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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六十五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92–2223 段

之,正要大家商量,以此为根本。君心既正,他日虽欲自为,亦不可。」又云:「富韩公召来,只是要去,语人云:『入见上,坐亦不定,岂能做事?』」某云:「韩公当仁庙再用时,与韩魏公在政府十余年,皆无所建明,不复如旧时。」曰:「此事看得极好,当记取。」又问:「使范文正公当此,定不肯回。」曰:「文正却不肯回,须更精密似前日。」

译这件事,正要大家共同商议,以此作为根本。君主的心意既然端正,日后即使他想自行专断,也不行了。」又说:「富弼被召来,只是要去,对人说:『进见皇上,连坐都坐不安稳,怎么能做事呢?』」我说:「富弼在仁宗朝再次被起用时,与韩琦在政府任职十多年,都没有什么建树,不再像从前那样了。」先生说:「这件事看得极好,应当记住。」又问:「假如范仲淹处在这样的境地,一定不肯回去。」先生说:「范仲淹确实不肯回去,必须比以前更加精密审慎。」

「荆公初作江东提刑,回来奏事,上万言书。其间一节云:『今之小官俸薄,不足以养廉,必当有以益之。然当今财用匮乏,而复为此论,人必以为不可行。然天下之财未尝不足,特不知生财之道,无善理财之人,故常患其不足。』神宗甚善其言。后来纔作参政第二日,便专措置理财,遍置回易库,以笼天下之利,谓周礼泉府之职正是如此。却不知周公之制,只为天下之货有不售,则商旅留滞而不能行,故以官钱买之,使后来有欲买者,官中却给与之,初未尝以此求利息也。」时举云:「『凡国之财用取具焉』,则是国家有大费用皆给于此,岂得谓之不取利耶?朝廷财用,但可支常费耳。设有变故之来,定无可以应之。」曰:「国家百年承平,其实规模未立,特幸其无事耳。若有大变,岂能支耶?神宗一日闻回易库零细卖甚果子之类,因云:『此非朝廷之体。』荆公乃曰:『国家创置有司,正欲领其繁细。若回易库中,虽一文之物,亦当不惮出纳,乃有司之职,非人君所当问。若人君问及此,则乃为繁碎而失体也。』其说甚高,故神宗信之。」

  「新法之行,诸公实共谋之,虽明道先生不以为不是,盖那时也是合变时但后来人情汹汹,明道始劝之以不可做逆人情底事。及王氏排众议行之甚力,而诸公始退散。」道夫问:「新法之行,虽涂人皆知其有害,何故明道不以为非?」曰:「自是王氏行得来有害。若使明道为之,必不至恁地狼狈。」问:「若专用韩富,则事体如何?」曰:「二公也只守旧。」「专用温公如何?」曰:「他又别是一格。」又问:「若是二程出来担负,莫须别否?」曰:「若如明道,十事须还他全别,方得。只看他当时荐章,谓其『志节慷慨』云云,则明道岂是循常蹈故块然自守底人!」

  吕氏家传载荆公当时与申公极相好,新法亦皆商量来,故行新法时,甚望申公相助。又用明道作条例司,皆是望诸贤之助,是时想见其意好。后来尽背了初意,所以诸贤尽不从。明道行状不载条例司事,此却好分明载其始末。

  神宗尝问明道云:「王安石是圣人否?」明道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圣人气象如此。王安石一身尚不能治,何圣人为!」先生曰:「此言最说得荆公着。」

  荆公德行,学则非。

  先生论荆公之学所以差者,以其见道理不透彻。因云:「洞视千古,无有见道理不透彻,而所说所行不差者。但无力量做得来,半上落下底,则其害浅。如庸医不识病,只胡乱下那没紧要底药,便不至于杀人。若荆公辈,他硬见从那一边去,则如不识病证,而便下大黄、附子底药,便至于杀人!」

  刘叔通言:「王介甫,其心本欲救民,后来弄坏者,乃过误致然。」曰:「不然。正如医者治病,其心岂不欲活人?却将砒礵与人吃。及病者死,却云我心本欲救其病,死非我之罪,可乎?介甫之心固欲救人,然其术足以杀人,岂可谓非其罪?」

  因语荆公,陆子静云:「他当时不合于法度上理会。」语之云:「法度如何不理会?只是他所理会非三代法度耳。」居甫问:「荆公节俭恬退,素行亦好。」曰:「他当时作此事,已不合中。如孔子于饮食衣服之间,亦岂务灭裂?它当初便只苟简,要似一苦行然。」某问:「明道『共改』之说亦是权?」曰:「是权。若从所说,纵未十分好,亦不至如它日之甚。」问:「章子厚说,温公以母改子,不是。此说却好。」曰:「当时亦是温公见得事急,且把做题目。」问:「温公当路,却亦如荆公,不通商量。」曰:「温公亦只是见得前日不是,己又已病,急欲救世耳。哲宗于宣仁有憾,故子厚辈得入其说。如亲政次日,即召中官。范淳夫疏,拳拳君臣之间,只说到此,向上去不得,其如之何?」问:「宣仁不还政,如何?」曰:「王彦霖系年录一段可见。尝对宣仁论君子小人,彦霖云:『太皇于宫中须说与皇帝。』曰:『亦屡说,孙儿都未理会得。』观此一

译王安石起初担任江东提刑,回来向皇帝奏事,呈上万言书。其中有一段说:「现在的小官俸禄微薄,不足以维持廉洁,必定应当有所增加。然而当今财政匮乏,再提出这种议论,人们一定认为不可行。然而天下的财富并非不足,只是不知道生财的方法,没有善于理财的人,所以常担心财力不足。」神宗非常赞同他的话。后来王安石刚担任参知政事的第二天,便专门着手处理理财事务,广泛设置回易库,以笼络天下的利润,说《周礼》中泉府的职掌正是如此。却不知道周公的制度,只是因为天下的货物有卖不出去的,导致商旅滞留而无法流通,所以用官方的钱购买,让后来想购买的人,由官府供给给他们,起初并没有借此追求利息。」时举说:「『凡国家的财用都从这里取用』,那么国家有大笔开支都从这里供给,怎么能说是不取利呢?朝廷的财用,只能支付常规费用罢了。如果有变故发生,一定没有可以应对的。」回答说:「国家百年太平,其实制度规模尚未确立,只是庆幸没有事端罢了。如果有大变故,怎么能支撑呢?神宗有一天听说回易库零星贩卖各种水果之类,因而说:『这不符合朝廷的体统。』王安石于是说:『国家创设官府,正是要统领这些繁杂琐碎的事务。如果回易库中,即使是一文钱的东西,也应当不避讳出纳,这是官府的职分,不是君主应当过问的。如果君主过问这些,那就是陷入繁杂琐碎而失体统了。』他的说法很高明,所以神宗相信他。」

「新法的推行,各位公卿确实共同谋划,即使明道先生也不认为不对,大概那时也是应当变革的时候。但后来人心汹汹,明道才开始劝谏不要做违背人情的事。等到王安石排除众议大力推行,各位公卿才开始退散。」道夫问:「新法的推行,即使路人皆知其有害,为什么明道不认为不对?」回答说:「这是因为王安石推行得有害。如果让明道来做,一定不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问:「如果专用韩琦、富弼,情况会怎样?」回答说:「两位也只是守旧。」「专用司马光会怎样?」回答说:「他又属于另一类。」又问:「如果是二程出来担当重任,难道会不同吗?」回答说:「如果像明道那样,十件事必须还他完全不同,才行。只看他当时推荐的奏章,说对方『志节慷慨』等等,那么明道难道是循规蹈矩、呆板自守的人吗!」

吕氏家传记载王安石当时与申公非常交好,新法也都商量过,所以推行新法时,非常希望申公相助。又任用明道担任条例司官员,都是希望各位贤人的帮助,这时可以看出他的心意很好。后来完全背离了初衷,所以各位贤人都不顺从。明道的行状不记载条例司的事,这里却清楚地记载了始末。

神宗曾经问明道:「王安石是圣人吗?」明道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形容公孙氏皮肤细腻,红鞋整齐),圣人的气象如此。王安石连自身都治理不好,怎么能算是圣人!」先生说:「这话最说得中王安石。」

王安石的德行,学问则不对。

先生论述王安石的学问之所以出错,是因为他看道理不透彻。因而说:「纵观千古,没有看道理不透彻,而所说所行不出错的。只是没有力量做到,半途而废的,那么危害较浅。如同庸医不认识病症,只胡乱开些无关紧要的药,还不至于杀人。像王安石这类人,他固执地认为从那一边走是对的,就像不认识病症,却直接开大黄、附子这类猛药,以至于杀人!」

刘叔通说:「王介甫,他的本意是想救民,后来弄坏,是过失导致的。」回答说:「不是这样。正如医生治病,他的本意难道不想救人吗?却把砒霜给人吃。等到病人死了,却说我的本意是想救他的病,死不是我的罪过,可以吗?介甫的本意固然想救人,但他的方法足以杀人,怎么能说不是他的罪过呢?」

谈到王安石,陆子静说:「他当时不该在法度上用心。」告诉他说:「法度怎么不该用心?只是他所用心的是非三代法度罢了。」居甫问:「王安石节俭恬退,平时的品行也很好。」回答说:「他当时做这些事,已经不合中道。如同孔子在饮食衣服之间,难道务求简略?他当初就只是苟且简略,想要像个苦行僧一样。」我问:「明道『共改』的说法也是权宜之计吗?」回答说:「是权宜之计。如果听从他的说法,纵然不是十分好,也不会像后来那样严重。」问:「章子厚说,司马光以母改子,不对。这个说法却好。」回答说:「当时也是司马光看到事情紧急,且当作题目罢了。」问:「司马光当权,却也像王安石,不通商量。」回答说:「司马光也只是看到以前不对,自己又已病重,急于救世罢了。哲宗对宣仁太后有怨恨,所以章子厚等人得以进言。如同亲政第二天,就召见宦官。范淳夫的奏疏,恳切地谈到君臣之间,只说到这个地步,再往上就说不通了,能怎么办呢?」问:「宣仁太后不还政,会怎样?」回答说:「王彦霖的系年录有一段可见。曾经对宣仁太后谈论君子小人,彦霖说:『太皇太后在宫中必须告诉皇帝。』说:『也多次说过,孙子都不明白。』看这一

节,想是以未可分付,故不放下。宣仁性极刚烈。蔡新州之事,行遣极重。」曰:「当时若不得范忠宣救,杀了他,他日诸公祸又重。」曰:「赖有此耳。」又问:「韩师朴曾子宣建中事如何?」曰:「渠二人却要和会。子宣日录极见渠心迹。当时商量云,左除却轼辙,右除却京卞,此意亦好。后来元佑人渐多,颇攻其短,子宣却反悔,师朴无如之何。」又问:「蔡京之来,乃师朴所引,欲以倾子宣。」曰:「京入朝,师朴遣子迎之十里,子宣却遣子迎之二十里。京既入,和二人皆打出。」或录云:「韩师朴是个鹘突的人,荐蔡京,欲使之排曾子宣」云云。

译节度使,想必是因为时机未到,不可托付,所以没有放手。宣仁太后性情极其刚烈。蔡新州那件事,处置得非常严厉。」说:「当时如果不是范忠宣公相救,杀了他,日后各位公卿的灾祸会更严重。」说:「幸好有这一层罢了。」又问:「韩师朴和曾子宣在建中靖国年间的事情是怎样的?」说:「他们二人原本是想达成和解的。曾子宣的日记中极能看出他的心迹。当时商量说,左边除去苏轼、苏辙,右边除去章惇、蔡卞,这个意思也不错。后来元祐党人渐渐增多,极力攻击他们的短处,曾子宣反而后悔了,韩师朴也无可奈何。」又问:「蔡京的入朝,是韩师朴引进的,想要借以倾覆曾子宣。」说:「蔡京入朝时,韩师朴派儿子去十里外迎接,曾子宣却派儿子去二十里外迎接。蔡京入朝后,韩、曾二人都被排挤出局。」有的记录说:「韩师朴是个糊涂的人,推荐蔡京,是想让他排挤曾子宣」等等。

汪圣锡尝问某云:「了翁政日录,其说是否?」应之曰:「不是。」曰:「如何不是?」曰:「若言荆公学术之缪,见识之差,误神庙委任,则可。壮祖录云:「若言荆公学术不正,负神庙委任之意,是非谬乱,为神庙圣学之害,则可。」却云日录是蔡卞增加,又云荆公自增加。如此,则是彼所言皆是,但不合增加其辞以诬宗庙耳。又以其言『太祖用兵,何必有名?真宗矫诬上天』,为谤祖宗。此只是把持他,元不曾就道理上理会,如何说得他倒!」

  伯丰问四明尊尧集。曰:「只似讨闹,却不于道理上理会。盖它止是于利害上见得,于义理全疏。如介甫心术隐微处,都不曾攻得,却只是把持。如曰『谓太祖滥杀有罪,谓真宗矫诬上天』,皆把持语也。龟山集中有政日录数段,却好。盖龟山长于攻王氏。然三经义辨中亦有不必辨者,却有当辨而不曾辨者。」

  「王氏新经尽有好处,盖其极平生心力,岂无见得着处?」因举书中改古注点句数处,云:「皆如此读得好。此等文字,某尝欲看一过,与摭撮其好者而未暇。」

  三舍士人守得荆公学甚固。

  陈后山说,人为荆公学,唤作「转般仓,模画手。致无嬴余,但有亏欠」!东坡云:「荆公之学,未尝不善,只是不合要人同己。」此皆说得未是。若荆公之学是,使人人同己,俱入于是,何不可之有?今却说「未尝不善,而不合要人同」,成何说话!若使弥望者黍稷,都无稂莠,亦何不可?只为荆公之学自有未是处耳。

  荆公作字说时,只在一禅寺中。禅床前置笔砚,掩一龛灯。人有书翰来者,拆封皮埋放一边。就倒禅床睡少时,又忽然起来写一两字,看来都不曾眠。字本来无许多义理,他要个个如此做出来,又要照顾须前后,要相贯通。

  介甫解佛经亦不是,解「揭帝揭帝」云:「揭其所以为帝者而示之。」不知此是胡语!

  唐垧林夫力疏荆公,对神宗前叱荆公。每诵其疏一段竟,又问云:「王安石是如此也无?」荆公力辨之。垧云:「在陛下前尚如此不臣!」垧初附荆公,荆公不曾收用,故后诋之。垧初欲言时,就曾鲁公借钱三百千,以言荆公了,必见逐。贫,用以作裹足。曾以其作言事官,借与之。后得罪逐,曾监取其钱,而后放行。

  蜚卿问荆公与坡公之学。曰:「二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德行那里得似荆公!东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于荆公。但东坡后来见得荆公狼狈,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论甚生财,后来见青苗之法行得狼狈,便不言生财。初年论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虽北取契丹可也』。后来见荆公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复言兵。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

  荆公后来所以全不用许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说得没理会。如东坡以前进说许多,如均户口、较赋役、教战守、定军制、倡勇敢之类,是煞要出来整理弊坏处。后来荆公做出,东坡又却尽底翻转,云也无一事可做。如拣汰军兵,也说怕人怨;削进士恩例,也说士人失望,恁地都一齐没理会,始得。且如役法,当时只怕道衙前之役,易致破荡。当时于此合理会,如何得会破荡?晁以道文集有论役法处,煞好。

  熙宁更法,亦是势当如此。凡荆公所变更者,初时东坡亦欲为之。及见荆公做得纷扰狼狈,遂不复言,却去攻他。如荆公初上底书,所言皆是,至后来却做得不是。自荆公以改法致天下之乱,人遂以因循为当然。天下之弊,所以未知所终也。

  介甫初与吕吉甫好时,常简帖往来。其一云:「勿令上知。」后来不足,吕遂缴奏之,神宗亦胡乱藏掩了。介甫只好人奉己,故与吕合。若东坡们不顺己,硬要治他,如何天生得恁地狠!」

  问:「万世之下,王临川当作如何评品?」曰:「陆象山尝记之矣,何待它人问?」「莫只是学术错否?」曰:「天资亦有拗强处。」曰:「若学术是底,此样天资却更有力也。」曰:「然。」琮。

  介甫每得新文字,穷日夜阅之。喜

译汪圣锡曾问我:“《了翁政日录》中的说法是否正确?”我回答说:“不正确。”他问:“为什么不正确?”我说:“如果说王安石学术有谬误,见识有偏差,辜负了神宗皇帝的委任,这是可以的。《壮祖录》说:‘如果说王安石学术不正,辜负了神宗皇帝的委任,是非颠倒混乱,损害了神宗皇帝的圣学,这是可以的。’然而却说《政日录》是蔡卞增补的,又说王安石自己增补的。像这样,那么他们所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不该增添言辞来诬蔑宗庙罢了。又把他说的‘太祖用兵,何必有名?真宗矫诬上天’,当作诽谤祖宗。这只是在把持他,原本没有从道理上加以辨析,怎么能驳倒他呢!”

伯丰问起四明人写的《尊尧集》。我说:“这好像只是在制造事端,却不从道理上加以辨析。大概他只从利害上看得清楚,对义理完全疏远。比如王安石心术隐微的地方,他都没有攻中,只是把持他。比如他说‘认为太祖滥杀有罪,认为真宗矫诬上天’,这些都是把持的话。杨时(龟山)的集中有几段《政日录》,却很好。因为杨时长于攻击王氏。然而《三经义辨》中也有不必辨析的地方,却有应当辨析而没有辨析的地方。”

“王氏的新经有很多好处,因为他极尽平生的心力,难道没有看得着的地方吗?”于是举出书中改动古注、点断句子的几处,说:“都像这样读得好。这类文字,我曾经想通读一遍,摘录其中的好处,但还没有空闲。”

三舍的士人坚守王安石的学问非常固执。

陈后山说,人做王安石的学问,叫做“转般仓,模画手。导致没有盈余,只有亏欠”!苏东坡说:“王安石的学问,未曾不好,只是不该要求别人与自己相同。”这些话说得都不对。如果王安石的学问是对的,让每个人都与自己相同,都进入这个境界,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现在却说“未曾不好,只是不该要求别人相同”,这是什么话!如果放眼望去都是黍稷,完全没有稂莠,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因为王安石的学问自有不对的地方罢了。

王安石写《字说》时,只在一座禅寺中。禅床前放置笔砚,遮蔽一盏龛灯。有人送来书信,拆开封皮放在一边。就在倒下的禅床上睡一会儿,又忽然起来写一两个字,看来都不曾睡觉。字本来没有那么多义理,他要每个字都这样解释出来,又要照顾前后,要相互贯通。

王安石解释佛经也不对,解释“揭帝揭帝”说:“揭示所以为帝的原因而展示它。”不知道这是胡语!

唐垧林夫极力疏远王安石,在神宗面前斥责王安石。每次诵读他的奏疏一段完毕,又问:“王安石是这样吗?”王安石极力辩解。唐垧说:“在陛下面前尚且这样不臣服!”唐垧起初依附王安石,王安石不曾收用他,所以后来诋毁他。唐垧起初想进言时,曾向曾鲁公借了三百千钱,认为进言王安石后,必定会被驱逐。贫穷,用来作盘缠。曾鲁公因为他担任言事官,借给了他。后来获罪被驱逐,曾鲁公取回他的钱,然后放行。

蜚卿问王安石与苏东坡的学问。我说:“两位的学问都不正。但苏东坡的德行哪里能比得上王安石!苏东坡早年如果得志,未必他的祸患不亚于王安石。但苏东坡后来看到王安石狼狈,所以全都自己改变了。早年谈论很多生财之道,后来看到青苗法实行得狼狈,便不再谈论生财。早年谈论很多用兵之事,比如‘用我的计策,即使向北夺取契丹也可以’。后来看到王安石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再谈论用兵。他分明有两套议论。”

王安石后来完全不用许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说得没有道理。比如苏东坡以前进言很多,比如均平户口、比较赋役、教导战守、确定军制、倡导勇敢之类,是很想出来整顿弊端的。后来王安石做出来,苏东坡却又完全翻转,说也没有一事可做。比如拣选淘汰军兵,也说怕人怨恨;削减进士恩例,也说士人失望,像这样全都一起没有道理,才成。且如役法,当时只怕衙前之役,容易导致破败。当时在这里应当辨析,怎么会导致破败?晁以道文集中有关于役法的论述,很好。

熙宁年间变法,也是势当如此。凡是王安石所变更的,起初苏东坡也想做。等到看到王安石做得纷扰狼狈,便不再说话,却去攻击他。比如王安石起初上的书,所说的都是对的,到后来却做得不对。自从王安石因变法导致天下混乱,人们便以因循为当然。天下的弊端,所以不知道何时才能终结。

王安石起初与吕吉甫交好时,常简帖往来。其中一封说:“不要让皇上知道。”后来不足,吕吉甫便缴奏了,神宗也胡乱掩盖了。王安石只喜欢人奉承自己,所以与吕吉甫合得来。如果苏东坡们不顺从自己,硬要治他,怎么天生得这么狠!”

问:“万世之后,王临川应当如何评价?”回答说:“陆象山曾经记载了,何待他人问?”“莫非只是学术错了吗?”回答说:“天资也有拗强的地方。”回答说:“如果学术是对的,这样的天资却更有力。”回答说:“是的。”琮。

王安石每当得到新文字,穷日夜阅读。喜欢

食羊头●,家人供至,或值看文字,信手撮入口,不暇用;过食亦不觉,至于生患。且道将此心应事,安得会不错!不读书时,常入书院。有外甥懒学,怕他入书院,多方讨新文字;得之,只顾看文字,不暇入书院矣。

译吃羊头的时候,家里人端上来,有时正看着书,随手抓一块放进嘴里,没空细嚼;吃多了也不觉得,以至于生病。况且说用这颗心去应对事务,怎么会不犯错呢!不读书的时候,常常走进书院。有个外甥懒惰不爱学习,怕他进书院,就多方寻找新的书籍;得到了新书,他就只顾着看书,没空进书院了。

因论王氏之学,而曰:「元泽幼即颖悟。尝有人笼獐、鹿各一,以遗介甫,元泽时俱未识也。或问之曰:『孰为鹿?孰为獐?』元泽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其后解经大抵类此。」

  世上有「依本分」三字,只是无人肯行。且如苏氏之学,却成个物事。若王氏之学,都不成物事,人却偏要去学,这便是不依本分。近看博古图,更不成文理,更不可理会,也是怪。其中说一「旅」字,云:「王曰:『众也。』」这是自古解作众,他却要恁地说时,是说王氏较香得些子。这是要取奉那王氏,但恁地也取奉得来不好。

  先生取荆公奏稾进邺侯家传者,令人杰读之。广录云:「取荆公议府兵奏稾,及邺侯与德宗议复府兵之说,令诸生诵之。曰:『如今得个宰相如此,甚好。』」又读益公跋。先生曰:「如益公说,则其事都不成做。」人杰云:「邺侯有智略,如劝肃宗先取范阳,亦好。」曰:「此策诚善。彼劝肃宗未可取两京者,欲以两京絷其四将,惜乎不用也!」人杰云:「荆公保甲行于畿甸,其始固咈人情,元佑诸公尽罢之,却是坏其已成之法。」曰:「固是。近张元德亦有此议论寄来。」因言:「元佑诸公大略有偏处,多如此。」人杰云:「如弃地与西夏,亦未安。」曰:「当时如吕微仲,自以为不然。盖吕西人,知其利害。其它诸公所见,恨不得纳诸其怀;其意待西夏倔强时,只欲卑巽请和耳。」因言:「本朝养兵蠹国,更无人去源头理会,只管从枝叶上去添兵添将。太祖初定天下,将诸军分隶州郡,特寄养耳,故谓之『第几指挥』,谓之『禁军』,明其为禁卫也。其将校乃衙前,今所谓『都知兵马使』,谓之『教练』,乃其军之将也。若都监,乃唐末监军之遗制。钤辖、都部署,皆国初制也。部署,即今之总管。今州钤、路钤、总管,皆无职事,但大阅时供职一两日耳。潭州有八指挥,其制皆废弛。而飞虎一军独盛,人皆谓辛幼安之力。以某观之,当时何不整理亲军?自是可用。却别创一军,又增其费。又今之江上屯驻,祖宗时亦无之。某之意,欲使更戍于州郡,可以渐汰将兵,然这话难说。又今之两淮荆襄义勇皆可用,但人多不之思耳。」广录云:「京畿保甲之法,荆公做十年方成。至元佑时,温公废了,深可惜!盖此是已成之事,初时人固有怨者,后来做得成,想人亦安之矣。却将来废了,可惜!因言军政后来因事而添者甚多,添得新者,却不理会旧时有者。祖宗只有许多禁军散在诸州,谓之禁军者,乃天子所用之军,不许他役。而今添得许多御前诸军分屯了,故诸州旧有禁军皆不理会。又如潭州缘置飞虎一军了,都不管那禁军与亲兵。」

  温公可谓知、仁、勇。他那活国救世处,是甚次第!其规模稍大,又有学问,其人严而正。以下温公。

  义刚曰:「温公力行处甚笃,只是见得浅。」曰:「是。」

  子思所谓「诚」,包得温公所谓「不妄语」者。温公诚在子思诚里。

  曹兄问:「诸先生皆以为司马公许多年居洛,只成就得一部通鉴;及到入朝,却做得许多不好事。」曰:「道司马公做得未善,即是;道司马公之失,却不是。当时哲庙若有汉昭之明,便无许多事。」又曰:「不知有圣人出来,天下事如何处置?」因举易云:「井渫不食,行测也;求王明,受福也。」

  温公忠直,而于事不甚通晓。如争役法,七八年间直是争此一事。他只说不合令民出钱,其实不知民自便之。此是有甚大事?却如何舍命争!

  司马温公为谏官,与韩魏公不合。其后作祠堂记,极称其为人,岂非自见熙丰之事故也?韩公真难得,广大沉深!

  「司马公忧国之心,至垂绝犹未忘;道乡亦然。窃谓到此无可奈何,亦只得休矣。」先生曰:「全不念着,却如释氏之忘。若二公者,又似太」问:「夫子曳杖负手,逍遥而歌,却不然。」曰:「夫子犹言:『明王不兴,天下孰能宗予!』依旧是要做他底。」

译于是谈论王安石的学问,有人说:“王安石的小儿子王元泽从小就聪明颖悟。曾经有人用笼子装着獐和鹿各一只,送给王安石,王元泽当时都不认识这两种动物。有人问他:‘哪只是鹿?哪只是獐?’王元泽说:‘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他后来解释经义,大体上都是这样。”

世上有“依本分”这三个字,只是没有人肯去实行。比如苏轼的学问,还算是个样子。至于王安石的学问,完全不成样子,人们却偏偏要去学习,这就是不依本分。近来看《博古图》,更不讲文理,更无法理解,这也奇怪。其中解释一个“旅”字,说:“王说:‘众也。’”这是自古以来都解释为“众”,他却非要这样说,意思是说王安石比前人高明一点。这是想要讨好王安石,但这样讨好也讨好得不好。

先生拿出王安石关于府兵制的奏稿以及李泌(邺侯)家传中关于恢复府兵制的论述,让人杰朗读。《广录》记载:“先生拿出王安石议论府兵制的奏稿,以及李泌与唐德宗议论恢复府兵制的说法,让众学生诵读。先生说:‘如今能得到这样的宰相,非常好。’”又朗读周必大(益公)的跋文。先生说:“如果像周必大所说,那么这件事就完全做不成了。”人杰说:“李泌有智谋,比如劝肃宗先攻取范阳,也是好的。”先生说:“这个策略确实好。他劝肃宗暂不攻取两京,是想用两京牵制那四位将领,可惜没有被采纳!”人杰说:“王安石在京城附近推行保甲法,起初固然违背人情,元祐年间的大臣们全部废除了它,却是破坏了已经成型的制度。”先生说:“确实如此。近来张元德也有这样的议论寄来。”接着说:“元祐年间的大臣们大体上有偏颇之处,大多像这样。”人杰说:“比如割让土地给西夏,也不妥当。”先生说:“当时像吕公著(吕微仲),自己认为不是这样。因为吕公著是西边人,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其他大臣的看法,恨不得让他们把意见收回去;他们的本意是等到西夏倔强时,只想低声下气地求和罢了。”接着说:“本朝养兵祸害国家,没有人去从源头治理,只管在枝叶上增添兵马将领。太祖刚平定天下时,把各军分别隶属州郡,只是暂时寄养而已,所以称为‘第几指挥’,称为‘禁军’,明确它们是禁卫军。它们的将校是衙前,现在所谓的‘都知兵马使’,称为‘教练’,才是那支军队的将领。至于都监,是唐代末年监军制度的遗留。钤辖、都部署,都是建国初年的制度。部署,就是现在的总管。现在的州钤辖、路钤辖、总管,都没有实际职务,只是在大阅兵时供职一两天罢了。潭州有八支指挥,其制度都已废弛。只有飞虎军一支特别强盛,人们都说是辛弃疾(辛幼安)的功劳。以我看来,当时为什么不整理亲军?那样自然可以使用。却另外创建一支军队,又增加了费用。又如今在长江沿岸屯驻军队,祖宗时代也没有。我的想法,是想让军队轮流戍守州郡,可以逐渐淘汰将兵,但这话难以说出口。又如今两淮、荆襄的义勇军都可以使用,只是人多不去思考罢了。”《广录》记载:“京畿保甲法,王安石花了十年才建成。到了元祐年间,司马光废除了它,非常可惜!因为这已经是成事,起初人们固然有怨恨的,后来做成了,想必人们也安于它了。却把它废除了,可惜!接着说军政后来因事而增添的很多,增添了新的,却不理会旧时已有的。祖宗只有那么多禁军散在各州,称为禁军的,是天帝所用的军队,不许他们从事其他劳役。如今增添了那么多御前诸军分屯各地,所以各州旧有的禁军都不再理会。又如潭州因为设置了飞虎军,都不管那禁军和亲兵了。”

司马光可以说兼具知、仁、勇。他那些活国救世的举措,是怎样的次序!他的格局稍大,又有学问,为人严肃而正直。以下是关于司马光的评论。

义刚说:“司马光在实践方面很笃实,只是见识浅陋。”先生说:“是的。”

子思所说的“诚”,包含了司马光所说的“不妄语”。司马光的诚,在子思的诚里面。

曹兄问:“各位先生都认为司马公多年居住在洛阳,只成就了一部《资治通鉴》;等到进入朝廷,却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先生说:“说司马公做得不好,是对的;说这是司马公的过失,却不对。当时哲宗如果有汉昭帝那样的英明,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又说:“不知道如果有圣人出来,天下事会如何处置?”于是引用《易经》说:“井水淘洗干净却没人喝,是因为时运未到;寻求英明的君主,才能接受福泽。”

司马光忠直,但对世事不太通达。比如争论役法,七八年间一直争论这一件事。他只说不应该让百姓出钱,其实不知道百姓自己觉得方便。这有什么大事?却为什么要拼命去争!

司马温公做谏官时,与韩琦(韩魏公)不合。后来他写祠堂记,极力称赞韩琦为人,难道不是因为他看到了熙宁、元丰年间的变故吗?韩公真是难得,胸怀广大深沉!

“司马公忧国之心,直到临终还没有忘记;道乡先生也是这样。我私下认为,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也只能作罢了。”先生说:“完全不去想,就像佛教的忘。像这两位先生,又似乎太过……”问:“孔子拄着拐杖,背着手,逍遥歌唱,却不是这样。”先生说:“孔子还说:‘英明的君主不兴起,天下谁能尊崇我!’依旧是要做他的事。”

「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温公晚年更历之多,为此说。

译“与其得到小人,不如得到愚人。”这是司马光晚年因阅历丰富而提出的观点。

范蜀公作温公墓志,乃是全用东坡行状,而后面所作铭,多记当时奸党事。东坡令改之,蜀公因令东坡自作,因皆出蜀公名,其后却无事。若范所作,恐不免被小人掘了。

  涑水记闻,吕家子弟力辨,以为非温公书。盖其中有记吕文靖公数事,如杀郭后等。某尝见范太史之孙某说,亲收得温公手写稾本,安得为非温公书!某编八朝言行录,吕伯恭兄弟亦来辨。为子孙者只得分雪,然必欲天下之人从己,则不能也。

  温公省试,作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论,以生为活。其说以为民能受天地之中,则能活也。温公集中自有一段如此说,也说得好;却说他人以生为生育之生者不然,拗论如此。某旧时这般文字,及了斋集之类,尽用子细看其有论此等去处,尽拈出看。少年被病翁监着,他不许人看,要人读。其有议论好处,被他监读,煞吃工夫!又云:「了翁集后面说禅,更没讨头处。病翁笑曰:『这老子后来说话如此,想是病心风。』」

  正献为温公言,佛家心法,只取其简要。此吕氏之学也。

  问:「明道论元佑事,须并用熙丰之党。」曰:「明道只是欲与此数人者共变其法,且诱他入脚来做。」问:「如此却似任术?」曰:「处事亦有不能免者,但明道是至诚为之,此数人者亦不相疑忌。然须是明道方能了此。后来元佑诸公治得此党太峻,亦不待其服罪。温公论役法疏略,悉为章子厚所驳,只一向罢逐,不问所论是非,却是太峻急。然当时如蔡确辈留得在朝廷,岂不害事!」

  元佑诸公大纲正,只是多疏,所以后来熙丰诸人得以反倒。

  元佑诸贤议论,大率凡事有据见定底意思;盖矫熙丰更张之失,而不知其堕于因循。既有个天下,兵须用练,弊须用革,事须用整顿。如何一切不为得!又曰:「元佑诸贤,多是闭着门说道理底。后来见诸行事,如赵元镇意思,是其源流大略可睹矣。」儒用。

  熙丰时,诸人生财治狱,纷起可畏。一人尝以狱事累及吕申公。申公时为枢密,其人带吏直入枢府,令申公供文字之类,甚无礼。后元佑间例治此等人,申公遂以其尝治己之故,恐人以为私报之雠,遂特轻之,当时人以是美之。先生曰:「只是莫过行遣,至当得这般罪,合与他行遣。此处皆是病。」

  元佑特立一司,名「理诉所」,令熙丰间有所屈抑者,尽来雪理,此元佑人之过也。后徽宗即位求言,人尽言之。后为蔡京将放,有说熙丰不好者,尽罪之,以锺世美第一。苏季明亦以此得罪。

  范淳夫纯粹,精神短,虽知尊敬程子,而于讲学处欠缺。如唐鉴极好,读之亦不无憾。

  范淳夫论治道处极善,到说义理处,却有未精。

  范淳夫说论语较粗,要知却有分明好处。如唐鉴文章,议论最好。不知当时也是此道将明,如何便教诸公都恁地白直!某尝看文字,见说得好处,便寻他来历,便是出于好人之门。

  范淳夫讲义,做得条畅。此等正是他所长,说得出,能如此分晓。

  范淳夫不可晓,招李方叔教其子温辈,温甚不佳。又尝荐陈元舆自代。若道要纯谨,李方叔初不纯谨;若道要学术议论,元舆又不是这样人。

  韩持国赵清献俱学佛。向在衢州,见清献公家书,虽佛寻常言语奉持亦谨,居家清苦之甚。韩持国卧病,令家人奏乐于前,就床上辗转称快。以此而观,则清献所得多矣。

  正淳问:「韩持国言『道上无克』,此说犹可。至说『道无真假』,则误甚矣!」曰:「正缘其谓『道无真假』,所以言『无克』。若知道有真假,则知假者在所当克也。」

  南丰与兄,看来是不足。观其兄与欧公帖,可见。

  曾南丰初亦耿耿,后连典数郡,欲入而不得,故在福建亦进荔子。后得沧州,过阙,上殿札子力为谀说,谓本朝之盛自三代以下所无,后面略略说要戒惧等语,所谓「劝百而讽一」也。然其文极妙。

  曾子固初与介甫极厚善。入馆后,出倅会稽令。集中有诗云:「知者尚复然,

译范蜀公撰写温公的墓志铭,完全采用了东坡所写的行状,但后面所作的铭文,却多记载当时奸党之事。东坡要求他修改,蜀公于是让东坡亲自撰写,但都署上蜀公的名字,后来果然没有出事。如果是范蜀公所作,恐怕难免被小人挖出来攻击。

《涑水记闻》一书,吕家的子弟极力辩驳,认为不是温公所写。大概是因为其中记载了吕文靖公几件事,如杀害郭皇后等。我曾听范太史的孙子某人说,亲眼见到温公手写的草稿,怎会不是温公所写!我编纂《八朝名臣言行录》时,吕伯恭兄弟也来辩驳。作为子孙,只求辩白洗雪,但若要天下人都听从自己,那是做不到的。

温公参加省试,作《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论》,将“生”解释为“活”。他的说法是,百姓能接受天地的中正之气,就能存活。温公文集中有一段话如此说,说得很好;却说别人将“生”解释为“生育”之生是不对的,如此强词夺理。我从前这类文字,以及《了斋集》之类,都仔细查看其中论述这类观点的地方,都摘出来看。年轻时被病翁监视,他不许人看,只让人读。其中议论好的地方,被他监视着读,颇费工夫!又说:“《了翁集》后面谈论禅理,更没有可探讨之处。病翁笑着说:‘这老头后来说话如此,想必是得了疯病。’”

正献公对温公说,佛家的心法,只取其简要。这是吕氏的学问。

问:“明道论及元佑年间的事,主张必须同时任用熙宁、丰年间的党人。”回答说:“明道只是想让这几个人共同改变新法,并且引诱他们参与进来。”问:“这样似乎像是使用权术?”回答说:“处理事情也有不能避免的,但明道是出于至诚,这几个人也不互相猜忌。然而必须是明道才能做到这样。后来元佑年间的各位公卿整治这批人过于严酷,也不等他们认罪。温公论役法的奏疏疏漏,全被章子厚驳倒,只是一味罢免驱逐,不问所论是非,却是太过严酷急切。然而当时如果像蔡确这类人留在朝廷,难道不危害国家大事吗!”

元佑年间的各位公卿大体上是正确的,只是多有疏漏,所以后来熙宁、丰年间的人得以反扑。

元佑年间的贤臣议论,大抵凡事都有既定成见的想法;大概是想要纠正熙宁、丰年间频繁更张的过失,却不知自己陷入了因循守旧。既然有一个天下,军队必须操练,弊端必须革除,事务必须整顿。怎么什么都不做呢!又说:“元佑年间的贤臣,多是关起门来说道理的人。后来看到他们的行事,如赵元镇的意思,其源流大略可以看到了。”儒用。

熙宁、丰年间,诸人谋取财利、审理案件,纷纷兴起,令人畏惧。有一人曾因狱事连累吕申公。申公当时任枢密使,那人带着吏员径直闯入枢密院,让申公提供文书之类,非常无礼。后来元佑年间按惯例惩治这类人,申公于是因他曾经惩治过自己,怕别人认为是私报仇恨,就特意从轻处理,当时的人因此赞美他。先生说:“只是不要过度处置,至于应当判这种罪的,就应当依法处置。这些地方都是毛病。”

元佑年间特设一个机构,名叫“理诉所”,让熙宁、丰年间受委屈压抑的人,都来申诉辩理,这是元佑年间的过错。后来徽宗即位征求言论,人们都提出来了。后来蔡京掌权,凡说熙宁、丰年间不好的,都治罪,以锺世美为第一。苏季明也因此获罪。

范淳夫为人纯粹,但精神短浅,虽然知道尊敬程子,但在讲学方面有所欠缺。如《唐鉴》极好,读起来也不无遗憾。

范淳夫论治道之处极好,但说到义理之处,却不够精微。

范淳夫解说《论语》较为粗疏,要知道却有明白的好处。如《唐鉴》的文章,议论最好。不知当时也是此道将要显明,为何却让各位公卿都如此直白!我常看文字,见到说得好的地方,就寻找它的来历,便是出于好人之门。

范淳夫解说经义,做得条理通畅。这正是他的长处,说得出来,能如此分明。

范淳夫不可理解,招李方叔教导他的儿子范温等人,范温非常不好。又曾推荐陈元舆代替自己。如果说要纯谨,李方叔起初并不纯谨;如果说要学术议论,陈元舆又不是这样的人。

韩持国、赵清献都学佛。从前在衢州,见到清献公的家书,虽然佛家平常言语也谨慎奉行,居家清苦到了极点。韩持国卧病在床,让家人在前面奏乐,在床上辗转称快。由此看来,则清献所得多矣。

正淳问:“韩持国说‘道上无克’,此说还可以。至于说‘道无真假’,那就大错特错了!”回答说:“正因为他认为‘道无真假’,所以会说‘无克’。如果知道道有真假,就知道假道是在应当克服之列的。”

南丰与其兄相比,看来是不足的。看其兄给欧阳公的信,就可以明白。

曾南丰起初也耿耿于怀,后来接连掌管几个郡,想入朝却不得,所以在福建也进贡荔枝。后来得到沧州,经过京城,上殿奏章极力阿谀奉承,说本朝的盛世是自三代以来所没有的,后面略微说要戒惧等语,所谓“劝百而讽一”。然而他的文章极好。

曾子固起初与介甫极厚善。入馆后,出任会稽令。文集中有诗云:“知者尚复然,

悠悠谁可语!」必是曾谏介甫来,介甫不乐,故其当国不曾引用。后介甫罢相,子固方召入,又却专一进谀辞,归美神宗更新法度,得个中书舍人。丁艰而归,不久遂亡。不知更活几年,只做如何合杀?子宣在后,一向做出疏脱。初,子宣有意调停,不主元佑,亦不主元丰,遂有建中靖国年号,如丰相之陈茔中邹志完辈,皆其所引。却又被诸公时攻其短,子宣不堪,有斥之使去国者。其弟子开有书与子宣云:「某人者皆时名流,今置闲处。」盖为是也。后韩忠彦欲挤子宣,遂引蔡京入来。子宣知之,反欲通殷懃于京。忠彦方遣其子迓京,则子宣之子已将父命迎之于二十里外矣。先时子宣攻京甚力,至是遂不复谁何。凡京有所论奏,不曰「京之言是」,则曰「京之言善」,又不自知其疏脱,载之日录。儒用。

译悠悠苍天,谁能倾诉!」一定是曾经劝谏过王安石,王安石不高兴,所以王安石执政时不曾提拔他。后来王安石罢相,曾子固才被召入朝廷,却又专门进献阿谀之辞,将功劳归于神宗皇帝更新法度,从而得到了中书舍人的职位。遭遇父母丧事回乡守孝,不久就去世了。不知道如果多活几年,又会做出怎样糟糕的事情?曾子宣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表现得疏漏脱略。起初,曾子宣有意调和各方,既不主张元祐年间的政策,也不主张元丰年间的政策,于是有了建中靖国这个年号,像丰相、陈茔中、邹志完这些人,都是他所引荐的。然而又被各位大臣时时攻击他的短处,曾子宣无法忍受,有人被斥责驱逐离开京城。他的门生曾子开写信给曾子宣说:「某某人都是当时的名流,如今却被安置在闲散职位上。」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韩忠彦想要排挤曾子宣,于是引荐蔡京进入朝廷。曾子宣得知后,反而想要向蔡京表示殷勤。韩忠彦正派他的儿子去迎接蔡京,而曾子宣的儿子已经奉父亲之命在二十里外迎接蔡京了。先前曾子宣攻击蔡京非常猛烈,到这时就不再追究了。凡是蔡京有所议论奏报,不是说是「蔡京的话对」,就是说是「蔡京的话好」,又不知道自己疏漏脱略,把这些都记录在日录中。儒用。

问:「刘元城不知培植君子之党。才一小事,便一向搏击,以致君子尽去而小人用矣,此其过否?」曰:「过不在此,是他见识有病。『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是他不知言。且如说伊川,他只见得祖宗有典故,才有不合,便道不是。渠不知辅导少主之理当如此,故伊川一向被他论列,是他见识只如此。又如蔡新州事,被他当时自谓有定策功,宣仁亦甚恶之,谓须与他痛治,恐后来皇帝被人惑,治他不得。元城亦欲因其诗以治之。当时执政、侍从、台谏有不欲治蔡者,一切逐去。盖以诗治人自不正,因此以治彼罪,又不是。诗胡说,何足道?定策谋,他又不说了,又无缘治得他,都不消问了。其本原只在开导人主心术,使人主知不赏私恩,不罚私怨之理,则蔡何足虑!元城亦不是私意。只是言不当如此,却不知以诗治人不当,又欲绝其定策奸谋。如此治之,岂不使人主益疑?后蔡死,其家果诉冤,谓蔡有定策功。诸人忌之,遂起大祸。后治元佑诸公,皆为蔡报怨也。温公治时,必不如此。」

  问:「黄履邢恕少居太学,邢固俊拔,黄亦谨厚力学,后来二人却如此狼狈。」曰:「它固会读书,只是自做人不好。然黄却是个白直底人,只是昏愚无见识,又爱官职,故为邢所诱坏。邢则有意于为恶,又济之以才,故罪过多。」

  邢恕本不定迭,知随州时,温公犹未绝之,与通书。只是明道康节看得好。康节诗云:「慎勿轻为西晋风!」明道语见上蔡录中,「便不得不说」处。开封刽子事,只是后来撰出,当时无此事,辨诬中有「妄谓」二字。

  问:「邢恕少年见诸公时,亦似好。」先生曰:「自来便尖利出头,不确实,到处里去入作章惇用。林希作御史,希击伊川,只俟邢救,便击之。恕言于哲宗:『臣于程某尝事之以师友,今便以程某斩作千段,臣亦不救!』当时治恕者,皆寻得明道行状后所载说,即本此治之。恕过恶如此,皆不问。只在这一边者,有毫发必治之。」

  邢恕令王直方父为高忘其名。做一脱宣仁欲废哲宗事由文字,令高上之,人初不知之。直方临死,以文字笼分人,笼中有其文字在,其说谓宣仁欲立其所生神宗弟。徐度侍郎云:「便是立神宗弟,亦无不是。」

  苏子容荐李清臣。清臣一对,便说继述事,苏闻之骇然。出,苏语李曰:「邦直将作好官!」

  因论高甲人及叶祖洽,曰:「此人本无才能,但时方尊尚介甫之学,祖洽多用其说,且因而推尊之,故作第一人。按编年,上好读孟子,人未知之。时廷试进士,始用策,叶祖洽乡人黄履在禁从,因以告之。祖洽试策皆援引孟子,故称旨,擢为第一。然其人品凡下,又不敢望新进用事之人,提拔不起,当时不甚擢用。元佑固是无缘用他,及至绍圣间,复行『绍述』之说,依旧在闲处,无聊之甚,遂自诡以为熙丰旧人,知熙丰事为详。又谓:『赵挺之亦熙丰旧人,尝荐臣。今蒙擢在言路,乞召问之。』士大夫贪得患失,固无所不至,然未有若祖洽之甚者。」或谓:「此等人亦缘科第高,要做官职,牵引得如此。」曰:「只是自家无志。若是有志底,自然牵引它不得。盖他气力大,如大鱼相似,看是甚网,都迸裂出去。才被这些子引动,便是元无气力底人。如张子韶汪圣锡王龟龄一样底人,如何牵得他!」儒用。

  庄仲问:「本朝名公,有说得好者,于行上全不相应,是如何?」曰:「有一等人能谈仁义之道,做事处却乖。此与鬼念大悲咒一般,更无奈何他处。」又曰:「只是知得不明之故。笔谈言士人们做文字,问即不会,用则不错者,皆是也。岂可便以言取人!然亦不可以人废言,说得好处,须还他好始得。如孟子取阳虎之言,但其用意别耳。」友仁。

  「学中策问,苏程之学,二家常时自相排斥,苏氏以程氏为奸,程氏以苏氏为纵横。以某观之,只有荆公修仁宗实录,言老苏之书,大抵皆纵横者流,程子未尝言也。如遗书『贤良』一段,

译问:“刘元城不懂得培植君子一党。才发生一件小事,就一味地攻击弹劾,以至于君子全都离去而小人得势,这是他的过错吗?”回答说:“过错不在于此,是他的见识有毛病。‘不懂得分辨言语,就无法了解人。’是他不懂得分辨言语。比如说到伊川先生,他只看到祖宗有旧例,稍有不符合,就说不对。他不知道辅导年幼君主的道理应当如此,所以伊川先生一直被他论列弹劾,是他的见识只达到这种程度。又如蔡卞(蔡新州)的事,他当时自认为有定策之功,宣仁太后也很厌恶他,说必须对他严厉惩治,恐怕后来皇帝被人迷惑,惩治不了他。元城也想借他的诗来惩治他。当时执政、侍从、台谏中有不想惩治蔡卞的人,全部被驱逐。因为用诗来惩治人本来就不正当,因此用它来惩治那人的罪过,又不是正确的。诗中的胡言乱语,哪里值得说?定策的谋划,他又不提了,又没有理由惩治他,都不必问了。根本原因只在于开导君主的心术,让君主知道不赏私恩、不罚私怨的道理,那么蔡卞哪里值得忧虑!元城也不是出于私意。只是言论不应当这样,却不知道用诗惩治人是不对的,又想要断绝他的定策奸谋。这样惩治他,难道不会让君主更加怀疑吗?后来蔡卞死了,他家果然申诉冤屈,说蔡卞有定策之功。众人嫉妒他,于是酿成大祸。后来惩治元祐年间的各位大臣,都是为了给蔡卞报仇。司马光执政时,一定不会这样。”

问:“黄履、邢恕年轻时在太学,邢恕固然俊逸拔群,黄履也谨慎敦厚、勤奋好学,后来两人却如此狼狈。”回答说:“他们固然会读书,只是做人不好。然而黄履是个正直的人,只是昏庸愚昧没有见识,又喜爱官职,所以被邢恕引诱败坏。邢恕则有意作恶,又用才能来助长,所以罪过更多。”

邢恕本来就不安分,任随州知州时,司马光还没有与他断绝关系,还与他通信。只有程颢(明道)和邵雍(康节)看得透彻。康节的诗说:“千万不要轻易沾染西晋的风气!”明道的话见《上蔡录》中“便不得不说”的地方。开封刽子手的事,只是后来编造出来的,当时没有这件事,《辨诬》中有“妄谓”二字。

问:“邢恕年轻时见到各位公卿时,似乎也不错。”先生说:“他向来就尖刻犀利、出头露面,不踏实,到处钻营,最终成为章惇的党羽。林希任御史,林希攻击伊川先生,只等邢恕救援,便攻击他。邢恕对哲宗说:‘我对待程某曾经以师友之礼相待,现在即使把程某斩成千段,我也不救!’当时惩治邢恕的人,都找到了明道行状后面所载的话,就是根据这个来惩治他。邢恕的过错罪恶如此之多,都不追究。只在这一方面,有毫发之过必加以惩治。”

邢恕让王直方的父亲高某(忘记名字了)做一篇关于宣仁太后想要废黜哲宗的奏疏,让高某呈上去,人们起初不知道这件事。王直方临死时,把文字分送给众人,笼子里有他的文字,其中说宣仁太后想要立神宗的弟弟。徐度侍郎说:“即使是立神宗的弟弟,也没有不对的。”

苏子容推荐李清臣。李清臣一应对,就说继承神宗遗志的事,苏子容听了很惊骇。出来后,苏子容对李清臣说:“邦直(李清臣字)将要做好官!”

因为论及高甲人以及叶祖洽,说:“这个人本来没有才能,只是当时正尊崇王安石之学,叶祖洽多采用他的学说,并且借此推崇他,所以考中第一名。查考编年史,皇上喜欢读《孟子》,人们还不知道。当时廷试进士,开始用策论,叶祖洽的同乡黄履在禁中侍从,因此告诉了他。叶祖洽在策论中全都援引《孟子》,所以符合皇上的心意,被提拔为第一。然而他的人品平庸低下,又不敢指望新进用事的人,提拔不起来,当时不太重用他。元祐年间本来就没有理由任用他,等到绍圣年间,再次推行‘绍述’之说,依旧在闲散职位,无聊到了极点,于是自诩为熙宁、丰年间的旧臣,说对熙丰年间的事了解得很详细。又说:‘赵挺之也是熙丰旧臣,曾经推荐过我。现在蒙受提拔在言官之列,请求召见询问他。’士大夫贪得患失,本来无所不至,然而没有像叶祖洽这样严重的。”有人说:“这种人也是因为科举名次高,想做官职,牵引得如此。”回答说:“只是自己没志向。如果有志向的人,自然牵动不了他。因为他气力大,像大鱼一样,看是什么网,都迸裂出去。才被这点东西引动,就是本来没有气力的人。像张子韶、汪圣锡、王龟龄那样的人,怎么能牵动他!”儒用。

庄仲问:“本朝的名公,有说得好的,但在行为上完全不相应,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有一等人能谈论仁义之道,做事却违背。这就像鬼念大悲咒一样,更没办法对付他。”又说:“只是了解得不透彻的缘故。《笔谈》说士人们写文章,问起来就不会,用起来却不错,都是这样。怎么能只凭言语取人!然而也不能因人废言,说得好的地方,必须还他好才行。如孟子采纳阳虎的话,只是用意不同罢了。”友仁。

“学中的策问,苏氏和程氏之学,两家平时互相排斥,苏氏认为程氏是奸邪,程氏认为苏氏是纵横家。以我看来,只有王安石修《仁宗实录》,说老苏的书,大抵都是纵横家一流,程子从未说过。如《遗书》中‘贤良’一段,

继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说,却恐是说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说,恐指此而言。」道夫问:「坡公苦与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见端人正士以礼自持,却恐他来检点,故恁诋訾。」道夫曰:「坡公气节有余,然过处亦自此来。」曰:「固是。」又云:「老苏辨奸,初间只是私意如此。后来荆公做不着,遂中他说。然荆公气习,自是一个要遗形骸、离世俗底模样,吃物不知饥饱。尝记一书,载公于饮食绝无所嗜,惟近者必尽。左右疑其为好也,明日易以他物,而置此品于远,则不食矣,往往于食未尝知味也。至如食钓饵,当时以为诈,其实自不知了。近世吕伯恭亦然,面垢身污,似所不恤,饮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辨奸以此等为奸,恐不然也。老苏之出,当时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为然,故其父子皆切齿之。然老苏诗云:『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傍醉中来。』如此无所守,岂不为他荆公所笑!如上韩公书求官职,如此所为,又岂不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当时使得尽行所学,则事亦未可知。从其游者,皆一时轻薄辈,无少行检,就中如秦少游,则其最也。诸公见他说得去,更不契勘。当时若使尽聚朝廷之上,则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为无稽,游从者从而和之,岂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久,故他许多败坏之事未出。兼是后来群小用事,又费力似他,故觉得他个好。」以下三苏及门人。

译接着又提到“得志、不得志”的说法,恐怕是指他而言。苏东坡在黄州时行为狂放不羁,“不得志”的说法,恐怕就是指这种情况。道夫问:“苏东坡极力排斥伊川、洛阳的理学,不知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他喜好放纵,看到端正的士人用礼法约束自己,恐怕他们会来检举约束自己,所以那样诋毁他们。”道夫说:“苏东坡的气节有余,但他的过错也由此而来。”回答说:“确实如此。”又说:“老苏(苏洵)辨别奸邪,起初只是私意如此。后来王安石未能实现抱负,于是应验了他的话。然而王安石的气质习性,本来就是一个想要超脱形骸、远离世俗的样子,吃东西不知道饥饱。曾记得一本书记载,王安石对饮食完全没有嗜好,只是靠近他的食物一定吃尽。身边的人怀疑他喜欢那些食物,第二天换作其他食物,而把原来的食物放在远处,他就不吃了,往往在吃饭时不知道味道。至于吃下钓饵,当时人们认为是欺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近世的吕伯恭(吕祖谦)也是这样,脸上污垢、身上脏乱,似乎不在意,饮食也不知道多少。总之,这就是放心(指心志放荡不羁)。老苏把这样的人视为奸邪,恐怕不对吧。老苏出仕时,当时的人非常敬重推崇他,只有王安石不以为然,所以他的父子都对王安石切齿痛恨。然而老苏的诗说:‘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傍醉而来。’如此没有操守,难道不被王安石所嘲笑!像上书韩公请求官职,这样的行为,难道不被王安石所轻视!至于苏东坡的著述,当时如果让他完全施展所学,那么事情也未可知。跟随他游历的人,都是一时的轻薄之徒,没有多少品行检点,其中如秦少游,就是最突出的。各位看到他说的通顺,就不再审察。当时如果让他们都聚集在朝廷之上,那么天下怎么能安定!更是苏东坡首先提出没有根据的说法,跟随他的人附和,难道不坏事!只是他被任用不久,所以他的许多败坏之事没有显露。加上后来小人当权,又费力像他那样,所以觉得他好。”以下讲三苏及门人。

或问:「东坡若与明道同朝,能从顺否?」曰:「这也未见得。明道终是和粹,不甚严厉。东坡称濂溪,只是在他前,不与同时同事。」因说:「当时诸公之争,看当时如此,不当论相容与不相容。只看是因甚么不同,各家所争是争个甚么。东坡与荆公固是争新法。东坡与伊川是争个甚么?只看这处,曲直自显然可见,何用别商量?只看东坡所记云:『几时得与他打破这「敬」字!』看这说话,只要奋手捋臂,放意肆志,无所不为,便是。只看这处,是非曲直自易见。论来若说争,只争个是非。若是,虽斩首穴胸,亦有所不顾;若不是,虽日食万钱,日迁九官,亦只是不是。看来别无道理,只有个是非。若不理会得是非分明,便不成人。若见得是非,方做得人。这个是处,便是人立脚底地盘。向前去,虽然更有里面子细处,要知大原头只在这里。且要理会这个教明白,始得。这个是处,便即是道,便是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万物万事之所以流行,只是这个。做得是,便合道理;纔不是,便不合道理。所谓学问,也只在这里。所以大学要先格物、致知。一件物事,固当十分好;若有七分好,二分不好,也要分明。这个道理,直是要分明,细入于毫发,更无些子夹杂。」又云:「东坡如此做人,到少间便都排废了许多端人正士,却一齐引许多不律底人来。如秦黄虽是向上,也只是不律。因举鲁直饮食帖。东坡虽然疏阔,却无毒。子由不做声,却险。少游文字煞弱,都不及众人,得与诸苏并称,是如何?子由初上书,煞有变法意。只当是时非独荆公要如此,诸贤都有变更意。」

  问:「二苏之学得于佛老,于这边道理,元无见处,所以其说多走作。」曰:「看来只是不会子细读书。它见佛家之说直截简易,惊动人耳目,所以都被引去。圣贤之书,非细心研究不足以见之。某数日来,因间思圣人所以说个『格物』字,工夫尽在这里。今人都是无这工夫,所以见识皆低。然格物亦多般,有只格得一两分而休者,有格得三四分而休者,有格得四五分、五六分者。格到五六分者已为难得。今人原不曾格物,所以见识极卑,都被他引将去。二苏所以主张个『一』与『中』者,只是要恁含糊不分别,所以横说竖说,善作恶作,都不会道理也。然当时人又未有能如它之说者,所以都被他说动了。故某尝说,今人容易为异说引去者,只是见识低,只要鹘突包藏,不敢说破。纔说破,便露脚手。所以都将『一』与『中』盖了,则无面目,无方所,人不得而非之。」

  二苏呼唤得名字都不是了。

  两苏既自无致道之才,又不曾遇人指示,故皆鹘突无是处。人岂可以一己所见只管钻去,谓此是我自得,不是听得人底!

  胡问:「东坡兄弟,若用时,皆无益于天下国家否?」曰:「就他分限而言,亦各有用处;论其极,则亦不济得事。」

  东坡议论大率前后不同,如介甫未当国时是一样议论,及后来又是一样议论。公谨。

  东坡只管骂王介甫。介甫固不是,但教东坡作宰相时,引得秦少游黄鲁直一队进来,坏得更猛。

  或问:「张安道为人何如?」曰:「不好。如攻范党时,他大节自亏了。后来为温公攻击,章凡六七上,神宗不听,遂除温公过翰林学士,而张居职如故。尝见东坡为温公神道碑,叙温公自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自御史中丞再为翰林学士,心尝疑之,此一节必有所以。后观温公集,乃知温公以攻安道之故,再自御史过翰林。而东坡兄弟怀其平日待遇之厚,不问是非,极力尊之。故东坡删去此一节,不言其事,遂令读者有疑安道不好。又刘公湖州人,忘其名。亦数章攻之,而不见其首三章。集中止有第四章,大概言,臣攻方平之短,已具于前数奏中。记得是最言其不孝之罪,可惜不见。盖东坡尊方平,而天下后世之人以东坡兄弟之故,遂为东坡讳而隐其事,并毁其疏以灭踪。某尝问刘公之孙某求之,而其家亦已无

译有人问:“如果苏东坡与程明道同朝为官,苏东坡能顺从程明道吗?”回答说:“这也未必。程明道终究是和顺纯粹,不太严厉。苏东坡称赞周敦颐,只是因为他前辈,并非同时同事。”接着说:“当时各位公卿的争论,看当时的情况,不应当讨论相容与不相容。只看是因为什么不同,各家所争的是争什么。苏东坡与王安石固然争的是新法。苏东坡与程伊川争的是什么?只看这一点,曲直自然显而易见,何必另外商量?只看苏东坡所记载的话说:‘什么时候能与他打破这‘敬’字!’看这话,只要奋起手臂,放纵心意,无所不为,便是。只看这一点,是非曲直自然容易看清。说来若说争,只争个是非。如果是,即使斩首穿胸,也有所不顾;如果不是,即使每天吃万钱,每天升迁九次官职,也终究是不对。看来别无道理,只有个是非。如果不能明辨是非,便不成人。如果明辨是非,方能做人。这个是非之处,便是人立足的根本地盘。向前去,虽然里面还有更细微的地方,要知道大源头只在这里。且要弄明白这个,才行。这个是非之处,便即是道,便是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万物万事之所以运行,只是这个。做得对,便合乎道理;一旦不对,便不合乎道理。所谓的学问,也只在这里。所以《大学》要先格物、致知。一件事物,固然应当十分好;如果有七分好,二分不好,也要分明。这个道理,一定要分明,细入毫发,更无一点夹杂。”又说:“苏东坡如此做人,到后来便都排废了许多端方正直的士人,却一齐引了许多不规矩的人来。如秦观、黄庭坚虽然是向上进取,也只是不规矩。因此举出黄庭坚的饮食帖子。苏东坡虽然疏阔,却没有毒。苏辙不说话,却险恶。秦少游的文章非常软弱,都不及众人,却能与各位苏氏并称,是怎么一回事?苏辙起初上书,很有变法的意思。只当是时,不仅王安石要如此,各位贤人都有变更的意思。”

问:“二苏的学问得自佛老,对于这边的道理,原本没有见解,所以他们的学说多走偏。”回答说:“看来只是不会仔细读书。他们见佛家的学说直截简易,惊动人耳目,所以都被引去了。圣贤的书,不细心研究不足以看见。我这几天来,因闲暇思考圣人为什么说个‘格物’字,工夫尽在这里。今人都是没有这工夫,所以见识都低。然而格物也有多种,有只格得一两分就停止的,有格得三四分就停止的,有格得四五分、五六分的。格到五六分者已为难得。今人原本不曾格物,所以见识极卑,都被他们引将去。二苏所以主张个‘一’与‘中’者,只是要那样含糊不分别,所以横说竖说,善作恶做,都不合乎道理。然而当时人又未有能如他们学说的人,所以都被他们说动了。故我常说,今人容易为异说引去的,只是见识低,只要糊涂包藏,不敢说破。才说破,便露出手脚。所以都将‘一’与‘中’盖了,则无面目,无方所,人不能非议他。”

二苏呼唤得名字都不是了。

两苏既然自己没有致道的才能,又没有遇到人指示,所以都糊涂没有对的地方。人岂可以一己所见只管钻进去,说这是我自得,不是听别人说的!

胡问:“苏东坡兄弟,如果用时,都对天下国家无益吗?”回答说:“就他们的分限而言,也各有用处;论其极致,则也不济事。”

苏东坡议论大率前后不同,如王安石未当国时是一样议论,及后来又是一样议论。(此句疑为记录者注或衍文,暂译:公谨。)

苏东坡只管骂王安石。王安石固然不对,但假如让苏东坡做宰相时,引得秦少游、黄鲁直一队进来,坏得更猛。

有人问:“张安道为人如何?”回答说:“不好。如攻击范党时,他大节自亏了。后来被司马光攻击,章疏凡六七上,神宗不听,于是罢免司马光翰林学士之职,而张安道居职如故。曾见苏东坡为司马光神道碑,叙司马光自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自御史中丞再任翰林学士,心中曾怀疑,这一节必有原因。后看司马光集,才知道司马光因攻击张安道之故,再自御史转为翰林。而苏东坡兄弟怀其平日待遇之厚,不问是非,极力尊崇他。故苏东坡删去这一节,不言其事,遂令读者怀疑张安道不好。又刘公湖州人,忘记其名。也数章攻击他,而不见其首三章。集中只有第四章,大概说,臣攻击方平的短处,已具于前数奏中。记得是最先言其不孝之罪,可惜不见。盖苏东坡尊崇方平,而天下后世之人因苏东坡兄弟之故,遂为苏东坡讳而隐其事,并毁其疏以灭踪迹。我曾问刘公之孙某求之,而其家也已无(存)。”

本矣。方平尝托某人买妾,其人为出数百千买妾,方平受之而不偿其直,其所为皆此类也。安道是个秦不收魏不管底人,他又为正人所恶,那边又为王介甫所恶。盖介甫是个修饬廉隅孝谨之人,而安道之徒,平日苟简放恣惯了,纔见礼法之士,必深恶。如老苏作辨奸以讥介甫,东坡恶伊川,皆此类耳。论来介甫初间极好,他本是正人,见天下之弊如此,锐意欲更新之,可惜后来立脚不正,坏了。若论他甚样资质孝行,这几个如何及得他!他们平日自恣惯了,只见修饬廉隅不与己合者,即深诋之,有何高见!」

译根本如此。方平曾经托某人买妾,那人花了数百千钱为他买了妾,方平接受了却不予偿还钱财,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这一类。安道是个朝廷不接纳、魏公不管理的人,他又被正人君子所厌恶,那边又被王介甫所厌恶。因为介甫是个讲究品行、恪守礼法、孝顺谨慎的人,而安道这一伙人,平日习惯了苟且简慢、放纵恣肆,一见到讲究礼法的人,必定深深厌恶。就像老苏写《辨奸论》来讥讽介甫,东坡厌恶伊川,都是这一类。说来介甫起初极好,他本是正人,看到天下的弊端如此严重,下定决心想要革新,可惜后来立足不正,败坏了。如果论他的资质和孝行,这几个人哪里比得上他!他们平日放纵惯了,只看到讲究品行、恪守礼法而不与自己合拍的人,就极力诋毁,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呢!

温公自翰林学士迁御史中丞,累章论张方平。所论不行,自中丞复为翰林学士。东坡作温公神道碑,只说自中丞复为翰林学士,却节去论方平事,为方平讳也。某初时看,更晓不得。后来看得温公文集,方知是如此。

  老苏说得眼前利害事却好。学蒙。

  因说老苏,曰:「不能言而跷蹊者有之,未有言跷蹊而其中不跷蹊者。」

  三代节制之师,老苏权论不是。

  东坡善议论,有气

  东坡解经,一作解尚书。莫教说着处直是好!盖是他笔力过人,发明得分外精神。

  东坡天资高明,其议论文词自有人不到处。如论语说亦煞有好处,但中间须有些漏绽出来。如作欧公文集序,先说得许多天来底大,恁地好了,到结末处却只如此,盖不止龙头蛇尾矣!当时若使他解虚心屈己,锻炼得成甚次第来!

  问:「东坡与韩公如何?」曰:「平正不及韩公。东坡说得高妙处,只是说佛,其它处又皆粗。」又问:「欧公如何?」曰:「浅。」久之,又曰:「大概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东坡平时为文论利害,如主意在那一边利处,只管说那利。其间有害处,亦都知,只藏匿不肯说,欲其说之必行。

  因论东坡刑赏论「悉举而归之仁义」,如是则仁义乃是不得已而行之物,只是作得一痴忠厚。此说最碍理,学者所当察。

  东坡刑赏论大意好,然意阔疏,说不甚透。只似刑赏全不柰人何相似,须是依本文将「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作主意。

  因论二苏刑赏论极做得不是。先生曰:「用刑,圣人常有不得已之心;用赏,圣人常有不吝予之意,此自是忠厚了。若更于罪之疑者从轻,于功之疑者从重,这尤是忠厚。此是两截之事。」

  温公墓碑云:「曰诚,曰一。」人多议之,然亦未有害。诚者,以其表里言之;一者,以其始终言之。

  「坡公作温公神道碑,叙事甚略。然其平生大致,不踰于是矣,这见得眼目高处。」道夫曰:「某作富公碑甚详。」曰:「温公是他已为行状,若富公,则异于是矣。」又曰:「富公在朝,不甚喜坡公。其子弟求此文,恐未必得,而坡公锐然许之。自今观之,盖坡公欲得此为一题目,以发明己意耳。其首论富公使虏事,岂苟然哉!」道夫曰:「向见文字中有云,富公在青州活饥民,自以为胜作中书令二十四考,而使虏之功,盖不道也。坡公之文,非公意矣。」曰:「须要知富公不喜,而坡公乐道而铺张之意如何。」曰:「意者,富公嫌夫中国衰弱而夷狄盛强,其为此举,实为下策。而坡公则欲救当时之弊,故首以为言也。」先生良久乃曰:「富公之策,自知其下。但当时无人承当,故不得已而为之尔,非其志也。使其道得行,如所谓选择监司等事,一一举行,则内治既强,夷狄自服,有不待于此矣。今乃增币通和,非正甚矣。坡公因绍圣元丰间用得兵来狼狈,故假此说以发明其议论尔。」

  东坡南安学记说,古人井田封建不可行,今只有个学校而已。其间说舜远不可及,得如郑子产为乡校足矣。如何便决定了千万世无人可以为舜,只得为子产!又说古人于射时,因观者群聚,遂行选士之法,此似今之聚场相扑相戏一般,可谓无稽之论。自海外归来,大率立论皆如此。

  或问:「东坡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代,而卒莫消长也。』只是老子『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之意否?」曰:「然。」又问:「此语莫也无病?」曰:「便是不如此。既是『逝者如斯』,如何不往?『盈虚如代』,如何不消长?既不往来,不消长,却是个甚底物事?这个道理,其来无尽,其往无穷。圣人但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曰:『逝者如斯夫!』只是说个不已,何尝说不消长,不往来?它本要说得来高远,却不知说得不活了。既是『往者如斯,盈虚者如代』,便是这

译司马光从翰林学士升任御史中丞,多次上奏章弹劾张方平。所论之事未被采纳,便从御史中丞复任翰林学士。苏东坡撰写司马光的神道碑,只说从御史中丞复任翰林学士,却删去了弹劾张方平的事,是为张方平避讳。我起初看时,完全不明白。后来读了司马光的文集,才知道是这样。

老苏谈论眼前的利害之事却很好。学习蒙卦。

因为谈论老苏,说:“不能言说而行为怪僻的人有,没有言说怪僻而内心不怪僻的人。”

三代时期的节制之师,老苏的权变之论是不对的。

苏东坡善于议论,有气势。

苏东坡解释经义,一作解释《尚书》。不要让他说到关键处,真是好!大概是因为他的笔力过人,阐发得格外精神。

苏东坡天资高明,他的议论文章自有别人达不到的地方。如《论语》解说也很有好处,但中间须有些漏洞显露出来。如作《欧公文集序》,先说许多天大的道理,如此好了,到结尾处却只这样,这不止是龙头蛇尾了!当时若让他虚心屈己,锻炼得成什么次第来!

问:“苏东坡与韩愈相比如何?”回答说:“平正不及韩愈。苏东坡说得高妙的地方,只是说佛,其它地方又都粗疏。”又问:“欧阳修如何?”回答说:“浅。”过了很久,又说:“大抵都是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它当作考究古今治乱兴衰的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在自身上下工夫,平日只是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苏东坡平时写文章议论利害,如主意在那一边有利处,只管说那利。其间有害处,也都知晓,只是隐藏不肯说,想要他的言论必定被施行。

因为议论苏东坡《刑赏论》中“悉举而归之仁义”,若是这样,那么仁义乃是不得已而行之物,只是做得一个痴忠厚。此说最妨碍理,学者所当明察。

苏东坡《刑赏论》大意好,然而意旨阔疏,说不甚透彻。只似刑赏全不能奈何人一般,须是依本文将“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作为主旨。

因为议论二苏《刑赏论》极做得不对。先生说:“用刑,圣人常有不得已之心;用赏,圣人常有不舍予之意,这自是忠厚了。若更于罪之可疑者从轻,于功之可疑者从重,这尤是忠厚。这是两截之事。”

司马光墓碑说:“曰诚,曰一。”人多议论它,然而也未有害。诚,是从表里方面说的;一,是从始终方面说的。

“苏东坡作司马光神道碑,叙事很简略。然而他平生大致,不超过这个了,这见得眼目高处。”道夫说:“我作富弼碑很详细。”先生说:“司马光是他已有了行状,若富弼,则不同于这个了。”又说:“富弼在朝,很不喜欢苏东坡。他的子弟求此文,恐怕未必能得到,而苏东坡毅然答应。从今看来,大概是苏东坡想以此作为一个题目,来阐发自己的意思罢了。他开头议论富弼出使辽国的事,岂是随便的呢!”道夫说:“以前见文字中有云,富弼在青州救活饥民,自以为胜过作中书令二十四考,而出使辽国的功劳,大概是不说的。苏东坡的文章,不符合富弼的本意了。”先生说:“须要知道富弼不喜欢,而苏东坡乐于称道并铺张的意思如何。”先生说:“意者,富弼嫌中国衰弱而夷狄盛强,他做这件事,实为下策。而苏东坡则想救当时的弊病,所以开头以此而言。”先生良久才说:“富弼的策略,自知其下。但当时无人承当,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罢了,非其本志。使他的道能行,如所谓选择监司等事,一一施行,那么内治既强,夷狄自服,有不待于这个了。今乃增币通和,非正道甚矣。苏东坡因绍圣元丰间用兵狼狈,所以假此说来阐发他的议论罢了。”

苏东坡《南安学记》说,古人井田封建不可行,今只有学校而已。其间说舜远不可及,得如郑国子产为乡校足矣。如何便决定了千万世没人可以为舜,只得为子产!又说古人于射箭时,因观者群聚,遂行选士的法度,这似今之聚场相扑相戏一般,可谓无根据的言论。自海外归来,大抵立论皆如此。

有人问:“苏东坡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若代,而卒莫消长也。’只是老子‘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又问:“此语莫不是有病?”回答说:“便是不如此。既是‘逝者如斯’,如何不往?‘盈虚若代’,如何不消长?既不往来,不消长,却是甚么东西?这个道理,其来无尽,其往无穷。圣人只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说:‘逝者如斯夫!’只是说个不已,何尝说不消长,不往来!它本要说得高远,却不知说得不活了。既是‘往者如斯,盈虚者若代’,便是这

道理流行不已也。东坡之说,便是肇法师『四不迁』之说也。」又云:「『盈虚者如代』,『代』字今多误作『彼』字。『而吾与子之所共食』,『食』字多误作『乐』字。尝见东坡手写本,皆作『代』字、『食』字。顷年苏季真刻东坡文集,尝见问『食』字之义。答之云:『如「食邑」之「食』,犹言享也。吏书言「食邑其中」,「食其邑」,是这样「食」字。今浙间陂塘之民,谓之「食利民户」,亦此意也。』」又云:「碑本后赤壁赋『梦二道士』,『二』字当作『一』字,疑笔误也。」

译道理流行不息。东坡的说法,就是肇法师“四不迁”的说法。」又说:「“盈虚者如代”,“代”字现在多误作“彼”字。“而吾与子之所共食”,“食”字多误作“乐”字。我曾见过东坡的手写本,都写作“代”字、“食”字。近年苏季真刊刻东坡文集,我曾询问“食”字的含义。他回答说:“就像‘食邑’的‘食’,意思是享用。吏书中说‘食邑其中’、‘食其邑’,就是这样的‘食’字。现在浙江一带池塘边的百姓,被称为‘食利民户’,也是这个意思。」」又说:「碑本《后赤壁赋》中“梦二道士”的“二”字应当是“一”字,大概是笔误。」

须见得道理都透了,而后能静。东坡云:「定之生慧,不如慧之生定较速。」此说得也好。

  或言:「东坡虽说佛家语,亦说得好。」先生曰:「他甚次第见识!甚次第才智!它见得那一道明,早亦曾下工夫,是以说得那一边透。今世说佛,也不曾做得他工夫;说道,也不曾做得此边工夫;只是虚飘飘地,沙魇过世。」

  草堂刘先生曾见元城云:「旧尝与子瞻同在贡院。早起洗面了,遶诸房去胡说乱说。被他挠得不成模样,人皆不得看卷子。乃夜乃归张烛,一看数百副。在赣上相会,坐时已自瞌睡,知其不永矣,不知当时许多精神那里去?」二公皆归自岭海。东坡曾知贡举。

  东坡记贺水部事,或云无此事,盖乔同绐东坡以求诗尔。

  东坡荐秦少游,后为人所论,他书不载,只丁未录上有。尝谓东坡见识如此,若作相,也弄得成蔡京了。李方叔如许,东坡也荐他。

  东坡聪明,岂不晓觉得?他晚年自知所学底倚靠不得。及与李昭▯书,有云:「黄秦辈挟有余之资,而骛于无涯之智,必极其所如,将安所归宿哉?念有以反之。」范淳夫持两端,两边都不恶他,也只是不是。如今说是说非,都是闲说。若使将身己顿放在苏黄间,未必不出其下。须是自家强了他,方说得他,如孟子辟杨墨相似。这道理只是一个道理,只理会自家身己是本,其它都是闲物事。缘自家这一身是天造地设底,已尽担负许多道理,纔理会得自家道理,则事物之理莫不在这里。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一饮一食,皆有理。纔不是,便是违这理。若尽得这道理,方成个人,方可以柱天踏地,方不负此生。若不尽得此理,只是空生空死,空具许多形骸,空受许多道理,空吃了世间人饭!见得道理若是,世上许多闲物事都没要紧,要做甚么?又曰:「伊尹说:『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圣贤与众人皆具此理,众人自不觉察耳。」又曰:「圣人之心,如青天白日,更无些子蔽翳。」又曰:「如今学者且要收放心。」又曰:「万理皆具于吾心,须就自家身己做工夫,方始应得万理万事,所以大学说:『在明明德,在新民。』」

  先生因论苏子由云「学圣人不如学道」,他认道与圣人做两个物事,不知道便是无躯壳底圣人,圣人便是有躯壳底道。学道便是学圣人,学圣人便是学道,如何将做两个物事看!

  看子由古史序说圣人:「『其为善也,如冰之必寒,火之必热;其不为不善也,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等议论极好。程张以后文人无有及之者。盖圣人行事,皆是胸中天理,自然发出来不可已者,不可勉强有为为之。后世之论,皆以圣人之事有所为而然。周礼纤悉委曲去处,却以圣人有邀誉于天下之意,大段鄙俚。此皆缘本领见处低了,所以发出议论如此。如陈君举周礼说有『畏天命,即人心』之语,皆非是圣人意。」因说:「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晚年笔力亦衰。曾南丰议论平正,耐点检。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木之问:「老苏文议论不正当。」曰:「议论虽不是,然文字亦自明白洞达。」

  子由古史论,前后大概多相背驰,亦有引证不着。是他老来精神短,做这物事,都忘前失后了。

  近见苏子由语录,大抵与古史相出入。它也说要「一以贯之」,但是他说得别。他只是守那一,说万事都在一,淳录有「外」字。然而又不把一去贯。说一又别是一个物事模样。

  因说栾城集,曰:「旧时看他议论亦好。近日看他文字,煞有害处。如刘原父高才傲物,子由与他书,劝之谦逊下人,此意甚好。其间却云:『天下以吾辩而以辩乘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不如以拙养巧,以讷养辩。』如此,则是怕人来困我,故卑以下之,此大段害事。如东坡作刑赏忠

译必须对道理透彻明白,然后才能内心宁静。苏东坡说:“由定力产生智慧,不如由智慧产生定力来得快。”这话讲得也好。

有人说:“苏东坡虽然讲的是佛家的话,但也讲得好。”先生却说:“他有什么样的次第见识!有什么样的次第才智!他看透了那一方面,是因为早在那方面下过工夫,所以能把那一边说得透彻。如今世上谈论佛理的人,并没有做过那样的工夫;谈论儒家之道的人,也没有在这边下过工夫;只是虚浮飘忽,糊里糊涂地混过一生。”

草堂刘先生曾经见到元城先生,元城先生说:“从前我曾与苏子瞻同在贡院。早上洗完脸,绕着各个房间胡言乱语。被他搅得不成样子,大家都无法看考卷。于是晚上才回去点亮蜡烛,一看就是几百份试卷。后来在赣州相会,坐着时就已经打瞌睡,知道他寿命不长了,不知道当时那么多精神都到哪里去了?”这两位先生都是从岭南和海南归来。苏东坡曾经主持过科举考试。

苏东坡记载了贺水部的事情,有人说没有这回事,大概是乔某欺骗苏东坡以求得诗歌罢了。

苏东坡推荐秦少游,后来被人议论,其他书籍没有记载,只有《丁未录》上有。我曾经说苏东坡见识如此,如果让他做宰相,也会弄成蔡京那样。李方叔那样的人,苏东坡也推荐他。

苏东坡聪明,难道不明白吗?他晚年自知所学的东西靠不住。等到给李昭〇写信,其中有这样的话:“黄庭坚、秦观等人凭借富余的资质,而追逐没有边际的智慧,必定会走到极端,将到哪里去归宿呢?想着有什么方法让他们回头。”范淳夫持两端,两边都不讨厌他,这也只是不对。如今说是说非,都是闲谈。如果把自己置身于苏黄之间,未必不会落在他们之下。必须是自己强过他们,才能说得倒他们,就像孟子批驳杨朱、墨翟一样。这道理只是一个道理,只理会自己身心是根本,其他都是闲杂事物。因为自己这一身是天造地设的,已经担负了许多道理,才理会得自家道理,那么事物的道理就没有不在这里面的。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一饮一息,都有道理。才不对,就是违背了这个道理。如果穷尽了这道理,才成为一个人,才可以顶天立地,才不辜负这一生。如果穷不尽这个道理,只是白白地生,白白地死,白白地具足许多形体,白白地承受许多道理,白白地吃了世间人的饭!如果看透了道理是这样,世上许多闲杂事物都没要紧,要做什么呢?又说:“伊尹说:‘上天降生这些百姓,让先知的人去唤醒后知的人,让先觉的人去唤醒后觉的人。我,是天生的先觉者,我将用这个道去唤醒这些百姓。不是我唤醒他们,又是谁呢?’‘想到天下的百姓,如果有普通男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中。他这样以天下为己任!’圣贤和众人都具备这个理,只是众人自己不觉察罢了。”又说:“圣人的心,像青天白日,更没有一点点遮蔽。”又说:“如今的学者首先要收摄放逸的心。”又说:“万理都具备在我的心中,必须在自家身心上下工夫,才能应对万理万事,所以《大学》说:‘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使民众更新。’”

先生因为议论苏子由说“学圣人不如学道”,他把道与圣人当作两样东西,不知道道就是没有躯壳的圣人,圣人就是有躯壳的道。学道就是学圣人,学圣人就是学道,怎么把它们当作两样东西看!

看子由《古史》序中论圣人:“‘他行善,就像冰必然寒冷,火必然炎热;他不为恶,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食谷物。’这类议论极好。程颐、张载以后的文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因为圣人的行事,都是胸中的天理,自然流露出来不可抑制的,不能勉强去做。后世的议论,都认为圣人的事情是有目的而做的。《周礼》中细微曲折的地方,却认为圣人有邀取名誉于天下的意思,非常鄙陋。这都是因为根本的见识低了,所以发出的议论如此。比如陈君举说《周礼》中有‘畏天命,即人心’的话,都不是圣人的本意。”接着说:“欧阳公的文章大体好处多,晚年笔力也衰退了。曾南丰的议论平正,经得起推敲。李泰伯的文章也明白好看。”木之问:“老苏的文章议论不正当。”先生说:“议论虽然不对,但文字也自明白通达。”

子由《古史》的议论,前后大多相互违背,也有引证不恰当的。是他年老精神不足,做这件事,都忘前失后了。

最近看到苏子由的语录,大体与《古史》相出入。他也说要“一以贯之”,但是他说得不同。他只是守住那个“一”,说万事都在“一”中,《淳录》中有“外”字。然而又不把“一”去贯穿。说的“一”又是另一个东西的样子。

因为议论《栾城集》,先生说:“从前看他的议论也好。近日看他的文字,很有害处。比如刘原父才华高而傲视万物,子由给他写信,劝他谦逊待人,这个意思很好。其中却说:‘天下因为我有辩才而用辩才来对付我,因为我有巧智而用巧智来困住我,不如用拙来涵养巧,用讷来涵养辩。’这样,就是怕人来困住我,所以卑下地对待他们,这大大有害于事。比如东坡作《刑赏忠

厚之至论,却说『惧刑赏不足以胜天下之善恶,故举而归之仁』。如此,则仁只是个鹘突无理会底物事,故又谓『仁可过,义不可过』。大抵今人读书不子细,此两句却缘『疑』字上面生许多道理。若是无疑,罪须是罚,功须是赏,何须更如此?」或曰:「此病原起于老苏。」曰:「看老苏六经论,则是圣人全是以术欺天下也。子由晚年作待月轩记,想他大段自说见得道理高,而今看得甚可笑!如说轩是人身,月是人性,则是先生下一个人身,却外面寻个性来合凑着,成甚义理!」

译厚之的深刻议论,却说“担心刑罚和奖赏不足以胜过天下的善与恶,所以全都归结于仁”。像这样,那么仁就只是一个模糊不清、没有条理的东西,因此又说“仁可以过度,义不可以过度”。大概如今的人读书不仔细,这两句话却从“疑”字上面生出许多道理。如果心中没有疑惑,有罪就必须惩罚,有功就必须奖赏,何必还要如此呢?”有人问:“这种观点原本起源于老苏(苏洵)。”回答说:“看老苏的《六经论》,那就是圣人完全是用权术来欺骗天下。子由(苏辙)晚年写《待月轩记》,想必他自以为见解很高明,如今看来却非常可笑!比如他说轩是人的身体,月是人的本性,那就是先生出一个身体,却从外面寻找一个本性来拼凑,这成了什么义理!”

子由深,有物。作颍滨遗老传,自言件件做得是。如拔用杨畏来之邵等事,皆不载了。当时有「杨三变」「两来」之号。门下侍郎甚近宰相,范忠宣苏子容辈在其下。杨攻去一人,当子由做,不做,又自其下用一人;杨又攻去一人,子由当做,又不做,又自其下拔一人。凡数番如此,皆不做。杨曰:「苏不足与矣。」遂攻之。来亦攻之。二人前攻人,皆受其风旨也。后来居颍昌,全不敢见一客。一乡人自蜀特来谒之,不见。候数日,不见。一日,见在亭子上,直突入。子由无避处了,见之。云:「公何故如此?」云:「某特来见。」云:「可少候,待某好出来相见。」归,不出矣。

  刘大谏与刘草堂言,子瞻却只是如此。子由可畏,谪居全不见人。一日,蔡京党中有一人来见子由,遂先寻得京旧常贺生日一诗,与诸小孙先去见人处嬉看。及请其人相见,诸孙曳之满地。子由急自取之,曰:「某罪废,莫带累他元长去!」京自此甚畏之。

  龙川志序所载,多得之刘贡父。

  害苏子美者是一李定,害东坡者又别是一李定。苏东坡时守湖州,来摄,东坡惊甚。时陈伯修为倅,多调护事。伯修名师锡,建阳人,常作察院,同了翁言蔡京,后贬死。东坡下御史狱,考掠之甚。苏子容时尹开封,勘陈世儒事。有人言文潞公之徒,尝请托之类亦置狱。子容与东坡连狱,闻其有考掠之声,有诗云云。世儒,执中子也。世儒所生张氏酷甚。似是吕申公外甥。世儒妻一日讽群婢云:「本官若丁忧,汝辈要嫁底为好嫁,要钱底与之钱。」群婢以此遂药杀之。后置狱,夫妇皆赴法。其妇慧甚,临赴法时,遂掣窗纸一片,即搯成一「番」字,使人送与其夫云云。

  苏东坡子过,范淳夫子温,皆出入梁师成之门,以父事之。然以其父名在籍中,亦不得官职。师成自谓东坡遗腹子,待叔党如亲兄弟,谕宅库云:「苏学士使一万贯以下,不须覆。」叔党缘是多散金,卒丧其身。又有某人亦以父事师成。师成妻死,温与过当以母礼丧之,方疑忌某人。不得已衰绖而往,则某人先衰绖在帷下矣!

  东坡谥「文忠」时,无「太师」,曾误写作「太师」。人与言之,曰:「何妨?」遂因而赠之。今行遣年月前后可考。

  论东坡之学,曰:「当时游其门者,虽苦心极力,学得他文词言语,济得甚事!如见识议论,自是远不及。今东坡经解虽不甚纯,然好处亦自多,其议论亦有长处。但他只从尾梢处学,所以只能如此。」

  富郑公初甚欲见山谷,及一见,便不喜,语人曰:「将谓黄某如何,元来只是分武宁一茶客!」富厚重,故不喜黄。

  黄山谷慈祥之意甚佳,然殊不严重。书简皆及其婢妮,艳词小诗,先已定以悦人,忠信孝弟之言不入矣。

  山谷使事多错本旨,如作人墓志云:「敬授来使,病于夏畦!」本欲言皇恐之意,却不知与「夏畦」相去关甚事?

  黄鲁直以元佑党贬,得放还,因为荆南甚寺作塔记。人以此媒孽他,故再贬。所以苏子由们皆闭门绝宾客。有人自蜀来,累日不得见。询其邻人,云:「他十数日必一出门外小亭上坐。」其人遂日候其出,才得一揖。子由让其坐,且云:「待某入着衣服。」即入去,一向不出。

  黄鲁直书浯溪碑是他最好底议论。而沙随却说他不是,盖云肃宗收复两京,再造王室,其功甚大,不可短他。这事不如此。肃宗之收复京师,其功固可称。至不待父命而即位,分明是篡。功过当作两项说,不以相揜可也。沙随之论,大概要考细碎制度,不要人说义理,与致堂说皆相反。如云,韩赵魏为诸侯,不为不是。盖为周室微弱,不可不立他;待自家强盛,方可去治他。又云:「晋之所以为三卿分者,是其初不合并得地太大,所以致得恁地。若如此,则周室为诸侯所陵,亦谓之武王不合有此天下,可乎?汉匡衡当恭显用事,不敢有言;至恭显死后方论他,遂为王尊所劾。沙随以为人主之意不可回,宰相不可

译子由为人深沉,有城府。他撰写《颍滨遗老传》,自称所作之事件件正确。例如提拔任用杨畏、来之邵等人之事,他都没有记载。当时有“杨三变”、“两来”的称号。门下侍郎职位接近宰相,范忠宣、苏子容等人都在其下。杨畏弹劾罢免一人,本该由子由处理,子由不处理,反而从下属中提拔一人;杨畏又弹劾罢免一人,子由本该处理,又不处理,又从下属中提拔一人。像这样反复多次,子由都不处理。杨畏说:“苏子由不值得与他共事。”于是弹劾子由。来之邵也弹劾子由。这两人先前弹劾别人,都是秉承子由的意旨。后来子由居住在颍昌,完全不敢见任何客人。有一位同乡特意从蜀地来拜见他,子由不见。等候了几天,仍不见。一天,看见他在亭子上,那人径直闯入。子由无处躲避,只好见他。那人说:“您为什么这样?”子由说:“我特意来见您。”那人说:“请稍等,等我整理好出来相见。”回去后,子由就不再出来了。

刘大谏对刘草堂说,子瞻只是如此而已。子由令人敬畏,被贬谪居住时完全不见人。一天,蔡京党羽中有一个人来见子由,子由就先找到蔡京以前祝贺生日的一首诗,让几个小孙子先去见人的地方玩耍观看。等到请那人相见时,几个孙子拉着他满地跑。子由急忙亲自把他们抱过来,说:“我获罪废黜,不要连累他们元长!”蔡京从此非常畏惧子由。

《龙川志序》所记载的内容,大多得自刘贡父。

陷害苏子美的是一个李定,陷害东坡的又是另一个李定。苏东坡当时任湖州太守,李定前来代理职务,东坡非常惊恐。当时陈伯修任副职,多方调护照料。伯修名师锡,建阳人,曾担任察院职务,与了翁一起弹劾蔡京,后来被贬死。东坡被投入御史狱,遭受严刑拷打。苏子容当时任开封府尹,审理陈世儒案件。有人说文潞公一伙人,曾经请托之类的事情也置于狱中。子容与东坡牵连入狱,听到有拷打的声音,作诗云云。世儒是陈执中的儿子。世儒的生母张氏非常残酷。似乎是吕申公的外甥。世儒的妻子一天暗示众婢女说:“如果本官遭遇丧事,你们想嫁人的就好好嫁人,想要钱的就给你们钱。”众婢女因此用药毒死了他。后来置于狱中,夫妇二人都赴法场。他的妻子非常聪明,临赴法场时,撕下一片窗纸,立即捏成一个“番”字,让人送给她的丈夫云云。

苏东坡的儿子苏过,范淳夫的儿子范温,都出入梁师成的门下,以对待父亲的态度侍奉他。但因为他们的父亲名字在党籍中,也不能获得官职。梁师成自称是东坡的遗腹子,对待苏叔党像亲兄弟一样,告诉宅库说:“苏学士使用一万贯以下的钱,不需要复核。”叔党因此多散金,最终丧身。又有某人也以对待父亲的态度侍奉梁师成。梁师成的妻子死了,范温与苏过应当以母亲之礼为她服丧,正怀疑忌妒某人。不得已穿着丧服前往,却发现某人已经穿着丧服在帷帐下了!

东坡谥号“文忠”时,没有“太师”头衔,曾误写作“太师”。有人告诉他,他说:“有什么关系?”于是因此追赠他。现在行遣年月前后可以考证。

评论东坡的学问,说:“当时游历他门下的,虽然苦心极力,学得他的文词言语,能有什么用处!至于见识议论,自然远远不及。现在东坡的经学解释虽然不是很纯粹,但好处也自然很多,他的议论也有长处。但他只是从末节处学习,所以只能如此。”

富郑公起初很想要见山谷,等到一见,便不喜欢,对人说:“以为黄某如何,原来只是分武宁的一个茶客!”富郑公厚重,所以不喜欢黄庭坚。

黄山谷慈祥的心意很好,但很不庄重严肃。书信都涉及他的婢女,艳词小诗,事先已经定下来取悦人,忠信孝悌之言不能进入了。

山谷用典多错原本旨意,如作人墓志铭说:“敬授来使,病于夏畦!”本想言惶恐之意,却不知道与“夏畦”相差关什么事?

黄鲁直因元佑党被贬,得以放还,因为荆南某寺作塔记。人们以此诬陷他,所以再次被贬。因此苏子由们都闭门绝宾客。有人从蜀地来,多天不得见。询问邻居,说:“他十几天必定一次出门外小亭上坐。”那人于是每天等候他出来,才得一揖。子由让他坐,且说:“等我进去换衣服。”即进去,一直不出来。

黄鲁直书浯溪碑是他最好的议论。而沙随却说他不是,大概说肃宗收复两京,再造王室,其功很大,不可贬低他。这事不如此。肃宗收复京师,其功固然可称。至于不待父命而即位,分明是篡位。功过应当作为两项说,不以相掩可也。沙随之论,大概要考细碎制度不要人说义理,与致堂说皆相反。如说韩赵魏为诸侯,不为不是。大概因为周室微弱,不可不立他;待自家强盛方可去治他。又说:“晋之所以为三卿分者,是其初不合并地太大,所以致得恁地。若如此则周室为诸侯所陵,亦谓之武王合有此天下,可乎?汉匡衡当恭显用事先不敢有言;至恭显死后方论他遂为王尊所劾。沙随以为人主意不可回,宰相不可

以谏他,反遭祸害。又唐刘蕡云,天子不可漏言;他却诵言于庭,使宦官之势愈张。沙随却云,刘蕡以布衣应直言极谏科,合如此说,纵杀身犹可以得名。岂有宰相与天子一体,而不谏诤人主,布衣却可出来说!致堂说二疏是见元帝不足傅相,故持知止之义以求退,看来是如此。若萧望之则不容于不死,是不若二疏之先见。沙随乃云不然,且引郑忽之事为证,又不着题,皆不成议论。」

译用谏言规劝他人,反而招致祸害。又唐代刘蕡说,天子不可泄露言语;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致使宦官的权势更加嚣张。沙随却说,刘蕡以平民身份参加直言极谏科的考试,本该如此说话,纵然杀身成仁,也足以博得名声。哪有宰相与天子为一体,却不规劝君主,反而让平民出来直言的道理!致堂说,二疏是因为看到元帝不值得辅佐,所以秉持知止的道理以求退隐,看来确实如此。至于萧望之,则是不容于不死,这不如二疏的先见之明。沙随却说并非如此,并且引用郑忽的事情作为证据,又不切题旨,都不能算是成形的议论。」

先生看东都事略。文蔚问曰:「此文字如何?」曰:「只是说得个影子。适间偶看陈无己传,他好处都不载。」问曰:「他好处是甚事?」曰:「他最好是不见章子厚,不着赵挺之绵袄。傅钦之闻其贫甚,怀银子见他,欲以赒之;坐间听他议论,遂不敢出银子。如此等事,他都不载。如黄鲁直传,鲁直亦自有好处,亦不曾载得。」文蔚问:「鲁直好在甚处?」曰:「他亦孝友。」

  陈无己赵挺之邢和叔,皆郭大夫婿。陈在馆职,当侍祠郊丘,非重裘不能御寒无己止有其一,其内子为于挺之家假以衣之。无己诘所从来,内以实告。无己曰:「汝岂不知我不着渠家衣耶?」却之,既而遂以冻病而死。谢克家作其文集序,中有云:「箧无副裘。」又云:「此岂易衣食者?」盖指此事。扬录云:「谢任伯作墓志,所载不明,此岂可不白于后世也?」

  陈后山与赵挺之邢和叔为友婿,皆郭氏婿也。后山推尊苏黄,不服王氏,故与和叔不协。后山在馆中,差与南郊行礼。亲戚谓其妻曰:「登郊台,率以夜半时,寒不可禁,须多办绵衣。」而后山家止有一裘,其妻遂于邢家借得一裘以衣。后山云:「我只有一裘,已着,此何处得来?」妻以实告。后山不肯服,亟令送还,竟以中寒感疾而卒。或曰:「非从邢借,乃从赵借也。」故或人祭文有云「囊无副衣」,即谓此也。赵挺之初亦是熙丰党中人,附蔡元长以得进;后来见得蔡氏做得事势不好了,却去攻他。赵有三子:曰□诚,曰思诚,曰明诚。明诚,李易安之夫也,文笔最高,金石录煞做得好!

  晁以道后来亦附梁师成,有人以诗嘲之曰:「早赴朱张饭,随赓蔡子诗。此回休倔强,凡事且从宜!」

  张文潜软郎当,他所作诗,前四五句好,后数句胡乱填满,只是平仄韵耳。想见作州郡时阘冗。平昔议论宗苏子由,一切放倒,无所为,故秦桧喜之。桧其它岂肯无所为?陈无己亦是以策言不用兵,孝文和戎好,桧亦喜之。

  徐德占为御史中丞,不敢见人,朝路见南丰,叙致甚恭。南丰待之甚踞,云「公是徐禧,久闻公名」云云。

  董敦逸在绍圣间为御史,尝命录问孟后事。奏章都上,次日忽入文字云:「臣昨日录问时,觉得宫中人口中有无舌者,臣恐有枉。」当时以御史录问为重,未上文字时,能论列未必如是。后来朝廷以其反复,罪之。后曾子宣荐士,皆一时名士,董亦在其中,名下注云:「臣履常疑其人。履前时细行亦谨,与邢恕同学,未必不是为邢所诱也。」

  汪表民进言,史臣不能发明神宗德业,其史不好,诸小人遂执此以生事。

  小人不可与君子同处于朝。昔曾布当建中靖国初,专欲涵养许多小人,渐渐被他得志,一时诸君子皆为其所陷。要之,要出来做时,小人若未可卒去,亦须与分明开说是非善恶,使彼依自家话时,却以事付之。若分明与说是非,不依自家话时,自家只得去了。如何含含胡胡,我也做些,他也做些,都不与问那个是是,那个是非!久之,未有不为其所胜。若与说得是非通透了,他也自要做好人。他若既知得是非,又自要做人,这须旋旋安顿,与在外好差使。吾人也无许多智巧对副他。兼是才做一事,自家便把许多精神智巧对副他,自家心术已自坏了。明道先生若大用,虽是可以变化得小人,然亦须与明辨是非。舜去「四凶」,孔子诛少正卯,当初也须与他说是非。到得他自恃其高,不依圣人说话,只得去了。

  曾子宣初亦未尝有甚恶元佑人之意。被陈茔中书之后,遂乘势作起徽宗攻治之,亦以其与熙丰本合也。子开尝有书谏其兄莫如此,并莫用蔡京之类。子宣亦有答书,谓吾弟亦尝不容于元佑,今何故议论如此?子开虽然所见,亦鹘突。

  曾子宣作相,荐蔡京。子开不乐之甚,力谏其兄,即乞出。本不喜蔡京。蔡京来去,途中遇之,避又不得,不见又不得,遂谒见之。京公服秉笏谢云:「今此得还阙皆相公之力,翰林之助。」子

译先生正在阅读《东都事略》。文蔚问道:“这本书写得怎么样?”先生说:“只是说出了一个影子罢了。刚才我偶然看了陈无己的传记,他的优点都没有记载。”文蔚问:“他的优点是什么?”先生说:“他最大的优点是不见章子厚,也不穿赵挺之送的棉袄。傅钦之听说他非常贫困,带着银子去见他,想资助他;在座间听他议论,便不敢拿出银子。像这样的事,书中都没有记载。又如黄鲁直的传记,鲁直也有他自己的优点,也没有记载。”文蔚问:“鲁直的优点在哪里?”先生说:“他也孝顺友爱。”

陈无己、赵挺之、邢和叔,都是郭大夫的女婿。陈无己在馆阁任职,应当侍奉郊祀大典,没有厚重的皮衣无法抵御寒冷,陈无己只有一件皮衣,他的妻子便向赵挺之家借了一件皮衣给他穿。陈无己追问皮衣从哪里来,妻子如实相告。陈无己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不穿他们家的衣服吗?”便退回了皮衣,不久便因受冻生病而死。谢克家为他文集作序,其中说:“箱中没有备用的皮衣。”又说:“这难道是容易改变衣食的人吗?”大概就是指这件事。扬录说:“谢任伯作的墓志铭,记载得不明白,这难道可以不向后世澄清吗?”

陈后山与赵挺之、邢和叔是连襟,都是郭氏的女婿。后山推崇苏黄,不服从王氏,所以与邢和叔不和。后山在馆阁中,被差遣参与南郊行礼。亲戚对他的妻子说:“登上郊台,通常在半夜,寒冷难以忍受,必须多准备棉衣。”而后山家中只有一件皮衣,他的妻子便从邢家借了一件皮衣给他穿。后山说:“我只有一件皮衣,已经穿了,这件从哪里来的?”妻子如实相告。后山不肯穿,急忙让人送还,最终因受寒生病而死。有人说:“不是从邢家借的,而是从赵家借的。”所以有人祭文中说“囊中没有备用的衣服”,就是指这件事。赵挺之起初也是熙丰党人,依附蔡京得以进身;后来见蔡京做的势态不好了,便去攻击他。赵挺之有三个儿子:叫□诚,叫思诚,叫明诚。明诚是李易安的丈夫,文笔最高,《金石录》做得非常好!

晁以道后来也依附梁师成,有人用诗嘲笑他说:“早赴朱张饭,随赓蔡子诗。这回休倔强,凡事且从宜!”

张文潜软弱无能,他作的诗,前四五句好,后几句胡乱填满,只是凑平仄韵罢了。可以想见他在州郡任职时庸碌无为。他平时议论推崇苏子由,一切放任倒下,无所作为,所以秦桧喜欢他。秦桧其他方面难道肯无所作为吗?陈无己也是以策略言论主张不用兵,认为汉文帝和戎好,秦桧也喜欢他。

徐德占任御史中丞,不敢见人,在朝路上遇见南丰,叙述致意非常恭敬。南丰对待他非常傲慢,说:“您是徐禧,久闻您的大名”等等。

董敦逸在绍圣年间任御史,曾奉命录问孟后之事。奏章都已上呈,第二天忽然又上文字说:“臣昨日录问时,觉得宫中人口中有无舌头的人,臣恐怕有冤枉。”当时认为御史录问很重要,在未上文字时,能论列未必像这样。后来朝廷因为他反复无常,治了他的罪。后来曾子宣推荐人才,都是一时的名士,董敦逸也在其中,名下注说:“臣履常怀疑这个人。履以前细行也谨慎,与邢恕同学,未必不是被邢恕引诱的。”

汪表民进言,史官不能阐明神宗的德业,他的史书不好,众小人便抓住这一点来生事。

小人不可与君子同在朝廷。从前曾布在建中靖国初年,专门想要涵养许多小人,渐渐被小人得志,一时众君子都被他陷害。总之,要出来做事时,小人如果还不能立刻去除,也必须与他分明开说善恶是非,使他依从自己的话,便将事情托付给他。如果分明与他说了是非,他不依从自己的话,自己只好离去。怎么能含糊其辞,我也做点,他也做点,都不问哪个是对,哪个是错!久而久之,没有不被他战胜的。如果与他把是非说得通透了,他也自要做好人。他如果既知道了是非,又自要做好人,这必须渐渐安顿,给他在外好的差使。我们也没有许多智巧来对付他。况且才做一件事,自己便把许多精神智巧来对付他,自己的心术已经坏了。明道先生如果大用,虽然可以变化小人,但也必须与他明辨是非。舜去除“四凶”,孔子诛杀少正卯,当初也必须与他说是非。等到他自恃其高,不依从圣人的话,只好去除了。

曾子宣起初也没有甚么厌恶元佑人的意思。被陈茔中书之后,便乘势作起徽宗攻治之事,也是因为他与熙丰本合。子开曾经有书信劝谏他哥哥不要这样,并且不要用蔡京之类的人。子宣也有回信,说:“我弟弟也曾不被元佑容纳,现在为什么议论这样?”子开虽然有所见,也很糊涂。

曾子宣作宰相,推荐蔡京。子开非常不乐意,极力劝谏他哥哥,便请求出京。本来不喜欢蔡京。蔡京来去,途中遇到他,避又不得,不见又不得,便去拜见他。蔡京公服持笏谢罪说:“如今得以还朝都是相公的力量,翰林的帮助。”子

开闻其言,愈不乐,一切失措。京秉笏谢之,子开亦忘笏了,只叉手答子。子开因蔡确事,被刘器之所逐。后见其兄引荐缪,遂多主元佑之人。子宣书与之曰:「平日吾弟议论平正,无所偏党。吾弟亦尝不容于元佑,今何故如此?」子宣后见蔡京事,深自恨,而敬服了翁。或录云:「京致恭,子开略答之。忽出笏禀事,因及子宣政事。子开正色曰:『贤道家兄做得是邪?』」

译子开听到这番话,更加不悦,顿时手足无措。蔡京手持笏板向他致谢,子开竟然忘了拿笏板,只是叉着手回答他。子开因为蔡确的事情,被刘器之排挤。后来见到他兄长引荐缪,于是大多支持元祐党人。子宣写信给他,说:“平日里我弟弟议论公正,没有偏袒哪一方。我弟弟也曾不被元祐党人所容,现在为什么这样呢?”子宣后来看到蔡京的所作所为,深深自责,并且敬服了翁。有的记载说:“蔡京表示恭敬,子开略微应答。蔡京忽然拿出笏板禀报事情,因而谈及子宣的政事。子开严肃地说:‘贤道家兄做得对吗?’”

「曾子宣手记,被曾拣出好底印行。某于刘共父家借得全书看,其间邪恶之论甚多。」或问:「若据布所记,则元符间何为与章厚同在政府,而能两立?」曰:「便是恐不可全信。然每奏事,布必留身对,必及厚。厚独对,必及布。哲宗欲两闻其过失,亦多询及之。」

  了翁以书达曾子宣,子宣怒,跷足而读。陈曰:「此国家大事,相公且平心,无失待士之礼。」曾下足,陈因此出。

  了翁平生于取舍处,看得极分明。从此有入,凡作文多好言此理。尝作一文祭李家人云:「熊掌我取,天实予之。」所以平生所立如此。

  陈了翁在贬窜中,与蔡京辈争辨不已,亦是他有智数。盖不如此,则必为京辈所杀矣。或录云:「了翁固是好人,亦有小小智数」云云。

  陈了翁气刚才大,惜其不及用也!

  问:「云城了翁之刚,孰为得中?」曰:「元城得中,了翁后来有太过处。元城只是居其位,便极言无隐,罪之即顺受。了翁后来做得都不从容了。所以元城尝论其尊尧集所言之过,而戒之曰:「『告君行己,苟己无憾,而今而后,可以忘言矣。』」

  了翁有济时之才。道乡纯粹,才不及也。使了翁得志,必有可观。

  先生问:「潮州前此有迁客否?」德明答以不知。先生因言:「子由谪循州。元城经行海州,当时有言刘器之好命,用事者拟窜某州,云:『且与他试命。』后放还居南都,尚康强。宣和末年方没,只隔一年,便有金虏之祸。使其不死,必召用。是时天下事被人作坏,已如鱼烂了,如何整顿!一场狼狈不小。今日且是无人望。元城在南都,似个银山铁壁,地又当往来之冲。过者必见,历历为说平生出处,无小回护。群小虽睥睨,不敢动着他。」[莹田-玉]录云:「此老若在,教他做时,不知能救得如何?」

  邹道卿奏议不见于世。德父尝刊行家集,龟山以公所弹击之人犹在要路,故今集中无奏议。后来汪圣锡在三山刊龟山集,求奏议于其家,安止移书令勿刊,可惜!不知龟山犹以出处一事为疑,故奏议不可不行于世。安止判院闻之,刊于延平。

  问刘元承挞邹志完舟人事。见晁氏客语,更当考。曰:「道卿赴贬到某州,元承为守。舟人覆,若载邹正言,不敢取一钱。元承挞之。」因云:「元承当蔡京用事时,煞做好官。」扬录云:「舟子不用钱,愿载。刘闻之,追舟子史一慎,不得去载。」

  先生伤时世之不可为,因叹曰:「忠臣杀身不足以存国,谗人构祸,无罪就死。后人徒为悲痛,柰何!刘莘老死亦不明。今其行状似云,死后以木匣取其首。或云服乐,或云取首级,皆无可考。国史此事是先君修正,云:『刘挚梁焘相继死岭表,天下至今哀之!』初,文潞公之子及甫,以刘莘老当言路,潞公欲除中书令。诸公议,恐事多易杂,若致缴驳,反伤老成道,只除平章军国重事,乃是为安潞公计耳。渠家不悉,反终以为怨。及甫以书与邢恕,有『粉昆、司马昭』等语。邢恕收藏此柬,待党事发,即以此嫁祸于刘梁。本来『粉昆』之语,乃指韩忠彦。盖忠彦之弟嘉彦为驸马都尉,人呼为『粉侯』,昆即兄也。后事发,文及甫下狱,供称『司马昭』是说刘挚,『粉』是说王岩叟,以其面白如粉。昆者,兄也;兄,况也,是说梁况之。故王岩叟虽已死,而二人皆以此重行贬窜以死。」

  刘挚梁焘诸公之死,人皆疑之,今其家子孙皆讳之。然当时多遣使恐吓之,又州郡监司承风旨皆然,诸公多因此自尽。刘元城屡被人吓令自裁,刘不畏,曰:「君命死即死,自死奚为!」写遗嘱之类讫,曰:「今死无难矣!」卒无恙。刘只有过当处,然此须学得他始得。梁刘之死,先吏部作实录云:「梁焘刘挚同时死岭表,人皆冤之!」因论范淳夫及此。广录云:「范淳夫死亦可疑。虽其子孙备载其死时详细,要之深可疑。惟刘器之死得明白。亦几不免,只是他处得好。」

  杲老为张无尽所知。一日,语及元佑

译“曾子宣的手记,被曾布挑出好的部分刊印发行。我在刘共父家借到全书来看,其中邪恶的言论很多。”有人问:“如果根据曾布的记载,那么元符年间他为何能与章厚同在政府,却能两相并存?”回答说:“这恐怕不能完全相信。然而每次上奏事,曾布必定留下应对,必定提及章厚;章厚单独应对,必定提及曾布。哲宗想同时听到他们的过失,也多次询问他们。”

陈了翁写信给曾子宣,曾子宣生气,翘着脚读信。陈了翁说:“这是国家大事,相公暂且平心静气,不要失掉对待士人的礼节。”曾子宣放下脚,陈了翁因此退出。

陈了翁平生在取舍方面,看得极分明。从此有入仕者,凡是写文章大多喜欢谈论这个道理。他曾经写一篇文章祭奠李家人说:“熊掌我取,上天确实给予我。”所以他平生所立的品格就是这样。

陈了翁在被贬谪流放期间,与蔡京等人争辩不停,也是因为他有智谋。如果不这样,必定会被蔡京等人杀害。有人记录说:“了翁固然是好人,也有小小的智谋”等等。

陈了翁气概刚正才略宏大,可惜他没能被任用!

问:“有人说元城先生的刚正,谁做得合乎中道?”回答说:“元城先生做得合乎中道,了翁后来有太过之处。元城先生只是居于其位,就极言无隐,获罪就顺受。了翁后来做得都不从容了。所以元先生曾经议论他《尊尧集》中所言的过错,并告诫他说:‘告诉君主行己之道,如果自己无愧,那么从此以后,可以不再多言了。’”

了翁有济世之才。道乡先生纯粹,才略不及他。假使了翁得志,必定有可观的表现。

先生问:“潮州以前有被贬谪的人吗?”德明回答说不知道。先生于是说:“子由被贬到循州。元城先生经过海州,当时有人说刘器之命好,当权者打算把他流放到某州,说:‘暂且让他试试命。’后来放还居住在南都,还康强。宣和末年才去世,只隔了一年,就有金人入侵的祸患。假使他不死,必定被召用。那时天下事被人搞坏,已经像鱼烂一样,如何整顿!一场狼狈不小。如今且是无人望。元城先生在南都,像个银山铁壁,地方又处在往来的要冲。经过的人必定见到他,清清楚楚地讲述平生的出处,没有小的回护。群小虽然窥伺,不敢动他。”《莹田录》记载说:“这位老人如果在,让他做事,不知能救得如何?”

邹道卿的奏议没有流传于世。德父曾经刊行他的家集,龟山先生因为公所弹劾的人还在要路,所以现在集中没有奏议。后来汪圣锡在三山刊印龟山集,向邹家索取奏议,安止写信让他不要刊印,可惜!不知道龟山先生还以出处一事为疑,所以奏议不能不行于世。安止判院听说后,在延平刊印。

问刘元承鞭打邹志完船夫的事。见晁氏《客语》,更应当考证。回答说:“道卿赴贬到某州,元承任太守。船夫翻船,如果载的是邹正言,不敢取一文钱。元承鞭打他。”于是说:“元承在蔡京当权时,煞是做了好官。”《扬录》记载说:“船夫不用钱,愿意载。刘元承听说后,追船夫史一慎,不让他去载。”

先生感叹时世不可为,于是叹息说:“忠臣杀身不足以保存国家,谗人构陷祸端,无罪而死。后人徒然悲痛,奈何!刘莘老死也不明。如今他的行状似乎说,死后用木匣取他的头。有人说服毒,有人说取首级,都无可考证。国史此事是先君修正,说:‘刘挚梁焘相继死在岭表,天下至今哀悼!’起初,文潞公的儿子文及甫,因为刘莘老在言路,潞公想任命为中书令。各位公卿议论,恐怕事多易杂,如果导致缴驳,反而伤害老成之道,只任命为平章军国重事,才是为安顿潞公计。他家不明白,反而最终以为怨恨。及甫写信给邢恕,有‘粉昆、司马昭’等语。邢恕收藏这封信,等待党争事发,就以此嫁祸给刘梁。本来‘粉昆’之语,是指韩忠彦。因为忠彦的弟弟嘉彦是驸马都尉,人称‘粉侯’,昆即兄也。后来事发,文及甫下狱,供称‘司马昭’是说刘挚,‘粉’是说王岩叟,因为他面白如粉。昆者,兄也;兄,况,是说梁况之。所以王岩叟虽已死,而二人皆因此重行贬谪而死。”

刘挚梁焘诸公的死,人都怀疑,如今他家子孙都忌讳。然而当时多派使者恐吓他们,又州郡监司承风旨都如此,诸公多因此自尽。刘元城屡次被人吓令自裁,刘不畏,说:“君命死即死,自死何为!”写遗嘱之类完毕,说:“如今死无难了!”最终无恙。刘只有过当处,然而这必须学得他才行。梁刘之死,先吏部作实录说:“梁焘刘挚同时死在岭表,人都冤之!”于是议论范淳夫及此。《广录》记载说:“范淳夫死也可疑。虽其子孙备载其死时详细,总之深可疑。惟刘器之死得明白。也几乎不免,只是他处得好。”

杲老被张无尽所知。一天,谈到元佑

人才,问:「相公以为如何?」张曰:「皆好。如温公,大贤也。」杲曰:「如此,则相公在言路时,论他则甚?」张笑曰:「公便理会不得,只是后生死急要官做后如此。」

译有人问:“相公认为他们如何?”张商英说:“都很好。像司马光,是大贤人。”李杲说:“既然如此,那么相公您在担任言官时,为何要弹劾他呢?”张商英笑着说:“您就不明白了,只是后来司马光急着要当官,才变成这样。”

龟山作周宪之墓铭,再三称其劾童贯之疏,但尚书当时亦少索性。

  章子厚与温公争役法,虽子厚悖慢无礼,诸公争排之,然据子厚说底却是。温公之说,前后自不相照应,被他一一捉住病痛,敲点出来。诸公意欲救之,所以排他出去。又他是个不好底人,所以人皆乐其去耳。儒用。以下章蔡。

  朝廷以议役法去章惇,故惇后得以为言。

  问:「章蔡之奸何如?」曰:「京之奸恶又过于惇。方惇之再入相也,京谒之于道,袖出一轴以献惇,如学校法、『赡养院』之类,凡可以要结士誉买觅人情者,具在。惇辞曰:『元长可留他时自为之。』后京为相,率皆建明,时论往往归之。至诣学自尝馒头,其中没见识士人以手加额,曰:『太师留意学校如此!』京之当国,费侈无度。赵挺之继京为相,便做不行。挺之固庸人,后张天觉亦复无所措手足。京四次入相,后至盲废,始终只用『不患无财,患不能理财』之说,其原自荆公。又以盐钞、茶引成柜进入,上益喜,谓近侍曰:『此太师送到朕添支也。』由是内庭赐予,不用金钱,虽累巨万,皆不费力。钞法之行,有朝为富商,暮为乞丐者矣!」儒用。

  蔡京诬王珪当时有不欲立哲宗之意。珪无大恶,然依违鹘突;章惇则以不欲立徽宗之故,故入奸党;皆为为臣不忠。

  蔡京奏其家生芝,上携郓王等幸其第赐宴,云:「朕三父子劝卿一杯酒。」是时太子却不在,盖已有废立之意矣。

  蔡京不见杀渊圣,以尝保佑东宫之故。道君尝喜嘉王,王黼辈尝摇东宫。道君作事亦有大思虑者。欲再立后,前数人有宠者当次立。道君一日尽召语之曰:「汝辈当立,然皆有子,立之,恐东宫不安。」遂立郑后。郑无子。

  京当时不主废立,故钦宗独治童贯等,而京罪甚轻。

  问:「蔡京何故得全首领,卒于潭州?」曰:「当时执政大臣皆他门下客,如吴元忠辈亦其荐引,不无牵制处。虏人物一番退时,是甚时节!台谏却别不曾理会得事,三五个月,只反倒得京,逐数百里,慢慢移去,结末方移儋州。及到潭州,遂死。」问:「李伯纪后来当国时,京想已死否?不然,则必如张邦昌,想已正典刑矣。」曰:「靖康名流,多是蔡京晚年牢笼出来底人才,伯纪亦所不免。如李泰发是甚次第硬底人,亦为京所罗致,他可知矣。」今衡州所刊刘谏议文集中有一帖与泰发,盖微讽之。按遗史,京之爱妾二:曰慕容夫人,曰小李夫人。又童贯之子童五十者,认以为妹,生子翛,复尚主。小李出其下,怏怏求出,遂嫁宣赞舍人曹济,后为湖南兵马都监。京死潭州,李氏殡之于一僧寺。儒用。

  蔡京靖康方贬死于潭州。八十余岁,自病死,初不曾有行遣。后张国安守潭,治迭此等,为埋之。然有人见其无头,后来朝廷取看也。

  蔡攸,字居安,京长子也。王师入燕,以功进少师,领枢密院事,封英国公、燕国公。后欲相之,既而悔之,但进太保。上将谋内禅,亲书「传立东宫」字,以授李邦彦。邦彦却立,不敢承白。时中辈皆在列,上踌躇四顾,以付攸。攸退,属其客给事中吴敏,敏即约李纲共为之,议遂定。渊圣既贬之,又欲诛之,乃命陈述持诏即所在斩之。述且行,上又取诏书从旁批三字曰:『翛亦然。』于是兄弟及诛。」

  蔡绦又有铁围山语录。绦与攸虽不同,然其用志又自乖。攸只是亵狎,绦欲窃国柄。

  许右丞在宣政间,见奉上极于侈靡,亦如龟山意,归咎于王氏凫鹥之说,因别解此诗以进云:「泾水是浊,浊者所以厚民。」当时花石纲正盛,许乃要张此等文字去拦截,不知拦得住否?

  范致虚初间本因同县道士徐知常皆建阳人。荐之于徽宗,遂擢为右正言。徐本一庸凡人,不知因甚得幸。徽宗喜其会说话,遂亲幸之。致虚未到,即首疏云:「陛下若欲绍述熙丰之政,非用蔡京为政不可。」京一到,这许多事一变,更遏捺不下。虽为曾子宣论列一番,然如何遏得蔡

译龟山撰写周宪之的墓志铭,反复称赞他弹劾童贯的奏疏,但尚书当时也缺乏决断。

章子厚与司马温公争论役法,虽然章子厚悖逆傲慢无礼,众位公卿争相排斥他,然而依据章子厚的说法却是正确的。温公的言论,前后自相矛盾,被他一一抓住破绽,指出来。众位公卿想要挽救温公,所以排斥章子厚把他赶出去。又因为他是个不好的人,所以人们都乐于他离去。儒用。以下关于章惇、蔡京。

朝廷因为议论役法罢免章惇,所以章惇后来得以以此为借口。

问:“章惇、蔡京的奸恶如何?”回答说:“蔡京的奸恶又超过章惇。当章惇再次入朝为相时,蔡京在路上拜见他,袖中拿出一卷文书献给章惇,如学校法、‘赡养院’之类,凡是能够收买士人声誉、讨好人情的事,都具备在其中。章惇推辞说:‘元长(蔡京字)可以留待以后自己去做。’后来蔡京为相,大多都建立阐明,时论往往归功于他。至于亲自到太学品尝馒头,其中没有见识的士人用手加额庆贺,说:‘太师如此留意学校!’蔡京当权时,费用奢侈没有节制。赵挺之继蔡京为相,便不做这些事了。赵挺之固然平庸,后来张天觉也无所适从。蔡京四次入朝为相,后来直到失明废黜,始终只用‘不患无财,患不能理财’的说法,其本源来自王安石。又用盐钞、茶引成柜送入内廷,皇上更加高兴,对近侍说:‘这是太师送到朕这里增加开支的。’因此内廷赏赐,不使用金钱,即使累积巨万,都不费力。钞法实行后,有早晨还是富商,晚上就变成乞丐的人了!’儒用。

蔡京诬陷王珪当时有不希望立哲宗的意思。王珪没有大恶,然而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章惇则因为不希望立徽宗的缘故,所以被列入奸党;都被视为作为臣子不忠。

蔡京上奏他家生长灵芝,皇上带着郓王等人驾临他的府第赐宴,说:‘朕父子三人劝卿一杯酒。’这时太子却不在,大概已有废立的意思了。

蔡京没有杀宋钦宗,因为曾经保佑过东宫的缘故。宋徽宗曾经喜爱嘉王,王黼等人曾经动摇东宫的地位。宋徽宗做事也有大思虑的。想要再立皇后,前面几个受宠的人按次序该立。宋徽宗一天全部召来对他们说:‘你们该立,但都有儿子,立了她们,恐怕东宫不安。’于是立了郑皇后。郑皇后没有儿子。

蔡京当时不主张废立,所以宋钦宗只惩治童贯等人,而蔡京的罪责很轻。

问:“蔡京为什么得以保全首领,死在潭州?”回答说:“当时执政的大臣都是他的门客,如吴元忠等人也是他推荐引进的,不免有牵制之处。金人退兵时,是什么时候!台谏官却完全没有处理得当,三两个月,只反而把蔡京逐出数百里,慢慢迁移,最后才移到儋州。等到到达潭州,就死了。”问:“李伯纪后来当权时,蔡京大概已经死了吧?不然,那一定像张邦昌一样,想必已经正法了。”回答说:“靖康年的名流,多是蔡京晚年笼络出来的人才,李伯纪也不能免。如李泰发是何等刚硬的人,也被蔡京罗致,由此可知了。”现在衡州所刊印的刘谏议文集中有一帖给李泰发,大概是委婉讽刺他。查考遗史,蔡京的爱妾有两个:叫慕容夫人,叫小李夫人。又童贯的儿子童五十,认作妹妹,生儿子童翛,又娶公主。小李夫人在她之下,郁郁不乐请求出去,于是嫁给宣赞舍人曹济,后来任湖南兵马都监。蔡京死在潭州,李氏把他殡殓在一座僧寺。儒用。

蔡京在靖康年间才被贬死在潭州。八十多岁,自己病死,起初不曾有行刑处置。后来张国安守潭州,治理这类事情,为他埋葬。然而有人看见他没有头,后来朝廷取来看验。

蔡攸,字居安,是蔡京的长子。宋军进入燕京,因功晋升少师,兼任枢密院事,封英国公、燕国公。后来想要让他为相,随即后悔,只晋升太保。皇上将要谋划禅位,亲笔书写“传立东宫”字,交给李邦彦。李邦彦退立,不敢承接禀报。当时中辈都在列,皇上踌躇四顾,交给蔡攸。蔡攸退下,嘱咐他的门客给事中吴敏,吴敏立即约李纲共同做这件事,议论于是确定。宋钦宗贬谪他后,又想诛杀他,于是命令陈述持诏书就在所在处斩首。陈述将要出发,皇上又取诏书从旁边批三字说:‘翛亦然。’于是兄弟都被诛杀。

蔡绦又有《铁围山语录》。蔡绦与蔡攸虽然不同,然而他们的用心又各自违背。蔡攸只是轻慢狎昵,蔡绦想要窃取国家权柄。

许右丞在宣和、政和年间,见皇上极尽奢侈,也像龟山的意思,归咎于王安石《凫鹥》诗的说法,于是另外解释这首诗进献说:‘泾水是浊的,浊的是用来厚待百姓。’当时花石纲正盛行,许右丞想要张扬这类文字去拦截,不知拦得住否?

范致虚起初本来因为同县道士徐知常都是建阳人。推荐他给徽宗,于是提拔为右正言。徐知常本是一庸俗凡人,不知因为什么得宠。徽宗喜欢他善于说话,于是亲自宠幸他。范致虚未到任,就首先上疏说:‘陛下如果想要继承熙宁、元丰的政事,非用蔡京为政不可。’蔡京一到,这许多事一变,更遏制不住。虽然被曾子宣论列一番,然而如何遏制得住蔡京

京之势!呼啸群小之党,以致乱天下。范一到,便为惊世骇俗之论,取他人之不敢言者,无所忌惮而言之。

译京城的气势!呼朋引类地聚集那些小人党羽,以至于扰乱天下。范一刚一到来,就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把别人不敢说的话,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范某,蜀公族人,入宜州,见鲁直。又见张怀素,甚爱之。一夜与之观星,曰:「荧惑如贯索,东南必有狱。」范以告,得官。汤东野资之入京,亦得官。

  宣政间,郓州有数子弟,好议论士大夫长短,常聚州前邸店中。每士大夫过,但以嘴舒缩,便是长短他。时人目为「猪嘴」,以其状似猪以嘴掘土。此数子弟因戏以其号自标,为甚「猪嘴大夫」「猪嘴郎」之属。少间为人告以私置官属,有谋反之意,兴大狱锻炼。旧见一策子载,今记不得。近看长编有一段:徽宗一日问执政:「东州逆党何不为处分了?」都无事之首尾。若是大反逆事,合有首尾。今看来,只是此事。想李焘也不曾见此事,只大略闻得此一项语言。

  宣政末年,论元佑学术事,如徐秉哲孙觌辈,说得更好。后来全是此等人作过,故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

  因论贾生治安策中「深计者谓之妖言」,曰:「宣政间,凡『危』、『亡』、『乱』字,皆不得用,安得无后来之祸!」又云:「世间有一种却是妖言。如叶梦得宇文虚中二人所为,极是乱道,平日持论却甚正。每进言,必劝人主以正心,修身为先。其言之辨裁,虽前辈有说不及处。正如鬼出来念大悲咒相似,正所谓『妖言』也。」又曰:「此等人多是有才,会说底。若使有好人在上,收拾将去,岂不做好人?只缘时节不好,义理之心不足以胜其利欲之心,遂由径捷出,无所不若逢治世,他择利而行,知为君子之为美,亦必知所趋向。治世之才,亦那得个个是好人?但是好人多,自是相夹持在里面,不敢为非耳。」又问:「邢和叔章子厚之才,使其遇治世,能为好人否?」曰:「好人多,须不至如此狼狈。然邢亦难识,虽以富韩马吕邵程,亦看他不破。」曰:「康节亦识得他。」曰:「亦只是就他皮肤上略点他耳。」又曰:「他家自有一本言行录,记他平日做作好处。顷于沧峡见其家有子弟在彼作税官,以一本见遗,看来当初亦有得他力处。盖元丰末,邢恕尝说蔡持正变熙丰法,召马吕,故言行录多记此等事。尝见徐端立侍郎说,邢和叔之于元佑,犹陈胜吴广之于汉,以其首事而先起也。」儒用。

  因言:「宇文虚中尝从童贯开燕山,随童贯亦多年,未尝有一言谏童贯之失。后来徽宗与其弟粹中说:『闻卿云,虚中也极善料事。朕方欲令在政府,而执政不可,不得已出之。』虚中后为奉使,虏人留之,尊为国师,凡事必咨问,甚敬信之。凡虏人制礼作乐,创法建置,皆虚中教之。后来取其家眷,秦桧尽发与之,以其子某为河南安抚。或者谓虚中虽在虏中,乃为朝廷尝探伺虏动静来报这下,多结豪杰,欲为内应,因其子为帅。又,兀朮是时往蒙国,国中空虚,虚中遂欲叛,克日欲发。兀朮闻之,遂亟走归,杀虚中,而尽灭其族。或者以为秦桧知虚中消息,密令人报虏中,云虚中欲叛,故虏人得先其未发诛之。」

  徽宗时郭药师,其人甚狡狯。靖康之难,正原于此。如李宗嗣,此人只是会说,却不似那郭底有谋。那个甚乖。

  因论靖康执政,曰:「徐处仁曾忤蔡京来。旧做方面亦有声,后却如此错缪。孙傅略得,却又好六甲神兵。时节不好,人材往往如此。」又曰:「张孝纯守太原,被围甚急,朝廷遗其子灏摠师往救,却徘徊不进,坐视其父之危急而不恤,以至城陷。时节不好时,首先是无了那三纲。」按封氏编年载此甚详。或曰:「京师再被围时,张叔夜首领勤王之师以入。叔夜为人亦好。」曰:「他当时亦不合领兵入城,只当驻在旁近以为牵制,且伸缩自如。一入城后,便有许多掣肘处,所以迄无成功,至于扈从北狩。」儒用。

  徐处仁,字择之,南京人,靖康间执政。旧尝作帅时,早间理会公事,饭后与属官相见,皆要穿执如法。各人禀职事了,相与久坐说话议论,又各随其人问难教戒,所以鞭策者甚至,故有人为其属者无不有所知晓事。吕居仁亦尝事之。凡作事,无不有

译范某,是范纯仁(蜀公)的族人,进入宜州,拜见了黄庭坚(鲁直)。又拜见了张怀素,非常喜爱他。一天夜里和他一起观星,说:“火星像贯穿绳索一样,东南方必定有狱讼之事。”范某将此事上报,因此得到官职。汤东野资助他进京,他也得到了官职。

宣和、政和年间,郓州有几个子弟,喜欢议论士大夫的长短,常常聚集在州衙前的旅店中。每当有士大夫经过,他们只是用嘴巴伸缩示意,便是在议论对方的长短。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猪嘴”,因为他们的样子像猪用嘴掘土。这几个子弟因此戏谑地用这个称号来自称,称为“猪嘴大夫”、“猪嘴郎”之类。不久被人告发私设官属,有谋反之意,于是兴起大案严刑拷问。以前曾见一个策子记载此事,现在记不清了。近来看《长编》有一段记载:徽宗有一天问执政大臣:“东州逆党为什么没有处理掉?”都找不到首尾线索。如果是大的反逆之事,应当有首尾线索。现在看来,只是这件事。想必李焘也没有见到此事,只是大致听说过这一项言论。

宣和、政和末年,议论元祐学术之事,像徐秉哲、孙觌等人,说得更加厉害。后来全是这类人作乱,所以说:“天下有道,盗贼会先改变吗!”

因为议论贾谊《治安策》中“深计者谓之妖言”,说:“宣和、政和年间,凡是‘危’、‘亡’、‘乱’字,都不允许使用,怎能没有后来的祸患!”又说:“世间有一种确实是妖言。像叶梦得、宇文虚中两人的所作所为,极是胡闹,平日持论却非常正统。每次进言,必定劝谏君主以正心、修身为先。他们言论的辨析裁断,即使前辈也有说不过他们的地方。正如鬼出来念大悲咒相似,正是所谓的‘妖言’。”又说:“这类人多是有才能、会说话的。如果让好人处在上面,将他们收罗起来,难道不能成为好人吗?只是由于时势不好,义理之心不足以胜过他们的利欲之心,于是走捷径,无所不为。如果逢到治世,他们选择利益而行,知道做君子是美好的,也必定知道所趋向的。治世的人才,难道个个都是好人吗?只是好人多,自然相互扶持在里面,不敢为非作歹罢了。”又问:“邢和叔、章子厚的才能,如果让他们遇到治世,能成为好人吗?”回答说:“好人多,必定不至于如此狼狈。然而邢和叔也难以识别,即使是富弼、韩琦、司马光、吕公著、邵雍、程颐,也看不透他。”说:“邵雍(康节)也识得他。”说:“也只是在他表面略微点破他罢了。”又说:“他家自有一本《言行录》,记载他平日做作的长处。以前在沧峡见到他家的子弟在那里做税官,送给我一本,看来当初也有得到他帮助的地方。大概元丰末年,邢恕曾经劝说蔡卞(持正)改变熙宁、元丰的法度,召见司马光、吕公著,所以《言行录》多记载这类事。曾经听徐端立侍郎说,邢和叔对于元祐,就像陈胜、吴广对于汉朝,因为他们首倡其事而先起事。”儒用。

因为说:“宇文虚中曾经跟随童贯开凿燕山,跟随童贯多年,不曾有一句话谏止童贯的过失。后来徽宗对他的弟弟赵粹中说:‘听说你说,虚中也极善于料事。我正想让他进入政府,而执政大臣不同意,不得已将他外放。’虚中后来作为使者,被金人扣留,尊为国师,凡事必定咨询他,非常敬重信任他。凡是金人制礼作乐,创制法度建置,都是虚中教他们的。后来取了他的家眷,秦桧全部发给金人,让他的儿子某做河南安抚使。有人说虚中虽然在金人那里,却是为朝廷探听金人的动静来报告,多结交豪杰,想作为内应,因为他的儿子做主帅。又,完颜宗翰(斡离不)当时前往蒙古国,国内空虚,虚中于是想叛变,约定日期准备出发。完颜宗翰听说后,于是急忙赶回,杀了虚中,并且灭了他的全族。有人认为秦桧知道了虚中的消息,秘密派人报告金人,说虚中想要叛变,所以金人得以在他未发动前诛杀他。”

徽宗时的郭药师,这个人非常狡猾。靖康之难,正源于此。像李宗嗣,这个人只是会说话,却不似那个郭药师有谋略。那个非常狡猾。

因为议论靖康时的执政大臣,说:“徐处仁曾经忤逆过蔡京。以前做地方长官也有声望,后来却如此错谬。孙傅略得人心,却又喜好六甲神兵。时势不好,人才往往如此。”又说:“张孝纯守卫太原,被围困得非常紧急,朝廷派遣他的儿子张灏统领军队前往救援,却徘徊不前,坐视他父亲的危急而不救助,以至于城池陷落。时势不好时,首先是没有了那三纲。”按《封氏编年》记载此事非常详细。有人说:“京师再次被围时,张叔夜统领勤王的军队进入京城。叔夜为人也很好。”说:“他当时也不该领兵入城,只应当驻扎在附近作为牵制,而且伸缩自如。一入城后,便有许多掣肘之处,所以最终没有成功,以至于扈从皇帝北狩。”儒用。

徐处仁,字择之,南京人,靖康年间任执政大臣。以前曾经做主帅时,早晨处理公事,饭后与属官相见,都要穿戴合乎法度。各人禀报职事完毕后,相互久坐谈论议论,又各自根据那人的情况问难教戒,所以鞭策者甚至严厉,因此有做他属官的人无不有所知晓事。吕居仁也曾侍奉他。凡是做事,无不有

规模,虽小事亦然,无苟作者。只如支官吏酒,当其支日,以酒缸盛厅前,自往各尝之。或差出外处,或辞去,或初来官,按历令各人以瓶来取,如数给之。从小至大一样,无分毫私偏。先生又云,小处好,作州郡极佳,不甚知大体。尝作疏上道君,论太后不居禁中事,如骂然。道君曰:「徐许多问目,教朕如何答他!」李伯纪乞得去后,于今太上处纳了。

译做事的格局,即使是小事也如此,没有苟且敷衍的。就像发放官吏的酒,到了发放的那天,把酒缸放在厅堂前,亲自去逐一品尝。如果有官吏出差在外,或已离职,或是新来的官员,就按照名册让每个人拿着瓶子来取,按规定的数量发放。无论官职大小,标准都一样,没有丝毫的私心偏袒。先生又说,他在细节上做得很好,如果担任州郡长官会非常出色,只是不太懂得大体。他曾上疏给道君皇帝,议论太后不居住在宫中的事,语气如同责骂一般。道君说:“徐许多提出了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他呢!”李伯纪请求离职后,如今在太上皇那里已经安顿好了。

张孝纯,靖康间守太原,虏人围其城。凡抵当半年,守得极好,虏人攻之不能下。本自好了,后来却去降番人,做他官职。是时渊圣以其围急,遣孝纯之子张灏为河北招讨使之属,令自招义兵往援之。以言君命,则甚急而不可违;以言北河之地,则国家所恃以为根本;以言其父,则正在危难,有垂亡之厄,当晨夕倍道以救之。灏受命了,自走了。世界不好,都生得这般人出来,可叹!

  问:「围城时,李伯纪如何?」曰:「当时不使他,更使谁?士气至此,消索无余,它人皆不肯向前。惟有渠尚不顾死,且得倚仗之。」问:「姚平仲劫寨事,是谁发?」曰:「人皆归罪伯纪,此乃是平仲之谋。姚种皆西方将家。师道已立功,平仲耻之,故欲以奇功取胜。及劫不胜,钦庙亲批,令伯纪策应。或云,当时若再劫,可胜,但无人敢主张。」问:「种师中河东之死,或者亦归罪伯纪。」曰:「不然。尝亲见一将官说师中之败,乃是为流矢所中,非战败,渠亲见之,甚可怪。如种师道方为枢密,朝廷倚重,遽死,亦是气数。伯纪初管御营,钦庙受以空名告身,自观察使以下使之自补。师退,只用一二小使臣告。御批云:『大臣作福作威,渐不可长!』及遣救河东,伯纪度事势不可,辞不行,御批云:『身为大臣,迁延避事!』是时许松老为右丞,与伯纪善,书『杜邮』二字与之,伯纪悟,遂行。当危急时,反为奸臣所使,岂能做事?」问:「种师道果可倚仗否?」曰:「师道为人口讷,语言不能出。上问和亲,曰:『臣执干戈以卫社稷,不知其它。』遂去,不能反复力执。大抵是时在上者无定说,朝变夕改,纵有好人,亦做不得事。」

  论李仁甫通鉴长编,曰:「近得周益公书,亦疑其间考订未甚精密,因寄得数条来某看。他书靖康间事最疏略,如姚平仲劫寨,则以为出于李纲之谋;种师中赴敌而死,则以为迫于许翰之令。不知二事俱有曲折,劫寨一事,决于姚平仲侥幸之举,纲实不知。按,纲除知密院,辞免札子云:「方修战具,严守备,以俟援师,乘便迫虏,使进不得攻,退无所掠,势穷而遁。候其渡河,半济而击,胜可万全。而平仲引众出城,几败乃事。然平仲受节制于宣抚,不关白于行营二月。八日夜半平仲之出,种师道亦不知之,在微臣实无所与。」时执政如耿南仲辈,方极力沮纲,幸其有以借口,遂合为一辞,谓平仲之出,纲为其谋。师中之死,亦非翰之故。按,中兴遗史云:「河北制置副使种师中军真定,进兵解太原围。去榆次三十里,金人乘间来突。师中欲取银赏军,而辎重未到,故士心离散。又尝约姚古张灏两军同进,二人不至,师中身被数创,裹创力战又一时,死之。朝廷议失律兵将,中军统制官王从道朝服而斩于马行市。脱如所书,则翰不度事宜,移文督战,固为有罪。师中身为大将,握重兵,岂有见枢府一纸书,不量可否,遂忿然赴敌以死!此二事盖出于孙觌所纪,故多失实。」问:「觌何如人?」曰:「觌初间亦说好话。夷考其行,不为诸公所与,遂与王及之王时雍刘观诸人附阿耿南仲,以主和议。后窜岭表,尤衔诸公,见李伯纪辈,望风恶之。洪景卢在史馆时,没意思,谓靖康诸臣,觌尚无恙,必知其事之详,奏乞下觌具所见闻进呈。秉笔之际,遂因而诬其素所不乐之人,如此二事是也。仁甫不审,多采其说,遂作正文书之。其它纪载有可信者,反为小字以疏其下,殊无统纪,遂令观者信之不疑,极是害事。昔王允之杀蔡邕,也谓『不可使佞臣执笔在幼主旁,使吾党蒙讪议。』允之用心,固自可诛,然佞臣不可执笔,则是不易之论。」儒用。

  姚平仲劫寨事,李伯纪不知。当时庙堂问老种如何处置,种云:「合再劫。」诸公不从。种再云拜告。种老将不会说,盖虏人不支吾再劫也。当时欲俟立春出战者,待种师中来也。

  姚平仲出城劫寨,不胜。或问计于种师道,曰:「再劫。」时不能从。使再劫

译张孝纯在靖康年间镇守太原,金兵包围了他的城池。总共抵抗了半年,防守得极好,金兵攻打而不能攻克。本来局势已经稳定,后来他却去投降金人,担任他们的官职。当时宋钦宗因为围城紧急,派遣张孝纯的儿子张灏担任河北招讨使的属官,命令他自行招募义兵前往救援。从君命的角度来看,非常紧急而不可违抗;从北河地区的角度来看,那是国家所依赖的根本;从其父亲的角度来看,正处在危难之中,有即将灭亡的灾祸,应当日夜兼程去救援他。张灏接受命令后,却自己逃走了。世道不好,都生出这样一些人来,令人叹息!

问:“围城时,李伯纪表现如何?”回答说:“当时如果不派他,还能派谁?士气到了这种地步,消耗殆尽,其他人都不肯向前。只有他还奋不顾身,可以倚仗。”问:“姚平仲劫营的事,是谁发起的?”回答说:“人们都归罪于李伯纪,这其实是姚平仲的计谋。姚种都是西部的将门之家。种师道已经立了功,姚平仲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想以奇功取胜。等到劫营失败,钦宗亲自批示,命令李伯纪策应。有人说,当时如果再次劫营,可以获胜,只是没有人敢主张。”问:“种师中在河东战死,有的人也归罪于李伯纪。”回答说:“不是这样。我曾经亲眼看见一位将领说种师中的失败,是因为被流箭射中,并非战败,他亲眼所见,非常奇怪。像种师道刚担任枢密使,朝廷倚重他,突然死去,也是气数使然。李伯纪刚掌管御营司,钦宗授予他空名告身,从观察使以下让他自行补授。军队撤退时,只用了几个小使臣的告身。御批说:‘大臣作福作威,渐渐不可滋长!’等到派遣他去救援河东,李伯纪估计事势不可行,推辞不去,御批说:‘身为大臣,拖延避事!’这时许松老担任右丞,与李伯纪关系好,写了‘杜邮’二字给他,李伯纪醒悟,于是出发。在危急时刻,反而被奸臣所驱使,怎么能做成事呢?”问:“种师道果真可以倚仗吗?”回答说:“种师道为人说话迟钝,言语不能表达。皇上问和亲的事,他说:‘臣手持兵器保卫国家,不知道其他。’说完就走了,不能反复极力坚持。大体上当时在上面的人没有定论,早上改变晚上又改,即使有好人,也做不成事。”

评论李仁甫的《通鉴长编》,说:“最近得到周益公的信,也怀疑其中考订不够精密,因此寄了几条来给我看。其他书记载靖康年间的事最疏略,比如姚平仲劫营,就认为是出于李纲的计谋;种师中赴敌而死,就认为是迫于许翰的命令。不知道这两件事都有曲折,劫营一事,是姚平仲侥幸之举,李纲实际上并不知道。查考,李纲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辞免的札子说:‘正在修造战具,严守防备,等待援军,趁机逼近敌人,使敌人进不能攻,退无所掠,势穷而逃。等他们渡河,半渡而击,胜利可以万全。而姚平仲率领众人出城,几乎败坏大事。然而姚平仲受宣抚使节制,不向行营报告。二月八日夜半姚平仲出城,种师道也不知道,作为微臣我实在没有参与。’当时执政如耿南仲等人,正极力阻挠李纲,庆幸他有借口,于是合为一辞,说姚平仲出城,是李纲出的计谋。种师中的死,也不是许翰的缘故。查考,《中兴遗史》说:‘河北制置副使种师中驻军真定,进军解太原之围。距离榆次三十里,金兵趁机突袭。种师中想取银赏军,而辎重未到,所以军心离散。又曾约定姚古、张灏两军同进,两人没到,种师中身受数创,裹伤力战又一时,死了。朝廷商议失律的兵将,中军统制官王从道穿着朝服在马行市被斩。如果像书中所写,那么许翰不度事宜,发文督战,固然有罪。种师中身为大将,手握重兵,难道看到枢府一纸文书,不量可否,就忿然赴敌而死!这两件事大概出于孙觌所记载,所以多失实。”问:“孙觌是怎样的人?”回答说:“孙觌起初也说好话。考察他的行为,不被各位公所认可,于是与王及之、王时雍、刘观等人依附耿南仲,以主张和议。后来被贬到岭南,尤其怨恨各位公,看见李伯纪等人,望风厌恶。洪景卢在史馆时,没意思,说靖康诸臣,孙觌还健在,一定知道事情的详情,奏请让孙觌具陈所见所闻进呈。秉笔之际,于是趁机诬陷他向来不喜欢的人,像这两件事就是这样。李仁甫不审慎,多采纳他的说法,于是作为正文写下来。其他记载有可信的,反而用小字疏在下面,毫无条理,于是让观看的人深信不疑,极是害事。从前王允之杀蔡邕,也说‘不可让佞臣执笔在幼主旁,让我们党蒙受讥议。’王允之的用心,固然可诛,然而佞臣不可执笔,则是不变的论断。”儒用。

姚平仲劫营的事,李伯纪不知道。当时朝廷问老种如何处置,种师道说:“应该再劫。”各位公不听。种师道再次说拜告。种师道老将不会说话,大概金兵经不起再劫。当时想等到立春出战,是等待种师中来。

姚平仲出城劫营,不胜。有人向种师道问计,种师道说:“再劫。”当时不能听从。如果再劫

,未必不胜也。曾有人问尹和靖:「靖康中孰可以为将?」曰:「种师道。」又问:「孰可以为相?」良久,曰:「也只教他做。」

译未必不能取胜。曾有人问尹和靖:“靖康年间谁可以担任将领?”尹和靖说:“种师道。”又问:“谁可以担任宰相?”过了很久,尹和靖说:“也只让他做。”

因论姚平仲劫寨,种师道令更劫,曰:「虏人以其不再来了,再劫却是。」因说,虏怕人劫寨,他那大势定相杀时,却不怕。此中人轻佻,劫寨时却会,相杀却易困。那人三四月,只吃火烧之类。此人半日不食,便软了。后魏帝常言「吴儿长于斫营,吾但三四十里下寨」云云。斫营便是劫寨,是他最怕此也。汪丈帅福时,某亦在。逆亮来时,一日送刘宝去用兵。汪丈问云:「今太尉去时如何?」曰:「与虏人战时,第一阵决胜,第二阵未可知,第三阵杀他不去矣。盖此中只有些精锐在前,彼敌不得;他顽不动,第三四阵已困于彼矣。」汪丈云:「刘大将,如此说了,却如何!」

  种师道字彝叔,赠太傅世衡之孙也。少从横渠学,练古今事宜。上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师道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上曰:「业以讲和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拜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事,为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以姚平仲为都统制,诸道兵悉隶之。师道时被病,特命毋拜,许乘肩舆入朝,家人掖升殿。虏使王芮素颉颃,方入对,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上顾笑曰:「彼为卿故也。」又请缓与金币,禁游骑,使不得远接,俟彼堕归,扼而歼诸河。公薨于第,年七十六。阅月,京师复受围。城陷,上恸哭曰:「朕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初,虏之去也,师道劝上乘其半渡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国患!」故上嗟叹之。建炎加赠少保。

  昔人尝问尹和靖:「世难如此,孰可以当之者?」尹曰:「种师道可。」曰:「将则可矣,孰可以相?」久之,曰:「亦只令师道做,也好。」一日,召师道来,全不能言,遂不用。许翰时为谏议,为徽宗言:「当今之世,岂可令闲而不用?」上曰:「种老,不堪用矣。卿可自见种问之,如何?」往见之,种亦不言。许曰「上令某问公,公无以某为书生。某以为今日之兵」云云,要从其去而击之意。种方应,谓彼云云。「今不可击,候其过河击之。」许为上备言其意,方用之。种,关西人,其性寡默,与中朝士大夫不合。一日因对,渊圣曰:「朕已与和矣。」种于此,全不能有所论,但曰:「臣以甲兵之事事陛下,其它非臣所与闻。」

  「靖康之祸,纵元城了翁诸人在,亦了不得。」伯谟曰:「心腹溃了!」

  问:「靖康之祸,若得前辈者一二人,莫可主张否?」曰:「也难主张。胡文定谓龟山云:『当时若早用其言,也须救得一半。』说得极公道。」

  天下不可谓之无人才,如靖康建炎间,未论士大夫,只如盗贼中,是有多少人!宗泽在东京收拾得诸路豪杰甚多,力请车驾至京图恢复。只缘汪黄一力沮挠,后既无粮食供应,泽又死,遂散而为盗,非其本心。自是当时不曾收拾得他,致为饥寒所迫,以苟旦夕之命。后来诸将立功名者,往往皆是此时招降底人。所以成汤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圣人见得意思直如此。儒用。卓录云:「因言靖康绍兴间事,曰:『天下不可谓之无人才。如高宗初兴,天下多少人才!自是高宗不能尽举而用之。未说士大夫,只盗贼中有几个人才,朝廷既不能用,皆散而为盗贼,可惜!宗泽在东京,煞招收得诸路豪杰、盗贼,力请高宗还都,亦以图恢复。被汪黄谗谮,一面放散了,皆去而为盗贼。当初高宗能听宗泽李伯纪辈,犹有少进步处。所以古人云:『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怪他不得,你既不能用他,又无粮食与他吃,教他何如得?其势只得散为群贼,以苟旦夕之命而已。其中有多少人才,可惜!可惜!』」

  因论人物,云:「浙人极弱,却生得一宗汝霖,至刚果。」某云:「明州近印忠简遗事,读之使人感愤流涕!如请驾还都之事,皆备载,当时只是为汪黄所沮。」曰:「宗公奏札云:『陛下于近处,偶得二人为相。』当时驾既南下,中原群盗四起。宗公使人招之,闻其名,皆来

译于是谈到姚平仲劫寨的事,种师道命令再次劫寨,说:“敌人以为我们不会再来了,再劫寨却是合适的。”接着说,敌人怕人劫寨,但当他们摆开大阵容势准备决战时,却并不害怕。这些人轻浮,劫寨时虽然擅长,但正面交战却容易陷入困境。那些人三四月间,只吃火烧之类的食物。这些人半天不吃饭,身体就软了。后魏皇帝常说:“吴地的人擅长夜袭军营,我只要在三四十里外扎营”等等。夜袭军营就是劫寨,这是他们最害怕的。汪丈(汪藻)任福州长官时,我也在场。金主完颜亮来犯时,一天派刘宝去用兵。汪丈问:“现在太尉(刘宝)去时情况如何?”回答说:“与敌人作战时,第一阵决定胜负,第二阵胜负未可知,第三阵就杀不动他们了。因为这里只有些精锐部队在前面,敌人抵挡不住;他们僵持不动,第三四阵已经被他们困住了。”汪丈说:“刘大将,既然这样说了,那该怎么办呢!”

种师道字彝叔,是赠太傅种世衡的孙子。年轻时跟随横渠先生(张载)学习,通晓古今事务。皇上问:“今天的事,你的意见如何?”种师道说:“女真不懂兵法,哪有孤军深入别人境内而能安然回去的道理!”皇上说:“已经讲和了。”种师道回答说:“臣以军事侍奉陛下,其他不是臣敢知道的。”被任命为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事,担任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任命姚平仲为都统制,各道军队都隶属他。种师道当时生病,特别命令他不用跪拜,允许他乘轿子入朝,由家人搀扶上殿。金国使者王芮向来傲慢,正在入朝应对,看见种师道,拜跪稍微合乎礼节,皇上看着笑着说:“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种师道又请求暂缓赠送金银布帛,禁止游骑,使他们不能远距离接应,等他们疲惫归去时,扼守要害歼灭他们在河边。种师道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过了一个月,京城再次被围。城破,皇上痛哭说:“朕不采纳种师道的建议,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起初,敌人离开时,种师道劝皇上趁他们半渡时攻击,皇上不听从。种师道说:“日后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所以皇上叹息。建炎年间追赠他为少保。

从前有人曾问尹和靖:“世道如此艰难,谁可以担当重任?”尹和靖说:“种师道可以。”问:“作为将领可以了,谁可以担任宰相?”过了很久,说:“也只让种师道做,也好。”一天,召种师道来,他完全不能说话,于是没有被任用。许翰当时任谏议大夫,对徽宗说:“当今之世,怎么能让他闲着不用呢?”皇上说:“种老,不堪任用了。你可以自己去见种师道问问,怎么样?”许翰去见他,种师道也不说话。许翰说:“皇上让我问公,公不要把我当作书生。我认为今天的战事”等等,大意是要跟随敌人撤退而攻击的意思。种师道这才回应,说敌人怎样怎样。“现在不可攻击,等他们过河再攻击。”许翰向皇上详细陈述了他的意思,这才被采纳。种师道是关西人,性格沉默寡言,与朝廷士大夫不合。一天因应对,宋钦宗说:“朕已经讲和了。”种师道对此,完全不能有所议论,只说:“臣以军事侍奉陛下,其他不是臣所应听闻的。”

“靖康之祸,即使元城先生、了翁等人在,也挽救不了。”伯谟说:“心腹已经溃烂了!”

问:“靖康之祸,如果得到前辈中的一二人,难道不能主持大局吗?”回答说:“也很难主持。胡文定对龟山说:‘当时如果早点采纳他们的意见,也须能救得一半。’说得极公道。”

天下不能说没有人才,如靖康、建炎年间,不说士大夫,只如盗贼中,有多少人!宗泽在东京收拾得各路豪杰很多,极力请求皇帝到京城谋划恢复。只因为汪、黄二人极力阻挠,后来既没有粮食供应,宗泽又死了,于是散而为盗,并非他们本心。自从当时没有收拾他们,导致他们被饥寒所迫,以苟且度过旦夕之命。后来诸将立功名的,往往都是此时招降的人。所以成汤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圣人看得意思直如此。儒用。卓录记载:“因为谈论靖康、绍兴年间的事,说:‘天下不能说没有人才。如高宗初兴,天下多少人才!只是高宗不能全部举用。不说士大夫,只盗贼中有几个人才,朝廷既然不能用,都散而为盗贼,可惜!宗泽在东京,很招收得各路豪杰、盗贼,极力请求高宗还都,也以图恢复。被汪、黄谗言中伤,一方面放散了,都去而为盗贼。当初高宗能听宗泽、李伯纪辈,还有少许进步之处。所以古人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怪他不得,你既不能用他,又没有粮食给他吃,教他如何得?其势只得散为群贼,以苟且度过旦夕之命而已。其中有多少人才,可惜!可惜。’”

于是谈论人物,说:“浙江人极弱,却生出一个宗汝霖,至刚至果。”我说:“明州最近刊印了忠简公(宗泽)的遗事,读之使人感愤流涕!如请求皇帝还都之事,都详细记载,当时只是被汪、黄所阻。”回答说:“宗公奏札说:‘陛下在近处,偶然得到二人为相。’当时皇帝已经南下,中原群盗四起。宗公派人招抚他们,听到他们的名字,都来

隶麾下。欲请驾还都,自将往河北讨伐金虏。庙堂却行下,问所招人是何等色,以沮其策,遂至发病而死。旧常见知宗子焘,云高宗在南京时,有宗室十五太尉者,名叔向,起兵于汝州,有数万人,其谋主曰陈烈,叔向自称『大王』。已而下诏召之,令以兵属大将某人,身赴行在。叔向愿以兵属宗泽。陈烈曰:『朝廷不令属宗泽,而自欲属之,不可。』叔向曰:『然则何以为策?』烈曰:『某有一策,提兵过河北,乃萧王之举。』是时诏下补烈通直郎。叔向既就召,烈不受官而去,终身不知所之。子焘云,向见叔向时,有一人常着道服随之,疑即是陈烈。」

译隶属麾下。想要请求皇帝返回都城,自己率领军队前往河北讨伐金人。朝廷却下达命令,询问所招募的人是什么身份,以此阻挠他的计策,于是导致他发病而死。过去曾常见知宗子焘,说高宗在南京时,有一位宗室十五太尉,名叫叔向,在汝州起兵,有数万人,他的谋主叫陈烈,叔向自称“大王”。随后朝廷下诏召见他,命令他将军队归属某位大将,本人前往行在。叔向愿意将军队归属宗泽。陈烈说:“朝廷不命令归属宗泽,而你自己想要归属他,不行。”叔向说:“那么该怎么办呢?”陈烈说:“我有一个计策,率领军队渡过黄河以北,这是萧王的做法。”这时诏书下达补授陈烈通直郎。叔向既然接受征召,陈烈不接受官职而离去,终身不知去向。子焘说,以前见到叔向时,有一个人常穿着道服跟随他,怀疑就是陈烈。

问今日事,因及石子重,是以其官召者,时为福州抚干。因史直翁荐,被召。知庙堂不肯休,须着去。先生曰:「虽是如此,然亦济得甚事!」因举孟子言:「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又举了翁云:「在彼者是『举尔所知』,在我者是『为仁由己』。」遂言:「靖康初,张邦昌僭位,吕舜徒为其门下侍郎。当时有言他人不足惜,只舜徒可惜者。胡文定记其事云:『舜徒虽为邦昌官,却能劝邦昌收回伪赦,迎太后垂帘,皆其力也。其人云,终是难分雪。』文定记此,只到『终是难分雪』处便住,更无它语。」问:「只如狄梁公在武后时,当时若无梁公,更害事。」曰:「梁公只是荐得张柬之数人,它已先死。如梁公为周朝相,舜徒为邦昌官,皆不可以训。伊川论平勃,谓当以王陵为正,是也。如舜徒辈一生践履,适遭变故,不幸有此事。今人合下便如此,却不得。」

  刘聘君言,在太学时,传写伊洛文字者,皆就帐中写,以当时法禁重也。

  靖康间,士人陈规守德安府城,虏人群盗皆攻不破。朝野佥载有规跋,甚好。

  陈规唐弼父也。守顺昌,先教市人做泥团,如今叙棚样,阁之于上。虏人来一齐放下,满街泥团,马陷,皆不能动矣。

  和州有官本忠义录,刻靖康以来忠义死节之人。从实录编出。

  张以道曰:「京西漕魏安行计口括牛,每四人共田百亩,只得一牛,由是大扰。时颍州倅李椿之摄郡,与议不合,遂和归去来词,休官,归作『见一亭』,而魏竟追官勒停。李字彭年,岳州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一

  本朝五

  中兴至今日人物上李赵张汪黄秦。

  李伯纪,徽庙时,因论京城水灾被出。后复召用,遂约吴敏劝行内禅事。李恐吴做不得,乃自作文,于袖中入,吴已为之矣。后钦宗即位,用之。一日,闻金人来,殿上臣寮都失措,皆欲作窜计。李叩合门入论,合门止之。钦宗闻之,令引见。力陈御戎之策,忠义慨然。上大喜,即擢知枢密院事。李英爽奋发,然性疏,用术。钦庙用督太原师,适种师中败,遂得罪。太上登极,建炎初召。汪黄辈云:「李好用兵,今召用,恐金人不乐。」上曰:「朕立于此,想彼亦不乐矣!」遂用为相。后汪黄竟使言官去之,在相位止百余日。许右丞作陈少阳哀词,亦各见其出处。

  李丞相不甚知人;所用多轻浮。相于南京时,建议三事,借民间钱。二云云。三云云。宋齐愈言之。其时正诛叛人,遂以宋尝令立张邦昌,戮之。当时人多知是立张邦昌。间有未知者,宋书以示之。及刑,人多冤之。张魏公深言宋甚好人。宋,蜀人。当时模样,亦是汪黄所使人。魏公亦汪黄荐。李罢相,乃魏公言罢也。

  黄仲本言于先生曰:「李伯纪一再召,乃黄潜善荐也。途中见颜岐言章,遂疑潜善为之。李入国门,潜善率百官迓之,李默不一语,因此二公生隙。」又曰:「上云:『李纲孩视朕!』」先生曰:「李丞相有大名,当时谁不追咎其不用,以至于此?上意亦须向之。潜善因而推之,背后却令颜岐言之,情理必是如此。仲本是其族人,不欲辩之。」

  问:「魏公何故亦尝论列李丞相?」曰:「魏公初赴南京,亦主汪黄,后以其人之不足主也,意思都转。后居福州李公家,于彼相得甚欢。是时李公亦尝荐魏公,曾惹言语。」又问:「魏公论李丞相章疏中,有『修怨专杀』等语,似指诛宋齐愈而言,何故?」曰:「宋齐愈旧曾论李公来,但他那罪过亦非小小刑杖断遣得了。」又曰:「当时议论,自是一般好笑。方召李丞相时,颜岐之徒论列,谓张邦昌虏人所厚,不宜疏远;李纲虏人所恶,不宜再用。幸而高宗语极好,云:『如朕之立,恐亦非虏人所乐!』遂得命召不寝。」曰:「方南京建国时,全无纪纲。自李公入来整顿一番,方略成个朝廷模样。如僭窃及尝受伪命之臣,方行诛窜;死节之臣,方行旌恤。然李公亦以此去位矣。」又曰:「便

译问起今日的事,因而提到石子重,他之所以被朝廷征召,是因为当时担任福州安抚司的属官。由于史直翁的推荐,他被征召。知道朝廷不会罢休,必须前去。先生说:“虽然如此,但又能成就什么大事呢!”于是引用孟子的话说:“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最终不过是保持自身的纯洁罢了。”又引用了翁说:“在对方那里是‘举荐你所知道的’,在我这里是‘实行仁德由自己决定’。”于是说道:“靖康初年,张邦昌僭越称帝,吕舜徒担任他的门下侍郎。当时有人说别人不值得惋惜,只有吕舜徒可惜。胡文定记载这件事说:‘吕舜徒虽然做了张邦昌的官,却能劝张邦昌收回伪诏,迎接太后垂帘听政,都是他的功劳。那人说,终究是难以辩白清楚的。’胡文定记载此事,只到‘终究是难以辩白清楚’的地方就停住了,再也没有其他的话。”问:“就像狄梁公在武则天时期,当时如果没有梁公,事情会更糟。”回答说:“梁公只是推荐了张柬之等几个人,他自己已经先死了。像梁公做周朝的宰相,吕舜徒做张邦昌的官,都不可以作为典范。伊川先生评论陈平、周勃,认为应当以王陵为正确,这是对的。像吕舜徒这类人一生的操守,恰好遭遇变故,不幸有这种事。现在的人一开始就这样,却是不行的。”

刘聘君说,在太学时,传抄伊洛学派文字的人,都在帐子里抄写,因为当时法令禁令很严。

靖康年间,士人陈规守卫德安府城,敌兵和群盗都攻不破。《朝野佥载》中有陈规的跋文,非常好。

陈规是唐弼的父亲。他守卫顺昌时,先教城里人制作泥团,像现在戏台的样子,放在上面。敌兵来了,一起放下,满街都是泥团,马陷进去,都不能动了。

和州有官刻的《本忠义录》,刻录靖康以来忠义死节的人。是从实录中编出来的。

张以道说:“京西转运使魏安行按人口搜括牛只,每四人共有田地百亩,只允许有一头牛,因此大扰民。当时颍州通判李椿之代理郡守,与魏安行意见不合,于是和着《归去来词》,辞官,建了‘见一亭’,而魏安行最终被追夺官职并勒令停职。李椿之字彭年,岳州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一

本朝五

中兴至今日人物上李赵张汪黄秦

李伯纪,在徽宗时,因为议论京城水灾被贬出。后来又被征召任用,于是约吴敏劝行内禅之事。李伯纪担心吴敏做不好,于是自己写文章,藏在袖中进去,吴敏已经做了。后来钦宗即位,任用他。一天,听说金兵来了,殿上的臣僚都惊慌失措,都想逃跑。李伯纪叩合门入内议论,合门阻止他。钦宗听说后,命令引见。他极力陈述抵御敌军的策略,忠义慷慨。皇上大喜,立即提拔他担任枢密院事。李伯纪英明爽直奋发,但性格疏阔,用权术。钦宗派他督率太原的军队,恰逢种师中战败,于是获罪。太上皇登基,建炎初年征召他。汪黄等人说:“李伯纪好用兵,现在征召任用,恐怕金人不高兴。”皇上说:“我立在这里,想必他们也不高兴!”于是任用他为宰相。后来汪黄竟然让言官弹劾他,在相位上只有一百多天。许右丞作陈少阳的哀词,也各自看出他们的出处。

李丞相不太了解人;所用的人多轻浮。在南京做宰相时,建议三件事,借民间的钱。二云云。三云云。宋齐愈议论这件事。当时正好诛杀叛人,于是以宋齐愈曾经命令立张邦昌为由,杀了他。当时很多人知道是立张邦昌。偶尔有不知道的,宋齐愈拿书给他们看。等到行刑时,很多人觉得他冤枉。张魏公深深地说宋齐愈是很好的。宋齐愈是蜀人。当时的模样,也是汪黄所派的人。魏公也是汪黄推荐的。李伯纪罢相,是魏公进言罢免的。

黄仲本对先生说:“李伯纪一再被征召,是黄潜善推荐的。途中看到颜岐的奏章,于是怀疑是黄潜善做的。李伯纪进入国门,黄潜善率领百官迎接他,李伯纪沉默不说一句话,因此两位公卿产生嫌隙。”又说:“皇上说:‘李纲把我当小孩看!’”先生说:“李丞相有大名,当时谁不追究他不被任用的责任,以至于这样?皇上的心意也必须倾向于他。黄潜善因而推波助澜,背后却让颜岐进言,情理必定是这样。黄仲本是他的族人,不想辩白。”

问:“魏公为什么也曾议论李丞相?”回答说:“魏公初到南京,也支持汪黄,后来因为那些人不足以支持,心意都转变了。后来住在福州李公家,在那里相处得很愉快。这时李公也曾推荐魏公,曾惹起言语。”又问:“魏公议论李丞相的章疏中,有‘修怨专杀’等语,似乎是指诛杀宋齐愈而言,为什么?”回答说:“宋齐愈以前曾议论李公,但他的罪过也不是小小的刑杖所能断遣的。”又说:“当时的议论,自是一般好笑。刚征召李丞相时,颜岐之徒议论,说张邦昌是敌兵所厚待的,不宜疏远;李纲是敌兵所厌恶的,不宜再用。幸好高宗的话极好,说:‘像我这样即位,恐怕也不是敌兵所高兴的!’于是得以任命征召不被废止。”说:“刚在南京建国时,全无纪纲。自从李公进来整顿一番,方才像个朝廷模样。像僭越称帝及曾经接受伪命的臣子,方才诛杀流放;死节的臣子,方才表彰抚恤。然而李公也因此去位了。”又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