”先生笑着说:“多么简易啊!”又说:“天下的事,大正就难,像学校间小正必须可以。”回答说:“大处正不了,小处更难。才一动,就有掣肘,如何正得!”这是琮说的。
因为说到科举所录取的文章,多是轻浮,不切实明白。于是叹息说:“最值得忧虑的,不是说秀才做文章不好,这事关系世道变迁很大。东晋末年,文章一切含糊不清,是非都没有理会。”
有少年应试教官。先生说:“你为何要去应试教官?如今最没道理,是让人带着文书来应试谋求教官职位。我曾经经历各州,教官都是许多小孩子,胡须还没长出来;入学的大多是年纪大的人,如何能信服他们;我思量,必须立个定制,不到四十岁以上不得担任教官。”又说:“必须废除堂除,以及注授教官,却聘请本州当地的先生来做。如福州,就让林少颖这样的人做,士子也会归心,他教导也一定不马虎。”又说:“只见泉州的教官却老成,意思却好。然而他教导人也不对,如教人编抄很长的文字。”又说:“现在教授的职务,只教人做科举时文。如果科举时文,他们心心念念要争功名,如果不教他们,你说他们自己不做吗?何必要设官置吏,耗费俸禄教他们做?也必须是当职的人怕人们不懂义理,必须要教人懂得一些。如今全然没有这个意思,怎么能这样!”
在座有人说赴贤良科。先生说:“向来做时文应举,虽然是角虚而无实,然而还是直白,却不甚害事。现在最可怕的是叫做贤良的人,他们所写的策论,更读不得。因为世上只有这些时事,以前已经全说完了,自无可说的。如同榨酒相似,第一遍淋了,第二遍又淋了,第三遍又淋了。现在只管又去许多糟粕里只管淋,有什么可说的!既然无可说的,又只管要新。最切害的,是轻视德行,毁坏名节,崇尚智术,崇尚变诈,读之使人痛心疾首。不知道是什么世变到这里,可畏!可畏!这都是不祥的征兆,隆兴以来不是这样。自隆兴以后有恢复之说,都要来说功名,起初不曾济得些事。现在看来,反而把许多元气都耗尽了。管子、孔门所不说的,而其言还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如今将礼义廉耻一切扫除了,却来说事功!”
叶正则、彭大老想要实行混补,朝廷也同意,但担心粮食困难,所以没有实行。二人的意思,大抵是为了他们的同乡罢了。朝廷说“现在太学的文章不好”,却不知道不好的原因。即使时文做得十分好,能济什么事!我有一个策略:各州的解额,取现在三举终场人数最多的,以宽处为准,都给予增加。省试录取的人数却不增加。其补试,却用科举年八月十五日开试。如果想要就补,必须舍弃解试才可以。这样,大概人会有坚定的志向,免得如此奔竞喧哄。
说到赵丞相想要实行混补,叹息说:“现在的大伦,这样不成样子!身为宰相,应以何为急?却要急去理会这样的事,怎么能这样不识轻重!这都是衰乱的姿态。只看宣和末年,番人将至,宰相说什么事,只看实录头一版便见,且说太学生做时文不好,你说识世界吗!现在待补取士,有什么不得?怎么能说这样便取得人才,那样便取不得人才?只是乱说。待补的设立,也
恰如掷骰子一般,且试采,掷得便得试,掷不得便不得试,且以为节制。那里得底便是,不得底便不是?这般做事,都是枉费气力。某常说均解额,只将逐州三举终场人数,用其最多为额,每百人取几人,太学许多滥恩一齐省了。元在学者,听依旧恩例。诸路牒试皆罢了,士人如何也只安乡举。如何自家却立个物事,引诱人来奔趋!下面又恁地促窄,无入身处。如何又只就微末处理会!若均解额取人数多,或恐下梢恩科数多,则更将分数立一长限;以前得举人,却只依旧限,有甚不得处?他只说近日学中缘有待补,不得广取,以致学中无好文字。不知时文之弊已极,虽乡举又何尝有好文字脍炙人口?若是要取人才,那里将这几句冒头见得?只是胡说!今时文日趋于弱,日趋于巧小,将士人这些志气都消削得尽。莫说以前,只是宣和末年三舍法纔罢,学舍中无限好人才,如胡邦衡之类,是甚么样有气魄!做出那文字是甚豪壮!当时亦自煞有人。及绍兴渡江之初,亦自有人才。那时士人所做文字极粗,更无委曲柔弱之态,所以亦养得气宇。只看如今秤斤注两,作两句破头,如此是多少衰气!」
译这就像掷骰子一样,姑且试着投掷,掷中了就能尝试,掷不中就不能尝试,姑且以此作为节制。难道掷中的就是对的,掷不中的就是错的呢?像这样做事,都是白费力气。我常说平均分配解额,只取各州三次科举考试终场人数的最大值作为定额,每百人录取几人,太学中那些泛滥的恩荫名额就全部省去了。原本在学的学生,听任他们依旧按照恩例处理。各路州的牒试都废除了,士人怎么能只安心于乡试呢?怎么自己却设立一个东西,引诱人们来奔走趋附!下面又如此逼仄狭窄,没有容身之处。怎么又只在细微末节的地方去处理呢!如果平均解额录取的人数多,或许担心最后恩科的名额过多,那就再设定一个分数上限;以前考中的人,却只依旧按照原来的限制,有什么不行的地方呢?他们只说近日太学中因为有待补的名额,不能广泛录取,以致太学中没有好文章。不知道时文的弊端已经到了极点,即使是乡试,又何曾有好文章让人津津乐道呢?如果要选拔人才,哪里能通过这几句开头语看出来呢?这简直是胡说!现在时文一天天趋向衰弱,一天天趋向巧饰细小,把士人的这些志气都消磨殆尽。不要说以前,只是宣和末年三舍法刚废除时,太学中有无限好的人才,像胡邦衡之类,是什么样的气魄!写出的文章是多么豪壮!当时也自有不少人。等到绍兴年间渡江之初,也自有人才。那时士人所写的文章极其粗犷,更没有委曲柔弱的姿态,所以也能涵养出气度。只看如今斤斤计较,写两句破题,这是多么衰颓的气象啊!
或问:「赵子直建议行三舍法:补入县学;自县学比试,入于州学;自州学贡至行在补试,方入太学。如何?」曰:「这是显然不可行底事。某尝作书与说,他自谓行之有次第,这下梢须大乖。今只州县学里小小补试,动不动便只是请嘱之私。若便把这个为补试之地,下梢须至于兴大狱。子直这般所在,都不询访前辈。如向者三舍之弊,某尝及见老成人说,刘聘君云,县学尝得一番分肉,肉有内舍、外舍多寡之差。偶斋仆下错了一分,学生便以界方打斋仆,高声大怒云:『我是内舍生,如何却只得外舍生肉?』如此等无廉耻事无限,只是蔡京法度如此。尝见胡珵德辉有言曰:『学校之设,所以教天下之人为忠为孝也。国家之学法,始于熙宁,成于崇观。熙宁之法,李定为之也;崇观之法,蔡京为之也。李定者,天下之至不孝者也;蔡京者,天下之至不忠者也。岂有不忠不孝之人,而其所立之法可行于天下乎!』今欲行三舍之法,亦本无他说,只为所取待补多灭裂,真正老成士人,多不得太学就试,太学缘此多不得人。然初间所以立待补之意,只为四方士人都来就试,行在壅隘,故为此法。然又须思量,所以致得四方士人苦死都要来赴太学试,为甚么?这是个弊端,须从根本理会去。某与子直书曾云,若怕人都来赴太学试,须思量士人所以都要来做甚么。皆是秀才,皆非有古人教养之实,而仕进之途如此其易。正试既优,又有舍选,恩数厚,较之诸州或五六百人解送一人,何其不平至于此!自是做得病痛如此。不就这处医治,却只去理会其末!今要好,且明降指挥,自今太学并不许以恩例为免。若在学人援执旧例,则以自今新补入为始。他未入者幸得入而已,未暇计此。太学既无非望之恩,又于乡举额窄处增之,则人人自安乡里,何苦都要入太学!不就此整理,更说甚?高抑崇,秦相举之为司业,抑崇乃龟山门人。龟山于学校之弊,煞有说话,渠非不习闻讲论,到好做处,却略不施为。秦本恶程学,后见其用此人,人莫不相庆,以为庶几善类得相汲引。后乃大不然,一向苟合取媚而已!学校以前整顿固难。当那时兵兴之后,若从头依自家好规模整顿一番,岂不可为?他当时于秦相前,亦不敢说及此。」
因论黄几先言,曾于周丈处见虏中赋,气脉厚。先生曰:「那处是气象大了,说得出来。自是如此,不是那边人会。」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
朱子七
论兵
今州郡无兵无权。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
本强,则精神折冲;不强,则招殃致凶。
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先生曰:「巡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木之同。
凡为守帅者,止教阅将兵,足矣。程其年力,汰斥癃老衰弱,招补壮健,足可为用,何必更添寨置军?其间衣粮或厚或薄,遂致偏废。如此间将兵,则皆差出接送矣。
「辛弃疾颇谙晓兵事。云:『兵老弱不汰可虑。向在湖南收茶寇,令统领拣人,要一可当十者,押得来便看不得,尽是老弱!问何故如此?云,只拣得如此,间有稍壮者,诸处借事去。州郡兵既弱,皆以大军可恃,又如此!为今之计,大段着拣汰,但所汰者又未有顿处。』某向见张魏公,说以分兵杀虏之势。只缘虏人调发极难,元颜要犯江南,整整两年,方调发得聚。彼中虽是号令简,无此间许多周遮,但彼中人纔逼迫得太急,亦易变,所以要调发甚难。只有沿淮有许多捍御之兵。为吾之计,莫若分几军趋关陕,他必拥兵于关陕;又分几军向西京,他必拥兵于西京;又分几军望淮北,他必拥兵于淮北,其它去处必空弱。又使海道兵捣海上,他又着拥兵捍海上。吾密拣精锐几万在此,度其势力既分,于是乘其稍弱处,一直收山东。虏人首尾相应
译有人问:“赵子直建议实行三舍法:先补入县学;从县学比试,进入州学;从州学贡送到行在补试,才能进入太学。怎么样?”回答说:“这是显然不可行的事。我曾写信对他说过,他自认为实行起来有次第,但最后必定大错特错。现在只是州县学里小小的补试,动不动就只是请托嘱托的私弊。如果就把这作为补试的地方,最后必定会兴起大狱。子直这样的人,都不去询访前辈。比如从前三舍法的弊端,我曾听老成之人说,刘聘君说,县学曾经分过一次肉,肉有内舍、外舍多寡的差别。偶然斋仆少给了一份,学生就用界方打斋仆,高声大怒说:‘我是内舍生,为什么却只得到外舍生的肉?’像这样没有廉耻的事无穷无尽,只是蔡京的法度如此。曾见胡珵德辉有话说:‘设立学校,是为了教导天下的人做忠臣、做孝子。国家的学法,始于熙宁,成于崇宁、大观年间。熙宁的法,是李定制定的;崇宁、大观的法,是蔡京制定的。李定,是天下最不孝的人;蔡京,是天下最不忠的人。难道有不忠不孝的人,他所立的法可以在天下施行吗!’现在想要实行三舍法,本来也没有其他说法,只是因为所取待补的人太多而荒废,真正老成的士人,大多不能到太学应试,太学因此得不到人。然而当初设立待补的意思,只是因为四方士人都来应试,行在拥挤,所以制定这个法。但又必须思量,导致四方士人拼命都要来赴太学试,是为什么呢?这是个弊端,必须从根本上去治理。我与子直的书曾说,如果怕人都来赴太学试,必须思量士人为什么都要来做。都是秀才,都没有古人教养的实质,而仕进的途径如此容易。正试既优厚,又有舍选,恩数厚,比起各州五六百人才解送一人,怎么不平等到这种地步!自然造成这样的弊病。不在这处医治,却只去治理其末节!现在要好,暂且明降指挥,从今太学并不许以恩例免除。如果在学的人援引旧例,则以从今新补入的开始。他们未入的人幸得入而已,来不及计较这个。太学既然没有非分的恩惠,又在乡举名额窄的地方增加,那么人人自然安于乡里,何苦都要入太学!不在这处整理,还说甚么?高抑崇,秦桧举荐他做司业,抑崇是龟山的门人。龟山对于学校的弊端,有很多议论,他并非不熟悉听闻讲论,到了可以施行的时候,却略不施行。秦桧本来厌恶程学,后见他用这个人,人们无不互相庆贺,以为大概善类得以互相汲引。后来却大不然,一向苟合取媚而已!学校以前的整顿固然难。在那时兵兴之后,如果从头依自家的好规模整顿一番,岂不可为?他当时在秦桧面前,也不敢说到这个。”
因为谈论黄几先的话,说曾在周丈处见到虏中的赋,气脉厚。先生说:“那处是气象大了,说得出来。自是如此,不是因为那边的人会。”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
朱子七
论兵
现在州郡没有兵权。先王的制度,内有六乡、六遂、都鄙的兵,外有方伯、连帅的兵,内外相互维系,缓急相互制约。
根本强,则精神折冲;不强,则招致灾祸。
有人说:“古人的兵,应当像子弟保卫父兄。而孙武、吴起之类,必定说与士卒同甘苦然后可以,这是子弟必定等待父兄施恩然后报答。”先生说:“巡视并抚慰他们,‘三军之士皆如挟纩’,这个意思少不得。”木之同。
凡是做守帅的,只教阅将兵,足够了。考核他们的年龄体力,淘汰斥退癃老衰弱的人,招补壮健的人,足够可以任用,何必再增添寨置军?其中衣粮或厚或薄,于是导致偏废。像这里的将兵,都差出接送了。
“辛弃疾颇谙晓兵事。说:‘兵老弱不淘汰可虑。从前在湖南收茶寇,令统领拣人,要一个可当十的,押得来便看不得,尽是老弱!问为什么如此?说,只拣得如此,间有稍壮的,各处借事去。州郡兵既然弱,都依靠大军,又如此!为今之计,大大地要拣汰,但所淘汰的人又没有安置的地方。’我从前见张魏公,说以分兵杀虏的形势。只因为虏人调发极难,元颜要侵犯江南,整整两年,才调发得聚集。他们那里虽然号令简,没有这里许多周遮,但他们那里的人才逼迫得太急,也容易变,所以要调发甚难。只有沿淮有很多捍御的兵。为我的计策,不如分几军趋向关陕,他必定拥兵于关陕;又分几军向西京,他们必定拥兵于西京;又分几军望向淮北,他们必定拥兵于淮北,其他去处必定空弱。又使海道兵捣海上,他们又着拥兵捍海上。我密拣精锐几万在此,估计他们的势力既分,于是乘其稍弱处,一直收复山东。虏人首尾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