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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四十六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11–826 段

周问:「『固穷』有二义,不知孰长?」曰:「固守其穷,古人多如此说。但以上文观之,则恐圣人一时答问之辞,未遽及此。盖子路方问:『君子亦有穷乎?』圣人答之曰:『君子固是有穷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尔。』以『固』字答上面『有』字,文势乃相应。」

译周问:“‘固穷’有两种解释,不知道哪一种更恰当?”回答说:“固守其穷困,古人大多这样解释。但从上文来看,恐怕这是圣人一时回答问题的话,未必立刻涉及这个意思。因为子路刚才问:‘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圣人回答说:‘君子固然有穷困的时候,只是不像小人那样穷困了就胡作非为罢了。’用‘固’字来回答上面的‘有’字,文意才相承接。”

子曰赐也章

  孔子告子贡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予一以贯之。」盖恐子贡只以己为多学,而不知一以贯之之理。后人不会其意,遂以为孔子只是一贯,元不用多学。若不是多学,却贯个甚底!且如钱贯谓之贯,须是有钱,方贯得;若无钱,却贯个甚!孔子实是多学,无一事不理会若不是许大精神,亦吞不得许多。只是于多学中有一以贯之耳。

  问「子贡一贯」章。曰:「圣人也不是不理会博学多识。只是圣人之所以圣,却不在博学多识,而在『一以贯之』。今人有博学多识而不能至于圣者,只是无『一以贯之』。然只是『一以贯之』,而不博学多识,则又无物可贯。」

  问「子贡一贯」章。曰:「『一以贯之』,固是以心鉴照万物而不遗。然也须『多学而识之』始得,未有不学而自能一贯者也。」

  夫子谓子贡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圣人说此一句,不是且恁地虚说。故某尝谓,子贡曰:「然。非与?」「然」字也是,「非与」也是。而今只管悬想说道「一贯」,却不知贯个甚么。圣人直是事事理会得,如云「好古敏以求之」,不是蓦直恁地去贯得它。如曾子问许多曲折,它思量一一问过,而夫子一一告之,末云:「吾闻诸老聃云。」是圣人当初都曾事事理会如天下之圣说道事亲,事亲中间有多少事;说道事君,事君中间有多少事。而今正患不能一一见个恰好处,如何便说「一贯」?近见永嘉有一两相识,只管去考制度,却都不曾理会个根本。一旦临利害,那个都未有用处,却都不将事。吕伯恭向来教人亦云:「论语皆虚言,不如论实事。」便要去考史。如陆子静又只说个虚静,云:「全无许多事。颜子不会学,『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勿失』。善则一矣,何用更择?『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一闻之外,何用再闻?」便都与禅家说话一般了。圣人道理,都不恁地,直是周遍。

  问:「谢氏谓『如天之于众形,非物刻而雕之』,是如何?」曰:「天只是一气流行,万物自生自长,自形自色,岂是逐一妆点得如此!圣人只是一个大本大原里发出,视自然明,听自然聪,色自然温,貌自然恭,在父子则为仁,在君臣则为义,从大本中流出,便成许多道理。只是这个一,便贯将去。所主是忠,发出去无非是恕。」

  问:「谢氏解云:『圣人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所以引此诗者,莫只是赞其理之密否?」曰:「固是。到此则无可得说了。然此须是去涵泳,只恁地说过,亦不济事。『多学而识之』,亦不是不是。故子贡先曰『然』,又曰『非与』。学者固有当『多学而识之』者,然又自有个一贯底道理。但『多学而识之』,则可说;到『一以贯之』,则不可说矣。」

  子张问行章

  「言忠信,行笃敬。」去其不忠信笃敬者而已。

  问「行笃敬」。曰:「笃者,有重厚深沉之意。敬而不笃,则恐有拘迫之患。」

  忠信笃敬,「立则见其参前,在舆则见其倚衡」,如此念念不忘。伊川谓:「只此是学。」

  至之问:「『学要鞭辟近里』,『鞭辟』如何?」曰:「此是洛中语,一处说作『鞭约』,大抵是要鞭督面里去。今人皆不是鞭督向里,心都向外。明道此段下云『「切问近思」,「言忠信,行笃敬」』云云,何尝有一句说做外面去。学要博,志须要笃。志笃,问便切,思便近,只就身上理会。伊川言:『「仁在其中」,即此是学。』元不曾在外,这个便是『近里着己』。今人皆就外面做工夫,恰似一只船覆在水中,须是去翻将转来,便好,便得使。吾辈须勇猛着力覆将转!」先生转身而言曰:「须是翻将转来,始得。」集注。

  杨问:「『学要鞭辟近里』,何谓『鞭辟』?」曰:「辟,如驱辟一般。」又问:「『质美者明得

译孔子告诉子贡说:“你以为我是因为多学而记住的吗?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把它们贯穿起来的。”大概是担心子贡只认为我是多学,而不知道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的奥妙。后人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于是认为孔子只是用一个道理贯穿,原本不需要多学。如果不多学,却要贯穿什么呢?比如用绳子穿钱叫做“贯”,必须有钱,才能穿起来;如果没有钱,却要穿什么呢!孔子确实是多学,没有一件事不理会。如果不是有那样大的精神,也容纳不下这么多。只是在多学中有一个道理贯穿其中罢了。

有人问关于“子贡一贯”这一章。回答说:“圣人也不是不理会博学多识。只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在于博学多识,而在于‘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现在的人有博学多识却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只是因为没有‘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然而如果只是‘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而不博学多识,那又没有东西可以贯穿了。”

有人问关于“子贡一贯”这一章。回答说:‘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固然用心鉴照万物而不遗漏。但也必须‘多学而记住它’才行,没有不学习而自然能贯穿的道理。”

孔子对子贡说:“你以为我是因为多学而记住的吗?”子贡说:“是的。不是这样吗?”圣人说出这一句,不是随便虚说的。所以我曾经说,子贡说:“是的。不是这样吗?”“是的”是对的,“不是这样吗”也是对的。而现在只是凭空想象说“一贯”,却不知道要贯穿什么。圣人确实是事事都理会得,比如他说“喜好古代文化,勤勉地探求它”,不是径直那样去贯穿它。比如曾子问了许多曲折的问题,他思考着一个个问过去,而孔子一个个告诉他,最后说:“我从老聃那里听来的。”这是圣人当初都曾事事理会。比如天下的圣人说到侍奉父母,侍奉父母中间有多少事;说到侍奉君主,侍奉君主中间有多少事。现在正愁不能一一见到恰当的地方,怎么就说“一贯”呢?近来看到永嘉有一两个相识的人,只管去考证制度,却都不曾理会根本。一旦面临利害关头,那些都没有用处,却都不起作用。吕伯恭向来教人也说:“《论语》都是虚言,不如谈论实事。”便要去考证史书。比如陆子静又只说个虚静,说:“完全没有这么多事。颜回不会学习,‘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行就牢牢地不丢失’。善就是一个了,何必再选择?‘子路听到了,没能实行,只怕再听到’。一个听闻之外,何必再听?”便都和禅家的说话一样了。圣人的道理,都不这样,确实是周遍的。

有人问:“谢氏说‘就像天对于众形,不是对万物雕刻而成’,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天只是一气流行,万物自然生长,自然成形,自然有色,难道是逐一妆点成这样的!圣人只是一个大本大原里发出,看自然明,听自然聪,神色自然温和,容貌自然恭敬,在父子之间就是仁,在君臣之间就是义,从大本中流出,便成了许多道理。只是这个一,便贯穿下去。所主宰的是忠,发出去无非是恕。”

有人问:“谢氏解释说:‘圣人难道追求广博吗!就像天对于众形,不是对万物雕刻而成。所以说:‘我是一个道理贯穿其中。’‘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类比;‘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达到极致了!’所以引用这首诗,难道只是赞美其道理的精密吗?”回答说:“确实是。到这里就无可再说了。然而这必须去涵泳体会,只是这样说过,也不起作用。‘多学而记住它’,也不是不对。所以子贡先说‘是的’,又说‘不是这样吗’。学者固然有应当‘多学而记住它’的,然而又自有个一贯的道理。只是‘多学而记住它’,可以说;到了‘用一个道理贯穿其中’,就不可说了。”

子张问如何行事这一章

“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去掉那些不忠诚守信、不笃实恭敬的罢了。

有人问“行为笃实恭敬”。回答说:“笃,有重厚深沉的意思。恭敬而不笃实,恐怕有拘束紧迫的弊病。”

忠诚守信、笃实恭敬,“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前横木上”,像这样念念不忘。伊川说:“这就是学习。”

至之问:“‘学习要鞭辟近里’,‘鞭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洛中的话,一处说作‘鞭约’,大抵是要鞭策督促向里面去。现在的人都不是鞭策督促向里,心都向外。明道这段下面说‘‘切问近思’,‘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等等,何尝有一句说向外面的。学习要广博,志向必须笃实。志向笃实,问就切要,思就近切,只就身上理会。伊川说:‘‘仁在其中’,这就是学习。’原本不在外面,这个就是‘近里着己’。现在的人都在外面做工夫,恰似一只船翻在水中,必须把它翻过来,才好,才得使用。我们这一辈必须勇猛着力把它翻过来!”先生转身说:“必须翻过来,才行。”集注。

杨问:“‘学习要鞭辟近里’,什么叫‘鞭辟’?”回答说:“辟,像驱赶一样。”又问:“‘资质美好的人

尽,渣滓便浑化,与天地同体』,是如何?」曰:「明得透彻,渣滓自然浑化。」又问:「渣滓是甚么?」曰:「渣滓是私意人欲。天地同体处,如义理之精英。渣滓是私意人欲之未消者。人与天地本一体,只缘渣滓未去,所以有间隔。若无渣滓,便与天地同体。『克己复礼为仁』,己是渣滓,复礼便是天地同体处。『有不善未尝不知』,不善处是渣滓。颜子『三月不违仁』,既有限,此外便未可知。如曾子『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传而不习』,是曾子渣滓处。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皆是有些渣滓处。只是质美者,也见得透彻,那渣滓处都尽化了。若未到此,须当庄敬持养,旋旋磨擦去教尽。」

译“‘尽,渣滓便浑化,与天地同体’,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理明白得透彻,渣滓自然就会完全消融。”又问:“渣滓是什么?”回答说:“渣滓就是私意和人欲。与天地同体的地方,好比是义理的精华。渣滓就是那些尚未消尽的私意和人欲。人与天地本来是一体的,只是因为渣滓没有去除,所以有了间隔。如果没有渣滓,便与天地同体了。‘克己复礼为仁’,‘己’就是渣滓,‘复礼’便是与天地同体的地方。‘有不善未尝不知’,不善的地方就是渣滓。颜回‘三月不违仁’,既然有期限限制,这三个月之外便难以知晓了。比如曾子‘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传习而不熟’,这些都是曾子身上的渣滓之处。漆雕开说‘我对这些还未能确信’,也都是有些渣滓的地方。只是资质美好的人,也能看得透彻,那些渣滓之处都完全消融了。如果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应当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一点一点地磨擦去除,直到完全干净。”

问:「『学要鞭辟近里』,至『庄敬持养』。窃谓如颜子『克己复礼』,天理人欲便截然两断,此所谓『明得尽,渣滓便浑化』。如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便且是『庄敬持养』。」曰:「然。颜子『克己复礼』,不是盲然做,却是他生见得分晓了。便是圣人说话浑然。今『克己复礼』一句,近下人亦用得。不成自家未见得分晓,便不克己!只得克将去。只是颜子事与此别。」又曰:「知得后,只是一件事。如适间说『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亦只是本体上事。又如『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亦是本体上事。只缘其初未得,须用如此做工夫;及其既得,又只便是这个。」文蔚曰:「且如『博学于文』,人心自合要无所不知。只为而今未能如此,须用博之以文。」曰:「人心固是无所不知,若未能如此,却只是想象。且如释氏说心,亦自谓无所不知。他大故将做一个光明莹彻底物事看,及其问他,他便有不知处。如程先生说穷理,却谓『不必尽穷天下之理,只是理会得多后,自然贯通去』。某尝因当官,见两家争产,各将文字出拖照。其间亦有失却一两纸文字,只将他见在文字推究,便自互换见得出。若是都无文字,只臆度说,两家所竞须有一曲一直,便不得。元不曾穷理,想象说我这心也自无所不知,便是如此。」

  「学要鞭辟近里」一段。明得尽者,一见便都明了,更无渣滓。其次惟是庄敬持养,以消去其渣滓而已。所谓持养,亦非是作意去穿凿以求其明。但只此心常敬,则久久自明矣。

  因欧兄问「质美者明得尽,渣滓便浑化」,洽曰:「尹和靖以『渣滓』二字不当有,如何?」曰:「和靖议论每如此。所谓渣滓者,私意也。质美者明得尽,所以渣滓一齐浑化无了。」洽。

  问:「程子曰:『质美者明得尽,渣滓便浑化,与天地同体。』求之古人,谁可当之?颜子孔门高第,犹或有违仁时,不知已上别有人否?」曰:「想须有之。」曰:「汤武如何?」先生却问:「汤武与颜子孰优?」未及对。先生徐曰:「吕与叔云:『论成德,颜子不若汤武之广大;论学,则汤武不若颜子之细密。』汤武功夫诚恐不若颜子细密。如汤『圣敬日跻』,犹是密切处。至武王,并不见其切己事。」

  直哉史鱼章

  正淳问:「『直哉史鱼!君子哉蘧伯玉!』诸儒以为史鱼不及蘧伯玉,如何?」曰:「试将两人对换说,看如何?直固是好,然一向直,便是偏,岂得如蘧伯玉之君子!」

  志士仁人章

  或问仁。曰:「仁者,只是吾心之正理。『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须知道求生害仁时,虽以无道得生,却是抉破了我个心中之全理;杀身成仁时,吾身虽死,却得此理完全也。」

  余正叔谓:「杀身者,只是要成这仁。」曰:「若说要成这仁,却不是,只是行所当行而已。」

  问:「『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一章,思之,死生是大关节,要之,工夫却不全在那一节上。学者须是于日用之间,不问事之大小,皆欲即于义理之安,然后临死生之际,庶几不差。若平常应事,义理合如此处都放过,到临大节,未有不可夺也。」曰:「然。」

  曾见人解「杀身成仁」,言杀身者,所以全性命之理。人当杀身时,何暇更思量我是全性命之理!只为死便是,生便不是,不过就一个是,故伊川说「生不安于死」。至于全其性命之理,乃是旁人看他说底话,非是其人杀身时有此意也。直卿云:「若如此,则是经德不回,所以干禄也!」

  子贡问为仁章

  问「子贡问为仁」章。曰:「大夫必要事其贤者,士必友其仁者,便是要琢磨勉厉以至于仁。如欲克己而未能克己,欲复礼而未能复礼,须要更相劝勉,乃为有益。」因云:「时举说文字,见得也定,然终是过高而伤巧。此亦不是些小病痛,须要勇猛精进,以脱此科白,始得。」又云:「且放令心地宽平,不要便就文字上起议论。」

译问:“‘学问要鞭辟近里’,至于‘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我私下认为,像颜回那样‘克制私欲,使言行归于礼’,天理与人欲便截然分开,这就是所说的‘明白透彻,杂念便完全消融’。像仲弓那样‘出门像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像承办大祭’,暂且算是‘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回答说:“是的。颜回‘克制私欲,使言行归于礼’,不是盲目地去做,而是他生来就看得分明。这就是圣人说话浑然一体。现在‘克制私欲,使言行归于礼’这一句,资质稍差的人也能用。难道自己没看得分明,就不克制私欲吗?只能去克制。只是颜回的情况与此不同。”又说:“明白之后,只是一件事。比如刚才说的‘广博学习,坚定志向,恳切发问,思考切近的事情’,也只是本体上的事。又如‘用文献知识广博我的见闻,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也是本体上的事。只因为起初没有得到,必须用这样的功夫;等到已经得到,又只是这个本体。”文蔚说:“比如‘广博地学习文献’,人心本来应该无所不知。只是因为现在不能这样,必须用文献来广博见闻。”回答说:“人心固然无所不知,如果不能这样,却只是凭空想象。比如佛教说心,也自称无所不知。他们大大地把心当作一个光明透彻的事物来看,等到问他,他就有不知道的地方。比如程先生说穷究事理,却说‘不必穷尽天下的理,只是理会得多了,自然就能贯通’。我曾经因为做官,见两家争夺财产,各自拿出文书作为证据。其中也有丢失一两纸文书的,只根据现有的文书推究,便自然能看出真相。如果都没有文书,只凭主观推测,两家所争必定有一方理亏一方理直,就说不清了。原本没有穷究事理,凭空想象说我的心也无所不知,就是如此。”

“学问要鞭辟近里”这一段。明白透彻的人,一见就全都明了,更没有杂念。其次只是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来消去那些杂念罢了。所谓的持守涵养,也不是刻意去穿凿以求明白。只是这颗心常存恭敬,那么久而久之自然就会明白了。

因为欧兄问“资质美好的人明白透彻,杂念便完全消融”,洽说:“尹和靖认为‘渣滓’二字不应该有,怎么样?”回答说:“和靖的议论常常这样。所谓的渣滓,就是私意。资质美好的人明白透彻,所以杂念一起完全消融没有了。”洽。

问:“程子说:‘资质美好的人明白透彻,杂念便完全消融,与天地同体。’在古人中寻求,谁可以担当得起?颜回是孔子门下的高材生,尚且有违背仁德的时候,不知道上面还有别人吗?”回答说:“想必有的。”说:“商汤、周武王怎么样?”先生却问:“商汤、周武王与颜回谁更优秀?”还没来得及回答。先生慢慢说:“吕与叔说:‘论成就德行,颜回不如商汤、周武王广大;论做学问,则商汤、周武王不如颜回细密。’商汤、周武王的功夫恐怕不如颜回细密。比如商汤‘圣敬日益增进’,还是密切的地方。到了周武王,并不见他有切近自身的事。”

直哉史鱼章

正淳问:“‘直啊,史鱼!君子啊,蘧伯玉!’各位儒者认为史鱼不如蘧伯玉,怎么样?”回答说:“试着将两人对换来说,看怎么样?直固然是好,然而一味地直,就是偏颇,怎么能像蘧伯玉那样是君子呢!”

志士仁人章

有人问仁。回答说:“仁,只是我们心中的正理。‘志士仁人没有贪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必须知道,贪生损害仁德的时候,虽然用无道的方式得以生存,却是抉破了我心中的全理;牺牲生命成全仁德的时候,我的身体虽然死了,却得到了这个理的完全。”

余正叔说:“牺牲生命,只是要成全这个仁。”回答说:“如果说要成全这个仁,却不是,只是做应当做的事罢了。”

问:“‘没有贪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这一章,思考起来,死生是大关节,总之,功夫却不完全在那一环节上。做学问的人必须在日常之间,不问事情的大小,都想要符合义理的安顿,然后面临死生之际,或许差不多不错。如果平常应对事情,义理合该如此的地方都放过了,到了面临大节,没有不可动摇的。”回答说:“是的。”

曾看见有人解释“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说牺牲生命,是为了保全性命的理。人当牺牲生命的时候,哪里有空闲再思量我是保全性命的理!只是因为死是对的,生是不对的,不过就一个是对的,所以伊川说“生不安于死”。至于保全性命的理,乃是旁人看他说的话,不是那个人牺牲生命时有这个意思。直卿说:“如果这样,就是坚守德行不改变,所以求取禄位了!”

子贡问为仁章

问“子贡问如何做到仁”这一章。回答说:“大夫一定要侍奉贤者,士一定要与仁者交朋友,就是要切磋勉励以至于达到仁。比如想要克制私欲而不能克制私欲,想要恢复礼而不能恢复礼,必须互相劝勉,才有益处。”于是说:“时举写的文章,见得也确定,然而终究是过高而伤害巧饰。这也不是小毛病,必须勇猛精进,来摆脱这种毛病,才行。”又说:“暂且让心地宽平,不要就在文字上起议论。”

问:「子贡问为仁,何以答以『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曰:「也是个入德之」又问:「事与友孰重?」曰:「友为亲切。贤,只是统言;友,径指仁上说。」

译问:“子贡问如何践行仁德,孔子为什么回答‘侍奉大夫中的贤人,结交士人中的仁者’?”答:“这也是进入德行的门径。”又问:“侍奉与结交,哪个更重要?”答:“结交更为亲切。贤,只是泛泛而言;友,是直接指向仁德来说的。”

颜渊问为邦章

  「行夏之时」,行夏小正之事。

  才仲问「行夏之时」。曰:「夏时,人正也。此时方有人,向上人犹芒昧。子时,天正也。此时天方开。丑时,地正也,言地方萌。夫子以寅月人可施功,故从其时,此亦是后来自推度如此。如历家说,则以为子起于黄锺,寅起于太簇。」又问「辂」注云:「礼文有异。」曰:「有制度,与车不同。以前只谓之车,今南郊五辂,见说极高大。」问:「何不作车与行事官乘?着法服骑马亦不好看。」曰:「在中原时,亦有乘车者。若旧制,亦有着法服骑马,如散骑常侍在于辂之左右是也。」因举上蔡论语举王介甫云:「『事衰世之大夫,友薄俗之士,听淫乐,视慝礼,皦然不惑于先王之道,难矣哉!』此言甚好。」杨通老问:「既如此言,后来何故却相背?」曰:「只是把做文章做,不曾反己求之。璘录云:「介甫此语,只是做文字说去,不曾行之于身。闻其身上极不整齐,所以明道对神宗『王安石圣人』之问,引『赤舄几几』。」见说平日亦脱冠露顶地卧,然当初不如此。观曾子固送黄生序,以其威仪似介卿,介卿,渠旧字也,故名其序曰『喜似』。渠怪诞如此,何似之有!璘录云:「恐介甫后生时不如此。恐是后来学佛了,礼法一时扫去。」渠少年亦不喜释老。晚年大喜,不惟错说了经书,和佛经亦错解了。『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此胡语也。渠注云:『揭真谛之道以示人。』大可笑!」璘录略。

  问「行夏之时」。曰:「前辈说多不同,有说三代皆建寅,又说只是建子与寅,无建丑者。刘和夫书解又说自五帝以来,便迭建三正,不止于三代,其引证甚详。据皇极经世亦起于子。他以几万几千年为一会,第一会起于子,第二会起于丑,第三会起于寅,至寅上方始注一『开物』字。恐是天气肇于子,至丑上第二会处,地气方凝结;至寅上第三会,人物始生耳。盖十一月斗指于子,至十二月斗虽指于丑,而日月乃会于子,故商正、周正皆取于此。然以人事言之,终不若夏正之为善也。」

  杨尹叔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如何?」曰:「康节说,一元统十二会,前面虚却子丑两位,至寅位始纪人物,云人是寅年寅月寅时生。以意推之,必是先有天,方有地,有天地交感,方始生出人物来。」「夏时」注。

  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曰:「此是皇极经世中说,今不可知。他只以数推得是如此。他说寅上生物,是到寅上方有人物也,有三元、十二会、三十运、十二世。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岁月日时,元会运世,皆自十二而三十,自三十而十二。至尧时会在巳、午之间,今则及未矣。至戌上说闭物,到那里则不复有人物矣。」问:「不知人物消靡尽时,天地坏也不坏?」曰:「也须一场鹘突。既有形气,如何得不坏?但一个坏了,又有一个。」

  至之问:「康节说『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是否?」曰:「模样也是如此。经世书以元统会,十二会为一元,一万八百年为一会,初间一万八百年而天始开,又一万八百年而地始成,又一万八百年而人始生。初间未有物,只是气塞。及天开些子后,便有一块渣滓在其中,初则溶软,后渐坚实。今山形自高而下,便似▯义刚作「倾泻」。出来模样。」淳曰:「每常见山形如水漾沙之势,想初间地未成质之时,只是水。后来渐渐凝结,势自如此。凡物皆然。如鸡子壳之类,自气而水,水而质,尤分晓。」曰:「是。」淳问:「天有质否?抑只是气?」曰:「只似个旋风,下面软,上面硬,道家谓之『刚风』。世说天九重,分九处为号,非也。只是旋有九重,上转较急,下面气浊,较暗。上面至高处,至清且明,与天相接。」淳问:「晋志论浑天,以为天外是水,所以浮天而载地,是否?」曰:「天外无水,地下是水载。某五六岁时,心便烦恼个天体是如何?外面是何物?」

译颜渊问为邦章

“行夏之时”,是实行《夏小正》所记载的历法制度。

才仲问关于“行夏之时”的问题。先生说:“夏历是‘人正’,此时节人类活动正当其时,向上发展,但人们的心智还比较蒙昧。子时是‘天正’,此时节天地之气刚刚开启。丑时是‘地正’,说的是大地之气开始萌发。孔子认为寅月时人们可以开始施行政教,所以采用夏历,这也是后人推度出来的道理。如果按照历法家的说法,则认为子时对应黄钟律,寅时对应太簇律。”又问“辂”,注解说:“礼制上的文饰有所不同。”先生说:“辂有特定的制度,与普通的车不同。以前只称为车,现在南郊祭祀用的五辂,听说极其高大。”问:“为什么不制作车让执行祭祀事务的官员乘坐?穿着法服骑马也不好看。”先生说:“在中原地区时,也有乘车的人。如果按照旧制,也有穿着法服骑马的,比如散骑常侍就在辂车的左右两侧。”于是举出上蔡先生(谢良佐)在《论语》中引用王安石的话说:“‘侍奉衰世的大夫,结交薄俗的士人,听淫靡的音乐,看邪恶的礼仪,却对先王的正道毫不动摇,这太难了!’这话很好。”杨通老问:“既然这样说,后来为什么却违背了呢?”先生说:“他只是把它当作文章来写,没有反省自身去实践。璘录记载:‘王安石这话,只是当作文字说说而已,没有亲身实行。听说他平时举止极不整齐,所以程明道回答神宗关于‘王安石是圣人’的提问时,引用了‘赤舄几几’(形容鞋子端正)来反驳。’听说他平时甚至脱帽露顶地躺着,但起初并非如此。看曾子固写的《送黄生序》,因为黄生的威仪像介卿(王安石旧字),所以标题叫《喜似》。他如此怪诞,有什么相似之处呢!璘录记载:‘恐怕王安石年轻时不这样。大概是后来学了佛,把礼法一下子都扫除掉了。’他年轻时也不喜欢佛老。晚年却非常喜爱,不仅把儒家经书说错了,连佛经也解释错了。‘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这是胡语。他注解道:‘揭真谛之道以示人。’真是可笑!”璘录略。

问关于“行夏之时”的问题。先生说:“前辈们的说法多不相同,有的说夏商周三代都建寅,有的说只是建子和建寅,没有建丑的。刘和夫在《书解》中又说,自五帝以来,就交替建立三种正朔,不止于三代,他引证得很详细。根据《皇极经世》也是从子开始。他以几万几千年为一会,第一会起于子时,第二会起于丑时,第三会起于寅时,到寅时才注上一个‘开物’字。恐怕是天气始于子时,到丑时第二会处,地气才凝结;到寅时第三会,人物才开始产生。大概十一月北斗指向子位,到十二月北斗虽指向丑位,但日月交会仍在子位,所以商正、周正都取于此。然而从人事来说,终究不如夏正好。”

杨尹叔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是怎么回事?”先生说:“邵雍(康节)说,一元统十二会,前面虚设了子、丑两位,到寅位才开始记录人物,说人是寅年寅月寅时生的。凭意思推测,必定是先有天,然后才有地,天地交感,才开始生出人物来。”夏时注。

问“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先生说:“这是《皇极经世》中的说法,现在无法确知。他只是用数理推演得出如此结论。他说寅时生物,是到了寅时才有万物,有三元、十二会、三十运、十二世。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年为一元。岁月日时,元会运世,都是从十二到三十,再从三十到十二。到尧帝时,会处在巳、午之间,现在则到了未位。到戌时说闭物,到那时就不再有人物了。”问:“不知道人物消亡尽时,天地坏不坏?”先生说:“也须是一场混乱。既然有形气,怎么能不坏?但一个坏了,又有一个。”

至之问:“邵雍说‘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是否正确?”先生说:“模样也是如此。《经世书》以元统会,十二会为一元,一万八千年为一会,最初一万八千年天才开始开辟,又一万八千年地才开始形成,又一万八千年人才开始产生。最初没有万物,只是气充满。等到天开辟了一些后,便有一块渣滓在其中,起初溶软,后来逐渐坚实。现在山形自高而下,便像是倾泻出来的模样。”淳曰:“每常见山形如水漾沙的态势,猜想最初地未成质之时,只是水。后来渐渐凝结,态势自然如此。凡物皆然。如鸡蛋壳之类,从气到水,从水到质,尤其分明。”先生说:“是。”淳问:“天有实体吗?还是只是气?”先生说:“只像个大旋风,下面软,上面硬,道家称之为‘刚风’。世俗说天有九重,分九处为号,不对。只是旋转有九重,上面转得较急,下面气浊,较暗。上面至高之处,至清且明,与天相接。”淳问:“《晋志》论浑天说,认为天外是水,所以浮天而载地,是否正确?”先生说:“天外无水,地下是水承载。我五六岁时,心里就烦恼天体是什么样的?外面是什么东西?”

周问:「三正之建不同,如何?」曰:「『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盖至子始有天,故曰『天正』;至丑始有地,故曰:『地正』;至寅始有人,故曰『人正』。康节分十二会,言到子上方有天,未有地;到丑上方有地,未有人;到寅上方始有人。子、丑、寅皆天地人之始,故三代即其始处建以为正。康节十二会以尧舜时在午,今在未,至戌则人物消尽。」

译周问:“夏、商、周三代所确立的岁首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在子时开辟,地在丑时开辟,人在寅时诞生。’大概到了子时才开始有天,所以称为‘天正’;到了丑时才开始有地,所以称为‘地正’;到了寅时才开始有人,所以称为‘人正’。邵雍(康节)将历史分为十二个会运,说到了子时才有天,还没有地;到了丑时才有地,还没有人;到了寅时才开始有人。子、丑、寅都是天、地、人的起始,所以三代就选取这些起始之处来确立岁首。邵雍的十二会运以尧舜时代处于午会,现在处于未会,到了戌会万物就会消亡殆尽。”

问:「颜子问为邦,孔子止告之以四代之礼乐,却不及治国平天下之道。莫是此事颜子平日讲究有素,不待夫子再言否?」曰:「固是如此。只是他那『克己复礼』,陋巷箪瓢,便只是这事。穷时是恁地着衣吃饭,达时亦只是恁着衣吃饭。他日用间是理会甚事,想每日讲论甚熟。三代制度却是不甚会说处,却是生处。如尧舜禹却只是就事上理会,及到举大事,却提起那本领处说。」谓「精一执中」等语。又问:「圣人就四代中各举一事,亦只是立一个则例,教人以意推之,都要如此否?」曰:「固是。凡事皆要放此。」

  问「颜渊问为邦」。曰:「颜子于道理上不消说,只恐它这制度尚有欠阙,故夫子只与说这个。他这个问得大,答得大,皆是大经大法。庄周说颜子『坐忘』,是他乱说。」又曰:「颜子着力做将去,如『克己复礼』,非礼勿视听言动,在它人看见是没紧要言语,它做出来多少大一件事!」

  问「颜渊问为邦」。曰:「颜渊为政,其它如『敬事而信,节用爱人』,与夫『居之无倦,行之以忠』之类,更不用说,所以斟酌礼乐而告之也。」

  亚夫问「颜渊问为邦」。曰:「颜子事事了得了,只欠这些子,故圣人斟酌礼乐而告之。近有学者欲主张司马迁,谓渠作汉高祖赞『黄屋左纛,朝以十月』,是他惜高祖之不能行夏之时,乘商之辂;谓他见识直到这里,与孔子答颜渊之意同。某谓汉高祖若行夏之时,乘商之辂,也只做得汉高祖,却如何及得颜子!颜子平日是多少工夫!今却道汉高祖只欠这一节,是都不论其本矣。」

  恭父问:「『颜渊问为邦』,此事甚大,不知使其得邦家时,与圣人如何?」曰:「终胜得孟子,但不及孔子些。」问:「莫有『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底意思否?」曰:「亦须渐有这意思。」又问:「『文武之道,未坠于地』,此是孔子自承当处否?」曰:「固是。惟是孔子便做得,它人无这本领,当不得。且如四代之礼乐,惟颜子有这本领,方做得。若无这本领,礼乐安所用哉!所谓『行夏时,乘商辂,服周冕,舞韶舞』,亦言其大略耳。」贺孙录又问以下不同,云:「正卿问:『颜子涵养之功多,曾子省察之功多。』曰:『固不可如此说。然颜子资禀极聪明,凡是涵养得来都易。如「闻一知十」,如「于吾言无所不说」,如「亦足以发」,如「问为邦」,一时将许多大事分付与他,是他大段了得。看问为邦,而孔子便以四代礼乐告之,想是所谓「夏时、商辂、周冕、韶舞」当「博我以文」之时都理会得。』」

  或问:「孔子答颜渊之问,欲用四代礼乐。至论『郁郁乎文』,则曰『吾从周』,何故?」曰:「此正适来说,心小则物物皆病。贤心中只着得上一句,不着得下一句。」

  赐问:「『颜渊问为邦』章,程子谓发此以为之兆。」曰:「兆,犹言准则也,非谓为邦之道,尽于此四者。略说四件事做一个准则,则余事皆可依仿此而推行之耳。」

  子曰已矣乎章

  杨至之问:「『好德如好色』,即是大学『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要得诚如此。然集注载卫灵公事,与此意不相应,恐未稳否?」曰:「书都不恁地读。除了卫灵公,便有何发明?在卫灵公上便有何相碍?此皆没紧要,较量他作甚?圣人当初恁地叹未见好德如那好色者,自家当虚心去看。又要反来思量自己如何便是好德,如何便是好色,如此方有益。若只管去较量他,与圣人意思愈见差错。圣人言语,自家当如奴仆,只去随他。他教住便住,他教去便去。而今却与他做师友,只是较量他。大学之说,自是大学之意;论语之说,自是论语之意。论语只是说过去,尾重则首轻,这一头低,那一头便昂。大学是将两句平头说得尤力,如何合得来做一说?」寓录少异。

  躬自厚章

  问:「『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自责厚,莫是周备笃切意思否?」曰:「厚是自责得重,责了又责,积而不已之意。」或录云:「

译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只告诉他四代的礼乐,却没有提及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莫非是颜渊平日对此已有充分的研习,不需要夫子再多加说明吗?”回答说:“确实是这样。只是他那‘克己复礼’,在陋巷中箪食瓢饮,也就是在做这件事。穷困时是这样穿衣吃饭,显达时也是这样穿衣吃饭。他日常所理会的,想必每日都讲论得很熟。三代制度却是他不太擅长说的地方,也就是他生疏的地方。像尧舜禹那样,只是就具体事务上加以理会,等到举大事时,才提起那根本的道理来说。”指的是“精一执中”等话语。又问:“圣人在四代中各举一事,也只是树立一个准则,让人推究其意,都要这样做吗?”回答说:“确实是。凡事都要以此为准。”

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回答说:“颜渊在道理上不必多说,只怕他在制度上还有欠缺,所以夫子只跟他讲这个。他的问法宏大,答法也宏大,都是大经大法。庄周说颜渊‘坐忘’,是他胡乱说的。”又说:“颜渊着力去做,比如‘克己复礼’,非礼不视不听不言不动,在别人看来是不重要的言语,但他做起来却是多么重大的事!”

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回答说:“颜渊执政,其他如‘严肃认真地处理政事并讲求信用,节约用度并爱护百姓’,以及‘居于职位不懈怠,施行政令以忠诚’之类,更不必说了,所以斟酌礼乐来告诉他。”

亚夫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回答说:“颜子事事都通达了,只欠缺这一点,所以圣人斟酌礼乐来告诉他。近来有学者想推崇司马迁,认为他写汉高祖赞语‘黄屋左纛,朝以十月’,是惋惜高祖不能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辂车;认为他的见识达到这里,与孔子回答颜渊的意思相同。我说汉高祖如果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辂车,也只是做得汉高祖,怎么能比得上颜渊!颜渊平日下了多少工夫!现在却说汉高祖只欠缺这一节,这是完全不考虑根本了。”

恭父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这件事很大,不知道如果让他得到封国或家业时,与圣人相比如何?”回答说:“终究胜过孟子,但比孔子稍差一些。”问:“莫非有‘安抚他们他们就来了,动员他们他们就和谐’的意思吗?”回答说:“也渐渐会有这种意思。”又问:“‘文武之道,未坠于地’,这是孔子自我承担的地方吗?”回答说:“确实是。只是孔子能做到,别人没有这种本领,担当不起。比如四代的礼乐,只有颜渊有这种本领,才做得到。如果没有这种本领,礼乐有什么用呢!所谓‘行夏时,乘商辂,服周冕,舞动韶舞’,也只是说个大略罢了。”贺孙记录的以下部分有所不同,说:“正卿问:‘颜渊涵养的功夫多,曾子省察的功夫多。’回答说:‘确实不能这样说。然而颜渊资质极其聪明,凡是涵养得来的都容易。比如‘闻一知十’,比如‘对于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比如‘也足以发挥’,比如‘问为邦’,一时将许多大事托付给他,是他非常通达。看问为邦,而孔子就用四代礼乐来告诉他,想必是所谓‘夏时、商辂、周冕、韶舞’在‘用文献丰富我’的时候都理会得。’”

有人问:“孔子回答颜渊的问题,想用四代礼乐。等到论述‘郁郁乎文哉’时,却说‘我遵从周朝’,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这正适合来说,心胸狭小则事事都有毛病。贤者心中只容得上一句,容不下另一句。”

赐问:“‘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章,程子说‘发出这个作为征兆’。”回答说:“兆,就是准则的意思,不是说为邦之道,尽在这四件事上。略说四件事做一个准则,那么其余的事都可以依照这个来推行罢了。”

子曰已矣乎章

杨至之问:“‘好德如好色’,就是《大学》中‘如厌恶恶臭,如喜爱美色’,要得真诚如此。然而集注记载卫灵公的事,与此意不相符合,恐怕不太稳妥吧?”回答说:“书都不这样读。除了卫灵公,还有什么发明?在卫灵公身上有什么妨碍?这些都不重要,去计较它做什么?圣人当初那样感叹没见过好德像好色那样的人,自己应当虚心去看。又要反过来思量自己如何才是好德,如何才是好色,这样才有益。如果只管去计较,与圣人的意思越发差错。圣人的言语,自己应当像奴仆一样,只去跟随他。他让住就住,他让去就去。现在却与他做师友,只是计较他。《大学》的说法,自然是《大学》的意思;《论语》的说法,自然是《论语》的意思。《论语》只是说过去,尾重则首轻,这一头低了,那一头便昂起。《大学》是将两句平头说得尤力,怎么合得来做一说?”寓录稍有不同。

躬自厚章

问:“‘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自责厚,莫非是周备笃切的意思吗?”回答说:“厚是自责得重,责了又责,积累而不止的意思。”或录云:

只是责己要多,责人要少。」

译只是要求自己要严格,要求别人要宽松。

不曰如之何章

  林问「不曰如之何」。曰:「只是要再三反复思量。若率意妄行,虽圣人亦无奈何。」

  君子义以为质章

  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曰:「『义以为质』,是制事先决其当否了;其间节文次第须要皆具,此是『礼以行之』。然徒知尽其节文,而不能『孙以出之』,则亦不可。且如人知尊卑之分,须当让他。然让之之时,辞气或不能婉顺,便是不能『孙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是终始诚实以成此一事,却非是『孙以出之』后,方『信以成之』也。」

  或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曰:「义,只是合宜。义有刚决意思,然不可直撞去。礼有节文度数,故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是用『和为贵』。义不和,用『礼以行之』,己自和。然礼又严,故『孙以出之』,使从容不迫。信是朴实头做,无信则义礼孙皆是伪。」甘吉父问:「行与出何别?」曰:「行,是当恁地行;出,是做处。」

  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看来有义以为本,必有下面三者,方始成就得。」曰:「然。『义以为质』,是应事处。」又问:「以敬为主,则义为用;以义为本,则下面三者为用。」曰:「然。」

  周贵卿问:「义是就事上说。盖义则裁断果决,若不行之以节文,出之以退逊,则恐有忤于物。」『信以成之』,这一句是缴上三句,言若不诚实,则义必不能尽,礼必不能行,而所谓孙,特是诈伪耳。」曰:「也是恁地。」

  问:「礼行孙出,何以别?」曰:「行是安排恁地行,出是从此发出。礼而不逊,则不免矫世以威严加人。」拱

  问:「『义以为质』至『信以成之』章,如孔子之对阳货,孟子之不与王驩言,莫全得此理否?」曰:「然。」问:「行与出如何分?」曰:「行,是大纲行时;出,则始自此出去也。人固有行之合礼,而出之不逊者。」

  至之问:「明道谓:『君子「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曰:「只是一个义。『义以为质』,便是自『义以方外』处说起来。若无『敬以直内』,也不知义之所在。」

  君子矜而不争章

  问「矜而不争」。曰:「矜是自把捉底意思,故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或问:「『不矜细行』,与『矜而不争』之『矜』,如何?」曰:「相似是个珍惜持守之意。」

  子贡问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章

  「恕可以终身行之,是行之无穷尽。」问:「孔子言恕,必兼忠,如何此只言恕?」曰:「不得忠时不成。恕时,忠在里面了。」

  问:「可以终身行之之恕,恐推到极处,便是『以己及物为仁』否?」曰:「这未说那一边,只说推在。」

  问:「『终身行之,其恕乎!』絜矩之道,是恕之端否?」曰:「絜矩正是恕。」

  问:「『终身行之,其恕乎!』如何只说恕,不说忠?看得『忠』字尤为紧要。」曰:「分言忠恕,有忠而后恕;独言恕,则忠在其中。若不能恕,则其无忠可知。恕是忠之发处,若无忠,便自做恕不出。」问:「忠恕,看来也是动静底道理。如静是主处,动是用处,不知是否?」曰:「圣人每就用处教人,亦不是先有静而后有动。」问:「看来主静是做工夫处。」曰:「虽说主静,亦不是弃事物以求静。既为人,亦须着事君亲,交朋友,绥妻子,御僮仆。不成捐弃了,闭门静坐,事物来时也不去应接,云:『且待我去静坐,不要应。』又不可只茫茫随他事物中走。二者中须有个商量倒断,始得。这处正要着力做工夫,不可皮肤说过去。」又曰:「动静亦不是截然动,截然静。动时,静便在这里。如人来相问,自家去答他,便是动。才答了,便静。这里既静,到事物来便着去应接。不是静坐时守在这里,到应接时便散乱了去。然动静不出是一个理。知这事当做,便顺理做去,便见动而静底意思,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译不曰如之何章

林问“不曰如之何”的含义。先生说:“只是要再三反复地思量。如果随意妄行,即使是圣人也没有办法。”

君子义以为质章

问“君子义以为质”这一章。先生说:“‘义以为质’,是在处理事情之前先决断其是否恰当;其中节制的文饰和次序必须都具备,这就是‘礼以行之’。然而只知道尽节制的文饰,而不能‘逊以出之’,那也不行。比如人知道尊卑的分别,应当谦让。但在谦让的时候,言辞语气如果不能婉转顺从,就是不能‘逊以出之’。‘信以成之’,是指始终诚实以完成这件事,并不是在‘逊以出之’之后,才‘信以成之’。”

有人问“君子义以为质”这一章。先生说:“义,只是合宜。义有刚强决断的意思,然而不可径直冲撞而去。礼有节制的文饰和度数,所以用‘礼以行之’。‘逊以出之’,是用‘和为贵’的道理。义如果不和,用‘礼以行之’,自己自然就和了。然而礼又严厉,所以‘逊以出之’,使得从容不迫。信是朴实地去践行,没有信,那么义、礼、逊都是虚伪的。”甘吉父问:“行与出有什么区别?”先生说:“行,是应当这样去实行;出,是做出来的表现。”

问:“‘君子义以为质’这一章,看来是以义为根本,必须有下面三者,才能成就。”先生说:“是的。‘义以为质’,是应对事情的地方。”又问:“以敬为主,那么义为用;以义为本,那么下面三者为用。”先生说:“是的。”

周贵卿问:“义是从事情上来说的。因为义就是裁断果决,如果不以节文去实行,以退逊去表现,恐怕会违背事物。”“‘信以成之’,这一句是总结上面三句,说如果不诚实,那么义一定不能尽,礼一定不能行,而所谓的逊,只不过是诈伪罢了。”先生说:“也是这样。”

问:“礼行逊出,怎么区别?”先生说:“行是安排这样去实行,出是从这里表现出来。有礼而不逊,就不免矫饰世俗以威严加于人。”拱

问:“‘义以为质’到‘信以成之’这一章,比如孔子对阳货,孟子不与王驩说话,莫非全都符合这个道理吗?”先生说:“是的。”问:“行与出如何区分?”先生说:“行,是大纲实行时;出,则是开始从这里表现出来。人固然有实行符合礼,但表现出不逊的。”

至之问:“明道说:‘君子“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先生说:“只是一个义。‘义以为质’,便是从‘义以方外’的地方说起。如果没有‘敬以直内’,也不知道义在哪里。”

君子矜而不争章

问“矜而不争”。先生说:“矜是自持的意思,所以《尚书》说:‘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有人问:“‘不矜细行’,与‘矜而不争’的‘矜’,怎么理解?”先生说:“相似是珍惜持守的意思。”

子贡问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章

“恕可以终身实行,是实行没有穷尽。”问:“孔子说恕,必定兼有忠,为什么这里只说恕?”先生说:“没有忠就不成。说恕的时候,忠在里面了。”

问:“可以终身实行的恕,恐怕推到极处,就是‘以己及物为仁’吗?”先生说:“这还没说到那一边,只说推己及人。”

问:“‘终身实行,大概是恕吧!’絜矩之道,是恕的开端吗?”先生说:“絜矩正是恕。”

问:“‘终身实行,大概是恕吧!’为什么只说恕,不说忠?觉得‘忠’字尤为紧要。”先生说:“分开说忠恕,有忠而后有恕;单独说恕,则忠在其中。如果不能恕,那么没有忠就可知了。恕是忠的发端,如果没有忠,自然做不出恕。”问:“忠恕,看来也是动静的道理。比如静是主处,动是用处,不知道是否如此?”先生说:“圣人每从用处教人,也不是先有静而后有动。”问:“看来主静是做工夫的地方。”先生说:“虽说主静,也不是抛弃事物以求静。既然为人,也必须侍奉君亲,结交朋友,安抚妻子,驾驭僮仆。不能抛弃了,闭门静坐,事物来了也不去应接,说:‘且待我去静坐,不要应接。’又不可只是茫茫然随事物中走。二者中须有个商量决断,才行。这处正要着力做工夫,不可肤浅地说过去。”又说:“动静也不是截然动,截然静。动的时候,静便在这里。比如人来相问,自己去回答他,便是动。才回答了,便静。这里既静,到事物来了便要去应接。不是静坐时守在这里,到应接时就散乱了去。然而动静不出是一个理。知道这事当做,便顺理做去,便见动中静的意思,所以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事物之来,若不顺理而应,则虽块然不交于物,心亦不能得静。惟动时能顺理,则无事时始能静;静而能存养,则应接处始得力。须动时做工夫,静时也做工夫。两莫相靠,莫使工夫间断,始得。若无间断,静时固静,动时心亦不动。若无工夫,动时固动,静时虽欲求静,亦不可得而静矣。动静恰似船一般,须随他潮去始得。浪头恁地高,船也随他上;浪头恁地低,船也随他下。动静只是随他去,当静还他静,当动还他动。又如与两人同事相似,这人做得不是,那人便着救他;那人做得不是,这人便着去救他。终不成两人相推,这人做不是,却推说不干我事,是那人做得如此;那人做不是,推说不干我事,是他做得如此,便不是相为底道理。」又曰:「所以程子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言『涵养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若不能以敬养在这里,如何会去致得知。若不能致知,又如何成得这敬。」

译事物到来,如果不顺从道理去应对,那么即使像土块一样不与外物交接,内心也不能得到安宁。只有行动时能顺从道理,无事时才能安静;安静时能存养本心,应对事务时才能得力。必须在行动时做工夫,在安静时也做工夫。两者不可偏废,不要让工夫间断,这样才能成功。如果没有间断,安静时固然安静,行动时内心也不躁动。如果没有工夫,行动时固然躁动,安静时虽然想求得安静,也终究无法安静。动静就像船一样,必须随着潮水涨落才行。浪头无论多高,船就随着它上升;浪头无论多低,船就随着它下降。动静只是顺应它,该安静时就安静,该行动时就行动。又好像两个人共同做事一样,这个人做得不对,那个人就去补救他;那个人做得不对,这个人就去补救他。总不能两人互相推诿,这个人做错了,却推脱说与我无关,是那个人做得这样;那个人做错了,推脱说与我无关,是他做得这样,这就不是互相配合的道理了。」又说:「所以程子说『没有求取知识而不持守恭敬的』,又说『涵养应当用恭敬,增进学问则在于求取知识』。如果不能以恭敬涵养在心中,怎么能够去求取知识呢?如果不能求取知识,又怎么能够成就这恭敬呢?」

吾之于人也章

  问:「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曰:「毁者,那人本未有十分恶,自家将做十分说他,便是毁。若是只据他之恶而称之,则不可谓之毁。譬如一物本完全,自家打破了,便是毁。若是那物元来破了,则不可谓之毁。誉亦是称奖得来过当。『其有所试矣』,那人虽未有十分善,自家却遂知得他将来如此。毁人则不可如此也。」

  先生忽问王子合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寻常作如何说?」子合对曰:「三代之时,公道行,不妄毁誉人。如有毁誉,须先试得其实,方言之。」曰:「便是看错了。下面只言『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如何不说『如有所毁』?须知道是非与毁誉不同,方说得。盖当其实曰是非,过其实曰毁誉。当时公道行,是言是,非言非,而无是过其实者。然以忠厚褒借而誉者,容或有之,然亦已试其实矣。其过实而毁者,必无也。」

  先生说「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数句。季通在坐,证曰:「『雍也可使南面』之类是也。」先生然之。

  「圣人之言,与后世别。如『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有合上底字,无,乃便不成文,此句全在『所以』上。言三代之直道行于斯民也。古亦此民,今亦此民,三代能行之耳。『谁毁谁誉』者,凡人未至于恶而恶之,故谓之毁;未至于善而善之,故谓之誉。圣人于下又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矣。」此一句却去了毁。盖以不得已而誉,亦尝试之。此乃『善人之意长,恶人之意短』之意。」可学问:「若到于合好恶处,却不用此二字。」先生曰:「然。」

  伯丰问三代直道而行。曰:「此紧要在『所以』字上。民是指今日之民,即三代之民。三代盖是以直道行之于民,今亦当以直道行之于民。直是无枉,不特不枉毁,虽称誉亦不枉也。旧尝有此意。因读班固作景帝赞引此数语起头,以明『秦汉不易民而化』之意,曰:『孔子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其意盖谓,民无古今,周秦网密文峻,故奸轨不胜;到文景恭俭,民便醇厚。只是此民,在所施何如耳,此政得之。」

  问「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斯民,是指当时之人言之。言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只是此民。言毁人固不可过实,誉人亦不可过实。言吾所以不敢妄加毁誉之民,只是三代行直道之民。班固举此赞汉景帝,甚好。」

  问「斯民」。「是今此之民,即三代之时所以为善之民,如说『高皇帝天下』相似。尝怪景帝赞引此一句,不晓他意。盖是说周秦虽网密文峻,而不胜其弊。到文景黎民醇厚,亦只是此民也。圣人说一句话,便是恁地阔,便是从头说下来。」

  问:「『所以』字本虚,然意味乃在此。如云,斯民也,三代尝以此行直道矣。」「圣人知毁誉之非正,于人无所毁,而犹有所誉,盖将以试其人。所以见圣人至公之道,又以见圣人进人之为善也。」

  亚夫问三代直道而行。曰:「此民也是三代时直道而行之民。我今若有所毁誉,亦不得迂曲而枉其是非之实。」且举汉景帝赞所引处,云:「意却似不同。」

  巧言乱德章

  问「小不忍则乱大谋」。曰:「『忍』字有两说,只是一意。『有忍乃有济』,王介甫解作强忍之忍,前辈解作慈忍之『忍』。某谓忍,是含忍不发之意。如妇人之仁,是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是不能忍其忿,二者只是一意。」

  问:「『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似是两意,皆说得。妇人之仁是姑息,匹夫之勇是不能涵容。」曰:「只是一意。妇人之仁,不能忍于爱;匹夫之勇,不能忍于忿,皆能乱大谋,如项羽是也。」闳祖录略。

  人能弘道章

  问「人能弘道」。曰:「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

译吾之于人也章

问:“我对于别人,谁来诋毁,谁来称赞?如果有我称赞的人,那是因为他经过我的考察。”回答说:“诋毁,是指那人本来没有十分恶劣,自己却把他说得十分恶劣,这就是诋毁。如果只是根据他的恶劣之处来称说,那就不能叫作诋毁。譬如一件东西本来完好,自己把它打破了,这就是诋毁。如果那东西原来就是破的,那就不能叫作诋毁。称赞也是称许奖赏得超过了实际。‘其有所试矣’,那人虽然还没有十分善良,自己却已经知道他将来会如此。诋毁别人就不可以这样。”

先生忽然问王子合说:“‘我对于别人,谁来诋毁,谁来称赞?如有我称赞的人,那是因为他经过我的考察。这样的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道的原因。’通常是怎么解释的?”子合回答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公道盛行,不胡乱诋毁或称赞别人。如果有诋毁或称赞,必须先考察清楚事实,才说出来。”先生说:“这就是看错了。下面只说‘如有我称赞的人,那是因为他经过我的考察’,为什么不说‘如有我诋毁的人’?必须知道是非与诋毁称赞不同,才能说得通。大概符合实际的是非判断,超过实际的叫作诋毁称赞。当时公道盛行,是的就是说是的,非的就是说非的,而没有超过实际的情况。然而因为忠厚而褒奖称赞的,或许会有,但也已经考察过事实了。那些超过实际而诋毁的,一定没有。”

先生讲解“如有我称赞的人,那是因为他经过我的考察”这几句话。季通在旁边,证实说:“‘仲雍也可以让他面南称王’之类就是这样的例子。”先生表示赞同。

“圣人的言语,与后世不同。比如‘这样的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道的地方’,有承接上文的字,如果没有,这就成不了文章,这句话的关键全在‘所以’二字上。是说夏商周三代的直道施行于这样的百姓身上。古代也是这些百姓,现在也是这些百姓,只是夏商周三代能够施行罢了。‘谁来诋毁,谁来称赞’,是指凡人还没有达到恶劣的地步就厌恶他,所以叫作诋毁;还没有达到善良的地步就喜爱他,所以叫作称赞。圣人在下面又说:‘如有我称赞的人,那是因为他经过我的考察。’这一句却去掉了诋毁。大概是因为不得已而称赞,也尝试考察一下。这是‘善人的意念长远,恶人的意念短促’的意思。”可学问:“如果到了应当好恶的地方,却不用这两个字。”先生说:“对。”

伯丰问夏商周三代实行直道的事。先生说:“这关键在‘所以’二字上。民是指今天的百姓,也就是夏商周三代的百姓。夏商周三代大概是用直道施行于百姓,现在也应当用直道施行于百姓。直就是没有歪曲,不仅不歪曲诋毁,即使是称赞也不歪曲。我过去曾有这个意思。因为读班固作汉景帝赞引用这几句话开头,以阐明‘秦汉不改变百姓而教化他们’的意思,说:‘孔子说“这样的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道的”,确实如此!’他的意思大概是说,百姓没有古今之分,周秦法网严密、文辞峻刻,所以奸邪不能取胜;到了文景时期恭顺节俭,百姓就变得醇厚。只是这些百姓,在于施加的政教如何罢了,这个政见是对的。”

问“这样的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到的地方”。“斯民,是指当时的人而言。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道,只是依靠这些百姓。说诋毁别人固然不可超过实际,称赞别人也不可超过实际。说我之所以不敢胡乱加予诋毁称赞的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实行直道的百姓。班固引用这句话来赞颂汉景帝,非常好。”

问“斯民”。“是现在的这些百姓,也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为善的百姓,就像说‘高皇帝的天下’一样。曾经奇怪汉景帝赞引用这一句,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在说周秦虽然法网严密、文辞峻刻,而不能克服其弊端。到了文景时期黎民醇厚,也只是这些百姓罢了。圣人讲一句话,就是如此宽泛,就是从源头说下来。”

问:“‘所以’二字本来虚指,然而意味就在这里。比如说是,这样的百姓,夏商周三代曾经用这个来实行直道。”“圣人知道诋毁称赞不是正道,对别人没有什么诋毁,却还有所称赞,大概是为了考察那个人。以此来显示圣人至公的道理,又以此显示圣人引导人向善的做法。”

亚夫问夏商周三代实行直道的事。先生说:“这些百姓也是夏商周三代实行直道的百姓。我现在如果有所诋毁称赞,也不得迂曲而歪曲是非的真实情况。”并且举出汉景帝赞所引用的地方,说:“意思似乎不同。”

巧言乱德章

问“小不忍则乱大谋”。先生说:“‘忍’字有两种说法,只是一个意思。‘有忍乃有济’,王介甫解释为强忍的忍,前辈解释为慈忍的‘忍’。我认为忍,是含忍不发的意思。比如妇人之仁,是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是不能忍其忿,二者只是一个意思。”

问:“‘小不忍’,比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似乎是两种意思,都能说得通。妇人之仁是姑息,匹夫之勇是不能包容。”先生说:“只是一个意思。妇人之仁,不能忍于爱;匹夫之勇不能忍于忿,都能扰乱大谋,比如项羽就是这样。”闳祖录略。

人能弘道章

问“人能弘道”。先生说:“道不可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没人听到的地方恐惧。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谨慎

其独。」又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古今所共底道理,须是知知,仁守,勇决。」继又曰:「『人者,天地之心。』没这人时,天地便没人管。」

译他独自说道。」又说:「『天下普遍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方法有三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五种关系,是古今共同遵循的道理,必须用智慧去认知,用仁德去坚守,用勇气去决断。」接着又说:「『人,是天地的中心。』如果没有人,天地就没有人来管理。」

问「人能弘道」。先生以扇喻曰:「道如扇,人如手。手能摇扇,扇如何摇手?」

  吾尝终日不食章

  问:「圣人真个『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否?」曰:「圣人也曾恁地来。圣人说『发愤忘食』,却是真个,惟横渠知得此意,尝言『孔子煞吃辛苦来!』横渠又言:『尧不曾吃辛苦,舜吃辛苦。但三十征庸,后来便享富贵。孔子一生贫贱,事事都去理会过来。』」问:「尧不曾吃辛苦做工夫,依旧聪明圣知,无欠缺。」「但不如孔子于事理又周匝详尽。」德辅。

  「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某注云:「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思,是硬要自去做底;学是依这本子去做,便要小着心,随顺个事理去做。而今人都是硬去做,要必得,所以更做不成。须是软着心,贴就它去做。孟子所谓「以意逆志」,极好。逆,是推迎它底意思。

  问:「注云『逊志而自得』,如何是逊志?」曰:「逊志,是卑逊其志,放退一着,宽广以求之;不忒恁地迫窄,便要一思而必得。」

  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问「君子谋道不谋食」。曰:「上面说『君子谋道不谋食』,盖以『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又恐人错认此意,却将学去求禄,故下面又缴一句。谓君子所以为学者,所忧在道耳,非忧贫而学也。」

  学固不为谋禄,然未必不得禄;如耕固不求馁,然未必得食。虽是如此,然君子之心却只见道不见禄。如「先难后获」,「正义不谋利」,睹当不到那里。

  论语凡言「在其中矣」,当以「馁」字推之。盖言不必在其中而在焉者矣。

  因言:「近来稍信得命及。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观此一段,则穷达当付之分定,所当谋者惟道尔。」曰:「此一段,不专为有命,盖专为学者当谋道而设。只说一句,则似缓而不切,故又反复推明,以至『忧道不忧贫』而止。且君子之所急当先义语义,则命在其中。如『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此只说义。若不恤义,惟命是恃,则命可以有得,虽万锺,有『不辨礼义而受之』矣。义有可取,如为养亲,于义合取而有不得,则当归之命尔。如『泽无水,困』,则不可以有为,只得『致命遂志』,然后付之命可也。」

  知及之章

  问「知及之,仁能守之」。曰:「此是说讲学。『庄以莅之』以后说为政。」

  亚夫问:「『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一章,上下文势相牵合不来相似。」曰:「『知及之,仁能守之』,是明德工夫;下面是新民工夫。」亚夫云:「『克己复礼为仁』,到仁便是极了。今却又有『庄以莅之』与『动之以礼』底工夫,是如何?」曰:「今自有此心纯粹,更不走失,而于接物应事时,少些庄严底意思,阘阘翣翣底,自不足以使人敬他,此便是未善处。」宜久问:「此便是要本末工夫兼备否?」曰:「固是。但须先有『知及之,仁能守之』做个根本了,却方好生去点检其余,便无处无事不善。若根本不立,又有何可点检处。」

  「知及之」,如大学「知至」;「仁守之」,如「意诚」;莅不庄,动不以礼,如所谓「不得其正」,与所谓「敖惰而辟」之类。到仁处,大本已好,但小节略略有些未善。如一个好物,只是安顿得略倾侧,少正之则好矣,不大故费力也。

  问「知及之」一章。曰:「『庄以莅之』,是自家去临民。『动之不以礼』,这『动』字,不是感动之『动』,是使民底意思。谓如使民去做这件事,亦有礼,是使之以礼,下梢『礼』字归在民身上。」又问:「是使他做事,要他做得来合节拍否?」曰:「然。」又问:「是合礼底事,便以使之;不合礼底事,便不以使之?」曰:「然。看那『动之』字,便是指那民说。使他向善,便是『以礼』;不使他向善,便是『不以礼』。如古所谓『搜苗狝狩』,就其中教之少长有序之事,便是使之以礼。盖是

译问“人能弘道”。先生用扇子打比方说:“道就像扇子,人就像手。手能摇动扇子,扇子怎么能摇动手呢?”

《吾尝终日不食》章

问:“圣人真的‘整天不吃,整夜不睡,用来思考’吗?”回答说:“圣人也曾这样过。圣人说‘发愤忘食’,却是真的,只有张载(横渠)懂得这个意思,曾说‘孔子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张载又说:‘尧没有吃苦头,舜吃了苦头。但舜三十岁被征用,后来就享受富贵。孔子一生贫贱,事事都去探究明白。’”问:“尧没有吃苦头做功夫,依旧聪明圣明,没有欠缺。”回答说:“但不如孔子在事理上更加周全详尽。”德辅记录。

“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我的注释说:“大概是用心力去强求,不如谦逊意志而自然获得。”思考,是硬要自己去做的;学习是依照这本子去做,就要小心谨慎,顺从事理去做。现在的人都是硬去做,想要必定得到,所以更做不成。必须柔软心意,贴合它去做。孟子所说的“以意逆志”,极好。逆,是推求迎合它的意思。

问:“注释说‘逊志而自得’,什么是逊志?”回答说:“逊志,是使意志谦卑退让,退让一步,宽广地去探求;不那样紧迫狭窄,想要一思考就必定得到。”

《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问“君子谋道不谋食”。回答说:“上面说‘君子谋道不谋食’,是因为‘耕种,饥饿也在其中;学习,俸禄也在其中’。又恐怕人误解这个意思,却把学习当作求取俸禄的手段,所以下面又补充一句。说君子之所以学习,所忧虑的是道罢了,不是忧虑贫穷而学习。”

学习固然不是为了谋求俸禄,但未必得不到俸禄;就像耕种固然不求饥饿,但未必能得到食物。虽然如此,但君子的心却只见道不见俸禄。如“先难后获”,“正义不谋利”,根本顾不上那里。

《论语》凡是说“在其中矣”的地方,应当用“馁”字来推究。大概说的是不必在其中而在其中了。

接着说:“近来稍微相信命运了。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看这一段,那么穷困通达应当交付给分定,所应当谋求的只有道罢了。”回答说:“这一段,不专门为了有命,盖专门为了学者应当谋道而设。只说一句,则似乎宽缓而不切要,所以又反复推明,直到‘忧道不忧贫’为止。况且君子所急当先义语义,那么命就在其中。如‘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从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只说义。如果不顾义,只依赖命,那么命可以有得,即使万钟俸禄,也有‘不辨礼义而接受’的情况。义有可取的,如为了赡养父母,于义合取而得不到,那么就应当归之于命。如‘泽无水,困’,那么不可以有所作为,只得‘致命遂志’,然后交付给命才可以。”

《知及之》章

问“知及之,仁能守之”。回答说:“这是说讲学。‘庄以莅之’以后说为政。”

亚夫问:“‘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一章,上下文势好像牵连不起来。”回答说:“‘知及之,仁能守之’,是明德的功夫;下面是新民的功夫。”亚夫说:“‘克己复礼为仁’,到仁就是极致了。现在却有‘庄以莅之’与‘动之以礼’的功夫,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现在自有此心纯粹,更不走失,而在接物应事时,少些庄严的意思,懈怠散漫的样子,自然不足以使人尊敬他,这就是未善之处。”宜久问:“这就是要本末功夫兼备吗?”回答说:“固然是。但必须先有‘知及之,仁能守之’做个根本了,才好去点检其余,便无处无事不善。如果根本不立,又有什么可点检的地方。”

“知及之”,如《大学》的“知至”;“仁守之”,如“意诚”;莅不庄,动不以礼,如所谓的“不得其正”,与所谓的“傲慢懈怠而邪僻”之类。到仁处,大本已经好,但小节略略有些未善。像一个好物,只是安顿得略倾斜,稍加端正就好了,不大故费力。

问“知及之”一章。回答说:“‘庄以莅之’,是自己去临民。‘动之不以礼’,这个‘动’字,不是感动的‘动’,是使唤百姓的意思。说如使唤百姓去做这件事,也有礼,是使之以礼,最后‘礼’字归在百姓身上。”又问:“是使他做事,要他做得合节拍吗?”回答说:“是的。”又问:“是合礼的事,就使唤他;不合礼的事,就不使唤他?”回答说:“是的。看那‘动之’字,就是指那百姓说。使他向善,就是‘以礼’;不使他向善,就是‘不以礼’。如古所谓的‘搜苗狝狩’,就其中教他们少长有序之事,就是使之以礼。盖是

使他以此事,此事有礼存也。」

译让他用这件事,这件事中礼义尚存。」

或问此章。曰:「此一章当以仁为主。所谓『知及之,所以求吾仁;莅之,动之,所以持养吾仁』者,得之矣。」

  或问:「『不庄以莅之』一章,下两句,集注以为气质之小疵。」曰:「固有生成底,然亦不可专主气质,盖亦有学底。」

  君子不可小知章

  问:「『小知』,是小有才;『大受』,是大有德。如盆成括小有才,未闻大道,是也。」曰:「却如何说『可、不可』字义理?且看他本文正意是如何说。今不合先以一说横着胸中,便看不见。」

  当仁不让于师章

  或问:「『当仁不让于师』,这『当』字,是承当之『当』否?」曰;「然。亦是『任』字模样。」

  子善问:「直卿云:『「当仁」,只似适当为仁之事。』集注似以『当』为担当之意。」曰:「如公说『当』字,谓值为仁则不让。如此,恐不值处煞多,所以觉得做『任』字说是。恐这『仁』字是指大处、难做处说。这般处须着担当,不可说道自家做不得,是师长可做底事。」

  君子贞而不谅章

  亚夫问「贞而不谅」。曰:「贞者,正而固也。盖见得道理是如此,便须只恁地做,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为『正』字说不尽,故更加『固』字,如易所谓『贞固足以干事』。若谅者,是不择是非,必要如此。故贞者,是正而固守之意;谅则有固、必之心也。」

  「『谅』字,论语有三个:『匹夫之谅』,『贞而不谅』,是不好;『友谅』却是好。以贞对谅,则谅为不好。若是友,与其友无信之人,又却不如友谅也。谅,信之小者。孟子所谓『亮』,恐当训『明』字。」

  辞达而已矣章

  「辞达而已矣」,也是难。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六

  论语二十八

  季氏篇

  季氏将伐颛臾章

  问「焉用彼相」。曰:「看『扶持』两字,恐只是相瞽者之义。旧见一人亦如此说。」又问「相夫子」之义。曰:「相,亦是赞相之义。瞽者之相,亦是如此。」

  问:「集注,颛臾『在鲁地七百里之中』,从孟子『百里』之说,则鲁安得七百里之地?」曰:「七百里是礼记如此说,封周公曲阜之地七百里。如左传也有一同之说,某每常疑此处。若是百里,无此间龙溪漳浦县地,又如何做得侯国,如何又容得颛臾在其中?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其势必不止于百里。然此处亦难考究,只得且依礼记恁地说。」砥录云:「周礼国语皆说五百里。礼记说七百里。若如孟子说百里,则未若今之一邑,何以为国?又如何容得一个颛臾在肚里?」

  问:「诸家多把『虎兕』喻季氏,『龟玉』喻公室,是否?」曰:「文义未有此意。且是答他『二臣者皆不欲』之意。虎在山上,龟玉在他处,不干典守者事。今在柙中走了,在椟中毁了,便是典守者之上面冉求分疏,言『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责他,以比典守者之此伐颛臾,实二子与谋之答问间方且随话恁地说,未说到季氏、公室处,不必又生枝蔓。」仲思问:「独责求,何也?」曰:「想他与谋较多,一向倒在他身上去,亦可知也。」

  问:「『萧墙』,『萧』字为义如何?」曰:「也不曾考究。但据旧说云,诸侯至屏内,当有肃敬之意,亦未知是否。」

  益者三乐章

  问「乐节礼乐」。曰:「此说得浅,只是去理会礼乐。理会得时,自是有益。」

  味道问「损者三乐」。曰:「惟宴乐最可畏,所谓『宴安酖毒』是也。」

  问:「『三者损益相反』。『佚游则傲惰而恶闻善』,如何与『乐道人之善』相反?」曰:「『乐道人之善』,则心常汲汲于好善。若是佚游,则是放荡闲过了日子,虽所损稍轻,亦非是小害。」又问:「『乐道人之害』,则有勉思企及之意。佚游,则一向懒惰,无向善之心。此所以见其相反。」曰:「三者如骄乐,只是放恣侈靡最害事。到得宴乐,便须狎近小人,疏远君子。」

  侍于君子有三愆章

  问:

译有人问这一章。回答说:“这一章应当以‘仁’为主。所谓‘知及之,是用来追求我的仁;莅之、动之,是用来持守涵养我的仁’,这样理解就对了。”

有人问:“‘不庄以莅之’这一章,下面两句,朱子的集注认为是气质上的小毛病。”回答说:“固然有天生形成的,但也不能专门归咎于气质,因为也有通过学习可以改变的因素。”

君子不可小知章

问:“‘小知’,是指小有才能;‘大受’,是指大有德行。比如盆成括小有才能,却未闻大道,就是这样。”回答说:“那‘可、不可’这两个字的义理该怎么说呢?且看他原文的正意是怎么说的。现在不应该先拿一种说法横在胸中,这样就看不清楚了。”

当仁不让于师章

有人问:“‘当仁不让于师’,这个‘当’字,是承当的‘当’吗?”回答说:“是的。也是‘任’字的意思。”

子善问:“直卿说:‘当仁’,只像是恰好遇到做仁德之事。集注似乎把‘当’当作担当的意思。”回答说:“如果按你说的‘当’字,意思是遇到仁德之事就不谦让。这样的话,恐怕遇不到的地方就太多了,所以觉得解释为‘任’字更合适。恐怕这‘仁’字是指大事、难做的事说的。这样的地方必须担当,不能说自家做不了,是师长该做的事。”

君子贞而不谅章

亚夫问“贞而不谅”。回答说:“贞,是正而坚固。大概是因为看清道理是这样,就必须只这样做,所谓‘知道这两点,就不离开它们’。因为‘正’字说不尽,所以又加上‘固’字,就像《易经》所说的‘贞固足以干事’。至于谅,是不分是非,一定要这样做。所以贞,是正而坚守的意思;谅则有固执、武断的心态。”

“‘谅’字,在《论语》中有三个:‘匹夫之谅’,‘贞而不谅’,是不好的;‘友谅’却是好的。以贞对照谅,那么谅就是不好的。如果是交友,与其跟没有信用的人交朋友,还不如跟有谅的人交朋友。谅,是小信。孟子所说的‘亮’,恐怕应当解释为‘明’字。”

辞达而已矣章

“辞达而已矣”,这也是很难的。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六

论语二十八

季氏篇

季氏将伐颛臾章

问“焉用彼相”。回答说:“看‘扶持’两个字,恐怕只是辅助盲人的意思。以前见一个人也这样说过。”又问“相夫子”的意思。回答说:“相,也是辅助的意思。辅助盲人,也是这样。”

问:“集注说,颛臾‘在鲁地七百里之中’,如果按照孟子‘百里’的说法,那么鲁国怎么会有七百里之地?”回答说:“七百里是《礼记》这样说的,指分封周公曲阜之地七百里。如《左传》也有同等的说法,我常怀疑这里。如果是百里,连现在的龙溪漳浦县地都没有,又怎么做得侯国,又怎么容得下颛臾在里面?所谓‘赐给他山川,附庸的土田’,其势必不止于百里。然而这里也很难考究,只得暂且依照《礼记》这样说。”《砥录》说:“《周礼》《国语》都说五百里。《礼记》说七百里。如果像孟子说百里,那还不如现在的一个县城,怎么成为国家?又怎么容得下一个颛臾在里面?”

问:“各家多把‘虎兕’比喻季氏,‘龟玉’比喻公室,对吗?”回答说:“文义没有这个意思。且是回答他‘二臣者皆不欲’的意思。虎在山上,龟玉在他处,与典守者无关。现在在笼中跑了,在匣中毁了,就是典守者的责任。上面冉求分辩,说‘夫子想要这样,我们两个臣子都不愿意’。孔子责备他,用典守者来比喻这次伐颛臾,实际上是二子参与谋划的。在答问间暂且顺着话这样说,还没说到季氏、公室的地方,不必又生枝节。”仲思问:“只责备求,为什么呢?”回答说:“想他参与谋划较多,责任一向倒在他身上,也可以知道了。”

问:“‘萧墙’,‘萧’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也没有考究。但据旧说云,诸侯到了屏风内,应当有肃敬之意,也不知是否如此。”

益者三乐章

问“乐节礼乐”。回答说:“这说得浅,只是去理会礼乐。理会得了,自然有益。”

味道问“损者三乐”。回答说:“只有宴乐最可怕,所谓‘宴安酖毒’就是这样。”

问:“‘三者损益相反’。‘佚游则傲惰而恶闻善’,怎么与‘乐道人之善’相反?”回答说:“‘乐道人之善’,那么心常常急切于好善。如果是佚游,就是放荡闲过了日子,虽然所损稍轻,也不是小害。”又问:“‘乐道人之害’,则有勉力思慕企及的意思。佚游,则一向懒惰,没有向善之心。这就可见其相反。”回答说:“三者如骄乐,只是放恣奢侈最害事。到了宴乐,就必须亲近小人,疏远君子。”

侍于君子有三愆章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