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八十六
氏等属之司马,盖司马掌封疆之政。最是大行人等官属之司寇,难晓。盖仪礼觐礼,诸侯行礼既毕,出,『乃右肉袒于庙门之东』。王曰:『伯父无事,归宁乃邦。』然后再拜稽首,出自屏。此所谓『怀诸侯则天下畏之』,是也,所以属之司寇。如此等处,皆是合着如此,初非圣人私意。大纲要得如此看。其间节目有不可晓处,如官职之多,与子由所疑三处之类,只得且缺之,所谓『其详不可得而闻也』。或谓周公作此书,有未及尽行之者,恐亦有此理。只如今时法令,其间颇有不曾行者。」木之因说:「旧时妄意看此书,大纲是要人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又推而至于鸟兽草木无一不得其所而后已。不如是,不足以谓之裁成辅相,参赞天地耳。」曰:「是恁地,须要识公平意思。」因说:「如今学问,不考古固不得。若一向去采摭故事,零碎凑合说出来,也无甚益。孟子慨然以天下自任,曰:『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到说制度处,只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尝闻其略也』。要之,后世若有圣贤出来,如仪礼等书,也不应便行得。如封建诸侯,柳子厚之说自是。当时却是他各自推戴为主,圣人从而定之耳。如今若要将一州一县封某人为诸侯,人亦未必安之。兼数世之后,其弊非一。如乡饮酒之礼,若要教天下之人都如此行,也未必能。只后世太无制度。若有圣贤,为之就中定其尊卑隆杀之数,使人可以通行,这便是礼;为之去其哇淫鄙俚之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之意,这便是乐。」
译氏等隶属于司马,大概是因为司马掌管封疆的政事。最难理解的是大行人等官员隶属于司寇。因为在《仪礼·觐礼》中,诸侯行礼完毕,出来后,就在庙门东面袒露右臂。天子说:“伯父没有事了,回去安定你的国家。”然后再拜稽首,从屏风处退出。这就是所谓“安抚诸侯,天下就会畏惧他”,所以大行人等隶属于司寇。像这些地方,都是应当这样安排的,起初并非圣人个人的私意。大体上要这样来看待。其中细节有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官职繁多,以及子由所怀疑的三处之类,只能暂且空缺,这就是所谓“那些详细情况无法得知了”。有人说周公作此书,有未能完全施行的部分,恐怕也有这种道理。只如现在的法令,其中也有许多未曾施行的。木之于是说道:“过去我随意看这本书,大体上是要让君主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让天下的百姓无不受到他的恩泽,又推广到鸟兽草木没有一样不得其所才停止。不这样,不足以称为裁成辅相、参赞天地。”先生说:“是这样,必须懂得公平的意思。”于是说道:“如今的学问,不考察古代固然不行。但如果一味去采集故事,零碎拼凑说出来,也没什么益处。孟子慨然以天下为己任,说:‘当今这个时代,除了我还有谁呢!’但说到制度时,只说‘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过,曾经听说过大概’。总之,后世如果有圣贤出现,像《仪礼》等书,也不应该立即就能施行。比如分封诸侯,柳子厚的说法自然是对的。当时却是他们各自推戴为主,圣人从而确定下来罢了。如今如果要把一州一县封给某人为诸侯,人们也未必安心。况且几代之后,弊端不止一种。比如乡饮酒的礼仪,如果要让天下的人都这样实行,也未必能够。只是后世太没有制度了。如果有圣贤,在其中确定尊卑隆杀的分量,使人可以通行,这就是礼;去除其中淫靡鄙俗的言辞,使之不失中和欢悦的意思,这就是乐。”
周礼中多有说事之纲目者。如属民读法,其法不可知;司马职,「乃陈车徒,如战之陈」,其陈法亦不可见矣。
「周都丰镐,则王畿之内当有西北之戎。如此,则稍、甸、县、都,如之何可为也?」曰:「周礼一书,圣人姑为一代之法尔。到不可用法处,圣人须别有通变之道。」
今人不信周官。若据某言,却不恁地。盖古人立法无所不有,天下有是事,他便立此一官,但只是要不失正耳。且如女巫之职,掌宫中巫、祝之事,凡宫中所祝皆在此人。如此,则便无后世巫蛊之事矣。
五峰以周礼为非周公致太平之书,谓如天官冢宰,却管甚宫阃之事!其意只是见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岂可以后世之弊而并废圣人之良法美意哉!又如王后不当交通外朝之说,他亦是惩后世之弊。要之,仪礼中亦分明自载此礼。至若所谓「女祝、掌凡内祷、祠、禬、禳之事」,使后世有此官,则巫蛊之事安从有哉!
五经中,周礼疏最好,诗与礼记次之,书易疏乱道。易疏只是将王辅嗣注来虚说一片。
论近世诸儒说
于丘子服处见陈徐二先生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徐元德作;上半册,即陈君举所奏周官说。先生云:「孝宗尝问君举:『闻卿博学,不知读书之法当如何?』陈奏云:「臣生平于周官粗尝用心推考。今周官数篇已属稿,容臣退,缮写进呈。」遂写进御。大概推周官制度亦稍详,然亦有杜撰错说处。儒用录云:「但说官属。不悉以类聚,错综互见。事必相关处,却多含糊。或者又谓有互相检制之意,此尤不然。」如云冢宰之职,不特朝廷之事,凡内而天子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毕管。盖冢宰以道诏王,格君心之非,所以如此。此说固是。但云,主客行人之官,合属春官宗伯,而乃掌于司寇;儒用录云:「大行人司仪掌宾客之事,当属春官,而乃领于司寇。」土地疆域之事,合掌于司徒,乃掌于司马:儒用录云:「怀方氏辨正封疆之事,当属地官,而乃领于司马。」盖周家设六官互相检制之意。此大不然!何圣人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其臣,既任之而复疑之邪?」或问:「如何?」曰:「宾客属秋官者,盖诸侯朝觐、会同之礼既毕,则降而肉袒请刑,司寇主刑,所以属之,有威怀诸侯之意。夏官掌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皆属夏官。盖诸侯有变,则六师移之,儒用录云:「不得有其土地。司马主兵,有威怀诸侯之义故也。」所以属司马也。」又问:「冬官司空掌何事?」曰:「次第是管土田之事。盖司马职方氏存儒用录作「正」。其疆域之定制,至于申画井田,创置纤悉,必属于司空,而今亡矣。」又云:「陈徐周礼制度,讲三公宰相处甚详,然皆是自秦汉以下说起。云汉承秦旧,置三公之官。若仍秦旧,何不只仿秦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置司马司徒司空者,何故?盖他不知前汉诸儒未见孔壁古文尚书有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却为三公尔。孔安国古文尚书藏之秘府,诸儒专门伏生二十五篇,一向不取孔氏所藏古文者。及至魏晋间,古文者始出而行于世。汉初亦只仍秦旧,置丞相御史太尉为三公。及武帝始改太尉为大司马。然武帝亦非是有意于复古,但以卫霍功高官大,上面去不得,故于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宠异之,如加阶官『冠军』之号尔,其职无以异于大将军也。及何武欲改三公,他见是时大司马已典兵,兼名号已正,故但去大字,而以丞相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后汉仍旧改司马为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备员。后来三公之职遂废,而侍中中书尚书之权独重,以至今日。」儒用略。
君举说井田,道是周礼王制孟子三处说皆通。他说千里不平直量四边,又突出圆算,则是有千二百五十里。说出亦自好看,今考来乃不然。周礼郑氏自于匠人注内说得极仔细。前面正说处却未见,却于后面僻处说。先儒这般极
译《周礼》中多有叙述事物的纲目。例如“属民读法”,其中的法律具体内容却不可知;司马的职掌中说“乃陈车徒,如战之陈”,其布阵的方法也看不到了。
“周朝都城在丰镐,那么王畿之内应当有西北方的戎狄。既然如此,稍、甸、县、都这些区域该如何设置呢?”回答说:“《周礼》一书,圣人只是姑且制定一个时代的法度罢了。到了无法使用这种法度的地方,圣人必定另有通达变通的方法。”
现在的人不相信《周官》。如果根据我的说法,却不是这样。因为古人立法无所不包,天下有什么事,他就设立这样一个官职,只是要求不偏离正道罢了。比如女巫的职掌,掌管宫中巫、祝的事务,凡宫中所有的祝祷都由这些人负责。这样,就不会有后世的巫蛊之事了。
五峰认为《周礼》不是周公致太平的书,说像天官冢宰,却管什么宫闱之事!他的意思只是看到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亲近宠幸之人,认为这是不可取的。却不知道,这正是人君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怎么能因为后世的弊端而一并废弃圣人的良法美意呢!又如说王后不应当与外朝交通,他也是为了惩戒后世的弊端。总之,《仪礼》中也明确记载了这种礼仪。至于所谓“女祝,掌管所有内祷、祠、禬、禳的事务”,如果后世有这种官职,那么巫蛊之事从哪里产生呢!
五经中,《周礼》的疏最好,《诗经》和《礼记》的疏次之,《尚书》和《易经》的疏扰乱道义。《易经》的疏只是把王弼的注拿来空泛地解说一番。
论近世诸儒的学说
在丘子服那里看到陈、徐二位先生的《周礼制度菁华》。下半册是徐元德所作;上半册,就是陈君举所奏的《周官说》。先生曾说:“孝宗曾经问陈君举:‘听说你博学,不知读书的方法应当如何?’陈君举回答说:‘臣生平对《周官》粗略地尝试用心推究考订。现在《周官》几篇已经起草完毕,容臣退下后,缮写进呈。’于是写好后进献给皇帝。大体上推究《周官》的制度也比较详细,但也有杜撰错说的地方。《儒用录》说:‘只是说官职隶属。不全部按类聚集,错综互见。事情必然相关的地方,却多含糊不清。有人又说有互相检制的意思,这尤其不对。’比如说到冢宰的职掌,不仅朝廷之事,凡是内而天子的饮食、服御、宫掖之事无不全部掌管。因为冢宰以道告诫君王,匡正君心的错误,所以如此。这个说法固然正确。但说主客、行人之官,应当属于春官宗伯,却由司寇掌管;《儒用录》说:‘大行人、司仪掌管宾客之事,应当属于春官,却由司寇统领。’土地疆域之事,应当由司徒掌管,却由司马掌管:《儒用录》说:‘怀方氏辨正封疆之事,应当属于地官,却由司马统领。’这是因为周朝设立六官互相检制的意思。这大错特错!为什么圣人不以君子长者的道义对待他的臣子,既然任用他们却又怀疑他们呢?’有人问:‘为什么呢?’回答说:‘宾客属于秋官,是因为诸侯朝觐、会同的礼仪结束后,就降阶肉袒请求刑罚,司寇主管刑罚,所以归属他,有威服怀柔诸侯的意思。夏官掌管诸侯土地封疆,如职方氏都属于夏官。因为诸侯有变乱,就调动六师去征讨,《儒用录》说:‘不得拥有他们的土地。司马主管军事,有威服怀柔诸侯的意义,所以归属司马。’又问:‘冬官司空掌管什么事?’回答说:‘依次是掌管土田之事。因为司马职方氏存有疆域的定制,至于申画井田,创设细微之事,必定属于司空,但现在亡失了。’又说:‘陈、徐的《周礼制度》,讲解三公、宰相处很详细,但都是从秦汉以下说起。说汉朝继承秦朝旧制,设置三公之官。如果仍然沿袭秦朝旧制,为什么不只模仿秦朝设置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却设置司马、司徒、司空,是什么缘故?大概他们不知道前汉诸儒没有见到孔壁古文《尚书》中有《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保就是三公罢了。孔安国古文《尚书》藏在秘府,诸儒专门研究伏生的二十五篇,一向不采用孔氏所藏的古文。到了魏晋年间,古文才出现并流行于世。汉初也只是沿袭秦朝旧制,设置丞相、御史、太尉为三公。等到武帝才改太尉为大司马。然而武帝也不是有意于复古,只是因为卫青、霍去病功高爵显,上面去不得,所以在骠骑大将军之上,加大司马以特别宠幸他,就像加阶官‘冠军’的称号一样,其职权与大将军没有不同。等到何武想要改革三公,他见当时大司马已经典兵,兼且名号已经端正,所以只去掉‘大’字,而以丞相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东汉仍然改司马为太尉,而司徒、司空之官如故。然而政事归于台阁,三公只是备位充数。后来三公的职权于是废除,而侍中、中书、尚书的权力独重,直到今天。’《儒用录》略。”
陈君举说井田,说道《周礼》、《王制》、《孟子》三处说法都通。他说千里不平直地量四边,又突出圆算,那么就有千二百五十里。说出来也自好看,现在考据起来却不是这样。《周礼》郑氏自己在匠人注内说得极仔细。前面正说之处却未见,却在后面僻处说了。先儒这般极
仔细。君举于周礼甚熟,不是不知,只是做个新样好话谩人。本文自说「百里之国」,「五十里之国」。
译仔细想想。您对《周礼》非常熟悉,并非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编造一些新颖的说法来欺骗人。原文自己说的是“百里之国”、“五十里之国”。
周礼有井田之制,有沟洫之制。井田是四数,沟洫是十数。今永嘉诸儒论田制,乃欲混井田、沟洫为一,则不可行。郑氏注解分作两项,却是。
沟洫以十为数,井田以九为数,决不可合,永嘉必欲合之。王制孟子武成分土皆言三等,周礼乃有五等,决不合,永嘉必欲合之。
「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又云:「凡千里,以方五百里封四公。」则是每个方五百里,甚是分明。陈乃云,方一百二十五里,又以为合加地、赏田、附庸而言之,何欺诳之甚!
先生以礼钥授直卿,令诵一遍毕。先生曰:「他论封国,将孟子说在前,而后又引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说,非是。」直卿问:「孟子所论五等之地,是如何与周礼不合?」曰:「先儒说孟子所论乃夏商以前之制,周礼是成王之制,此说是了。但又说是周斥大封域而封之,其说又不是。若是恁地,每一国添了许多地,便着移了许多人家社稷,恐无此理。这只是夏商以来,渐渐相吞并,至周自恁地大了。周公也是不柰他何,就见在封他。且如当初许多国,也不是先王要恁地封。便如柳子厚说样,他是各人占得这些子地,先王从而命之以爵,不意到后来相吞并得恁大了。且如孟子说:『周公之封于鲁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这也不是。当时封许多功臣亲戚,也是要他因而藩卫王室。他那旧时国都恁大了,却封得恁地小,教他与那大国杂居,也于理势不顺。据左传所说『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齐是恁地阔。诗『复周公之宇』,鲁是恁地阔。这个也是势着恁地。陈君举却说只是封疆方五百里,四维每一面只百二十五里;以径言,则只百二十五里。某说,若恁地,则男国不过似一耆长,如何建国!职方氏说一千里封四伯,一千里封六侯之类,极分明。这一千里,纵横是四个五百里,便是破开可以封四个伯。他那算得国数极定,更无可疑。君举又却云,一千里地封四伯外,余地只存留在那里。某说,不知存留作甚么?恁地,则一千里只将三十来同封了四伯,那七十来同却不知留作何用?」直卿曰:「武王『分土惟三』,则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似是周制。」曰:「武王是初得天下,事势未定,且大概恁地。如文王治岐,那制度也自不同。」先生论至此,蹙眉曰:「这个也且大概恁地说,不知当时仔细是如何。」义刚问:「孟子想不见周礼?」曰:「孟子是不见周礼。」直卿曰:「观子产责晋之辞,则也恐不解封得恁地大。」曰:「子产是应急之说。他一时急后,且恁地放鵰,云,何故侵小?这非是至论。」直卿曰:「府、史、胥、徒,则是庶人在官者,不知如何有许多?」曰:「尝看子由古史,他疑三事;其一,谓府、史、胥、徒太多。这个当时却都是兼官,其实府、史、胥、徒无许多。」直卿曰:「那司市一官,更动诞不得,法可谓甚严。」曰:「周公当时做得法大段齐整。如市,便不放教人四散去买卖;他只立得一市在那里,要买物事,便入那市中去。不似而今要买物,只于门首,自有人担来卖。更是一日三次会合,亦通人情。看他所立法极是齐整,但不知周公此书行得几时耳。」
天官
天官之职,是总五官者。若其心不大,如何包得许多事?且冢宰内自王之饮食衣服,外至五官庶事,自大至小,自本至末,千头万绪,若不是大其心者区处应副,事到面前,便且区处不下。况于先事措置,思患预防,是着多少精神!所以记得此,复忘彼。佛氏只合下将那心顿在无用处,纔动步便疏脱。所以吾儒贵穷理致知,便须事事物物理会「舜明于庶物」,物即是物,只是明,便见皆有其则。今文字在面前,尚且看不得,况许多事到面前,如何柰得他!须襟怀大底人,始得。又云:「后人皆以周礼非圣人书。其间细碎处虽可疑,其大体直是非圣人做不得!」
「周之天官,统六卿之职,亦是其
译《周礼》中有井田的制度,有沟洫的制度。井田是按四的倍数来计算的,沟洫是按十的倍数来计算的。如今永嘉学派的儒者讨论田制,竟然想把井田和沟洫混为一谈,这是行不通的。郑玄的注解将它们分为两项,这才是对的。
沟洫以十为基数,井田以九为基数,绝对不能合并,永嘉学派却一定要合并它们。《王制》、《孟子》、《武成》篇中谈论分封土地都只说三等,而《周礼》却有五等,绝对不相符,永嘉学派却一定要把它们合在一起。
“各位公国的土地,封疆方圆五百里。”又说:“凡是方圆千里的土地,用方圆五百里来分封四位公。”这样看来,每个公国方圆五百里,是非常清楚的。陈君举却说,是方圆一百二十五里,又认为这是把加地、赏田、附庸都算在一起说的,这欺骗得也太厉害了吧!
先生把《礼钥》交给直卿,让他诵读一遍。读完后,先生说:“他论述分封诸侯国,把孟子的说法放在前面,然后又引用《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的说法,这是不对的。”直卿问:“孟子所论述的五等爵位的土地,为什么与《周礼》不合?”先生说:“以前的儒者说孟子所论述的是夏商以前的制度,《周礼》是周成王的制度,这种说法是对的。但又说是周朝扩大了封域才这样分封的,这种说法又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每一个国家都增加了很多土地,就要迁移很多百姓和社稷,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这只是夏商以来,各国渐渐相互吞并,到周朝时自然就变得这么大了。周公也是无可奈何,就按照现有的状况来分封他们。况且当初那么多国家,也不是先王想要那样分封的。就像柳子厚说的那样,他们是各自占据了一些土地,先王于是授予他们爵位,没想到后来相互吞并得这么大了。况且孟子说:‘周公分封在鲁国,土地不是不够,却节俭地只给百里;太公分封在齐国,土地不是不够,却节俭地只给百里。’这也不对。当时分封那么多功臣和亲戚,也是让他们借此来捍卫王室。他们原来的国家都那么大了,却分封得这么小,让他们与大国杂居,这在情理和形势上都不顺。根据《左传》所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齐国就是这么辽阔。《诗经》说‘恢复周公的疆域’,鲁国就是这么辽阔。这也是形势迫使它这样的。陈君举却说只是封疆方圆五百里,四个方向每一面只有一百二十五里;以直径来说,也就只有一百二十五里。我说,如果这样,那么男爵的国家不过像一个乡长那样,怎么建国呢!《职方氏》说方圆千里分封四位伯,方圆千里分封六位侯之类,非常清楚。这一千里,纵横是四个五百里,也就是分开后可以分封四个伯。他计算出的国家数量非常确定,更没有什么可疑的。陈君举却说,方圆千里土地分封四位伯之外,剩余的土地只留在那里。我说,不知道留下来做什么?这样的话,一千里地只用了三十来个同来分封了四位伯,那七十来个同却不知道留作什么用?”直卿说:“武王‘分土惟三’,那么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似乎是周朝的制度。”先生说:“武王是刚得到天下,局势尚未稳定,姑且大体上这样。比如文王治理岐地,那制度也自然不同。”先生论述到这里,皱起眉头说:“这个也姑且大体上这样说,不知道当时详细的情况究竟如何。”义刚问:“孟子大概没看到《周礼》吧?”先生说:“孟子是没看到《周礼》。”直卿说:“看子产责备晋国的言辞,恐怕也不明白能分封得这么大。”先生说:“子产那是应急的说法。他一时着急,姑且这样放鹰,说,为什么侵犯小国?这不是最正确的言论。”直卿说:“府、史、胥、徒,就是那些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先生说:“曾经看过苏辙的《古史》,他怀疑三件事;其中一件,是说府、史、胥、徒太多。这当时其实都是兼任官职,实际上府、史、胥、徒并没有这么多。”直卿说:“那个司市这个官职,更动不得,法律可以说非常严厉。”先生说:“周公当时制定的法律非常整齐划一。比如市场,就不让人四处分散去买卖;他只设立一个市场在那里,要买东西,就进入那个市场中去。不像现在要买东西,只在门口,自然有人挑来卖。而且一天三次集会,也通达人情。看他所制定的法律非常整齐,只是不知道周公这本书实行了多久罢了。”
天官
天官的职责,是统领五官的。如果他的心胸不广大,怎么能包容这么多事情呢?况且冢宰内部从王的饮食衣服,外部到五官的各种事务,从大到小,从根本到枝末,千头万绪,如果不是心胸广大的人来安排应对,事情到了面前,就安排不过来。何况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行安排,思虑祸患并加以预防,这需要多少精神啊!所以记得这个,又忘了那个。佛教徒只是把心顿时放在无用的地方,才迈出脚步就疏漏脱节。所以我们儒家贵在穷究事理、获得知识,就必须对每件事每样物都去体会“舜明于庶物”,物就是物,只是明了,就能看见它们都有规律。现在文字摆在面前,尚且看不明白,何况那么多事情摆在面前,怎么能对付得了呢!必须是襟怀广大的人,才行。又说:“后人都认为《周礼》不是圣人的书。其中细碎的地方虽然可疑,但其大体绝对是圣人做不到的!”
“周朝的天官,统领六卿的职责,也是其
大纲。至其它卿,则一人理一事。然天官之职,至于阍寺、宫嫔、酰酱、鱼盐之属,无不领之。」道夫问:「古人命官之意,莫是以其切于君身,故使之领否?」曰:「然。」
译大纲。至于其他卿,则一人管理一件事。然而天官的职掌,至于守门人、宦官、宫妃、醋酱、鱼盐之类,没有不统辖的。」道夫问:「古人任命官员的本意,莫非是因为这些事与君主自身关系密切,所以让他们统辖吗?」回答说:「是的。」
周礼天官兼嫔御宦官饮食之人,皆总之。则其于饮食男女之欲,所以制其君而成其德者至矣,岂复有后世宦官之弊?古者宰相之任如此。
问:「宫伯、宫正所率之属五百人皆入宫中,似不便否?」曰:「此只是宿卫在外,不是入宫,皆公卿王族之子弟为之,不是兵卒。」宫伯、宫正。
地官
问:「司徒职在『敬敷五教』,而地官言教者甚略,而言山林陵麓之事却甚详。」曰:「也须是教他有饭吃,有衣着,五方之民各得其所,方可去教他。若不恁地,教如何施?但是其中言教也不略,如闾胥书其孝弟姻恤,属民读法之类,皆是。」淳录云:「民无住处,无物吃,亦如何教得?所以辨五方之宜以定民居,使之各得其所,而后教可行也。」
直卿谓:「司徒所谓教,只是十二教否?」曰:「非也。只为教民以六德、六行、六艺,及岁时读法之类。」
周礼中说教民处,止及于畿内之民,都不及畿外之民,不知如何。岂应如此?
或问周礼:「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郑注云:「日南,谓立表处太南,近日也;日北,谓立表处太北,远日也;景夕,谓日昳景乃中,立表处太东,近日也;景朝,谓日未中而景已中,立表处太西,远日也。」曰:「『景夕多风,景朝多阴』,此二句,郑注不可晓,疑说倒了。看来景夕者,景晚也,谓日未中而景已中;盖立表近南,则取日近,午前景短而午后景长也。景朝者,谓日已过午而景犹未中;盖立表近北,则取日远,午前长而午后短也。」问多风多阴之说。曰:「今近东之地,自是多风。如海边诸郡风极多,每如期而至,如春必东风,夏必南风,不如此间之无定。盖土地旷阔,无高山之限,故风各以方某旧在漳泉验之,早间则风已生,到午而盛,午后则风力渐微,至晚则更无一点风色,未尝少差。盖风随阳气生,日方升则阳气生,至午则阳气盛,午后则阳气微,故风亦随而盛衰。如西北边多阴,非特山高障蔽之故,自是阳气到彼处衰谢。盖日到彼方午,则彼已甚晚,不久则落,故西边不甚见日。古语云:『蜀之日,越之雪。』言见日少也。所以蜀有『漏天』。古语云:『巫峡多漏天。』老杜云:『鼓角漏天东。』言其地常雨,如天漏然。以此观之,天地亦不甚阔。以日月所照,及寒暑风阴观之,可以验矣。」用之问:「天竺国去处又却极阔?」曰:「以昆仑山言之,天竺直昆仑之正南,所以土地阔,而其所生亦多异人。水经云,昆仑取嵩高五万里,看来不会如此远。盖中国至于阗二万里,于阗去昆仑,无缘更有三万里。文昌杂录记于阗遣使来贡献,使者自言其国之西千三百余里即昆仑山。今中国在昆仑之东南,而天竺诸国在其正南。水经又云,黄河自昆仑东北流入中国,如此,则昆仑当在西南上,或又云西北,不知如何。恐河流曲折多,入中国后,方见其东北流尔。佛经所说阿耨山,即昆仑也,云山顶有阿耨大池,池水分流四面去,为四大水,入中国者为黄河,入东海;其三面各入南西北海,如弱水黑水之类。大抵地之形如馒头,其捻尖处则昆仑也。」问:「佛家『天地四洲』之说,果有之否?」曰:「佛经有之。中国为南潬部洲,天竺诸国皆在南潬部内;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北郁单越。亦如邹衍所说『赤县』之类。四洲统名『娑婆世界』。如是世界凡有几所,而娑婆世界独居其中,其形正圆,故所生人物亦独圆,正象其地形,盖得天地之中其它世界则形皆偏侧尖缺,而环处娑婆世界之外,缘不得天地之正气,故所生人物亦多不正。此说便是『盖天』之说。横渠亦主盖天,不知如何。但其言日初生时,先照娑婆世界,故其气和,其它世界则日之所照或正或昃,故气不和,只他此说,便自可破。彼言日之所照必经历诸世界了,然后入地,则一日之中,须历照四处,方得周匝。今纔
译《周礼》天官中,嫔妃、宦官以及负责饮食的人员,都由天官总管。那么,在饮食和男女欲望方面,用来约束君主并成就其德行的制度,可以说是非常完备了,怎么还会有后世宦官的弊端呢?古代宰相的职责就是这样的。
问:“宫伯、宫正所率领的五百属员都进入宫中,似乎不太方便吧?”回答说:“这只是在宫外宿卫,并不是进入宫内,都是由公卿和王族的子弟担任,而不是士兵。”宫伯、宫正。
地官
问:“司徒的职责在于‘恭敬地施行五教’,但《地官》中关于教化的论述很简略,而关于山林陵麓事务的论述却很详细。”回答说:“也必须先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五方的百姓各得其所,然后才可以去教化他们。如果不这样,教化如何施行?但是其中关于教化的论述也不简略,比如闾胥记录百姓的孝悌、姻恤,属民诵读法令之类,都是教化。”淳录记载说:“百姓没有住处,没有食物,又怎么能够教化呢?所以要辨别五方的适宜情况来安定百姓的居住,使他们各得其所,然后教化才能施行。”
直卿说:“司徒所说的教化,只是十二教吗?”回答说:“不是。只是因为用六德、六行、六艺来教化百姓,以及在岁时诵读法令之类。”
《周礼》中说到教化百姓的地方,只涉及王畿以内的百姓,都不涉及王畿以外的百姓,不知是怎么回事。难道应该这样吗?
有人问《周礼》:“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在正日观测日影来寻求地中。太阳偏南则日影短,多暑热;太阳偏北则日影长,多寒冷;太阳偏东则日影偏西,多风;太阳偏西则日影偏东,多阴湿。”郑玄注说:“日南,是说立表的地方太靠南,离太阳近;日北,是说立表的地方太靠北,离太阳远;景夕,是说太阳偏西时日影才居中,立表的地方太靠东,离太阳近;景朝,是说太阳未正中时日影已居中,立表的地方太靠西,离太阳远。”回答说:“‘景夕多风,景朝多阴’这两句,郑玄的注解让人难以理解,怀疑说反了。看来景夕,就是日影偏西,是说太阳未正中时日影已居中;大概立表靠近南方,则取日近,午前的日影短而午后的日影长。景朝,是说太阳已过午时日影还未居中;大概立表靠近北方,则取日远,午前的日影长而午后的日影短。”问多风多阴的说法。回答说:“现在靠近东方的地方,自然多风。比如海边各郡风极多,每次都如期而至,比如春天一定是东风,夏天一定是南风,不像这里的风没有定数。大概是因为土地旷阔,没有高山阻隔,所以风各自按照方向。我以前在漳泉验证过,早晨风就起了,到中午最盛,午后风力逐渐减弱,到晚上就一点风也没有了,从未有过差错。大概风随着阳气产生,太阳刚升起时阳气产生,到中午阳气最盛,午后阳气减弱,所以风也随着盛衰。比如西北边多阴湿,不只是因为山高遮蔽的缘故,自然是阳气到那里衰谢。大概太阳到那里正午时,那里已经很晚了,不久就日落,所以西边不太见太阳。古语说:‘蜀地的太阳,越地的雪。’是说见太阳少。所以蜀地有‘漏天’。古语说:‘巫峡多漏天。’老杜说:‘鼓角漏天东。’是说那地方经常下雨,像天漏了一样。由此看来,天地也不很广阔。用日月所照,以及寒暑风阴来观察,就可以验证了。”用之问:“天竺国的地方却又极广阔?”回答说:“以昆仑山来说,天竺在昆仑的正南,所以土地广阔,而且所生的人也多奇异。《水经》说,昆仑到嵩高五万里,看来不会这么远。大概中国到于阗二万里,于阗到昆仑,无缘无故怎么会有三万里。《文昌杂录》记载于阗派使者来进贡,使者自己说他的国家向西一千三百多里就是昆仑山。现在中国在昆仑的东南,而天竺各国在它的正南。《水经》又说,黄河从昆仑东北流入中国,这样,那么昆仑应该在西南,或者又说在西北,不知如何。恐怕河流曲折很多,进入中国后,才看见它向东北流。佛经所说的阿耨山,就是昆仑,说山顶有阿耨大池,池水向四面分流,成为四大水,流入中国的是黄河,入东海;其他三面分别流入南、西、北海,像弱水、黑水之类。大概地的形状像馒头,其捏尖的地方就是昆仑。”问:“佛家‘天地四洲’的说法,真的有吗?”回答说:“佛经中有。中国是南赡部洲,天竺各国都在南赡部内;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北郁单越。也像邹衍所说的‘赤县’之类。四洲统称为‘娑婆世界’。这样的世界有几处,而娑婆世界独居其中,它的形状正圆,所以所生的人物也独圆,正像它的地形,大概是得到了天地的中正之气,其他世界则形状都偏侧尖缺,而环绕在娑婆世界之外,因为得不到天地的正气,所以所生的人物也多不正。这个说法就是‘盖天’说。横渠也主张盖天说,不知如何。但他说到太阳刚升起时,先照娑婆世界,所以气候和顺,其他世界则太阳所照或正或斜,所以气候不和,只凭他这个说法,就可以驳倒。他说太阳所照必须经历各个世界了,然后入地,那么一天之中,必须照遍四处,才能周匝。现在才
照得娑婆一处,即已曛矣;若更照其它三处,经多少时节!如此,则夜须极长。何故今中国昼夜有均停时,而冬夏漏刻长短,相去亦不甚远?其说于是不通矣。」
译查考得知,娑婆世界的一处,天光就已经昏暗了;如果还要照亮其他三处,需要经过多少时间呢!这样的话,夜晚就必须极其漫长。为什么如今中国昼夜有均等的时候,而冬夏的计时刻度长短,相差也不很远呢?这种说法因此就不通了。」
「大司徒以土圭求地中,今人都不识土圭,郑康成解亦误。圭,只是量表影底尺,长一尺五寸,以玉为之。夏至后立表,视表影长短,以玉圭量之。若表影恰长一尺五寸,此便是地之中。晷长则表影短,晷短则表影长。冬至后,表影长一丈三尺余。今之地中,与古已不同。汉时阳城是地之中,本朝岳台是地之中,岳台在浚仪,属开封府。已自差许多。」问:「地何故有差?」曰:「想是天运有差,地随天转而差。今坐于此,但知地之不动耳,安知天运于外,而地不随之以转耶?天运之差,如古今昏旦中星之不同,是也。」又问:「历所以数差,古今岂无人考得精者?」曰:「便是无人考得棈细而不易,所以数差。若考得精密,有个定数,永不会差。伊川说康节历不会差。」或问:「康节何以不造历?」曰:「他安肯为此?古人历法疏阔而差少,今历愈密而愈差。」因以两手量桌边云:「且如这许多阔,分作四段,被他界限阔,便有差。不过只在一段界限之内,纵使极差出第二三段,亦只在此四界之内,所以容易推测;便有差,容易见。今之历法于这四界内分作八界,于这八界内又分作十六界,界限愈密,则差数愈远。何故?以界限密而踰越多也。其差则一,而古今历法疏密不同故尔。看来都只是不曾推得定,只是移来凑合天之运行,所以当年合得不差,明后年便差。元不曾推得天运定,只是旋将历去合那天之行,不及则添些,过则减些,以合之,所以一二年又差。如唐一行大衍历,当时最谓精密,只一二年后便差。只有季通说得好,当初造历,便合并天运所差之度都算在里。几年后差几分,几年后差几度,将这差数都算做正数,直推到尽头,如此庶几历可以正而不差。今人都不曾得个大统正,只管说天之运行有差,造历以求合乎天,而历愈差。元不知天如何会有差,自是天之运行合当如此。此说极是,不知当初因甚不曾算在里。但尧舜以来历,至汉都丧失了,不可考。缘如今是这大总纪不正,所以都无是处。季通算得康节历。康节历十二万九千六百分,大故密。今历家所用只是万分历,万分历已自是多了,他如何肯用十二万分?只是今之历家又说季通底用不得,不知如何。」又曰:「一行大衍历比以前历,他只是做得个头势大,敷衍得阔,其实差数只一般。正如百贯钱修一料药,与十文修一料药,其不能治病一也。」
「周礼注云,土圭一寸折一千里。天地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土圭之影尺有五寸,折一万五千里;以其在地之中,故南北东西相去各三万里。」问:「何谓『四游』?」曰:「谓地之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非谓天地中间相去止三万里也。春游过东三万里,夏游过南三万里,秋游过西三万里,冬游过北三万里。今历家算数如此,以土圭测之,皆合。」僩曰:「譬以大盆盛水,而以虚器浮其中,四边定四若器浮过东三寸,以一寸折万里,则去西三寸。亦如地之浮于水上,差过东方三万里,则远去西方三万里矣。南北亦然。然则冬夏昼夜之长短,非日晷出没之所为,乃地之游转四方而然尔。」曰:「然。」用之曰:「人如何测得如此?恐无此理。」曰:「虽不可知,然历家推算,其数皆合,恐有此理。」
「土圭之法,立八尺之表,以尺五寸之圭横于地下,日中则景蔽于圭,此乃地中为然,如浚仪是也。今又不知浚仪果为地中否?」问:「何故以八尺为表?」曰:「此须用勾股法算之,南北无定中,必以日中为中,北极则万古不易者也。北方地形尖斜,日长而夜短。骨里干国煮羊胛骨熟,日已出矣。至铁勒,则又北矣。极北之地,人甚少。所传有二千里松木,禁人斫伐。此外龙蛇交杂,不可去。女真起处有鸭绿江。传云,天下有三处大水:曰黄河,曰长江,并鸭绿是也。若以浚仪与颍川为中,则今之襄汉淮西等处为近中。」
尝见季通云,日晷有差,如去一千里,则差一寸,到得极星却无差。其初亦自晓不得,后来
译大司徒用土圭来测定大地中心,现在的人都不认识土圭,郑康成的解释也是错误的。圭,只是测量表影的尺子,长一尺五寸,用玉制成。夏至之后树立表杆,观察表影的长短,用玉圭去测量它。如果表影恰好长一尺五寸,这就是大地中心。白昼长则表影短,白昼短则表影长。冬至之后,表影长一丈三尺多。现在的大地中心,与古代已经不同了。汉代时阳城是大地中心,本朝岳台是大地中心,岳台在浚仪,属于开封府。已经相差很多了。」问:「大地为什么会有偏差?」回答说:「我想是天体运行有偏差,大地随着天体运转而产生偏差。现在坐在这里,只知道大地是不动的,怎么知道天体在外面运转,而大地不随之转动呢?天体运行的偏差,就像古今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不同,就是这样。」又问:「历法之所以屡次出现偏差,古今难道没有人考证得精确吗?」回答说:「正是没有人考证得精细且不变,所以屡次出现偏差。如果考证得精密,有一个定数,就永远不会偏差。伊川说康节的历法不会偏差。」有人问:「康节为什么不制定历法?」回答说:「他怎么肯做这种事?古代的历法粗略而偏差少,现在的历法越精密反而偏差越多。」于是用两手比量桌边说:「就像这许多宽度,分成四段,因为界限的宽度,就会有偏差。不过只在一界限之内,即使偏差极大到了第二、第三段,也在这四界限之内,所以容易推测;即使有偏差,也容易看出来。现在的历法在这四界限内分成八界限,在这八界限内又分成十六界限,界限越密,则偏差数越远。为什么?因为界限密而逾越越多。其偏差是一样的,只是古今历法疏密不同罢了。看来都只是没有推导出定数,只是移动来凑合天体的运行,所以当年吻合得不偏差,明后年就偏差了。原本没有推导出天体运行的定数,只是随时将历法去吻合天体的运行,不及就添一些,超过就减一些,来吻合它,所以一两年后又偏差。比如唐代一行的大衍历,当时被认为最精密,只一两年后就偏差了。只有季通说得好,当初制定历法,就把天体运行所偏差的度数都算在里面。几年后偏差几分,几年后偏差几度,将这些偏差数都算作正数,一直推到尽头,这样大概历法就可以正确而不偏差了。现在的人都没有得到一个大的统正,只管说天体的运行有偏差,制定历法以求合乎天体,而历法越偏差。原本不知道天体怎么会有偏差,自然是天体的运行应当如此。这个说法极是,不知道当初因为什么没有算在里面。但是从尧舜以来的历法,到汉代都丧失了,无法考证。因为如今这个大的总纪不正确,所以都没有对的地方。季通算出了康节的历法。康节历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非常精密。现在历法家所用的只是万分历,万分历已经很多了,他怎么肯用十二万分?只是现在的历法家又说季通的用不得,不知道如何。」又说:「一行的大衍历比起以前的历法,他只是做得个头势大,敷衍得宽,其实偏差数只一般。就像用百贯钱修一料药,与用十文钱修一料药,其不能治病是一样的。」
《周礼》注说,土圭一寸折合一千里。天地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土圭的影子一尺五寸,折合一万五千里;因为它在大地中心,所以南北东西相距各三万里。」问:「什么叫『四游』?」回答说:「是说大地四游升降不过三万里,不是说天地中间相距只有三万里。春天游过东方三万里,夏天游过南方三万里,秋天游过西方三万里,冬天游过北方三万里。现在历法家计算如此,用土圭测量,都相符合。」僩说:「比如用大盆盛水,而用空器浮在其中,四边固定,如果器物浮过东方三寸,用一寸折合万里,则距离西方三寸。也像大地浮在水上,偏差过东方三万里,则远离西方三万里。南北也是这样。那么冬夏昼夜的长短,不是日晷出没所造成的,而是大地游转四方而这样的。」回答说:「是的。」用之说:「人怎么测量得如此?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回答说:「虽然不可知,但是历法家推算,其数都相符合,恐怕有这个道理。」
土圭的方法,树立八尺的表杆,用一尺五寸的圭横放在地下,日中时表影遮蔽在圭上,这是大地中心才这样的,像浚仪就是。现在又不知道浚仪果真是大地中心吗?」问:「为什么用八尺作为表杆?」回答说:「这必须用勾股法计算,南北没有固定的中心,必须以日中为中心,北极则是万古不变的。北方地形尖斜,白天长而夜晚短。骨里干国煮羊胛骨熟了,太阳已经出来了。到了铁勒,就更北了。极北之地,人很少。传说有二千里的松木,禁止人砍伐。此外龙蛇交杂,不能去。女真起处有鸭绿江。传说天下有三处大水:叫黄河,叫长江,以及鸭绿江。如果用浚仪与颍川作为中心,那么现在的襄汉淮西等处为接近中心。」
曾经听季通说,日晷有偏差,比如距离一千里,就偏差一寸,到了极星却没有偏差。起初也不明白,后来
仔细思之,日之中各自不同:如极东处,日午以前须短,日午以后须长;极西处,日午以前须长,日午以后须短,所以有差。故周礼以为:「日北则景长,多寒;日南则景短,多暑;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此最分晓。极星却到处视之以为南北之中了,所以无差。如凉伞然,中心却小,四檐却阔,故如此。某初疑其然,及将周礼来检看,方见得决然是如此。
译仔细思考,太阳在一天之中各个时辰的情况各不相同:比如在极东的地方,正午之前影子必须短,正午之后影子必须长;在极西的地方,正午之前影子必须长,正午之后影子必须短,这就是产生差异的原因。所以《周礼》认为:“太阳偏北则影子长,气候多寒冷;太阳偏南则影子短,气候多炎热;太阳偏东则影子偏向西方,多刮风;太阳偏西则影子偏向东方,多阴沉。”这说得最为清楚明白。至于北极星,无论在哪里观察,都把它作为南北方向的正中点,所以没有偏差。这就好比凉伞一样,中心部分小,四周的伞檐宽,所以情况就是这样。我起初怀疑是否如此,等到拿来《周礼》查验,才发觉确实如此。
今谓周官非圣人之书。至如比、闾、族、党之法,正周公建太平之基本。他这个一如碁盘相似,枰布定后,碁子方有放处。因论保五法。
二十五家为闾。闾,吕也,如身之有脊吕骨。盖闾长之居当中,而二十四家列于两旁,如身之脊吕骨当中,而肋骨分布两旁也。
问六德「智、圣」。曰:「智,是知得事理;圣,便高似智,盖无所不通明底意思。」
「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酇,五酇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制田里之法也。「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此乡遂出兵之法也。故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既一家出一人,则兵数宜甚多;然只是拥卫王室,如今禁卫相似,不令征行也。都鄙之法,则「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然后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以五百一十二家,而共只出七十五人,则可谓甚少。然有征行,则发此都鄙之兵,悉调者不用,而用者不悉调。此二法所以不同,而贡、助之法亦异。大率乡遂以十为数,是长连排去;井田以九为数,是一个方底物事;自是不同。而永嘉必欲合之,如何合得!以下小司徒。
周制乡遂用贡法,故十夫治沟,长底是十,方底是百,长底是千,方底是万。都鄙用助法,故八家同沟共井。乡遂则以五为数,家出一人为兵,以守卫王畿,役次必简。如周礼,惟挽柩则用之,此役之最轻者。都鄙则以四为数,六七家始出一人,故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三头。乡遂所以必为沟洫而不为井者,以欲起兵数故也。五比、五邻、五伍之后,变五为四闾、四里、四两者,用四,则成百之数;复用五,则自此奇零不整齐矣。如曰周制皆井者,此欺人之说,不可行也。因言永嘉之说,受田则用沟洫,起赋敛则依井。下条闻同。
问:「周制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乡遂所以不为井者何故?」曰:「都鄙以四起数,五六家始出一人,故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乡遂以五起数,家出一人为兵,以守卫王畿,役次必简。故周礼惟挽柩则用之,此役之最轻者。近郊之民,王之内地也。共辇之事,职无虚月。追胥之比,无时无之。其受[厘八土]为民者,固与畿外之民异也。七尺之征,六十之舍,王非姑息于迩民也。远郊之民,王之外地也。其沟洫之治,各有司存。野役之起,不及其羡。其受[厘八土]为氓者,固与内地之民异也。六尺之征,六十五之舍,王非荼毒于遐民也。园[厘八土]二十而一,若轻于近郊也。而草木之毓,夫家之聚,不可以扰,扰则不能以宁居,是故二十而税一。漆林二十而五,若重于远郊也,而器用之末作,商贾之资利,不可以轻,轻则必至于忘本,是故二十而五。系近郊、远郊劳逸所系。
天子六乡,故有六军;诸侯三乡,故有三军。所谓「五家为比」,比即伍也;「五比为闾」,闾即两也;「四闾为族」,族即卒也,则是夫人为兵矣。至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出兵车一乘。且以九夫言之,中为公田,只是八夫甸,则五百一十二夫,何其少于乡遂也?便是难晓。以某观之,乡遂之民以卫王畿,凡有征讨,止用丘甸之民。又,学校之制所以取士者,但见于乡遂,乡遂之外不闻教养之制,亦可疑也。
问:「都鄙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不审乡遂车赋则如何?」曰:「乡遂亦有车,但不可见其制。六乡一家出一人,排门是兵。都鄙七家而出一兵,在内者役重而赋轻,在外者役轻而赋重。六军只是六乡之众,六遂不与。六遂亦有军,但不可见其数。侯国三军,亦只是三郊之众,三遂不与。大国三郊,次国二郊,小国一郊。蔡季通说,车一乘不止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是轻车用
译现在有人说《周官》不是圣人写的书。至于像比、闾、族、党这样的编制方法,正是周公建立太平盛世的基础。这就像棋盘一样,棋盘摆定之后,棋子才有放置的地方。接着论述保伍之法。
二十五家为一闾。闾,就是吕,好比人身上的脊椎骨。因为闾长的住所位于中间,而二十四家排列在两旁,就像人身上的脊椎骨在中间,而肋骨分布在两旁一样。
问关于六德中的“智”和“圣”。回答说:“智,是通晓事理;圣,就比智更高,是无所不通明的意思。”
“五家为一比,五比为一闾,四闾为一族,五族为一党,五党为一州,五州为一乡”;“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四里为一酇,五酇为一鄙,五鄙为一县,五县为一遂”,这是制定田里编制的法则。“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四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师,五师为一军”,这是乡遂出兵的方法。所以说:“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既然每家出一人,那么兵员数量应该很多;然而这只是用来拱卫王室,如同现在的禁卫军一样,不让他们出征作战。都鄙的编制法则,则是“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然后出一辆长毂战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用五百一十二家,总共只出七十五人,可以说是很少了。然而如果有出征作战,就征发这些都鄙的兵员,全部征调的不使用,使用的也不全部征调。这两种方法之所以不同,贡法和助法也就不同。大抵乡遂以十为基数,是长条状排列;井田以九为基数,是方形的物体;本来就不相同。而永嘉学派一定要将它们合并,怎么能够合并呢!以下论述小司徒。
周代的制度,乡遂采用贡法,所以十夫治理沟渠,长度是十,面积是百,长度是千,面积是万。都鄙采用助法,所以八家共用沟渠和井。乡遂则以五为基数,每家出一人当兵,用来守卫王畿,劳役次序必定简省。比如《周礼》,只有运送灵柩时才使用他们,这是最轻微的劳役。都鄙则以四为基数,六七家才出一人,所以一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匹四匹,牛三头。乡遂之所以一定要开凿沟洫而不采用井田,是为了便于征发兵员。在五比、五邻、五伍之后,变为四闾、四里、四两,使用四,就能凑成百的整数;如果再使用五,那么从此就零散不整齐了。如果说周代的制度都是井田,这是欺骗人的说法,行不通的。接着论述永嘉学派的说法,授田时采用沟洫制,征收赋税时依据井田制。下一条闻同。
问:“周代的制度,都鄙采用助法,八家共用一井;乡遂采用贡法,十夫有沟渠。乡遂之所以不采用井田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都鄙以四为基数起算,五六家才出一人,所以一甸出甲士三人,步驻七十二人。乡遂以五为基数起算,每家出一人当兵,用来守卫王畿,劳次序必定简省。所以《周礼》中只有运送灵柩时才使用他们,这是最轻微的劳。近郊的百姓,是王室的内地。共同搬运的事务,每月都有职责。追捕逃犯之类的事,随时都有。那些被授田为平民的人,本来就和畿外的百姓不同。七尺的赋税,六十岁免除劳役,君王并不是对近处的百姓姑息纵容。远郊的百姓,是王室的外地。他们沟洫的治理,各有主管官员。野外劳役的兴起,不涉及他们的余暇。那些被授田为氓的人,本来就和内地的百姓不同。六尺的赋税,六十五岁免除劳役,君王并不是对远方的百姓残酷虐待。园土二十取一,看似比近郊轻。但是草木的培育,夫家的聚集,不可以扰乱,扰乱就不能安居,所以二十取一。漆林二十取五,看似比远郊重,但是器物的制作,商贾的资利,不可以轻视,轻视就必然导致忘本,所以二十取五。这关系到近郊、远郊劳逸的不同。
天子有六乡,所以有六军;诸侯有三乡,所以有三军。所谓“五家为一比”,比就是伍;“五比为一闾”,闾就是两;“四闾为一族”,族就是卒,那么就是每个成年男子都当兵了。至于“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一甸”,一甸出一辆战车。且以九夫来说,中间是公田,只是八夫耕种,那么五百一十二夫,为什么比乡遂少呢?这就难以理解。依我看来,乡遂的百姓用来守卫王畿,凡是有征讨,只使用丘甸的百姓。另外,学校制度用来选拔人才,只见于乡遂,乡遂之外没有听说有教养的制度,这也是可疑的。
问:“都鄙四丘为一甸,一甸六十四井,出一辆战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不知道乡遂的车赋是怎样的?”回答说:“乡遂也有战车,但看不到它的制度。六乡每家出一人,挨门挨户都是兵。都鄙七家才出一兵,在内地的劳役重而赋税轻,在外地的劳役轻而赋税重。六军只是六乡的民众,六遂不参与。六遂也有军队,但看不到它的数量。侯国三军,也只是三郊的民众,三遂不参与。大国三郊,次国二郊,小国一。蔡季通说,一辆战车不止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是轻车用
马驰者,更有二十五人将重车在后,用牛载糗粮戈甲衣装,见七书。如鲁颂『公徒三万』,亦具其说矣。」
译马队奔驰时,另有二十五人率领装载着干粮、戈甲和衣装的牛车跟在后面,详见第七篇。如同《鲁颂》中“公徒三万”的记载,这里也详细说明了其中的情况。
问:「郑氏『旁加一里』之说是否?」曰:「如此方得数相合,亦不见所凭据处,今且大概依他如此看。」以下小司徒注。
直卿问:「古以百步为亩,今如何?」曰:「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当今四十一亩。」
问:「司马法车乘士徒之数,与周礼不同,如何?」曰:「古制不明,皆不可考,此只见于郑氏注。七书中司马法又不是,此林勋本政书错说,以为文王治岐之政。」曰:「或以周礼乃常数,司马法乃调发时数,是否?」曰:「不通处,如何硬要通?不须恁思量,枉费心力。」
先生与曹兄论井田,曰:「当时须别有个道理。天下安得有个王畿千里之地,将郑康成图来安顿于上!今看古人地制,如丰镐皆在山谷之间,洛邑伊阙之地,亦多是小溪涧,不知如何措置。」
丰镐去洛邑三百里,长安所管六百里。王畿千里,亦有横长处,非若今世之为图画方也。恐井田之制亦是类此,不可执画方之图以定之。
古者百亩之地,收皆亩一锺,为米四石六斗。以今量较之,为米一石五斗尔。」
周家每年一推排,十六岁受田,六十者归田。其后想亦不能无弊,故蔡泽言商君决裂井田,废坏阡陌,以静百姓之业,而一其志。唐制,每岁十月一日,应受田者皆集于县令廷中,而升降之。若县令非才,则是日乃胥吏之利耳。
古人学校教养,德行道艺,选举爵禄,宿卫征伐,师旅田猎,皆只是一项事。皆一理也。乡大夫。
问:「周礼『德行道艺』。德、行、艺三者,犹有可指名者。『道』字当如何解?」曰:「旧尝思之,未甚晓。看来『道』字,只是晓得那道理而已。大而天地事物之理,以至古今治乱兴亡事变,圣贤之典策,一事一物之理,皆晓得所以然,谓之道。且如『礼、乐、射、御、书、数』,礼乐之文,却是祝史所掌;至于礼乐之理,则须是知道者方知得。如所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之谓。又,德是有德,行是有行,艺是有艺,道则知得那德、行、艺之理所以然也。注云:『德行是贤者,道艺是能者。』盖晓得许多事物之理,所以属能。」
「内史掌策命诸侯及群臣者,卿大夫既献贤能之书,王拜受,登于天府;其副本则内史掌之,以内史掌策命诸侯及群臣故也。古之王者封建诸侯,王坐,使内史读策命之。非特命诸侯,亦欲在廷询其可否。且如后世除拜百官,亦合有策,只是辞免了。」问:「祖宗之制,亦如此否?」曰:「自唐以上皆如此。今除宰相宣麻,是其遗意。立后以上用玉策,其次皆用竹策。汉常用策,缘他近古。其初亦不曾用,自武帝立三王始用起。」
问:「党正:『一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父族,三命不齿。』若据如此,虽说『乡党莫如齿』,到得爵尊后,又不复序齿。」曰:「古人贵贵长长,并行而不悖。他虽说不序,亦不相压。自别设一位,如今之挂位然。」焘录云:「犹而今别设桌也。」党正。
古制微细处,今不可晓,但观其大概。如「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郑康成作一说,郑司农又作一说,凭何者为是?以下载师。
问:「商贾是官司令民为之?抑民自为之邪?」曰:「民自为之,亦受田,但少耳,如载师所谓『贾田』者,是也。」
问:「士人受田如何?」曰:「上士、中士、下士,是有命之士,已有禄。如管子『士乡十五』,是未命之士。若民皆为士,则无农矣,故乡止十五。亦受田,但不多,所谓『士田』者,是也。」
「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此即是田税。然远近轻重不等者,盖近处如六乡,排门皆兵,其役多,故税轻;远处如都鄙,井法七家而赋一兵,其役少,故税重。所谓「十二」者,是并杂税皆无过此数也。都鄙税亦只纳在采邑。
安卿问:「『二十而一,十一,十二,二十而三,二十而五』,如何
译问:“郑玄‘旁加一里’的说法对吗?”回答说:“只有这样数字才能相合,但也找不到依据,现在暂且大致依照他的说法来看。”以下是《小司徒》的注。
直卿问:“古代以百步为一亩,现在如何?”回答说:“现在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百亩相当于现在的四十一亩。”
问:“《司马法》中车乘和步兵的数量,与《周礼》不同,怎么解释?”回答说:“古代的制度不清楚,都无法考证,这只是在郑玄的注中见到。‘七书’中的《司马法》又不是这样,这是林勋《本政书》的错误说法,认为是文王治理岐地时的政令。”又问:“有人说是《周礼》是平时的定数,《司马法》是征发时的数量,对吗?”回答说:“讲不通的地方,怎么能硬要讲通?不必这样去揣测,白白耗费心力。”
先生与曹兄讨论井田制,说:“当时必定另有道理。天下哪会有王畿千里之地,能把郑康成的图安顿在上面!现在看古代的地制,如丰镐都在山谷之间,洛邑伊阙之地,也多是小溪涧,不知如何布置。”
丰镐距离洛邑三百里,长安管辖六百里。王畿千里,也有纵横长短的不同,不像现在画成方图那样。恐怕井田的制度也是类似这样,不能执着于画方的图来定论。
古代百亩土地,收获都是每亩一锺,折合米四石六斗。用现在的度量衡来比较,只有米一石五斗罢了。”
周朝每年进行一次推排,十六岁授田,六十岁归还田地。后来想必也不能没有弊端,所以蔡泽说商鞅决裂井田,废除阡陌,以安定百姓的产业,统一他们的意志。唐朝的制度,每年十月一日,应该受田的人都聚集在县令的庭中,由县令决定升降。如果县令没有才能,那么这一天就成了胥吏谋利的机会。
古代学校的教养,德行道艺,选举爵禄,宿卫征战,军队田猎,都只是一件事。都是同一个道理。乡大夫。
问:“《周礼》中的‘德行道艺’。德、行、艺三者,还可以指名道姓。‘道’字应当怎么解释?”回答说:“以前曾经思考过,不太明白。看来‘道’字,只是懂得那些道理而已。大到天地万物的道理,小到古今治乱兴亡的事变,圣贤的典籍,一事一物的道理,都懂得其中的所以然,叫做‘道’。比如‘礼、乐、射、御、书、数’,礼乐的仪节,却是祝史所掌管;至于礼乐的道理,则必须是知道的人才能懂得。如所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另外,德是有德行,行是有行为,艺是有技艺,道则是懂得德、行、艺的道理所以然。注解说:‘德行是贤者,道艺是能者。’大概是因为懂得许多事物的道理,所以属于能者。”
“内史掌管策命诸侯及群臣的事,卿大夫已经献上贤能之书,君王拜受,登记在天府;其副本则由内史掌管,因为内史掌管策命诸侯及群臣的缘故。古代的君王分封诸侯,君王坐着,让内史宣读策命。不只是任命诸侯,也想在朝廷上询问大家是否同意。比如后世任命百官,也应当有策命,只是辞谢免职罢了。”问:“祖宗的制度,也是这样吗?”回答说:“从唐朝以上都是这样。现在任命宰相宣麻,是遗留下来的意思。立皇后以上用玉策,其次都用竹策。汉朝常用策命,因为接近古代。起初也没有用过,从汉武帝立三王开始使用。”
问:“党正:‘一命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再命在父族按年龄排序,三命不按年龄排序。’如果按照这样,虽然说是‘乡党莫如齿’,等到爵位尊贵后,又不按年龄排序了。”回答说:“古代尊重尊贵和年长,并行而不冲突。他虽然说不按年龄排序,也不相压制。另外设一个位置,就像现在的挂位一样。”焘录说:“就像现在另外设桌子一样。”党正。
古代制度的细微之处,现在无法理解,只看大概即可。如“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郑康成有一种说法,郑司农又有另一种说法,凭什么认为哪个是对的?以下是《载师》的内容。
问:“商贾是官府命令百姓做的?还是百姓自己做的?”回答说:“百姓自己做的,也受田,但很少,如《载师》所说的‘贾田’,就是这样。”
问:“士人受田如何?”回答说:“上士、中士、下士,是有爵位的士,已经有俸禄。如《管子》所说的‘士乡十五’,是没有爵位的士。如果百姓都成为士,就没有农民了,所以乡里只有十五人。也受田,但不多,所谓‘士田’,就是这样。”
“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这就是田税。然而远近轻重不同,大概是因为近处如六乡,排门皆兵,劳役多,所以税轻;远处如都鄙,井法七家赋一兵,劳役少,所以税重。所谓“十二”,是包括杂税都不超过这个数。都鄙的税也只纳在采邑。
安卿问:“‘二十而一,十一,十二,二十而三,二十五’,如何
?」曰:「近处役重,远处役轻。且如六乡,自是家家为兵。至如稍、县、都,却是七家只出一兵。」直卿曰:「乡遂用贡法,都鄙用助法,则是都鄙却成九一。但郑注『二十而一』等及九赋之类,皆云是计口出泉,如此又近于太重。」曰:「便是难晓,这个今且理会得大概。若要尽依他行时,也难。似而今时节去封建井田,尚煞争。淳录云:「因论封建井田,曰:『大概是如此,今只看个大意。若要行时,须别立法制,使简易明白。取于民者足以供上之用,上不至于乏,而下不至于苦,则可矣。今世取封建井田,大段远。』」恰如某病后要思量白日上升,如何得!今且医得无事时,已是好了。如浙间除了和买丁钱,重处减些,使一家但纳百十钱,只依而今税赋放教宽,无大故害民处。淳录云:「如漳之盐钱罢了。」如此时,便是小太平了。前辈云,本朝税轻于什一,也只是向时可恁地说,今何啻数倍!缘上面自要许多用,而今县中若省解些月桩,看州府不来打骂么?某在漳州解发银子,折了星两;运司来取,被某不能管得,判一个『可付一笑』字,听他们自去理会。似恁时节,却要行井田,如何行得!伊川常言,要必复井田封建,及晚年又却言不必封建井田,便也是看破了。淳录云:「见畅潜道录。想是他经历世故之多,见得事势不可行。」且如封建,自柳子厚之属,论得来也是太过,但也是行不得。淳录云:「柳子厚说得世变也是。但他只见得后来不好处,不见得古人封建底好意。」如汉当初要封建,后来便恁地狼狈。若如主父偃之说,『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如此,便不必封建也得。淳录云:「若论主父偃后底封建,则皆是王族贵骄之子,不足以君国子民,天子使吏治其国而已。」今且做把一百里地封一个亲戚或功臣,教他去做,其初一个未必便不好,但子孙决不能皆贤。若有一个在那里无稽时,不成教百姓论罢了一个国君!若只坐视他害民,又不得,却如何区处?淳录云:「封建以大体言之,却是圣人公共为民底意思,是为正理。以利害计之:第一世所封之功臣,犹做得好在。第二世继而立者,个个定是不晓事,则害民之事靡所不为。百姓被苦来诉国君,因而罢了,也不是;不与他理会,亦不是。未论别处如何,只这一处利少而害多,便自行不得。」更是人也自不肯去。今且教一个钱塘县尉,封他作静江国王,郁林国王,淳录作「桂国之君」。他定是不肯去,淳录作:「他定以荒僻不乐于行。」宁肯作钱塘县尉。唐时理会一番袭封刺史,人都不肯去。淳录作:「一时功臣皆乐于在京,而不肯行。」符秦也曾如此来,人皆是恋京师快活,都不肯去,却要遣人押起。淳录作:「符坚封功臣于数国,不肯去,迫之使去。」这个决是不可行。若是以大概论之,圣人封建却是正理。但以利害言之,则利少而害多。子由古史论得也忒烦,前后都不相照。淳录作:「子由论封建,引证又都不着。」想是子由老后昏眩,说得恁地。某尝作说辨之,得四五段,不曾终了。若东坡时,便不如此。他每每两牢笼说。他若是主这一边说时,那一边害处都藏着不敢说破。如子由便是只管说后,说得更无理会。」因曰:「苏氏之学,喜于纵恣疏荡。东坡尝作某州学记,言井田封建皆非古,但有学校尚有古意。其间言舜远矣,不可及矣,但有子产尚可称。他便是敢恁地说,千古万古后,你如何知得无一个人似舜!」淳录作数条。
译问:“为什么?”回答说:“近处的劳役重,远处的劳役轻。比如六乡,本来就是家家户户都要当兵。至于稍、县、都这些地方,却是七家才出一个兵。”直卿说:“乡遂实行贡法,都鄙实行助法,那么都鄙的税率就成了九分之一。但是郑玄注解‘二十而一’等以及九赋之类,都说这是按人口征收货币,这样又显得太重了。”回答说:“这确实难以理解,现在姑且弄清楚大概意思。如果要完全依照它来实行,也很难。就像现在要去恢复封建和井田制,还相差很远。《淳录》记载:‘因为讨论封建井田,先生说:‘大概情况是这样的,现在只看个大意。如果要实行,必须另外制定法制,使其简易明白。向百姓征收的足以供给上级使用,上级不至于匮乏,下级不至于困苦,就可以了。现在想恢复封建井田,相差太远了。’这就像我生病后要想白日飞升,怎么可能!现在只要治好病没事了,就已经很好了。比如浙江地区除了和买丁钱,重的地方减一些,让一家只缴纳百十文钱,只按照现在的税赋放宽,没有大害民的地方。《淳录》记载:‘比如漳州的盐钱废除了。’像这样,就是小太平了。前辈说,本朝税收轻于十分之一,也只是当时可以这样说,现在何止数倍!因为上面需要这么多用度,现在县里如果节省一些月桩钱,看州府不来打骂吗?我在漳州解送银子,折损了星两;转运司来索取,我管不了,判了一个‘可付一笑’字,听他们自己去处理。像这样的时候,却要实行井田制,怎么实行得成!伊川常说,一定要恢复井田封建,到了晚年又说不必封建井田,这也是看透了。《淳录》记载:‘见畅潜道录。想是他经历世事多,看到事势不可行。’比如封建,自从柳宗元之类的人论述以来,也是太过分了,但也是行不通的。《淳录》记载:‘柳宗元说世变也是对的。但他只看到后来的不好处,没看到古人封建的好意。’比如汉朝当初要封建,后来就那样狼狈。如果像主父偃所说,‘天子派官吏治理他们的国家而征收贡税’,这样,就不必封建也可以了。《淳录》记载:‘如果论主父偃后来的封建,都是王族贵骄之子,不足以君临国家养育百姓,天子派官吏治理他们的国家而已。’现在姑且把一百里的地封给一个亲戚或功臣,让他去做,起初一个未必不好,但子孙决不能都贤明。如果有一个在那里无所顾忌,难道能让百姓罢免一个国君吗!如果只坐视他害民,又不行,那怎么处置?《淳录》记载:‘封建从大体来说,却是圣人公共为民的意思,是正理。从利害计算:第一世所封的功臣,还能做得好。第二世继位的人,个个一定是不懂事,那么害民的事无所不为。百姓受苦来诉告国君,因此罢免他,也不是;不给他处理,也不是。不论别处如何,只这一处利少而害多,就自行不通。’更是人自己也不肯去。现在姑且让一个钱塘县尉,封他做静江国王、郁林国王,《淳录》作‘桂国之君’。他一定不肯去,《淳录》作:‘他一定因为荒僻而不乐意去。’宁愿做钱塘县尉。唐朝时处理过袭封刺史的事,人们都不肯去。《淳录》作:‘一时功臣都乐于在京师,而不肯去。’符秦也曾这样过,人们都是留恋京师快活,都不肯去,却要派人押送。《淳录》作:‘符坚封功臣于数国,不肯去,强迫他们去。’这决是不可行的。如果从大体来说,圣人封建却是正理。但从利害来说,则利少而害多。苏辙的古史论得太繁琐,前后都不相照应。《淳录》作:‘苏辙论封建,引证又都不着边际。’想是苏辙年老昏眩,说得那样。我曾经作说辨之,写了四五段,没有写完。如果苏东坡时,就不这样。他常常两边笼络着说。他如果是主张这一边说时,那一边害处都藏着不敢说透。像苏辙就是只管说后,说得更无道理。’于是说:‘苏氏之学,喜欢纵恣疏荡。苏东坡曾作某州学记,说井田封建都不是古制,但有学校尚有古意。其中说舜远矣,不可及矣,但有子产尚可称道。他就是敢那样说,千古万古后,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个人像舜!’《淳录》作数条。
载师云:「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闾师又云:「凡民无职者出夫布。」前重后轻者,前以待士大夫之有土者,后方是待庶民。宅不毛,为其为亭台也;田不耕,为其为池沼也。凡民无职事者,此是大夫家所养浮泛之人也。
「师氏『居虎门,司王朝』。虎门,路寝门也。正义谓路寝庭朝,库门外朝,非常朝;此是常朝,故知在路门外。」文蔚问:「路寝庭朝,库门外朝,如何不是常朝?」曰:「路寝庭在门之里,议政事则在此朝。库门外,是国有大事,询及众庶,则在此处,非每日常朝之所。若每日常朝,王但立于寝门外,与群臣相揖而已。然王却先揖,揖群臣就位,王便入。只是揖亦不同,如『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姓』之类,各有高下。胡明仲尝云,近世朝礼每日拜跪,乃是秦法,周人之制元不如此。」师氏。
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夔教冑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盖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拘束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换了他一副当情性。以下保氏。
周礼「六书」,制字固有从形者。然为义各不同,却如何必欲说义理得!龟山有辩荆公字说三十余字。荆公字说,其说多矣;止辩三十字,何益哉?又不去顶门上下一转语,而随其后屑屑与之辩。使其说转,则吾之说不行矣。
「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货之不售者」,或买,或赊,或贷。贷者以国服为息,此能几何?而云「凡国之财用取具焉」,何也?泉府。
问:「遂,何以上地特加莱五十亩?」曰:「古制不明,亦不可晓。乡之田制亦如此,但此见于遂耳。大抵乡吏专主教,遂吏专主耕。」以下遂人。
问:「乡遂为沟洫,用贡法;都鄙为井田,行助法。何以如此分别?」曰:「古制不明,亦不晓古人是如何。遂人沟洫之法,田不井授,而以夫数制之,『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以令贡赋,便是用贡法。」
子约疑井田之法,一乡一遂为一万有余夫,多沟洫川浍,而匠人一同为九万夫,川浍沟洫反少者;此以地有远近,故治有详略也。乡遂近王都,人众稠密,家家胜兵,不如此则不足以尽地利而养民;且又纵横为沟洫川浍,所以寓设险之意,而限车马之冲突也,故治近为甚详。若乡遂之外,则民少而地多,欲尽开治,则民力不足,故其治甚略。晋郄克帅诸国伐齐,齐来盟,晋人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尽东其亩。」齐人曰:「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云云,晋谋遂塞。盖乡遂之亩,如中间是田,两边是沟,向东直去,而前复有横亩向南,沟复南流。一东一南,十字相交在此,所以险阻多,而非车马之利也。晋欲使齐尽东其亩,欲为侵伐之利耳,而齐觉之。若尽东其亩,则无纵横相衔,但一直向东,戎马可以长驱而来矣。次日又曰:「昨夜说匠人九夫之制,无许多沟洫,其实不然。适间检看许多沟洫川浍,与乡遂之地一般,乃是子约看不子细耳。」
田制须先正沟洫,方定。
「稍」者,稍稍之义,言逐旋给与之也。不特待使者,凡百官廪禄皆然,犹今官中给俸米。稍人。
乡遂虽用贡法,然「巡野观稼,以年之上中下出敛法」,则亦未尝拘也。司稼。
春官
周礼载用赤璋、白璧等敛,此岂长策?要是周公未思量耳。观季孙斯死用玉,而孔子历阶言其不可,则是孔子方思量到,而周公思量未到也。典瑞。
黄问:「周礼祀天神、地示、人鬼之乐,何以无商音?」曰:「五音无一,则不成乐。非是无商音,只是无商调。先儒谓商调是杀声,鬼神畏商调。」以下大司乐。
周礼不言祭地,止于大司乐一处言之。旧见陈君举亦云,社稷之祭,乃是祭地。却不曾问大司乐祭地祇之事。
因说及梦,曰:「圣人无所不用其敬,虽至小没紧要底物事,也用
译载师说:“凡是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凡是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凡是百姓没有职业职务的,要缴纳夫家之征。”闾师又说:“凡是百姓没有职业的,要缴纳夫布。”前面重后面轻,是因为前面是针对拥有土地的士大夫,后面才是针对庶民。住宅不种桑麻,是因为把它建成了亭台;田地不耕种,是因为把它挖成了池沼。凡是百姓没有职业职务的,这是大夫家里供养的闲散人员。
师氏“居住在虎门,掌管王朝的朝会”。虎门,就是路寝的门。《正义》说路寝庭院的朝会、库门外的朝会,都不是常朝;这是常朝,所以知道在路门外。文蔚问:“路寝庭院的朝会,库门外的朝会,为什么不是常朝?”回答说:“路寝庭院在门里面,商议政事就在这个朝会。库门外,是国家有大事,咨询大众百姓,就在这个地方,不是每日常朝的地方。如果每日常朝,君王只是站在寝门外,和群臣互相作揖罢了。然而君王却先作揖,作揖让群臣就位,君王就进入。只是作揖也不同,比如‘土揖庶姓,时揖异姓,天揖同’之类,各有高低。胡明仲曾经说,近世朝礼每天拜跪,乃是秦代的法令,周人的制度原本不是这样。”师氏。
古代的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少一样。其中乐的教化尤其亲切。夔教导贵族子弟只用乐,大司徒的职责也是用乐。大概是因为让人朝夕从事于此,约束得心长久在这上面。因为乐有节奏,学习它,急了不行,慢了也不行,久了,都换了他一副性情。以下保氏。
周礼“六书”,造字固然有从形的。然而意义各不相同,却为什么一定要说义理得到呢!龟山辩驳荆公字说三十多字。荆公字说,其说法很多;只辩驳三十字,有什么益处呢?又不从根本上去一转语,却跟在后面琐碎地与他辩驳。如果他的说法转变,那么我的说法就不行了。
“泉府掌管用市场的征布,收敛货物中卖不出去的”,或者买,或者赊,或者贷。贷的以国服为利息,这能有多少呢?却说“凡是国家的财用都从这里取得”,为什么呢?泉府。
问:“遂,为什么上地特别加莱五十亩?”回答说:“古代制度不明,也不可知晓。乡的田制也如此,但这见于遂罢了。大概乡吏专门主管教化,遂吏专门主管耕种。”以下遂人。
问:“乡遂为沟洫,用贡法;都鄙行井田,行助法。为什么这样分别?”回答说:“古代制度不明,也不知晓古人是如何。遂人沟洫之法,田地不井授,而以夫数制定,‘岁时登记其夫家人口的多少’,以命令贡赋,便是用贡法。”
子约怀疑井田之法,一乡一遂为一万多夫,多沟洫川浍,而匠人一同为九万夫,川浍沟洫反而少的;这是因为地有远近,所以治理有详略。乡遂靠近王都,人众稠密,家家能当兵,不这样就不能尽地利而养民;而且又纵横为沟洫川浍,所以寓有设置险阻的意思,而限制车马的冲突,所以治理近处非常详细。如果乡遂之外,则民少而地多,想要尽开治理,则民力不足,所以其治理非常简略。晋郄克率领各国伐齐,齐来结盟,晋人说:“必须用萧同叔子作为人质,而且尽向东其亩。”齐人说:“只希望您的戎车便利,不要顾及土宜”等等,晋的谋划于是阻塞。大概乡遂的亩,如中间是田,两边是沟,向东直行,而前又有横亩向南,沟又南流。一东一南,十字相交在这里,所以险阻多,而不是车马的便利。晋想要使齐尽向东其亩,想要为侵伐的便利罢了,而齐察觉了。如果尽向东其亩,则无纵横相衔,只是一直向东,戎马可以长驱而来。次日又说:“昨夜说匠人九夫的制度,无许多沟洫,其实不是这样。刚才检看许多沟洫川浍,与乡遂的地一般,乃是子约看不仔细罢了。”
田制须先正沟洫,方才确定。
“稍”者,稍稍的意思,说逐旋给与之也。不仅对待使者,凡百官廪禄都如此,犹如现在官中给俸米。稍人。
乡遂虽用贡法,然而“巡野观稼,以年之上中下出敛法”,则也未尝拘泥。司稼。
春官
周礼记载用赤璋、白璧等敛,这难道是长策?实在是周公未思量耳。看季孙斯死用玉,而孔子历阶说其不可,则是孔子方思量到,而周公未思量到。典瑞。
黄问:“周礼祀天神、地示、人鬼之乐,为什么无商音?”回答说:“五音无一,则不成乐。不是无商音,只是无商调。先儒说商调是杀声,鬼神畏商调。”以下大司乐。
周礼不言祭地,止于大司乐一处言。旧见陈君举也说,社稷之祭,乃是祭地。却未曾问大司乐祭地祇之事。
因说及梦,说:“圣人无所不用其敬,虽至小没紧要的事,也用
其敬。到得后世儒者方说得如此阔大,没收杀。如周礼,梦亦有官掌之,此有甚紧要?然圣人亦将做一件事。某平生每梦见故旧亲戚,次日若不接其书信及见之,则必有人说及。看来惟此等是正梦,其它皆非正。」占梦。
译要恭敬。到了后世,儒者才说得如此宏大宽泛,没有收敛。比如《周礼》中,连做梦也有专门的官员掌管,这有什么要紧的呢?然而圣人也将它当作一件事来处理。我平生每次梦见已故的亲友,第二天如果没有接到他们的书信或见到他们,就一定会有人提及他们。看来只有这类是正梦,其他的都不是正梦。占梦。
夏官
路门外有鼓,谓之路鼓,王崩则击此鼓,用以宣传四肺石,其形若肺,击之有声;冤民许击此石,如今登闻鼓。唐人亦有肺石。太仆。
秋官
人谓周公不言刑。秋官有许多刑,如何是不言刑!
问:「周礼五服之贡,限以定名,不问其地之有无,与禹贡不合,何故?」曰:「一代自有一代之制。他大概是近处贡重底物事,远处贡轻底物事,恰如禹贡所谓『纳铚、纳秸』之类。」大行人。
冬官
车所以揉木,又以围计者,盖是用生成圆木揉而为之,故坚耐,堪驰骋。轮人。
问:「侯国亦仿乡遂都鄙之制否?」曰:「郑氏说,侯国用都鄙法。然观『鲁人三郊三遂』,及孟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则亦是如此。」义刚录作:「当亦是乡遂」。匠人注。
朱子语类卷第八十七
礼四
小戴礼
总论
问:「看礼记语孟,孰先?」曰:「礼记有说宗庙朝廷,说得远后,杂乱不切于日用。若欲观礼,须将礼记节出切于日用常行者看,节出玉藻内则曲礼少仪看。」
问读礼记。曰:「礼记要兼仪礼读,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之类,仪礼皆载其事,礼记只发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理皆无安着处。」
「读礼记,须先读仪礼。尝欲编礼记附于仪礼,但须着和注写。」德辅云:「如曲礼檀弓之类,如何附?」曰:「此类自编作一处。」又云:「祖宗时有三礼科学究,是也。虽不晓义理,却尚自记得。自荆公废了学究科,后来人都不知有仪礼。」又云:「荆公废仪礼而取礼记,舍本而取末也。」德辅。
学礼,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它皆是讲说。如周礼王制是制度之书,大学中庸是说理之书。儒行乐记非圣人之书,乃战国贤士为之。又云:「人不可以不庄严,所谓『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又曰:「『智崇礼卑』。人之智识不可以不高明,而行之在乎小心。如大学之格物、致知,是智崇处;正心、修身,是礼卑处。」
礼记只是解仪礼,如丧服小记便是解丧服传,推之每篇皆然。惟大传是总解。
许顺之说,人谓礼记是汉儒说,恐不然。汉儒最纯者莫如董仲舒,仲舒之文最纯者莫如三策,何尝有礼记中说话来!如乐记所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如何说得到这里!想必是古来流传得此个文字如此。方子录云:「以是知礼记亦出于孔门之徒无疑。顺之此言极是。」
问:「礼记正义载五养老、七养老之礼。」曰:「汉儒说制度有不合者,多推从殷礼去。大抵古人制度恐不便于今。如乡饮酒礼,节文甚繁,今强行之,毕竟无益,不若取今之礼酌而行之。」
问:「礼记古注外,无以加否?」曰:「郑注自好。看注看疏,自可了。」文蔚录云:「问二礼制度如何可了?」曰:「只注疏自了得。」
郑康成是个好人,考礼名数大有功,事事都理会得。如汉律令亦皆有注,尽有许多精力。东汉诸儒煞好。卢植也好。义刚录云:「康成也可谓大儒。」
王肃议礼,必反郑玄。
礼记有王肃注,煞好。又,太史公乐书载乐记全文,注家兼存得王肃。又,郑玄说觉见好。礼书,如陆农师礼象,陈用之礼书,亦该博,陈底似胜陆底。后世礼乐全不足录。但诸儒议礼颇有好处,此不可废,当别类作一书,方好看。六朝人多是精于此。毕竟当时此学自专门名家,朝廷有礼事,便用此等人议之。如今刑法官,只用试大法人做。如本生父母事,却在隋书刘子翼传。江西有士人方庭坚引起,今言者得以引用。赐。夔孙同。
或曰:「经文不可轻改。」曰:「改经文,固启学者不敬之心。然旧有一人,专攻郑康成解礼记不合改其文。如『蛾子时术之』,亦不改,只作蚕蛾子,云,如蚕种之生,循环不息,是何义也!且如大学云:『举而不能先,命也。』若不改,成甚义理!」
方
译夏官
路门外设有鼓,称为路鼓。君王驾崩时便敲击此鼓,用来向四方传达消息。肺石,其形状像肺,敲击它会有声音;蒙冤的百姓允许敲击此石,就如同现在的登闻鼓。唐代也有肺石。太仆。
秋官
有人说周公不谈刑罚。秋官中有很多刑罚,怎么能说不谈刑罚呢!
问:“《周礼》五服之贡,限定名称,不问当地是否有(该物),这与《禹贡》不合,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制度。大概是近处进贡较重的物品,远处进贡较轻的物品,正像《禹贡》所说的‘纳铚、纳秸’之类。”大行人。
冬官
车轮之所以要弯曲木材,又用围度来计算的,大概是因为是用天然生长的圆木弯曲而成,所以坚固耐用,能够奔驰。轮人。
问:“诸侯国也仿照乡、遂、都、鄙的制度吗?”回答说:“郑氏说,诸侯国使用都鄙法。然而看‘鲁人三郊三遂’,以及孟子说的‘请在野外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国都内实行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那么也是这样。”义刚记录为:“应当也是乡遂”。匠人注。
朱子语类卷第八十七
礼四
小戴礼
总论
问:“阅读《礼记》和《论语》《孟子》,哪个在先?”回答说:“《礼记》中论述宗庙朝廷的内容,说得过于久远,杂乱且不切于日常生活。如果想要观察礼仪,必须从《礼记》中摘录出切合日常常行的部分来看,摘录出《玉藻》《内则》《曲礼》《少仪》来看。”
问阅读《礼记》的事。回答说:“《礼记》要兼读《仪礼》,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等,《仪礼》都记载了这些仪式,而《礼记》只是阐明其中的道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道理都没有依托之处。”
“读《礼记》,必须先读《仪礼》。曾经想将《礼记》编附在《仪礼》之后,但必须连同注解一起写。”德辅说:“像《曲礼》《檀弓》之类,怎么附?”回答说:“这类自编作一处。”又说:“祖宗时代有三礼学究科,这是对的。虽然不懂义理,却尚且记得。自从王安石废除了学究科,后来的人都不知道有《仪礼》。”又说:“王安石废除《仪礼》而选取《礼记》,是舍弃根本而选取末节。”德辅。
学习礼仪,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他都是讲说。如《周礼》《王制》是制度之书,《大学》《中庸》是说理之书。《儒行》《乐记》不是圣人的书,而是战国时期贤士所作。又说:“人不可以不庄严,所谓‘君子庄重恭敬则日益强盛,安逸放纵则日益懈怠’。”又说:“‘智崇礼卑’。人的智识不可以不高明,而行为在于小心谨慎。如《大学》中的格物、致知,是智崇之处;正心、修身,是礼卑之处。”
《礼记》只是解释《仪礼》,如《丧服小记》便是解释《丧服传》,推而广之每篇都是如此。只有《大传》是总解。
许顺之说,有人说《礼记》是汉儒所说,恐怕不对。汉儒中最纯正的莫过于董仲舒,董仲舒的文章中最纯正的莫过于《天人三策》,何曾有过《礼记》中的言论!如《乐记》所说的“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天高地下,万物分散不同,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流动不止,和谐同化,于是音乐兴起)”。董仲舒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想必是古来流传下来的文字如此。方子记录说:“由此可知《礼记》也出自孔门弟子无疑。顺之这话非常正确。”
问:“《礼记正义》记载五养老、七养老之礼。”回答说:“汉儒所说的制度有不合之处,多归因于殷礼。大抵古人的制度恐怕不便于今天。如乡饮酒礼,节文非常繁琐,现在强行推行,终究无益,不如取用今天的礼仪斟酌施行。”
问:“《礼记》古注之外,没有可以补充的吗?”回答说:“郑注自然好。看注看疏,自然可以明白。”文蔚记录说:“问二礼制度如何可以明白?”回答说:“只看注疏自然可以明白。”
郑康成是个好人,考证礼仪名数大有功劳,事事都处理得当。如汉律令也都有注,耗费了许多精力。东汉诸儒非常好。卢植也好。义刚记录说:“康成也可以称为大儒。”
王肃议论礼仪,必定反对郑玄。
《礼记》有王肃注,非常好。又,太史公《乐书》记载《乐记》全文,注家兼存了王肃。又,郑玄解说觉得好。礼书,如陆农师的《礼象》,陈用之的《礼书》,也都广博,陈的用之的似乎胜过陆农师的。后世的礼乐全不值得记录。但诸儒议论礼仪颇有好处,这不可废弃,应当另分类作一书,才好阅读。六朝人多精通于此。毕竟当时此学自专门名家,朝廷有礼仪事务,便用这些人议论。如今刑法官,只用通晓大法的官员担任。如本生父母之事,却在《隋书》刘子翼传中。江西有士人方庭坚提起,如今言官得以引用。赐。夔孙同。
有人说:“经文不可轻易改动。”回答说:“改动经文,固然会开启学者不敬之心。然而从前有一个人,专攻郑康成解释《礼记》不合之处,不改其文。如‘蛾子时术之’,也不改,只作蚕蛾子,说,像蚕种之生,循环不息,这是什么意思!且如《大学》说:‘举而不能先,命也。’如果不改,成什么义理!”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