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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三十五

朱子语类卷第三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09–644 段

唤做修?如何唤做不修?人而无欲害人之心,这是德,得之于吾心也。然害人之心,或有时而萌者,是不能修者也。德者,道理得于吾心之谓;修者,言好修治之之谓,更须自体之。须把这许多说话做自家身上说,不是为别人说。」问:「『徙义』与『改不善』两句,意似合掌。」曰:「圣人做两项说在。试剖析令分明:徙义,是做这件事未甚合宜,或见人说,见人做得恰好,自家迁在合宜处;不善,便是全然不是,这须重新改换方得。」

译什么叫作修?什么叫作不修?人如果没有害人的念头,这就是德,是从我内心获得的。然而,害人的念头有时可能会萌发,这就是不能修养的表现。德,是指道理从我内心获得;修,是说喜好修治的意思,更需要自己体悟。必须把这些话语当作是说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为别人说的。」问:「『徙义』和『改不善』这两句话,意思似乎重复。」回答说:「圣人分作两方面来说。试着剖析让它们分明:徙义,是做这件事不太合适,或者听到别人说,看到别人做得恰当,自己就迁就调整到合适的地方;不善,就是完全不对,这必须重新改正才行。」

叔器问:「『德之不修』,可以包下三句否?」曰:「若恁地,夫子但说一句便了,何用更说四句?徙义改过,略似修德里面事,然也别是个头项。讲学自是讲学,修德自是修德。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修身是修德;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讲学,笃行是修德。若徙义、改不善,如何地分?」叔器未及对。曰:「不善,是自家做得淫邪非僻底事。徙义,是虽无过恶,然做得未恰好,便是不合义。若闻人说如何方是恰好,便当徙而从之。圣人说这几句,浅深轻重尽在里面。『闻义不能徙』底罪小,『不善不能改』底罪大。但圣人不分细大,都说在里面,学者皆当着工夫。」

  此四句,修德是本。为要修德,故去讲学。下面徙义、改过,即修德之目也。

  行父问:「先知德不可不修,方知学不可不讲。能讲学,方能徙义;能徙义,方能改不善。如此看,如何?」曰:「修德是本。修德,恰似说『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学不可不讲,恰似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或问徙义、改不善之别。曰:「徙义不是说元初做不是。元初本心自是好,但做得错了,做得不合宜,如所谓『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才移教合义理,便是全好。若不善,则是元初便做得不是,须都改了方得。徙义是过失,不善是罪犯。」恪录别出。

  行父问「德之不修」一段。曰:「须先理会孝弟忠信等事,有个地位,然后就这里讲学。『闻义不能徙』,这一件事已是好事,但做得不合义。见那人说如此方是义,便移此之不义,以从彼之义。不善,则已是私意了。上面是过失,下面是故犯。」

  「德之不修」,如有害人之心,则仁之德不修;有穿窬之心,则义之德不修。仁之德修,则所言无不仁之言,所行无不仁之行;义之德修,则所言无不义之言,所行无不义之行。渊录云:「实得仁于心,则发出来为仁之言,做出来为仁之行;实得义于心,则发出来为义之言,做出来为义之行。」「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二句虽似合掌,却有轻重浅深。闻义者,尚非有过,但不能徙义耳。至于不善,则是有过而不能改,其为害大矣!植。南升录别出。

  「德之不修」,如无害人之心,则仁之德修;无穿窬之心,则义之德修。「闻义不能徙」,是见得自家事未合宜,及闻合宜事,便徙而就之。不善,则是有过恶了。如此说,方不合掌。南升。

  或问「德之不修」一章。曰:「迁善、改过,是修德中紧要事。盖只修德而不迁善、改过,亦不能得长进。」又曰:「迁善、改过是两项,不是说改其过而迁于善。迁善便是有六七分是,二三分不是。自家却见得那二三分是处,即迁而就之,要教十分是着。改过则是十分不好,全然要改。此迁善、改过之别。如通书中云:『君子干干不息于诚。』便是修德底事。下面便是接说迁善、改过底事,意正相类。」

  立之问此章。曰:「德是理之既得于吾心者,便已是我有底物事了。更须日日磨砻,勿令间断,始得。徙义与改不善,一似合掌。然须着与他分别,盖义是事之宜处。我做这一件事,觉得未甚合宜,便着徙令合宜,此却未见得有不善处。至不善,便是有过恶,须着速改,始得。此所以有轻重之别。」又问:「此四句若要连续看,如何?」曰:「才要连续,便是说文字,不是要着实做工夫。若着实做工夫,便一句自是一句。」

  李问此章。曰:「此四句是四件事,不可一滚说了。下面两句,粗看只是一件事一般,然此两句自有轻重。盖『见义不能徙』,此只是些子未合宜处,便当徙而从宜。『不善不能改』,则大段已是过恶底事,便当改了。此一句较重。」

  读「德之不修」章,曰:「此自是四句。若要合说,便是德须着修于己,讲学便更进其德。到徙义、改过,始是见之于行事,须时时要点检。如此说,却相连续也。」

  问:「『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

译叔器问:“‘德之不修’这一句,可以涵盖下面三句吗?”先生说:“如果这样理解,夫子只需说一句就够了,何必再说四句?迁善改过,大致属于修德的范畴,但却是另一回事。讲学自然是讲学,修德自然是修德。比如致知、格物属于讲学,诚意、正心、修身属于修德;博学、审问、慎思、明辩属于讲学,笃行属于修德。至于迁善、改过,又该如何区分呢?”叔器没能回答。先生说:“不善,是指自己做了淫邪不正的事。迁善,是指虽然没有过错,但做得不够恰当,便是不合乎义。如果听到别人说怎样才恰当,就应当迁移过来遵从它。圣人说的这几句话,深浅轻重都包含在内。‘闻义不能徙’的罪过较轻,‘不善不能改’的罪过较重。但圣人不区分轻重,都包含在内,学者都应当在此用功。”

这四句话,以修德为根本。为了修德,所以要去讲学。下面的迁善、改过,就是修德的具体条目。

行父问:“先明白德不可不修,才知道学不可不讲。能够讲学,才能迁善;能够迁善,才能改过。这样理解,可以吗?”先生说:“修德是根本。修德,就像说‘在家孝顺父母,出门尊敬兄长,谨慎诚信,广泛爱护众人并亲近仁德之人’。学不可不讲,就像说‘践行这些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有人问迁善与改过的区别。先生说:“迁善不是说原本就做得不对。原本本心自然是好的,只是做得错了,做得不恰当,就像所说的‘都认为是善事去做,却不知道其中的义理’。一旦改变以符合义理,就是完全好了。如果不善,则是原本就做得不对,必须全部改正才行。迁善是过失,不善是罪过。”恪的笔录另有所出。

行父问“德之不修”这一段。先生说:“必须先理清孝悌忠信等事,有一个立足点,然后从这里开始讲学。‘闻义不能徙’,这一件事已经是好事,只是做得不合乎义。看到那人说这样才是义,就迁移自己的不合义之处,去遵从那个义。不善,则是已经有私意了。上面是过失,下面是故意违犯。”

“德之不修”,如果有害人之心,就是仁德没有修好;有盗窃之心,就是义德没有修好。仁德修好了,所说的就没有不仁的话,所做的就没有不仁的事;义德修好了,所说的就没有不义的话,所做的就没有不义的事。渊的笔录说:“内心真正获得了仁,表现出来就是仁的话,做出来就是仁的事;内心真正获得了义,表现出来就是义的话,做出来就是义的事。”“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这两句话虽然看似重复,却有轻重深浅之分。闻义,尚且没有过错,只是不能迁善罢了。至于不善,则是有过错而不能改正,其危害就大了!植。南升的笔录另有所出。

“德之不修”,如果没有害人之心,就是仁德修好了;没有盗窃之心,就是义德修好了。“闻义不能徙”,是发现自家做事不恰当,等到听到恰当的事,就迁移过来遵从它。不善,则是有过错恶行了。这样说,才不显得重复。南升。

有人问“德之不修”这一章。先生说:“迁善、改过,是修德中紧要的事。因为只修德而不迁善、改过,也不能取得长进。”又说:“迁善、改过是两回事,不是说改正过错而迁往善处。迁善便是有六七分对,二三分错。自己却看到那二三分对的地方,就迁移过来遵从它,要使十分都对。改过则是十分不好,全然要改正。这就是迁善与改过的区别。比如《通书》中说:‘君子自强不息于诚。’这就是修德的事。下面接着说迁善、改过的事,意思正相类似。”

立之问这一章。先生说:“德是理已经获得于我心中,便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了。还必须日日磨砺,不要间断,才行。迁善与改过,看似重复。但必须加以区分,因为义是事情恰当的地方。我做这一件事,觉得不太恰当,就应当迁移使之恰当,这还看不出有不善之处。至于不善,便是有过错恶行,必须迅速改正,才行。这就是有轻重之别的原因。”又问:“这四句话如果要连贯起来看,怎么样?”先生说:“才要连贯,就是在说文字,而不是要实实在在地用功。如果实实在在地用功,便是一句自是一句。”

李问这一章。先生说:“这四句话是四件事,不可混为一谈。下面两句,粗略看只是一件事,但这两句自有轻重。因为‘见义不能徙’,这只是些微不恰当之处,就应当迁移来遵从恰当。‘不善不能改’,则大大已经是过错恶行了,就应当改正。这一句较重。”

读“德之不修”这一章,先生说:“这自然是四句话。如果要合起来说,便是德必须在自己身上修持,讲学便更进一步增进德。到了迁善、改过,才是在行事中体现,必须时时检点。这样说,却相连续了。”

问:“‘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

』先生云有轻重,其意如何?」曰:「义,宜也。事须要合宜。不能徙,未为不是,却不合宜。那不善底却重,须便打并了。」叔重云:「『闻义不能徙』较轻。」曰:「那个大体却无邪恶。」又曰:「『闻义不能徙』,较密于『不善不能改』;『不善不能改』,较重于『闻义不能徙』。」

译先生说这两者有轻重之分,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义,就是适宜。事情必须合乎适宜。不能迁善,还不能说完全不对,只是不合乎适宜。那不善的却更严重,必须一并清除。”叔重说:“‘闻义不能徙’较轻。”回答说:“那个大体上却没有邪恶。”又说:“‘闻义不能徙’比‘不善不能改’更细微;‘不善不能改’比‘闻义不能徙’更严重。”

「德之不修」至「是吾忧也」,这虽是圣人以此教人,然「学不厌」之意多见于此。使有一毫自以为圣,任其自尔,则虽圣而失其圣矣。

  又曰:「此是圣人自忧也。圣人固无是四者之忧,所以然者,亦自贬以教人之意。」

  子之燕居章

  叔器问「申申、夭夭」之义。曰:「申申,是言其不局促,是心广体胖后,恁地申申舒泰。夭夭,好貌。观『桃之夭夭』是少好之貌,则此亦是恁地。所谓色愉,只是和悦底意思。但此只是燕居如此,在朝及接人又不然。」

  问:「『申申、夭夭』,圣人得于天之自然。若学者有心要收束,则入于严厉;有心要舒泰,则入于放肆。惟理义以养其气,养之久,则自然到此否?」曰:「亦须稍严肃,则可。不然,则无下手处。」又曰:「但得身心收敛,则自然和乐。」又曰:「不是别有一个和乐。才整肃,则自和乐。」

  甚矣吾衰章

  据文势时,「甚矣,吾衰也」是一句,「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一句。惟其久不梦见,所以见得是衰。若只是初不梦见时,也未见得衰处。此也无大义理,但文势当是如此。

  孔子固不应常常梦见周公。然亦必曾梦见来,故如此说。然其所以如此说之意,却是设词。

  蜚卿问:「孔子梦周公,若以圣人欲行其道而梦之耶,则是心犹有所动。若以壮年道有可行之理而梦之耶,则又不应虚有此兆朕也。」曰:「圣人曷尝无梦,但梦得定耳。须看它与周公契合处如何。不然,又不见别梦一个人也。圣人之心,自有个勤恳恻怛不能自已处,自有个脱然无所系累处,要亦正是以此卜吾之盛衰也。」砥。

  问:「梦周公,是真梦否?」曰:「当初思欲行周公之道时,必亦是曾梦见。」曰:「恐涉于心动否?」曰:「心本是个动物,怎教它不动。夜之梦,犹寤之思也。思亦是心之动处,但无邪思,可矣。梦得其正,何害!心存这事,便梦这事。常人便胡梦了。」寓录此下云:「孔子自言老矣,以周公之道不可得行,思虑亦不到此,故不复梦。甚叹其衰如此。」居甫举庄子言「至人无梦。」曰:「清净者爱恁地说。佛老家亦说一般无梦底话。」

  「『吾不复梦见周公』,自是个征兆如此。当圣人志虑未衰,天意难定,八分犹有两分运转,故他做得周公事,遂梦见之,非以思虑也。要之,精神血气与时运相为流通。到凤不至,图不出,明王不兴,其征兆自是恁地。胡文定公谓春秋绝笔于获麟,为『志一则动气』,意思说得也甚好。但以某观之,生出一个物事为人所毙,多少是不好,是亦一征兆也」。道夫问:「设当孔子晚年,时君有能用之,则何如?」曰:「便是不衰,如孔子请讨陈恒时,已年七十一,到此也做得个甚!」又问:「程子谓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不知天子果能从乎?」曰:「当时惟在下者难告。」问:「果尔,则告命稽违,得无有不及事之悔乎?」曰:「使哀公能从,则圣人必一面行将去,闻于周王,使知之耳。」

  问「甚矣吾衰也」。曰:「不是孔子衰,是时世衰。」又曰:「与天地相应。若天要用孔子,必不教他衰。如太公武王皆八九十岁。夫子七十余,想见累垂。」

  戴少望谓:「颜渊子路死,圣人观之人事;『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验之吾身,夫然后知斯道之果不可行,而天之果无意于斯世也。」曰:「这意思也发得好。」

  「梦周公」,「忘肉味」,「祭神如神在」,见得圣人真一处。理会一事,便全体在这一事。

  问:「孔子梦周公,却是思。」曰:「程先生如此说,意欲说孔子不真见周公。然见何害。」

  问:「伊川以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常存行周公之道耳。集注则以为如或见之。不知果是如何?」曰:「想是有时而梦见。既分明说『梦见周公』,全道不见,恐亦未安。」又问:「夫子未尝识周公,梦中

译“德之不修”到“是吾忧也”,这虽然是圣人借此来教导他人,但“学习不感到满足”的意思却多体现在这里。如果有一点点自认为已是圣人,就放任自己自然发展,那么即使是圣人也会失去圣人的品格。

又说:“这是圣人自己的忧虑。圣人本来没有这四种忧虑,之所以这样说,也是自贬以教导他人的意思。”

子之燕居章

叔器询问“申申、夭夭”的含义。回答说:“申申,是说他不局促,是心胸开阔、身体安泰之后,那样舒展安适。夭夭,是美好的样子。看‘桃之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那么这里也是这样。所谓神色愉悦,只是和悦的意思。但这只是在闲居时如此,在朝廷上以及接待他人时又不同了。”

问:“‘申申、夭夭’,是圣人得自于天的自然状态。如果学者有心要约束自己,就会陷入严厉;有心要舒泰,就会陷入放肆。只有用理义来涵养自己的气,涵养久了,才能自然达到这种境界吗?”回答说:“也需要稍微严肃一些,才可以。不然,就没有下手的地方。”又说:“只要身心收敛,自然就会和乐。”又说:“并不是另外有一个和乐。一旦整肃,自然就会和乐。”

甚矣吾衰章

根据文势来看,“甚矣,吾衰也”是一句,“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一句。正因为长久没有梦见,所以看得出是衰老。如果只是刚开始没有梦见,还看不出衰老的地方。这里也没有大的义理,只是文势应当如此。

孔子本来不应该常常梦见周公。但也必定曾经梦见过,所以才这样说。然而他之所以这样说的意思,却是设词。

蜚卿问:“孔子梦周公,如果是圣人想要推行其道而梦见他,那么心还有所触动。如果是壮年时道有可推行的道理而梦见他,那么又不应该虚有这种征兆。”回答说:“圣人何曾没有梦,只是梦得安定罢了。要看它与周公契合的地方如何。不然,又不见梦见别人。圣人之心,自有个勤恳悲悯不能自制的地方,自有个超脱无所牵累的地方,大概正是以此来占卜我的盛衰。”砥。

问:“梦周公,是真梦吗?”回答说:“当初思想要推行周公之道时,必定也曾梦见过。”问:“恐怕涉及心动吗?”回答说:“心本来是个活动的东西,怎么能教它不动。夜里的梦,就像醒时的思一样。思也是心的活动之处,只要没有邪思,就可以了。梦得其正,有什么妨害!心里存有这事,就梦这事。常人就会胡乱做梦了。”寓录此下云:“孔子自说老了,因为周公之道不可得行,思虑也达不到这里,所以不再梦见。深深感叹其衰老如此。”居甫举庄子言“至人无梦。”回答说:“清净者喜欢这样说。佛老家里也说一般无梦的话。”

“‘吾不复梦见周公’,自是个征兆如此。当圣人志虑未衰时,天意难定,八分犹有两分运转,所以他做得周公的事,于是梦见他,不是因为思虑。总之,精神血气与时运相为流通。到了凤鸟不至,河图不出,明王不兴,其征兆自然就是这样。胡文定公说春秋绝笔于获麟,是‘志一则动气’,意思说得也很好。但据我看来,生出一个物事被人所杀,多少是不好的,这也是一征兆。”道夫问:“假设当孔子晚年,时君有能任用他的,那么会怎样?”回答说:“那就是不衰,如孔子请讨陈恒时,已经七十一岁,到此也做得个什么!”又问:“程子说孔子的志向,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诸侯,而率领盟国去讨伐他。不知道天子果真能听从吗?”回答说:“当时只有在下者难告。”问:“果真如此,那么告命稽留违背,难道没有不及事的悔恨吗?”回答说:“如果哀公能听从,那么圣人必一面行将去,闻于周王,使他知道罢了。”

问“甚矣吾衰也”。回答说:“不是孔子衰,是时世衰。”又说:“与天地相应。如果天要用孔子,必定不教他衰。如太公武王都八九十岁。夫子七十余,想见垂垂老矣。”

戴少望说:“颜渊子路死,圣人观之人事;‘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验之吾身,然后知道这道的果真不可行,而天的果真无意于这世。”回答说:“这意思也发得好。”

“梦周公”,“忘肉味”,“祭神如神在”,见得圣人真一处。理会一事,便全体在这一事上。

问:“孔子梦周公,却是思。”回答说:“程先生如此说,意欲说孔子不真见周公。”

问:“伊川以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常存行周公的道罢了。集注则以为如或见之。不知道果真是如何?”回答说:“想是有时而梦见。既分明说‘梦见周公’,全道不见,恐怕也不安稳。”又问:“夫子未尝识周公,梦中

乌得而见之?」曰:「今有人梦见平生所不相识之人,却云是某人某人者,盖有之。夫子之梦,固与常人不同,然亦有是理耳。」集注、集义。

译怎么能够见到他呢?」回答说:「现在有人梦见平生不曾相识的人,却说那是某某某人的,这样的情况是有的。孔子的梦,固然与普通人不同,但其中也有这样的道理。」《集注》、《集义》。

问:「此章曰,孔子未衰以前,常梦见周公矣。伊川却言不曾梦见,何也?」曰:「圣人不应日间思量底事,夜间便梦见。如高宗梦傅说,却是分明有个傅说在那里,高宗不知。所以梦见,亦是朕兆先见者如此。孔子梦奠两楹事,岂是思虑后方梦见。此说甚精微。但于此一章上说不行,今且得从程子说。」

  志于道章

  问「志于道」。曰:「思量讲究,持守践履,皆是志。念念不舍,即是总说,须是有许多实事。」

  吉甫说「志于道」处。曰:「『志于道』,不是只守个空底见解。须是至诚恳恻,念念不忘。所谓道者,只是日用当然之理。事亲必要孝,事君必要忠,以至事兄而弟,与朋友交而信,皆是道也。『志于道』者,正是谓志于此也。」

  道理也是一个有条理底物事,不是囫囵一物,如老庄所谓恍惚者。「志于道」,只是存心于所当为之理,而求至于所当为之地,非是欲将此心系在一物之上也。

  「志于道」,如讲学力行,皆是。「据于德」,则是这个物事已成个坯璞子了。

  问「据于德」。曰:「如孝,便是自家元得这孝道理,非从外旋取来。据于德,乃是得这基址在这里。」

  「据于德」。德者,得之于身。然既得之,守不定,亦会失了。须常照管,不要失了。须是据守,方得。

  问「据于德」云云。曰:「德者,吾之所自有,非自外而得也。以仁义礼智观之,可见。韩退之云:『德,足乎己,无待乎外。』说得也好。」南升。

  道者,人之所共由,如臣之忠,子之孝,只是统举理而言。德者,己之所独得,如能忠,能孝,则是就做处言也。依仁,则又所行处每事不违于仁。

  「志于道」,方有志焉。「据于德」,一言一行之谨,亦是德。「依于仁」,仁是众善总会处。

  道,是日用常行合做底。德,是真个有得于己。仁,谓有个安顿处。

  先生问正淳:「曾闻陆子寿『志于道』之说否?」正淳谓:「子寿先令人立志。」曰:「只做立志,便虚了。圣人之说不如此,直是有用力处。且如孝于亲,忠于君,信于朋友之类,便是道。所谓志,只是如此知之而已,未有得于己也。及其行之尽于孝,尽于忠,尽于信,有以自得于己,则是孝之德,忠之德,信之德。如此,然后可据。然只志道据德,而有一息之不仁,便间断了,二者皆不能有。却须『据于德』后,而又『依于仁』。」正淳谓:「这个仁,是据发见说。」曰:「既见于德,亦是发见处。然仁之在此,却无隐显皆贯通,不可专指为发见。」人杰录云:「『志于道』,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道。明得此理,得之于身,斯谓『据于德』。然而不『依于仁』,则二者皆为无用矣。依仁不止于发见。凡内外隐显,莫非仁也。」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志于道』,犹是两件物事。『据于德』,谓忠于君则得此忠,孝于亲则得此孝,是我之得于己者也,故可据。依仁,则是平日存主处,无一念不在这里,又是据于德底骨子。」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德,是自家心下得这个道理,如欲为忠而得其所以忠,如欲为孝而得其所以孝。到得『依于仁』,则又不同。依仁,则是此理常存于心,日用之间常常存在。据德、依仁,虽有等级,不比志道与据德、依仁,全是两截。志只是心之所之,与有所据、有所依不同也。」

  问「据于德,依于仁」。曰:「德只是做这一件事底意思,据而勿失。仁又亲切。」又问:「仁是全体,德只是一事之德否?」曰:「然。」又曰:「事父母则为孝德,事兄长则为悌德。德是有得于心,是未事亲从兄时,已浑全是孝弟之心。此之谓德。」

  先生问学者:「据德,依仁,如何分别?」学者累日说皆不合。乃曰:「德是逐件上理会底,仁是全体大用,当依靠处。」又曰:「据德,是因事发见底;如因事父有孝,由事君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须臾离底。据德

译问:“这一章说,孔子在精力未衰以前,常常梦见周公。伊川先生却说孔子不曾梦见周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不会白天思考的事情,晚上就一定会梦见。比如高宗梦见傅说,是因为确实有个傅说在那里,高宗却不知道。所以梦见他,也是征兆预先显现的情况如此。孔子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的事,难道是思虑之后才梦见吗?这种说法非常精微。但在这章的语境下说不通,现在暂且遵从程子的说法。”

志于道章

问“志于道”。回答说:“思考探究,持守实践,都是志。念念不忘,就是总的说法,必须有许多切实的事情。”

吉甫讲述“志于道”的地方。回答说:“‘志于道’,不是只守住一个空洞的见解。必须是至诚恳切,念念不忘。所谓道,只是日常应当遵循的道理。侍奉父母一定要孝,侍奉君主一定要忠,以至于侍奉兄长要悌,与朋友交往要信,这些都是道。‘志于道’,正是指立志于此。”

道理也是一个有条理的事物,不是浑沦一体的东西,不像老庄所说的恍惚之物。“志于道”,只是把心存于应当遵循的道理上,并追求达到应当做到的地步,并不是想把这颗心系在一件具体的事物上。

“志于道”,比如讲学、力行,都是。“据于德”,则是这个事物已经成了坯璞的样子。

问“据于德”。回答说:“比如孝,就是自己原本就具备这孝的道理,不是从外面临时取来的。据于德,乃是得到了这个根基在这里。”

“据于德”。德,是得之于自身。然而既然得到了,如果守不住,也会失去。必须时常照管,不要失去。必须据守,才行。

问“据于德”等等。回答说:“德,是我们自己本来就有的,不是从外面获得的。从仁义礼智来看,就可以明白。韩愈说:‘德,是自身充足,不依赖外物。’说得也很好。”南升记录。

道,是人共同遵循的,比如臣子的忠,子女的孝,只是统括道理而言。德,是自己独自获得的,比如能做到忠,能做到孝,那就是从实践的角度而言。依仁,则是所行的每件事都不违背仁。

“志于道”,方才有志向。“据于德”,一言一行的谨慎,也是德。“依于仁”,仁是众善的总汇之处。

道,是日常应当做的。德,是真正有所得于己。仁,是说有个安顿之处。

先生问正淳:“曾听过陆子寿关于‘志于道’的说法吗?”正淳说:“子寿先让人立志。”先生说:“只做立志,就虚了。圣人的说法不是这样,确实有用力的地方。比如对父母孝,对君主忠,对朋友信之类,就是道。所谓志,只是这样知道而已,还没有得之于己。等到实行孝、忠、信都尽到了,有所自得于己,那就是孝之德,忠之德,信之德。这样,然后可以据守。然而只志道据德,而有一息不仁,就间断了,两者都不能保持。却必须在‘据于德’之后,而又‘依于仁’。”正淳说:“这个仁,是从据德而发见来说的。”先生说:“既然在德上发见,也是发见之处。然而仁在这里,却是无论隐显都贯通的,不能专指为发见。”人杰记录说:“‘志于道’,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道。明白了这道理,得之于身,这就叫‘据于德’。然而不‘依于仁’,那么两者都成为无用了。依仁不止于发见。凡是内外隐显,没有不是仁的。”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回答说:“‘志于道’,还像是两件事物。‘据于德’,是说忠于君主就得到这忠,孝于父母就得到这孝,是我自己得之于己的,所以可以据守。依仁,则是平日存主的地方,没有一个念头不在这里,又是据于德的骨干。”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回答说:“德,是自己心里得到了这个道理,比如想要做忠而得到了忠的道理,想要做孝而得到了孝的道理。到了‘依于仁’,则又不同。依仁,则是这道理常存于心,日常之间常常存在。据德、依仁,虽然有等级,不像志道与据德、依仁,完全是两截。志只是心之所向,与有所据、有所依不同。”

问“据于德,依于仁”。回答说:“德只是做这一件事的意思,据守而不失。仁又更亲切。”又问:“仁是全体,德只是一件事的德吗?”回答说:“是的。”又说:“侍奉父母就是孝德,侍奉兄长就是悌德。德是得之于心,是在未侍奉父母、未顺从兄长时,已经浑全是孝悌之心。这就叫德。”

先生问学者:“据德,依仁,如何分别?”学者几天来说都不对。于是先生说:“德是逐件上理会的,仁是全体大用,应当依靠的地方。”又说:“据德,是因事发见的;比如因侍奉父亲有孝,因侍奉君主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片刻离开的。据德”

,如着衣吃饭;依仁,如鼻之呼吸」

译依道,就像穿衣吃饭;依仁,就像鼻子呼吸

德是道之实,仁是德之心。

  行夫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志于道』,方是要去做,方是事亲欲尽其孝,事兄欲尽其弟,方是恁地。至『据于德』,则事亲能尽其孝,事兄能尽其弟,便自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底地位。才说尽其孝,便是据于孝。虽然如此,此只是就事上逐件理会。若是不依于仁,不到那事亲事兄时,此心便没顿放处。『依于仁』,则自朝至暮,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总摄贯穿都活了。『志于道』,方要去做。『据于德』,则道方有归着。虽有归着,犹是在事上。『依于仁』,则德方有本领。虽然,艺亦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理会不得,此心便觉滞碍。惟是一一去理会,这道理脉络方始一一流通,无那个滞碍。因此又却养得这个道理。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皆是做工夫处。故曰:『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先生曰:「志者,心之所之。道者,当为之理,为君有君之理,为臣有臣之理。『志于道』者,留心于此理而不忘也。德者,得也。既得之,则当据守而弗失。仁者,人之本心也。依,如『依乎中庸』之依,相依而不舍之意。既有所据守,又当依于仁而不违,如所谓『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是也。『游于艺』一句,比上三句稍轻,然不可大段轻说。如上蔡云『有之不害为小人,无之不害为君子』,则是太轻了。古人于礼乐射御书数等事,皆至理之所寓。游乎此,则心无所放,而日用之间本未具举,而内外交相养矣。」或言:「『志于道』,正如颜子仰高钻坚,以求至乎圣人之地否?」曰:「若如此说,便是要将此心寄在道里面底说话。道只是人所当行之道,自有样子。如『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只从实理上行,不必向渺茫中求也。」

  叔器说「志于道」云:「知得这个道理,从而志之。」曰:「不特是知得时方志,便未知而有志于求道,也是志。德,是行其道而有得于心。虽是有得于心而不失,然也须长长执守,方不失。如孝,行之已得,则固不至于不孝;若不执守,也有时解走作。如忠,行之已得,则固不至于不忠;若不执守,也有时解有脱落处。这所以下一『据』字。然而所以据此德,又只要存得这心在。存得这心在时,那德便自在了,所以说『依于仁』。工夫到这里,又不遗小物,而必『游于艺』。」叔器因言:「礼乐射御书数,自秦汉以来皆废了。」曰:「射,如今秀才自是不晓。御,是而今无车。书,古人皆理会得,如偏旁义理皆晓,这也是一事。数,是算数,而今人皆不理会。六者皆实用,无一可缺。而今人是从头到尾,皆无用。小儿子教他做诗对,大来便习举子业,得官,又去习启事、杂文,便自称文章之士。然都无用处,所以皆不济事。汉时虽不以射取士,然诸生却自讲射,一年一次,依仪礼上说,会射一番,却尚好。今世以文取士,如义,若教它依经旨去说些道理,尚得。今却只是体贴字句,就这两三句题目上说去,全无义理!如策,若是着实论些时务,也尚得。今却只是虚说,说得好底,[戋刂]地不得!」包显道言:「向前义是先引传、注数条,后面却断以己意,如东坡数条,却尚得。」先生然之。

  或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德是行来行去,行得熟,已成个物事了。惟这个物事已得于我,故孝也是这物事流出来做孝,忠也是这物事流出来做忠。若只说为子尽孝,为臣尽忠,这只说得尽,说德不得。盖德是得这物事于我,故事亲必孝,必不至于不孝;事君必忠,必不至于不忠。若今日孝,明日又不孝;今日忠,明日又不忠,是未有得于我,不可谓之德。惟德是有得于我者,故可据守之也。若是未有得于我,则亦无可据者。」又问:「此是成德否?」曰:「便恁地说,也不得。若做这物事未成就时,一个物

译德是道的实质,仁是德的核心。

行夫问关于“立志于道,据守于德,依归于仁,游憩于艺”的含义。先生说:“‘志于道’,是正要去做,正要事奉父母想竭尽孝道,事奉兄长想竭尽悌道,正是如此这般。到了‘据于德’,则是事奉父母能竭尽孝道,事奉兄长能竭尽悌道,便自然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守的地位。才说竭尽孝道,便是据守于孝。虽然如此,这只是在事情上逐件去理会。如果是不依归于仁,不到那事奉父母、事奉兄长的时候,这颗心便没有安顿的地方。‘依于仁’,则从早到晚,这颗心无不在这里。连同许多德,总摄贯穿都活泛了。‘志于道’,是正要去做。‘据于德’,则道方才有了归着处。虽有归着处,却还是在事情上。‘依于仁’,则德方才有了根本。虽然如此,艺也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理会不得,这颗心便觉得滞碍。只有逐一去理会,这道理的脉络方才一一贯通,没有那个滞碍。因此又却涵养得这个道理。由此可知,大则道没有不包容的,小则道没有不入的。小大精粗,都没有遗漏,都是做工夫的地方。所以说:‘说它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说它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憩于艺。”先生说:“志,是心所趋向的地方。道,是应当遵循的理,做君主有做君主的理,做臣子有做臣子的理。‘志于道’,就是留心在这理上而不忘。德,就是得。既然得到了,就应当据守而不丧失。仁,是人的本心。依,如同‘依乎中庸’的依,是相依而不舍弃的意思。既然有所据守,又应当依归于仁而不违背,就像所说的‘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那样。‘游憩于艺’这一句,比起上面三句稍轻,但不可大大地轻视。如上蔡所说‘有了它不害为小人,没有它不害为君子’,那就是太轻看了。古人对于礼、乐、射、御、书、数等事,都是至理所寄托的地方。游憩于此,则心无所放逸,而日常之间本末都具备,内外互相涵养了。”有人问:“‘志于道’,正如颜回仰观高深、钻研坚难,以求达到圣人的境地,是这样吗?”先生说:“如果这样说,便是要将此心寄托在道里面的说法。道只是人所应当遵循的道,自有样子。如‘做父亲,止于慈爱;做儿子,止于孝顺’。只从实理上践行,不必向渺茫中去寻求。”

叔器说“志于道”道:“知道了这个道理,从而立志。”先生说:“不仅仅是知道了才立志,即使不知道而有志于求道,也是志。德,是践行道而在心里有所得。虽然是在心里有所得而不丧失,但也须长久执守,才不丧失。如孝,践行已有所得,则固然不至于不孝;如果不执守,有时也会跑偏。如忠,践行已有所得,则固然不至于不忠;如果不执守,有时也会有脱落的地方。这所以下一个‘据’字。然而所以据守这德,又只要存得住这颗心。存得住这颗心时,那德便自然在了,所以说‘依于仁’。工夫到这里,又不遗漏小物,而必须‘游憩于艺’。”叔器因此说:“礼、乐、射、御、书、数,自秦汉以来都废弛了。”先生说:“射,如今秀才自然是不懂。御,是如今没有车。书,古人都理会得,如偏旁义理都懂,这也是一件事。数,是算数,如今人都不理会。这六者都是实用,无一可缺。如今人是从头到尾,都无用。小儿子教他做诗对,长大了便习举子业,得了官,又去习启事、杂文,便自称为文章之士。然而都无用处,所以都不济事。汉朝虽然不以射取士,然而诸生却自己讲射,一年一次,依照《仪礼》上说,会射一番,却尚好。如今以文取士,如义,若教他依照经旨去说些道理,尚好。如今却只是体贴字句,就这两三句题目上说,全无义理!如策,若是着实论些时政,也尚好。如今却只是虚说,说得好听的,[戋刂]地不得!”包显道说:“前面的义是先引传、注数条,后面却以己意断之,如东坡数条,却尚好。”先生以为然。

有人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先生说:“德是行来行去,行得熟,已成了一个物事了。惟这个物事已得于我,所以孝也是这物事流出来做孝,忠也是这物事情流出来做忠。如果只说做儿子竭尽孝道,做臣子竭尽忠道,这只是说尽了,说德不得。因为德是得这物事于我,所以事奉父母必孝,必不至于不孝;事奉君主必忠,必不至于不忠。如果今天孝,明天又不孝;今天忠,明天又不忠,是未有得于我,不可称之为德。惟德是有得于我者,所以可据守之。如果是未有得于我,则亦无可据守的。”又问:“这是成德吗?”先生说:“便这样说,也不得。若做这物事未成就时,一

事是一个物事在,孝只是孝,忠只是忠。惟做来做去,凑足成就一个物事贯通时,则千头万件,都只是这一个物事流出来。道家所谓『赡养成胎』,盖德是百行之胎也。所以君子以成德为行。『依于仁,』仁是个主,即心也。『依于仁』,则不失其本心。既不失其本心,则德亦自然有所据。若失其本心,则与那德亦不见矣。『游于艺』,盖上三句是个主脑,艺却是零碎底物事。做那个,又来做这个,是游来游去之谓也。然亦不可游从别处去,须是『游于艺』,方得。」又云:「说行时,只可言『志于道』,不可谓之德。」又云:「成德,只是要成此德。」

译事是客观存在的一个实体,孝只是孝,忠只是忠。只有经过不断实践,积累充足,使得一个实体贯通时,那么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只是从这个实体中流露出来。道家所说的“赡养成胎”,大概是因为德是各种行为的胚胎。所以君子以成就德性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依于仁”,仁是主宰,也就是心。“依于仁”,就不会丧失本心。既然不丧失本心,那么德也就自然有所依据。如果丧失了本心,那么德也就看不见了。“游于艺”,因为上面三句是主旨核心,艺却是零碎的事物。做那个,又来做这个,就是游来游去的意思。然而也不能游荡到别的地方去,必须“游于艺”,才行。”又说:“说到行为时,只能说‘志于道’,不能称之为德。”又说:“成德,只是要成就这个德。”

问:「自『志于道』到『依于仁』,工夫到这处缜密,较易些否?」曰:「似恁地都是难。」问:「此是颜子不违仁地位否?」先生问:「如何知得颜子能如此,它人不能?」曰:「颜子亚圣之资,固易为力。若它人用工深,亦须到这处。」曰:「这处先要就『志于道』上理会。『志于道』,便恁地利,恁地好。这须知是个生死路头。」因以手指分作两边去,云:「这一边是死路,那一边去是生路。这去便善,那去便恶。知得此路是了,只管向此路去,念念不忘。处己也在是,接人也在是,讲论也在是,思索也在是。今人把捉不定,要做这边去,又要做那边去,一出一入,或东或西。以夫子『十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皆是从志学做来着工夫,须看得圣人『志于学』处是如何。这处见得定,后去节节有下工夫处。『据于德』。德者,得也,便是我自得底,不是徒恁地知得便住了。若徒知得,不能得之于己,似说别人底,于我何干。如事亲能孝,便是我得这孝;事君能忠,便是我得这忠。说到德,便是成就这道,方有可据处。但『据于德』,固是有得于心,是甚次第,然亦恐怕有走作时其所存主处,须是『依于仁』,自得于心,不可得而离矣。到游艺,犹言学文,虽事未甚要紧,然亦少不得。须知那个先,那个后,始得,亦所以助其存主也。」

  问:「若是『志于道,据于德』,则虽初学便可如此下功。且如『据于德』,则得寸守寸,得尺守尺。若是『依于仁』,则仁是指全体而言,如何便解依得它?」曰:「所谓『据于德』,亦须是真个有是德,方可据守。如事亲时自无不孝,方是有孝之德,其余亦然,亦非初学遽可及也。依仁,只是此心常在,不令少有走作也。」因言:「周礼先说『知仁圣义中和,孝友睦姻任恤』,此是教万民底事。又说教国子以三德,曰:『至德以为道本,敏德以为行本,孝德以知逆恶。』至德,谓德之全体,天下道理皆由此出,如所谓存以养性之事是也,故以此教上等人。若次一等人,则教以敏德为行本。敏,是强敏之谓。以敏德教之,使之见善必迁,有过必改,为学则强力,任事则果决,亦是一等特立独行之人。若又次一等,则教以孝德以知逆恶,使它就孝上做将去,熟于孝,则知逆恶之不可为。夫是三者必相兼。若能至德,则自兼那两事;若自下做去,亦可以到至德处;若只理会个至德,而无下二者,则空疏去。」又曰:「自『志于道』至『依于仁』,是从粗入精;自『依于仁』至『游于艺』,是自本兼末。能『依于仁』,则其游于艺也,盖无一物之非仁矣。」因举横渠语云:「『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此是横渠赤心片片说与人。如荀扬,何尝有这样说话。」

  「『志于道』,『志』之一字,不徒是知,已是心中放它不下。『据于德』,是行道而得之于己。然此都且就事上说。至『依于仁』,则无物欲之累,而纯乎天理,道至此亦活,德至此亦活,却亦须『游于艺』。」问:「小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是艺否?」曰:「此虽小学,至『依于仁』既熟后,所谓小学者,至此方得他用。」

  「『据于德』。德,谓得之于心,有这个物事了,不待临时旋讨得来。且如仁义礼智有在这里,不待临时旋讨得来。」又曰:「德是自家有所得处在这里。且如事亲孝,则孝之理得;事兄弟,则弟之理得,所谓在这里,但得有浅深。」又曰:「『志于道,据于德』,说得尚粗。到『依于仁』,方是工夫细密。『游于艺』者,乃是做到这里,又当养之以小物。」

  「据于德」,有时也会失了。必「依于仁」,此心常存,则照管得到,能守是德矣。「游于艺」,似若无紧切底事。然能如此,则是工夫大故做得到了,所谓「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也。

  读

译问:“从‘志于道’到‘依于仁’,功夫做到这里如此缜密,是不是比较容易些?”先生说:“像这样都是难的。”问:“这是颜回不违背仁的境界吗?”先生问:“怎么知道颜回能这样,别人不能呢?”回答说:“颜回有亚圣的资质,本来就容易用力。如果别人用功很深,也必须达到这个境界。”先生说:“这个境界首先要从‘志于道’上去体会。‘志于道’,就那样顺利,那样好。这要明白是一个生死关头。”于是用手分开两边,说:“这一边是死路,那一边去是生路。走这边就是善,走那边就是恶。知道这条路是对的,就只管往这条路走,念念不忘。修养自己也是这样,接待别人也是这样,讲论学问也是这样,思考探究也是这样。现在的人把握不定,想走这边,又想走那边,进进出出,或东或西。拿孔子‘十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来说,都是从立志求学那里下功夫得来的,必须看清圣人‘志于学’的地方是怎么样的。这里看得定,后面才有节节下功夫的地方。‘据于德’。德,就是得,便是我自己得到的,不是仅仅知道就停住了。如果仅仅知道,不能得到在自己身上,就像说别人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比如侍奉父母能孝,便是我得到了这孝;侍奉君主能忠,便是我得到了这忠。说到德,就是成就了这道,才有可以依据的地方。但是‘据于德’,固然是在心里有所得,是什么次第,然而也恐怕有走神的时候,那所存主的地方,必须是‘依于仁’,自己在心里得到,不可离开。到了‘游于艺’,还说是学习文辞,虽然事情不太要紧,然而也少不了。必须知道哪个先,哪个后,才行,这也是用来帮助存主心性的。”

问:“如果是‘志于道,据于德’,那么即使是初学者也可以这样下功夫。比如‘据于德’,就是得到一寸守一寸,得到一尺守一尺。如果是‘依于仁’,那么仁是指全体而言,怎么就能依从它呢?”先生说:“所谓‘据于德’,也必须是真的有这种德,才可以据守。比如侍奉父母时自然没有不孝,这才是有孝的德,其余也是这样,也不是初学者马上就能达到的。依仁,只是这颗心常在,不让它稍有走神。”于是说:“《周礼》先说‘知仁圣义中和,孝友睦姻任恤’,这是教化万民的事。又说教化国子以三德,说:‘至德作为道的根本,敏德作为行的根本,孝德用来知道逆恶。’至德,是指德的全体,天下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比如所说的存养性情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用这个来教化上等人。如果是次一等的人,就教以敏德作为行的根本。敏,是强敏的意思。用敏德来教化他们,使他们见到善就必定迁善,有过错就必定改正,做学问就强力,担当事务就果决,也是一等特立独行的人。如果再次一等,就教以孝德来知道逆恶,让他们从孝那里做起,熟习了孝,就知道逆恶的事情不可做。这三者必定相互兼有。如果能达到至德,就自然兼有那两件事;如果从下面做起,也可以达到至德的境界;如果只理会至德,而没有下面两件事,就空疏了。”又说:“从‘志于道’到‘依于仁’是从粗到精;从‘依于仁’到‘游于艺’是从根本兼及末节。能‘依于仁’,那么他游于艺,大概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了。”于是引用张载的话说:“‘天包容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仁包容事物无不在一样。《礼记》所说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诗经》说‘昊天说明亮,伴随你出行;昊天说天亮,伴随你游玩’,没有一样事物不被包容。’这是张载一片赤诚真心说给人听的。像荀子、扬雄,何曾有过这样的说话。”

“‘志于道’,‘志’这个字,不只是知道,已经是心里放不下它。‘据于德’,是行道而得到在自己身上。然而这些都暂且从事物上说。到了‘依于仁’,就没有物欲的拖累,而纯粹是天理,道到这里也活了,德到这里也活了,然而也必须‘游于艺’。”问:“小学里的礼乐射御书数的文辞,是艺吗?”先生说:“这些虽然是小学,等到‘依于仁’熟习之后,所谓小学的东西,到这里才得到它们的用处。”

“‘据于德’。德,是说在心里得到了,有这个事物了,不等到临时才去寻求。比如仁义礼智在这里,不等到临时才去寻求。”又说:“德是自己有所得的地方在这里。比如侍奉父母孝,就得到了孝的道理;侍奉兄弟,就得到了悌的道理,所谓在这里,只是得有深浅。”又说:“‘志于道,据于德’,说得还比较粗。到了‘依于仁’,才是功夫细密。‘游于艺’,是做到这里,又应当用小事来涵养。”

“据于德”,有时也会失去。必须“依于仁”,这颗心常存,就能照管得到,能守住这德了。“游于艺”,似乎没有要紧的事情。然而能这样,就是功夫大所以做到了,所谓“平常言语要诚信,平常行为要谨慎”的意思。

书,须将圣贤言语就自家身上做工夫,方见事事是实用。如「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将来安排放身上看。看道是甚么物事?自家如何志之?以至「据德,依仁,游艺」,亦莫不然,方始有得。

译读书,必须把圣贤的言语放在自身上去切实用功,才能看出事事都是实用的。比如“立志于道,据守于德,依归于仁,游憩于艺”,应当把这些安排放在自己身上来审视。看看“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又是如何立志去追求它的?至于“据德、依仁、游艺”,也无不如此,这样才有所收获。

子升问:「上三句皆有次序,至于艺,乃日用常行,莫不可后否?」曰:「艺是小学工夫。若说先后,则艺为先,而三者为后。若说本末,则三者为本,而艺其末,固不可徇末而忘本。习艺之功固在先。游者,从容潜玩之意,又当在后。文中子说:『圣人志道,据德,依仁,而后艺可游也。』此说得自好。」

  或问:「『游者,玩物适情之谓。』玩物适情,安得为善?」曰:「『游于艺』一句是三字,公却只说得一字。」集注。

  自行束修章

  古人空手硬不相见。束修是至不直钱底,羔雁是较直钱底。真宗时,讲筵说至此,云:「圣人教人也要钱。」

  不愤不启章

  问「愤悱」。曰:「此虽圣人教人之语,然亦学者用力处。」

  学者至愤悱时,其心已略略通流。但心已喻而未甚信,口欲言而未能达,故圣人于此启发之。举一隅,其余三隅须是学者自去理会。举一隅而不能以三隅反,是不能自用其力者,孔子所以不再举也。

  愤悱是去理会底。若不待愤悱而启发之,不以三隅反而复之,则彼不惟不理会得,且听得亦未将做事。

  「悱,非是全不晓底,也晓得三五分,只是说不出。」问:「伊川谓:『必待诚至而后告之。』」曰:「愤悱,便是诚意到;不愤悱,便是诚不到。」

  凡物有四隅,举一隅,则其三隅之理可推。若不能以三隅反,则于这一隅,亦恐未必理会得在。

  「举一隅以三隅反,只是告往知来否?」曰:「只是。凡方者,一物皆有四隅。」

  或问:「程子曰:『待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如何是沛然底意思?」曰:「此正所谓时雨之化。譬如种植之物,人力随分已加,但正当那时节欲发生未发生之际,却欠了些子雨。忽然得这些子雨来,生意岂可御也!」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章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子于是日哭则不歌」,此是圣人天理。

  问:「食于有丧之侧而未尝饱,亦以其哀伤之极,足以感动人心,自不能饱也。」曰:「哀,是哀死者,不干生人事。所谓『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若丧家极哀,又能使人愈哀耳。又有丧家人全不以死者为念,视之若无,反使人为之悲哀者!」同元德记。

  「子食于有丧之侧,未尝饱也」,有食不下咽之意。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不要把一个「诚」字包却。须要识得圣人自然重厚、不轻浮意思。

  问:「博文亦可以学道。而上蔡解『哭则不歌』,谓:『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曰:「圣人情性便是理。」又曰:「博文约礼,亦是要识得圣人情性。『思曰睿』,只是思会睿。」集义。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上蔡说得亦有病。圣人之心,如春夏秋冬,不遽寒燠,故哭之日,自是不能遽忘。」又曰:「圣人终不成哭了便骤去歌得!如四时,也须渐渐过去。道夫录云:「其变也有渐。」且如古者丧服,自始死至终丧,中间节次渐渐变轻。不似如今人直到服满,一顿除脱了,便着华采衣服。」道夫同。

  问谢氏之说。曰:「谢氏之学大抵习忘,如以『三月不知肉味』反是病,和韶乐都忘之方是。」

  子谓颜渊曰章

  读「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章,曰:「专在『则』字上,如『可以仕则仕,可以久则久』之类是也。」

  此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唯孔子与颜渊先有此事业在己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行;舍之,则藏了,它人岂有是哉!故下文云:「唯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此看。

  问:「尹氏曰:『命不足道也。』」曰:「如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舍之则藏』,非所欲。『舍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圣人无不得已底意思。圣人用我便行,舍我便藏,无不柰何底意思,何消更言命。」又曰:「『命不足道也』,命不消得更说。」又曰:「知命不足道也。」

  问「命不足

译子升问:“前三句都有次序,至于‘艺’,是日常行事,难道不可以放在后面吗?”先生回答:“‘艺’是小学的功夫。如果论先后,那么‘艺’在先,而前三者在后。如果论本末,那么前三者为本,而‘艺’是末,固然不能追逐末节而忘记根本。学习‘艺’的功夫固然在先。所谓‘游’,是从容玩味的意思,又应当在后。文中子说:‘圣人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归于仁,然后才可以游于艺。’这话讲得很好。”

有人问:“‘游’,是玩物适情的意思。玩物适情,怎么能算是善呢?”先生回答:“‘游于艺’这一句是三个字,你却只说了一个字。”(见《集注》)

自行束修章

古人空手硬是不相见的。束脩是最不值钱的,羔雁是比较值钱的。宋真宗时,讲筵讲到此处,说:“圣人教人也要钱。”

不愤不启章

问“愤悱”。先生回答:“这虽然是圣人教人的话,但也是学者用力的地方。”

学者到了愤悱的时候,心里已经略微通达。只是心里已经明白却不太确信,嘴上想说出来却表达不出来,所以圣人在这时启发他。举出一个角,其余三个角必须由学者自己去领会。举出一个角而不能推知其余三个角,是不能自己用力的人,孔子所以不再举例。

愤悱是去理会的地方。如果不等到愤悱就启发他,不以三隅反推就反复教导他,那么他不仅领会不了,而且听进去的也不会去实践。

“悱,不是全不懂,也懂个三五分,只是说不出来。”问:“伊川先生说:‘一定要等到诚意到了才告诉他。’”先生回答:“愤悱,就是诚意到了;不愤悱,就是诚意没到。”

凡是物体有四个角,举出一个角,那么其余三个角的道理就可以推知。如果不能以三隅反推,那么对于这一个角,恐怕也未必领会得了。

“举一隅而以三隅反,只是告往知来吗?”先生回答:“只是。凡是方形的,一个物体都有四个角。”

有人问:“程子说:‘等到愤悱然后启发,就充沛而然了。’什么是充沛而然的意思?”先生回答:“这正是所谓及时雨的教化。譬如种植的东西,人力已经随分施加,但正当那时节想要发生却还未发生之际,却缺了一点雨水。忽然得到这点雨水,生意岂能阻挡!”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章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未吃饱”,“孔子在那天哭过就不再唱歌”,这是圣人的天理。

问:“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而未吃饱,也是因为那哀伤到了极点,足以感动人心,自然不能吃饱。”先生回答:“哀,是哀悼死者,与生人无关。所谓‘哭死者而哀,不是为了生者’。如果丧家极其哀伤,又能使人更加哀伤。又有丧家人完全不把死者放在心上,视若无睹,反而使人为之悲哀的!”(同元德记录)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未尝吃饱”,有食不下咽的意思。

“孔子在那天哭过就不再唱歌”,不要把一个“诚”字包揽了。必须识得圣人自然厚重、不轻浮的意思。

问:“博文也可以学道。而上蔡解释‘哭则不歌’,说:‘能识圣人的情性,然后可以学道。’”先生回答:“圣人的情性就是理。”又说:“博文约礼,也是要识得圣人的情性。‘思曰睿’,只是思会睿。”(见《集义》)

“‘孔子在那天哭过就不再唱歌’,上蔡说得也有毛病。圣人的心,如同春夏秋冬,不骤然寒热,所以哭的日子,自然不能骤然忘记。”又说:“圣人终不成哭了就骤然去唱歌!如同四时,也必须渐渐过去。道夫记录说:‘它的变化是有渐次的。’且如古时的丧服,从刚死到终丧,中间的节次渐渐变轻。不像如今人直到服满,一顿除脱了,就穿华美的衣服。”(道夫同)

问谢氏的说法。先生回答:“谢氏的学问大抵是习惯遗忘,如以‘三月不知肉味’反是毛病,连韶乐都忘了才是。”

子谓颜渊曰章

读“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章,先生说:“专在‘则’字上,如‘可以仕则仕,可以久则久’之类是也。”

这八个字,极要人玩味。如果是别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只有孔子和颜渊先有此事业在自己分内,如果用他,就把现成的拿出来实行;如果舍弃他,就藏起来,别人哪有这样呢!所以下文说:“只有我和你有这个。”“有是”二字,应当这样看。

问:“尹氏说:‘命不足道也。’”先生回答:“如常人,‘用之则行’,是所愿;‘舍之则藏’,非所欲。‘舍之则藏’,是自家命运如此,不得已,无可奈何。圣人没有不得已的意思。圣人用我便行,舍我便藏,没有无可奈何的意思,何消更言命。”又说:“‘命不足道也’,命不消得更说。”又说:“知命不足道也。”

问“命不足

道也」。曰:「到无可柰何处,始言命。如云『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此为子服景伯说。时举录云:「圣人说命,只是为中人以下说。圣人欲晓子服景伯,故以命言。」如曰『有命』,是为弥子瑕说。圣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未尝到那无可柰何处,何须说命!如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犹自去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得圣人,便不消得言命。」

译道罢了。回答说:「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才说天命。比如『道将要施行吗,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是天命』,这是为子服景伯说的。时举的语录说:「圣人谈论天命,只是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说的。圣人想要开导子服景伯,所以用天命来解释。」如果说『有天命』,这是为弥子瑕说的。圣人『被任用就推行道,不被任用就藏身』,从未到达那无可奈何的地步,何必谈论天命呢!有一类人不知道有天命。又有一类人虽然知道有天命,却仍然去计较得失。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就能安于天命。到了圣人的境界,就不需要再谈论天命了。」

问「用舍行藏」章。曰:「圣人于用舍甚轻,没些子紧要做。用则行,舍则藏,如晴干则着鞋,雨下则赤脚。尹氏云:『命不足道。』盖不消言命也。」

  义刚曰:「用舍系乎道之盛衰,行藏以道而舒卷。己之穷达非所计,故曰『命不足道』。」曰:「用舍是由在别人,不由得我;行藏是由在那人,用舍亦不由得我。」仲默问:「这命,只是『君子不谓命也』之『命』否?」曰:「是。」

  「『用舍无预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盖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了。虽使前面做得去,若义去不得,也只不做;所谓『杀一不辜,行一不义而得天下,有所不为』。若中人之情,则见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于命;若使前面做得,它定不肯已;所谓『不得已而安之命』者也。此固贤于世之贪冒无耻者,然实未能无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问命,只看义如何。贫富贵贱,惟义所在,谓安于所遇也。如颜子之安于陋巷,它那曾计较命如何。陶渊明说尽万千言语,说不要富贵,能忘贫贱,其实是大不能忘,它只是硬将这个抵拒将去。然使它做那世人之所为,它定不肯做,此其所以贤于人也。」或云:「看来,渊明终只是晋宋间人物。」曰:「不然。晋宋间人物,虽曰尚清高,然个个要官职,这边一面清谈,那边一面招权纳货。渊明却真个是能不要,此其所以高于晋宋人也。」或引伊川言「晋宋清谈,因东汉节义一激而至此」者。曰:「公且说,节义如何能激而为清谈?」或云:「节义之祸,在下者不知其所以然,思欲反之,所以一激而其变至此。」曰:「反之固是一说。然亦是东汉崇尚节义之时,便自有这个意思了。盖当时节义底人,便有傲睨一世,污浊朝廷之意。这意思便自有高视天下之心,少间便流入于清谈去。如皇甫规见雁门太守曰:『卿在雁门,食雁肉,作何味?』那时便自有这意思了。少间那节义清苦底意思,无人学得,只学得那虚骄之其弊必至于此。」

  问「用舍行藏」。曰:「此有数节,最好仔细看。未说到用舍行藏处,且先看个『毋意、毋必』底意。此是甚底心?浑然是个天理。尹氏谓『命不足道』,此本未有此意,亦不可不知也。盖知命者,不得已之辞。人要做这事,及至做不得,则曰命,是心里犹不服他。若圣贤『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更不消得说命。到说『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八字,虽用舍行藏地位远了,然就此地头看,也自好。某尝谓圣人之言,好如荷叶上水珠,颗颗圆。这『临事而惧』,便是戎慎恐惧底心。若有所恐惧,心惊胆畏,便不得了。孟子说:『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立贤无方;文王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许多事,皆是圣人事,然有小大不同,如『恶旨酒』,乃是事之小者;『思兼三王』,乃是事之大者。然亦都是一个戒慎恐惧底心。人心多纵弛,便都放去。若是圣人行三军,这便是不易之法。非特行军如此,事事皆然。庄子庖丁解牛神妙,然每到族,心必怵然为之一动,然后解去。心动,便是惧处,岂是似醉人恣意胡乱做去!韩文斗鸡联句云:『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谓都困了,一以水喷之,则便醒。「一喷一醒』,所谓惧也。此是孟郊语,也说得好。」又问:「观此处,则夫子与颜子一般了。」曰:「到此地位,大节也同了。如孟子说伯夷伊尹与夫子『是则同』处。看伯夷伊尹与夫子,岂是一样人!但是此大节处同。若此处不同,则不足为圣人矣。」义刚录别出。

  叔器说「用之则行」章。曰:「命,是有个必得底意;及不得,则委之于命。圣人只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如孟子所说『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此却是为中才发,圣人自是不论到这里。然此只是尹氏添此一脚,本文非有此意。『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比『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固是大相远;但这里面道理也自完具,无欠无剩。某尝说,圣人言语如荷叶上水珠子

译问关于“用舍行藏”这一章。回答说:“圣人对被任用或被舍弃看得很轻,完全没有非要去做不可的执念。被任用就出仕行道,被舍弃就退隐藏身,就像天晴路干就穿鞋,下雨路滑就赤脚。尹氏说:‘命运不值得去谈论。’这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去谈论命运。”

义刚说:“被任用或被舍弃取决于道义的兴盛或衰微,出仕或退隐随着道义而舒展或卷曲。自己穷困或显达并不去计较,所以说‘命运不值得去谈论’。”回答说:“被任用或被舍弃是由别人决定的,不由我;出仕或退隐也是由那个人决定的,被任用或被舍弃也不由我。”仲默问:“这命运,只是‘君子不谓命也’中的‘命’吗?”回答说:“是的。”

“‘被任用或被舍弃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退隐安于所遇到的境遇,命运不值得去谈论。’这大概只是看义理如何,都不去问那命运了。即使前面事情做得成,如果义理行不通,也只做不做;这就是所谓的‘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做一件不义的事而得到天下,有所不为’。如果是中等资质的人的情态,则是看到前面事情做不成才罢休,才把它委之于命运;如果前面事情做得成,他一定不肯停止;这就是所谓的‘不得已而安于命运’。这固然比世上那些贪婪无耻的人贤明,但实际上未能没有追求的心。圣人更不去问命运,只看义理如何。贫穷富贵、尊贵卑贱,只以义理所在为准,这就是安于所遇到的境遇。比如颜回安于陋巷,他哪里曾计较命运如何。陶渊明说了万千言语,说不要富贵,能忘记贫贱,其实是大不能忘,他只是硬用这个来抵拒。然而让他做世人的所为,他一定不肯做,这就是他比常人贤明的原因。”有人说:“看来,陶渊明终究只是晋宋之间的人物。”回答说:“不是这样。晋宋之间的人物,虽然号称崇尚清高,但个个都要官职,这边一面清谈,那边一面揽权受贿。陶渊明却真个是能不要,这就是他高于晋宋人的原因。”有人引用伊川的话说“晋宋清谈,是因为东汉节义的一次激发而达到这种地步”。回答说:“您且说,节义怎么能激发而成清谈?”有人说:“节义的祸患,在下位的人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想着要反其道而行之,所以一经激发而其变化达到这种地步。”回答说:“反其道而行之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也是东汉崇尚节义的时候,便自有这个意思了。大概当时崇尚节义的人,便有傲视一世、污浊朝廷的意思。这意思便自有高视天下之心,稍后便流入于清谈去了。比如皇甫规对雁门太守说:‘你在雁门,吃雁肉,是什么味道?’那时便自有这意思了。稍后那节义清苦的意思,无人学得,只学得那虚骄的弊病,其弊病必然达到这种地步。”

问关于“用舍行藏”。回答说:“这里有好几层意思,最好仔细看。还没说到用舍行藏的地方,且先看个‘毋意、毋必’的意思。这是什么样的心?完全是天理。尹氏说‘命运不值得去谈论’,这原本没有这个意思,也不可不知道。大概知道命运的人,是不得已的言辞。人要做这件事,等到做不成,就说命运,这是心里还不服气。如果圣贤‘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更不需要说命运。说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这八个字,虽然离用舍行藏的地位远了,但就在这地方看,也自好。我曾经说,圣人的言语,好如荷叶上的水珠,颗颗圆润。这‘临事而惧’,便是戎慎恐惧的心。如果有所恐惧,心惊胆战,便不好了。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好善言;汤任用贤人没有固定的方法;文王仰望大道而未见其全貌;武王不疏远近臣,不忘记远臣;周公思兼三王。’许多事,都是圣人的事,然而有小大不同,比如‘厌恶美酒’,乃是事之小者;‘思兼三王’,乃是事之大者。然而也都是一个戒慎恐惧的心。人心多放纵松弛,便都放去了。如果是圣人行三军,这便是不易之法。不只是行军如此,事事皆然。庄子庖丁解牛皮妙,然而每到筋骨交错聚结处,心必怵然为之一动,然后才解去。心动,便是惧处,岂是像醉人恣意胡乱做去!韩愈《斗鸡联句》云:‘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是说都困了,一以水喷之,则便醒了。‘一喷一醒’,所谓惧也。这是孟郊的话,也说得好。”又问:“看这里,则夫子与颜子一般了。”回答说:“到此地位,大节也同了。如孟子说伯伊尹与夫子‘是则同’处。看伯夷伊尹与夫子,岂是一样的人!但是此大节处同。若此处不同,则不足以称为圣人了。”义刚录别出。

叔器说“用之则行”这一章。回答说:“命运,是有个必得的意思;等到得不到,就委之于命运。圣人只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如孟子所说‘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这却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说的,圣人自是不论到这里。然而这只是尹氏添此一脚,本文非有此意。‘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比‘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固是大相远;但这里面道理也自完备,无欠无剩。我曾经说,圣人言语如荷叶上水珠子

,一颗一颗圆。」叔器问:「颜子与圣人同否?」曰:「大节目也同。如孟子说伯夷伊尹孔子『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这便是大节目处皆同。若是这个不同时,便不唤做圣人了。只是纤细缜密论来,却有不同处。」又曰:「这一章,有四五节道理。」

译一颗一颗地圆满。」叔器问:「颜回与圣人相同吗?」回答说:「在大的关键处是相同的。就像孟子所说,伯夷、伊尹、孔子‘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而做那里的君主,都能使诸侯来朝见,拥有天下;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得到天下,都决不会去做’,这就是相同的地方。这便是大的关键处都相同。如果这些方面不同,就不能称为圣人了。只是从细微严密的角度来讨论,却有不同之处。」又说:「这一章,包含有四五个层次的道理。」

子路说:「子行三军,则谁与?」虽无私意,然犹有固必之心。

  「子行三军,则谁与?」宜作相与之「与」,非许与之之「与」。「好谋而成」,人固有好谋者;然疑贰不决,往往无成者多矣。孔子行三军,其所与共事者,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亚夫问「子行三军,则谁与」。曰:「三军要勇,行三军者要谋。既好谋,然须要成事。盖人固有好谋而事不成者,却亦不济事。」时举因云:「谋在先,成在后。成非勇亦不能决。」曰:「然。」

  「好谋而成」,既谋了,须是果决去做教成。若徒谋而不成,何益于事?所谓「作舍道旁,三年不成」者也。「临事而惧」,是临那事时,又须审一审。盖闲时已自思量都是了,都晓得了,到临事时又更审一审。这「惧」字,正如「安而后能虑」底「虑」字相似。又曰:「而今只是据本子看,说行三军是如此。试把数千人与公去行看,好皇恐!」

  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窃意漆雕曾闵亦能之。」曰:「『舍之则藏』易,『用之则行』难。若开,用之未必能行也。圣人规模大,藏时不止藏他一身,煞藏了事。譬如大船有许多器具宝贝,撑去则许多物便都住了,众人便没许多力量。然圣人行藏,自是脱然无所系累。救世之心虽切,然得做便做,做不得便休。他人使有此,若未用时则切切于求行,舍之则未必便藏。耿直之向有书云:『三代礼乐制度尽在圣人,所以用之则有可行。』某谓此固其可行之具,但本领更全在无所系累处。有许大本领,则制度默化出来,都成好物,故在圣人则为事业。众人没那本领,虽尽得他礼乐制度,亦只如小屋收藏器具,窒塞都满,运转都不得。」砥。

  问:「杨氏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孔颜之所同;「天下文明」,则孔子而已矣。』其义如何?」曰:「龟山解经,常有个缠底病。如解『苗而不秀』章云:『「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长」,则苗斯秀,秀斯实矣。』初亦不晓其说,徐观之,乃是因『苗』字牵引上『揠苗』,又缠上『勿忘、勿助』耳。此章取易来如此比并,固亦可通。然于本旨无所发明,却外去生此议论。」集义。

  富而可求章

  读「富而可求」章,曰:「须要仔细看『富而可求也』一句。上面自是虚意。言『而可求』,便是富本不可求矣。」因举「君子赢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之说,又云:「此章最见得圣人言语浑成底气象,须要识得。」

  子在齐闻韶章

  史记:「子在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三月」当作一点。盖是学韶乐三月耳,非三月之久不知肉味也。

  夫子之心与韶乐相契,所以不知肉味,又有习之三月之说。

  「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学之』一节,不知如何,今正好看其忘肉味处。这里便见得圣人之乐,如是之美;圣人之心,如是之诚。」又曰:「圣人闻韶,须是去学,不解得只恁休了;学之亦须数月方熟。三月,大约只是言其久,不是真个足头九十日,至九十一日便知肉味。想见韶乐之美,是能感动人,是能使人视端而行直。某尝谓,今世人有目不得见先王之礼,有耳不得闻先王之乐,此大不幸也!」

  问:「孔子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若常人如此,则是『心不在焉』;而圣人如此,何也?」曰:「此其所以为圣人也,公自思量看。」久之,又曰:「众人如此,则是溺于物欲之私;圣人则是诚一之至,心与理合,不自知其如此。」又问:「圣人存心如此之切,所以至于忘味。」曰:「也不是存心之切,恁地又说坏了圣人。它亦何尝切切然存心,要去理会这事。只是心自与那道理契合,只觉得那个好,自然如此耳。」

  吴伯英问:「孔子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圣人殆亦固滞不化,当食之时,又不免『心不在焉』之病,若何?」曰:「『主一无适』,是学者之功。圣人行事,不可以此求之也。更是舜之乐

译子路说:“如果您统率三军,会选谁与您共事?”子路虽然没有私心,但仍有固执、必定如此的念头。

“如果您统率三军,会选谁与您共事?”这里的“与”应当理解为共同参与的“与”,而不是允许、给予的“与”。“好谋而成”,人固然有善于谋划的;然而犹豫不决、反复无常,往往导致事情无法成功的情况很多。孔子统率三军,他所选择共同做事的人,一定是“面临战事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取得成功的人”。

亚夫问:“如果您统率三军,会选谁与您共?”回答说:“三军需要勇敢,统率三军的人需要谋略。既然善于谋划,就必须能够成就事情。因为人固然有善于谋划却事情办不成的,那样终究无济于事。”时举因此说:“谋划在先,成功在后。没有勇气也就无法决断。”先生说:“是的。”

“好谋而成”,既然谋划好了,就必须果断地去执行以达成目标。如果只是空有谋划而不能成功,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这就好比“在路边盖房子,三年也盖不成”一样。“临事而惧”,是指在面临具体事务时,还需要再仔细审视一番。因为在闲暇时已经思考周全、都明白了,等到真正面临事务时,还要再仔细审视一番。这个“惧”字,正像“安而后能虑”中的“虑”字相似。又说:“现在只是根据书本看,说统率三军是这样的。试着把几千人交给你去统率看看,你会多么惶恐!”

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我私下认为漆雕开、曾参、闵子骞也能做到。”先生说:“‘舍之则藏’容易,‘用之则行’难。如果像漆雕开那样,被任用未必能有所作为。圣人的格局宏大,隐居时不仅仅隐藏自己一个人,更是把大事都隐藏起来了。譬如大船装载了许多器具珍宝,如果撑船离开,许多东西就都停驻不动,众人也就没有那么多力量去搬运。然而圣人的出仕与隐居,自然洒脱而没有牵累。救世之心虽然急切,但能做事就做,做不了就罢休。其他人如果也有这种心态,若未被任用时就急切地谋求出仕,被舍弃后未必就能隐居。耿直之向有书信说:‘三代礼乐制度全在圣人身上,所以被任用时就有可以推行的东西。’我认为这固然具备可以推行的条件,但根本的本领全在于无所牵累之处。有了这么大的本领,制度自然潜移默化地显现出来,都成为美好的事物,所以在圣人那里就成了事业。众人没有那种本领,即使完全掌握了礼乐制度,也就像小屋里收藏器具,堵塞得满满当当,运转不开。”砥。

问:“杨氏说:‘“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这是孔子和颜回共同的地方;“天下文明”,则只有孔子做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龟山解释经典,常有一种纠缠不清的毛病。比如解释‘苗而不秀’章时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那么禾苗就会抽穗,抽穗就会结实。’起初我也不明白他的说法,慢慢观察,发现他是因‘苗’字联想到‘揠苗助长’,又纠缠上‘勿忘、勿助’。这一章取义如此并列,固然也可以讲通。但对于本旨并没有阐明,反而在外面生出这些议论。”集义。

富而可求章

读“富而可求”章,先生说:“必须仔细看‘富而可求也’这一句。上面自然是虚指。说‘而可求’,就意味着富贵本来是不可求的。”接着举出“君子赢得做君子,小人枉了做小人”的说法,又说:“这一章最能体现圣人言语浑然一体的气象,必须识别出来。”

子在齐闻韶章

《史记》记载:“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三月”应当当作一个整体来理解。大概是指学习韶乐三个月罢了,并不是不知道肉的滋味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夫子的心与韶乐相契合,所以不知道肉的滋味,又有学习它三个月的说法。

“孔子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学习它’这一节,不知具体如何,现在正好看那忘记肉味之处。这里便可以看出圣人的快乐,是如此美好;圣人的心,是如此真诚。”又说:“圣人听到韶乐,必须去学习,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学习它也必须几个月才能熟练。三月,大致只是说时间长久,不是真的刚好九十日,到了九十一日就知道肉味了。可以想象韶乐的美好,能够感动人,能够使人目光端正、行为正直。我曾经说,今世人眼睛看不见先王的礼仪,耳朵听不到先王的音乐,这是极大的不幸!”

问:“孔子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如果是普通人这样,那就是‘心不在焉’;而圣人这样,为什么呢?”先生说:“这正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你自己想想看。”过了很久,又说:“普通人这样,是沉溺于物欲的私心;圣人则是真诚专一到了极点,心与理合一,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又问:“圣人存心如此急切,所以到了忘记肉味的地步。”先生说:“也不是存心急切,这样说就把圣人讲坏了。他哪里曾经急切地存心,要去理会这件事。只是心自然与那个道理契合,只觉得那个好,自然就是这样罢了。”

吴伯英问:“孔子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昧。圣人似乎也固执不通,在吃饭的时候,又不免有‘心不在焉’的毛病,该怎么办?”先生说:“‘主一无适’,是学者的功夫。圣人的行事,不能用这个标准去要求。更何况这是舜的音乐

尽善尽美,而孔子闻之,深有所契于心者,所谓『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是以学之三月,而不自知其忘味也。」建别录见下。

译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孔子听后,内心深深与之契合,这就是所谓的“一旦得志,在中国推行道义,就像符节相合那样契合”,因此他学习了三个月,竟不知不觉忘记了肉的美味。”建别录见下。

吴伯英问:「『心不在焉,则食而不知其味』,是心不得其正也。然夫子闻韶,何故三月不知肉味?」曰:「也有时如此。所思之事大,而饮食不足以夺其志也。且如『发愤忘食』,『吾尝终日不食』,皆非常事。以其所愤所思之大,自不能忘也。」

  先生尝读他传云:「孔子居齐,闻韶音,见齐国之人亦皆视端而形耸,盖正音所感如此。」

  石丈问:「齐何以有韶?」曰:「人说公子完带来,亦有甚据?」淳问:「伊川以『三月不知肉味』为圣人滞于物。今添『学之』二字,则此意便无妨否?」曰:「是。」石丈引「三月」之证。曰:「不要理会『三月』字。须看韶是甚么音调,便使得人如此;孔子是如何闻之便恁地。须就舜之德、孔子之心处看。」集义。

  问:「伊川疑『三月』即是『音』字,如何?」曰:「此处最要看他『不知肉味』处,最有意思。盖夫子知韶之美,一闻之,则感之至深,学之三月,故至于不知肉味。若道一闻之便三月不知肉味,恐无此道理,伊川疑得自是。但史记上有『学之』二字,伊川恐适不曾考到此耳。观此处须见得夫子之心与舜之心分明为一,感之至深,故尽心以学之,念念在此而自不能忘也。」

  「『子在齐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上蔡只要说得泊然处,便有些庄老。某谓正好看圣人忘肉味处,始见圣人之心如是之诚,韶乐如是之美。」又举史记载孔子至齐,促从者行,曰:「韶乐作。」从者曰:「何以知之?」曰:「吾见童子视端而行直。」「虽是说得异,亦容有此理。」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章

  论子贡问卫君事,曰:「若使子贡当时径问辄事,不唯夫子或不答;便做答时,亦不能如此详尽。若只问:『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亦未见分晓。所谓贤人,如『君子而不仁者有矣』,亦如何便见得出处一时皆当,岂无怨悔处?只再问『怨乎』?便见得子贡善问。才说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便见得夷齐兄弟所处,无非天理;蒯辄父子所向,无非人欲。二者相去,奚啻[王武][王夫]、美玉,直截天渊矣!」

  问:「子贡欲知为卫君,何故问夷齐?」曰:「一个是父子争国,一个是兄弟让国,此是,则彼非可知。」问:「何故又问『怨乎』?」曰:「此又审一审。所以夫子言『求仁得仁』,是就心上本原处说。凡让出于不得已,便有怨。夷齐之让,是合当恁地,乃天理之当然,又何怨!大纲卫君底固为不是,到此越见得卫君没道理。」又问:「子欲正名,是公子郢否?」曰:「此又是第二节事。第一节须先正辄父子之名。」问:「辄尚在,则如何正?」曰:「上有天子,下有方伯,它不当立,如何不正!」

  「『夫子为卫君乎?』若只言以子拒父,自不须疑而问。今冉子疑夫子为卫君者,以常法言之,则卫公辄亦于义当立者也。以辄当立,故疑夫子必助之。『求仁而得仁』,此只是不伤其本心而已。若伯夷叔齐,不让而于心终不安。人之心本仁,才伤着本心,则便是不仁矣。」

  问:「子贡有『怨乎』之问,何也?」曰:「夫子谓夷齐是贤人。恐贤者亦有过之者,于是问以决之,看这事是义理合如此否。如其不必让而让之,则未必无怨悔之心矣。夫子告以『求仁而得仁』者,谓是合恁地。若不恁地,是去仁而失仁矣。若卫君事,则大不然矣,子贡所以知其必不为也。」

  夫子说:「古之贤人也。」贤人固有做得间不恰好处,便未知得夷齐之让是与不是。若是,不必逊,则终未免有怨悔;若有怨悔,则让便未得为是。如此,则未见得夫子不为辄。所以更问「怨乎」。夫子说:「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恁地便是要让,让方是合这道理。既是以让为合理,则始知夫子之不为辄。

  只「伯夷叔齐古之贤人也」一句,便可知得夫子不为卫君矣。何故更要问「怨乎」这一句?却煞有说话。子贡也是会问。

  安卿以书问夷齐,辩论

译吴伯英问:“‘心不在焉,则食而不知其味’,这是因为心不能保持端正。然而孔子听到韶乐,为什么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呢?”回答说:“也有时候是这样。所思考的事情重大,饮食不足以改变他的志向。况且像‘发愤忘食’、‘我曾经整天不吃’,都是非常之事。因为所愤懑、所思考的事情重大,自然不能忘记。”

先生曾经读别的传记说:“孔子居住在齐国,听到韶乐,看到齐国人也都目光端正、形体耸立,大概正音的感化就是这样。”

石丈问:“齐国为什么会有韶乐?”回答说:“人们说是公子完带来的,有什么确凿依据吗?”淳问:“伊川先生认为‘三月不知肉味’是圣人滞留在外物上。现在加上‘学之’两个字,那么这种意思就没有妨碍了吗?”回答说:“是的。”石丈引用“三月”作为证据。回答说:“不要理会‘三月’这个字。必须看韶乐是什么音调,才能使人这样;孔子是如何一听就这样的。必须从舜的德行、孔子的心地去看待。”集义。

问:“伊川先生怀疑‘三月’就是‘音’字,怎么样?”回答说:“这里最要看他‘不知肉味’的地方,最有意味。大概孔子知道韶乐的美好,一听,就感受得极深,学习它三个月,所以到了不知道肉滋味的地步。如果说一听就三个月不知道肉滋味,恐怕没有这个道理,伊川先生的怀疑自有道理。但是《史记》上有‘学之’两个字,伊川先生恐怕恰好没有考证到这里。看这里必须看出孔子的心与舜的心分明是一体的,感受得极深,所以尽心去学习它,念念不忘于此而自然不能忘记。”

“‘子在齐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上蔡先生只想要说得淡泊的样子,就有些像庄子和老子。我认为正要看圣人忘记肉滋味的地方,才开始看出圣人之心如此真诚,韶乐如此美好。”又举《史记》记载孔子到齐国,催促随从的人快走,说:“韶乐演奏了。”随从的人说:“怎么知道的呢?”孔子说:“我看到童子目光端正而行走正直。”“虽然说得不同,也容许有这样的道理。”

冉有说夫子为卫君吗这一章

讨论子贡问卫君的事,说:“如果让子贡当时直接问辄的事,不仅夫子可能不回答;即使回答了,也不能如此详尽。如果只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也没有看清明白。所谓贤人,像‘君子而不仁的人也有’,又怎么能看出出处一时都恰当,难道没有怨恨后悔的地方吗?只再问‘怨恨吗?’,就看出子贡善于提问。才说道‘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就看出夷齐兄弟所处的地方,无非是天理;蒯辄父子所趋向的地方,无非是人欲。这两者相差,何止是瓦器和美玉的区别,简直是天渊之别了!”

问:“子贡想要知道是否为卫君,为什么问夷齐?”回答说:“一个是父子争夺国家,一个是兄弟让出国家,这个是对的,那个是错的就可以知道了。”问:“为什么又问‘怨恨吗?’”回答说:“这又是审察一番。所以夫子说‘求仁得仁’,是从心上的本源处说的。凡是让出出于不得已,就有怨恨。夷齐的让,是应当这样的,乃是天理当然,又有什么怨恨!大体上卫君的事固然不对,到这里更看出卫君没有道理。”又问:“子欲正名,是公子郢吗?”回答说:“这又是第二层的事。第一层必须先正辄父子的名分。”问:“辄还在,那么怎么正?”回答说:“上有天子,下有方伯,他不应当立,怎么不正!”

“‘夫子为卫君吗?’如果只说以儿子抗拒父亲,自然不需要怀疑而问。现在冉子怀疑夫子为卫君,以常法来说,那么卫公辄在义理上也应当立。因为辄应当立,所以怀疑夫子一定帮助他。‘求仁而得仁’,这只是不伤害他的本心而已。如果伯夷叔齐,不让而于心终不安。人的心本仁,才伤害着本心,那就是不仁了。”

问:“子贡有‘怨恨吗’的提问,为什么呢?”回答说:“夫子说夷齐是贤人。恐怕贤者也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于是问以决断,看这件事是义理应当这样吗。如果不必让而让了,那么未必没有怨恨后悔的心。夫子告诉‘求仁而得仁’,是说应当这样。如果不这样,是去仁而失仁了。如果卫君的事,就大不相同了,子贡因此知道夫子一定不帮助他。”

夫子说:“古代的贤人。”贤人固然有做得不太恰当的地方,就不知道夷齐的让是对还是不对。如果是对的,不必逊让,那么终究难免有怨恨后悔;如果有怨恨后悔,那么让就没有做到对。这样,就没有看出夫子不帮助辄。所以又问“怨恨吗”。夫子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这样就是要让,让才符合这个道理。既然以让为合理,那么才知道夫子不帮助辄。

只“伯夷叔齐是古代的贤人”一句,就可以知道夫子不帮助卫君了。为什么还要问“怨恨吗”这一句?却很有讲究。子贡也是会提问。

安卿以书信问夷齐,辩论

甚悉。曰:「大概是如此。但更于『求仁而得仁』上看。」道夫问:「『安』字,莫便是此意否?」曰:「然。但见他说得来不大段紧切,故教他更于此上看。」曰:「伯夷不敢安嫡长之分,以违君父之命;叔齐不敢从父兄之命,以乱嫡庶之义,这便是『求仁』。伯夷安于逃,叔齐安于让,而其心举无陧杌之虑,这便是『得仁』否?」曰:「然。卫君便是不能求仁耳。」

译非常明白。先生说:“大概是这个意思。但还要从‘求仁而得仁’上去体会。”道夫问:“那个‘安’字,莫非就是这层意思吗?”先生说:“是的。只是见他讲得不够紧切,所以让他再从这里去体会。”道夫说:“伯夷不敢安于嫡长子的名分,以免违背君父的命令;叔齐不敢顺从父兄的命令,以免扰乱嫡庶的道义,这就是‘求仁’。伯夷安于出逃,叔齐安于谦让,而他们心中完全没有不安的顾虑,这就是‘得仁’吗?”先生说:“是的。卫君就是不能求仁罢了。”

孔子论伯夷,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司马迁作伯夷传,但见得伯夷满身是怨。苏子由伯夷论却好,只依孔子说。

  问:「子贡『卫君』之问,与『去兵、去食』之问,皆非寻常问者所及,程子固常称之,而又曰:『孔门学者,独颜子为善问。』何也?」曰:「颜子之问,又须亲切。如此事在颜子,又自理会得,亦不必问也。」

  问:「『夫子为卫君』章,程子所引谏伐事,或问论非此章答问本意,当矣。今集注全载其说,不删此语,何也?」曰:「谏伐而饿,固非此章本意;然亦是伯夷不怨底事,故程子同引来说。」集注。

  子贡之问,意只主让国。谏伐之事,却在里面事。如圣人,却是泛说。

  吴伯英问:「夷齐让国而去,一以父命为尊,一以天伦为重,要各得其本心之正,而尽乎天理之公矣。所谓『孤竹君』,当时或无中子之可立,则二子将奈何?」曰:「纵二子不立,则其宗社之有贤子弟,立之可也。」

  或问:「伯夷叔齐之让,使无中子,则二子不成委先君之国而弃之!必有当立者。」曰:「伊川说,叔齐当立。看来立叔齐虽以父命,然终非正理,恐只当立伯夷。」或曰:「伯夷终不肯立,奈何?」曰:「若国有贤大臣,则必请于天子而立之,不问伯夷情愿矣。看来二子立得都不安。但以正理论之,则伯夷分数稍优耳。胡文定春秋解这一段也好,说吴季札让国事,圣人不取之,牵引四五事为证。所以经只书『吴子使札来聘』,此何异于楚子使椒来聘之事耶?但称名,则圣人贬之深矣云云。但近世说春秋皆太巧,不知果然否也。」

  因说记录之难,如刘质夫记明道说,辄据位而拒父,则卫之臣子去之可也;辄去之而从父,则卫之臣子拒蒯瞶可也。是以蒯瞶为得罪于父,亦不当立也。后胡文定公引在春秋中说,如上句说却是,但下句却云辄去而从父,则卫之臣子当辅辄以拒蒯瞶,则是错了。后来胡致堂却说立郢为是,乃是救文定前说之错。至若杨文靖说此段,尤不可晓。文靖之意只欲破王元泽说『善兄弟之逊,必恶父子之争』,遂有此病。要之,元泽此二句自好也。」集义。

  胡家说夷齐所为,全性命之理。若他人谓其全性命之理犹可,若谓夷齐要全性命之理,而后如此为之,此大害义理!「杀身成仁」,亦只是义当杀身,即是成仁。若为成仁而杀身,便只是利心。

  饭疏食章

  义刚说「乐在其中」一章。先生曰:「这有三十来个字,但看那个字是先。只『乐』字是先。他是先理会得那乐后,方见得『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吕与叔数句说得好,非是有所见,如何道得到!」

  问:「『乐亦在其中』,圣人何为如是之乐?」曰:「正要理会圣人之心如何得恁地。圣人之心更无些,子渣滓。故我之心淘来淘去,也要知圣人之心。」

  「乐亦在其中」,此乐与贫富自不相干,是别有乐处。如气壮底人,遇热亦不怕,遇寒亦不怕。若气虚,则必为所动矣。

  叔器说「乐在其中」,引「博文约礼」。曰:「颜子自是颜子乐,与夫子也不干事。这说得不相似。」

  问:「或问谓:『夫子乐在其中,与颜子之不改者,又有间矣。』岂非谓颜子非乐于箪瓢,特不以是而改其心之所乐?至于夫子,则随所寓而乐存焉。一曰『不改』,一曰『亦在』,文意固自不同否?然程子则曰:『非乐疏食饮水也。虽疏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却似无甚异于所以论颜子者。今集注乃载其说,何耶?」曰:「孔颜之乐亦不必分。『不改』,是从这头说入来;『在其中』,是从那头说出来。」集注。余见颜乐章。

  问:「上蔡云:『义而得富得贵,犹如浮云,况不义乎!』」曰:「这是上蔡说得过当。此只说不义之富贵,视之如浮云,不以彼之轻,易吾之重。若义而得富贵,便是当得,如何掉脱得。如舜禹有天下,固说道『不与』,亦只恁地安处之。又如『所以长守贵也,所以长守富也』

译孔子评论伯夷,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司马迁写《伯夷列传》,只看到伯夷满身都是怨恨。苏辙的《伯夷论》却很好,只是依据孔子的说法。

有人问:“子贡关于‘卫君’的提问,与关于‘去兵、去食’的提问,都不是普通提问者所能达到的,程子固然常常称赞他,却又说:‘孔门弟子中,只有颜回善于提问。’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颜回的提问,还需要更加切近。像这样的事,在颜回那里,自己已经能够领悟,也就不必再问了。”

有人问:“《夫子为卫君》这一章,程子所引用的劝谏讨伐之事,有人问认为这不是本章回答的本意,这是对的。现在《集注》全部记载了这种说法,没有删去这句话,为什么呢?”回答说:“劝谏讨伐而挨饿,固然不是本章的本意;但这也是伯夷不怨恨的事情,所以程子一同引用来说明。”《集注》。

子贡的提问,意思只侧重于让国这件事。劝谏讨伐的事,却包含在其中。至于圣人,却是泛泛而谈。

吴伯英问:“伯夷、叔齐让国后离开,一是以父命为尊,一是以天伦为重,都要各自得到本心的端正,而尽到天理的公正。所谓的‘孤竹君’,当时如果没有可以立为中子的弟弟,那么这两个儿子将怎么办呢?”回答说:“即使两个儿子都不立,那么他们的宗族社稷中有贤能的子弟,立他就可以了。”

有人问:“伯夷、叔齐的谦让,假如没有中子,那么这两个儿子难道会抛弃先君的国家而丢弃它吗!必定有应当立的人。”回答说:“伊川程颐说,叔齐应当立。看来立叔齐虽然依据父命,但最终不符合正理,恐怕只应当立伯夷。”有人说:“伯夷最终不肯立,怎么办呢?”回答说:“如果国家有贤能的大臣,那么必定向天子请求而立他,不问伯夷是否情愿。看来两个儿子立谁都不安稳。但用正理来衡量,那么伯夷的份数稍微优越一些。胡安国的《春秋解》这一段也很好,说吴季札让国的事,圣人不取,牵引四五件事作为证据。所以经文只记载‘吴子派季札来聘问’,这与楚子派椒来聘问的事有什么不同呢?只称名字,那么圣人贬斥他就很深了等等。但近世解说《春秋》的都太巧辩,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

因为谈到记录之难,比如刘质夫记录明道程颢的话,说辄据位而抗拒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离开他是可以的;辄离开他而顺从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抗拒蒯瞶是可以的。因此蒯瞶因为得罪了父亲,也不应当立。后来胡安国在《春秋》中说,如上句说却是,但下句却说辄离开而顺从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应当辅佐辄来抗拒蒯瞶,这就错了。后来胡寅却说立郢是对的,这是补救胡安国前面说法的错误。至于杨时解说这一段,尤其不可理解。杨时的意思只想驳斥王雱说的“善兄弟之逊,必恶父子之争”,于是有了这个毛病。总之,王雱这两句话自己是很好的。”《集义》。

胡安国说伯夷、叔齐的行为,是保全性命之理。如果别人说是保全性命之理还可以,如果说伯夷、叔齐是为了保全性命之理,然后才这样做,这就大害义理!“杀身成仁”,也只是义当杀身,即是成仁。如果为了成仁而杀身,便只是利心。

饭疏食章

义刚解说“乐在其中”这一章。先生说:“这有三十来个字,但看哪个字在先。只有‘乐’字在先。他是先理会得那个乐之后,才见得‘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吕与叔几句话说得好,如果不是有所见,怎么能说得出来!”

有人问:“‘乐亦在其中’,圣人为什么如此快乐?”回答说:“正要理会圣人之心如何能这样。圣人之心更没有一些渣滓。所以我之心淘来淘去,也要知道圣人之心。”

“乐亦在其中”,这种快乐与贫富自然不相干,是别有快乐之处。就像气壮的人,遇到热也不怕,遇到寒也不怕。如果气虚,就一定会被所动。

叔器解说“乐在其中”,引用“博文约礼”。先生说:“颜回自然是颜回的快乐,与夫子也不相干。这说得不太相似。”

有人问:“有人问认为:‘夫子乐在其中,与颜回的不改,又有差别了。’难道不是说颜回不是乐于箪瓢,只是不因此改变心中所乐?至于夫子,则随所寄托而乐存在。一个说‘不改’,一个说‘亦在’,文意固然不同吗?然而程子却说:‘不是乐于疏食饮水。虽然疏食饮水,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却似乎与论述颜回的话没有什么不同。现在《集注》却记载这种说法,为什么呢?”回答说:“孔颜之乐也不必分开。‘不改’,是从这头说进来;‘在其中’,是从那头说出来。”《集注》。其余见颜乐章。

有人问:“谢良佐说:‘义而得富得贵,犹如浮云,何况不义呢!’”先生说:“这是谢良佐说得过分了。这里只说不义的富贵,视之如浮云,不因为它的轻,来交换我的重。如果义而得富贵,就是应当得到的,怎么能摆脱。比如舜禹有天下,固然说道‘不与’,也只是安然处之。又如‘所以长守贵也,所以长守富也’

,义当得之,亦自当恁地保守。尧命舜云:『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岂是不要保守!」集义。

译道义上应当得到的,也自然应当如此去保持。尧命令舜说:“天命的历数落在你身上,要真诚地执守中正。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顿穷乏,你的天赐福禄就会永远终结!”这难道是不需要保持吗!这是积累道义。

加我数年章

  问「五十学易」一段。曰:「圣人学易,于天地万物之理,吉凶悔吝,进退存亡,皆见得尽,自然无差失。圣人说此数句,非是谩然且恁地说。圣人必是见得是如此,方如此说。」谦之。

  文振问「五十以学易」。曰:「也只就卦爻上占考其理合如何。他书一事是一理,易却说得阔也。有底事说在里,未有底事也说在里。」又曰:「易须错综看,天下甚么事,无一不出于此。如善恶是非得失,以至于屈伸消长盛衰,看是甚事,都出于此。伏羲以前,不知如何占考。至伏羲将阴阳两个画卦以示人,使人于此占考吉凶祸福。一画为阳,二画为阴,一画为奇,二画为偶,遂为八卦;又错综为六十四卦,凡三百八十四爻。文王又为之彖、象以释其义,无非阴阳消长盛衰伸屈之理。圣人之所以学者,学此而已。把干卦一卦看,如:『干,元亨利贞。』人要做事,若占得干卦,干是纯阳;元者,大也;亨者,通也,其为事必大通。然而虽说大亨,若所为之事不合正道,则亦不得其亨。故虽云大亨,而又利于正。卦内六爻,都是如此。如说『潜龙勿用』,是自家未当出作之时,须是韬晦方始无咎。若于此而不能潜晦,必须有咎。又如上九云:『亢龙有悔。』若占得此爻,必须以亢满为戒。如这般处,最是易之大义。易之为书,大抵于盛满时致戒。盖阳气正长,必有消退之渐,自是理势如此。」又云:「当极盛之时,便须虑其亢。如当尧之时,须交付与舜。若不寻得个舜,便交付与他,则尧之后,天下事未可知。」又云:「康节所以见得透,看他说多以盛满为戒。如云:『饮酒爱微醺,不成使酩酊。』」又云:「康节多于消长之交看。」又云:「许多道理,本无不可知之数,惟是康节体得熟。只管体来体去,到得熟后,看是甚么事理,无不洞见。」

  因学者问「学易无大过」章,曰:「易只有『阴阳』两字分奇偶。一画是阳,两画是阴,从此错综,推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来文王却就画系之以辞。看来易元初只是画。」又曰:「天地只是一个阴,一个阳,把来错综。大抵阳则多吉,阴则多凶,吉为善,凶为恶。又看所处之位,逐爻看之,阳有时而凶,阴有时而吉。」又曰:「如他经,先因其事,方有其文。如书言尧舜禹成汤伊尹武王周公之事。因有许多事业,方说到那里;若无那事,亦不说到那里。易则是个空底物事,未有是事,预先说是理,故包括得尽许多道理。看人做甚事,皆撞着也。」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易是个无情底物事,故『寂然不动』。占之者吉凶善恶随事着见,乃『感而遂通』。」又云:「易中多言『正』,如『利正』,『正吉』,『利永正』之类,皆是要人守正。」又云:「易如占得一爻,须是反观诸身,果尽得那道理否?如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须看自家能直,能方,能大,方能『不习无不利』。凡皆类此。」又曰:「所谓『大过』,如当潜而不潜,当见而不见,当飞而不飞,皆是」又曰:「干之一卦,纯乎阳,固是好。如『元亨利贞』,盖大亨之中,又须知利在正,非正则过矣。」又曰:「如坤之初六,须知履霜有坚冰之渐,要人恐惧修省。不知恐惧修省,便是易大概欲人恐惧修省。」又曰:「文王系辞,本只是与人占底书。至孔子作十翼,方说『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又曰:「夫子读易,与常人不同。是他胸中洞见阴阳刚柔、吉凶消长、进退存亡之理。其赞易,即就胸中写出这个理。」

  问:「『学易无大过』,圣人何以有过?」曰:「只是圣人不自足之意。圣人此般话,也如『道者三,我无能』,『圣仁吾岂敢』,不是圣人能如此,更谁能如此!程子谓『学易者无大过』,文势不然。此章『五十』字误。然章之大旨在『无大过』,不在『五十』上。」

  问「五十以学易」章,先生举史记,云:「是时孔子年老,已及七十,欲赞

译加我数年章

有人问关于“五十岁学习《易经》”的那一段话。先生说:“圣人学习《易经》,对于天地万物的道理,吉凶悔吝、进退存亡,都看得透彻,自然不会有差错失误。圣人说出这几句话,不是随意随便说的。圣人一定是看到了确实如此,才这样说的。”这是陈谦之记录的。

文振问关于“五十岁学习《易经》”的问题。先生说:“也只是在卦爻上占卜考察其道理应当如何。其他书籍,一件事对应一个道理,《易经》却讲得广阔。有的事情说在里面,还没有发生的事也说在里面。”又说:“《易经》必须错综复杂地看待,天下什么事,没有一件不是出于此的。比如善恶是非得失,以至于屈伸消长盛衰,无论看什么事,都出于此。伏羲以前,不知道如何占卜考察。到了伏羲用阴阳两个符号画卦来示人,让人在此占卜考察吉凶祸福。一画为阳,两画为阴,一画为奇数,两画为偶数,于是形成八卦;又错综组合成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文王又为它们作彖辞、象辞来解释其意义,无非是阴阳消长盛衰屈伸的道理。圣人之所以学习的,就是学习这个罢了。拿乾卦这一卦来看,比如:‘乾,元亨利贞。’人要做事情,如果占得乾卦,乾是纯阳;元,是大;亨,是通达,所做的事情必定大为通达。然而虽然说是大亨,如果所做的事情不合正道,也就不能得到亨通。所以虽然说是大亨,又说利于守正。卦内的六爻,都是如此。比如说到‘潜龙勿用’,是自己尚未应当出仕做事的时候,必须韬光养晦才没有灾祸。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潜藏晦迹,必定会有灾祸。又如上九说:‘亢龙有悔。’如果占得这一爻,必须把亢奋自满作为警戒。像这样的地方,最体现《易经》的大义。《易经》这本书,大抵在盛满的时候给予警戒。因为阳气正旺盛,必定有消退的渐变,本来就是理势如此。”又说:“在极盛的时候,就必须忧虑其亢奋。比如在尧的时候,必须把天下交付给舜。如果找不到一个舜,就交付给他,那么尧之后,天下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又说:“邵雍之所以看得透彻,看他说话多以盛满为警戒。比如他说:‘饮酒爱微醺,不成使酩酊(大醉)。’”又说:“邵雍多在消长交替的时候观察。”又说:“许多道理,本来没有不可知的定数,只是邵雍体会得熟练。只管体会来体会去,等到熟练后,看是什么事理,没有不洞见的。”

因为学者问“学习《易经》没有大过错”这一章,先生说:“《易经》只有‘阴阳’两个字区分奇偶。一画是阳,两画是阴,从这里错综推演,形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来文王就在画卦上系上辞句。看来《易经》最初只是画卦。”又说:“天地只是一个阴,一个阳,拿来错综组合。大抵阳多吉利,阴多凶险,吉为善,凶为恶。又要看所处的位置,逐爻来看,阳有时也凶,阴有时也吉。”又说:“比如其他经典,先因为有那件事,才有那篇文章。比如《尚书》讲尧舜禹成汤伊尹武王周公的事迹。因为有许多事业,才说到那里;如果没有那件事,也就不会说到那里。《易经》却是个空泛的事物,还没有那件事,预先说出那个道理,所以能包括尽许多道理。看人做什么事,都会碰上。”又说:“‘《易经》,没有思虑,没有作为。’《易经》是个没有情欲的事物,所以‘寂然不动’。占卜的人吉凶善恶随事情显现,于是‘感应而通达’。”又说:“《易经》中多讲‘正’,比如‘利于正’,‘正吉’,‘利于永远守正’之类,都是要人守正。”又说:“《易经》比如占得一爻,必须反躬自省,果真尽到了那个道理吗?比如坤卦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必须看自己能否直,能否方,能否大,才能‘不习无不利’。凡是都类似这样。”又说:“所谓‘大过’,比如应当潜藏而不潜藏,应当显现而不显现,应当飞腾而不飞腾,都是大过。”又说:“乾这一卦,纯乎阳,固然是好。比如‘元亨利贞’,在大亨之中,又须知利于守正,不正就是过了。”又说:“比如坤卦的初六,须知履霜有坚冰的渐变,要人恐惧修省。不知道恐惧修省,就是《易经》大概想要人恐惧修省。”又说:“文王系辞,本来只是给人占卜的书。到了孔子作十翼,才说‘君子居处时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而玩味占卜’。”又说:“孔子读《易经》,与常人不同。是他胸中洞见阴阳刚柔、吉凶消长、进退存亡的道理。他赞颂《易经》,就是就胸中写出这个理。”

问:“‘学习《易经》没有大过错’,圣人为什么会有过错?”先生说:“只是圣人不自我满足的意思。圣人这样的话,也像‘道有三,我无能’,‘圣仁我岂敢当’,不是圣人能这样,还有谁能这样!程子说‘学习《易经》的人没有大过错’,文势不对。这一章‘五十’二字有误。但这一章的大意在‘无大过’,不在‘五十’上。”

问关于“五十岁学习《易经》”这一章,先生举《史记》,说:“那时孔子年老,已经七十岁,想要赞颂《易经》”

易,故发此语。若作『五十以学易』,全无意思。」问:「孔子少年不学易,到老方学易乎?」曰:「作彖、象、文言以为十翼,不是方读易也。」问:「伊川以八索为过处,如何?」曰:「某不敢如此说。」

译容易,所以发出这样的话。如果解释为“五十岁才学习《易经》”,就完全没有意义了。”问:“孔子年轻时不学《易经》,到老才学《易经》吗?”回答说:“孔子撰写彖辞、象辞、文言等十翼,并不是才开始阅读《易经》。”问:“程颐认为‘八索’是过错,怎么理解?”回答说:“我不敢这样讲。”

问:「伊川前一说,则大过在八索之类;后一说,则大过在弟子之学易者,俱未有定据。」曰:「史记『加』作『假』,古本『五十』作『卒』字。『加』、『假』声相近,『五十』与『卒』字相似,而并误也。此孔子系易之时,自谓『假我数年,卒以学易,可以无大过』者,为此自谦之辞,以教学者,深以见易之道无穷也。」

  子所雅言章

  问「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曰:「古之为儒者,只是习诗书礼乐。言『执礼』,则乐在其中。如易则掌于太卜,春秋掌于史官,学者兼通之,不是正业。只这诗书,大而天道之精微,细而人事之曲折,无不在其中;礼则节文法度。圣人教人,亦只是许多事。」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常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为一种玄妙之说。

  「伊川云:『夫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者,则在「默而识之」。』不知性与天道,便于诗、书、执礼中求之乎?」曰:「语意不如此。观子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自是有说时节,但亦罕言之。」恭父云:「观子贡此处,固足以见子贡方闻性天道之妙。又如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这是大段警悟他处。」曰:「这般处是大段分晓。」又云:「若实能『默而识之』,则于『诗、书、执礼』上,自见得性与天道。若不实能默识得,虽圣人便说出,也晓不得。」贺孙问:「『执礼』,『执』字,恐当时自以『执』字目其礼,非夫子方为是言?」曰:「诗书,只是口说得底,惟礼要当执守,故孔子常说教人执礼。故云:『诗、书、执礼,皆雅言也。』不是当时自有此名。」集注。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章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圣人不是有所因为甚事了如此,只是意思有所愤发,便至于忘食;乐,便至于忘忧,至于不知老之将圣人不肯半上落下,直是做到底。虽是圣人若自贬下之辞,其实超诣,却非圣人做不得。愤,是感之极深;乐,是乐之极圣人不是胡乱说,是他真个有『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处。」次日再问。曰:「如今不必说是为甚发愤,或是有所感,只理会他忘食忘忧。发愤便至于忘食,乐便至于忘忧,便与闻韶不知肉味之意相似。」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泛说若是谦辞。然圣人之为人,自有不可及处,直要做到底,不做个半间不界底人。非是有所因,真个或有所感,发愤而至于忘食,所乐之至而忘忧。盖有不知其然,而不自知其老之将至也。又如「好古敏以求之」,自是谦辞。「学不厌,教不倦」,亦是谦辞。当时如公西华子贡自能窥测圣人不可及处。盖圣人处己之谦若平易,而其所以不可及者亦在其中矣。观圣人若甚慢,只是你赶他不上。[莹田-玉]录云:「子贡、公西华亦自看得破。」

  问「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曰:「圣人全体极至,没那不间不界底事。发愤便忘食,乐便忘忧,直恁地极大概圣人做事,如所谓『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直是恁地!」

  问:「『发愤忘食』,未知圣人发愤是如何?」曰:「要知他发愤也不得。只是圣人做事超越众人,便做到极处,发愤便忘食,乐便忘忧。若他人,发愤未必能忘食,乐处未必能忘忧。圣人直是脱洒,私欲自是惹不着。这两句虽无甚利害,细看来,见得圣人超出乎万物之表!」

  因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曰:「观天地之运,昼夜寒暑,无须臾停。圣人为学,亦是从生至死,只是如此,无止法也。」

  为学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甚么样精神!甚么样骨力!因说胡季随。学蒙。

  「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与「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二章固不出乎略无人欲、浑然天理之意。要各随其头面,看他意思如何。譬之

译问:“伊川前一种说法,认为‘大过’是指‘八索’之类;后一种说法,认为‘大过’是指学习《易经》的弟子,都没有确定的依据。”回答说:“《史记》中‘加’字写作‘假’,古本中‘五十’写作‘卒’字。‘加’与‘假’声音相近,‘五十’与‘卒’字形相似,因而都发生了错误。这是孔子撰写《易传》时,自称‘假我数年,卒以学易,可以无大过’,这是自谦之辞,用来教导学者,深切表明《易》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

子所雅言章

问:“孔子雅正之言,在于《诗》、《书》和执守礼制。”回答说:“古代做儒生的,只是学习《诗》、《书》、礼、乐。说‘执礼’,那么乐就在其中了。至于《易》由太卜掌管,《春秋》由史官掌管,学者虽然兼通,但不是正业。只有这《诗》、《书》,大到天道的精微,小到人事的曲折,无不包含其中;礼则是节文法度。圣人教导人,也不过是这些内容。”

“孔子雅正之言:《诗》、《书》、执礼”,未曾提及《易》。夫子平时教导人,只是这样,现在的人却先搞出一套玄妙的说法。

“伊川说:‘夫子雅正素朴之言,只到如此。至于“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的,则在“默而识之”中。’不知性与天道,难道就在《诗》、《书》、执礼中去寻求吗?”回答说:“语意不是这样的。看子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自然是有说的时候,但也很少说。”恭父说:“看子贡这里,固然足以看出子贡方才听闻性与天道的妙处。又如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这是大大警醒觉悟他的地方。”回答说:“这类地方是大大明白的。”又说:“如果真能‘默而识之’,那么在‘《诗》、《书》、执礼’上,自然能看见性与天道。如果不能真默识,即使圣人说出来,也理解不了。”贺孙问:“‘执礼’的‘执’字,恐怕当时本来就用‘执’字来称呼礼,不是夫子才这样说?”回答说:“《诗》、《书》,只是口说出来的,只有礼需要执守,所以孔子常教导人执礼。所以说:‘《诗》、《书》、执礼,都是雅正之言。’不是当时本来就有这个名称。”集注。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章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圣人不是有所为才这样,只是心意有所愤发,就以至于忘记吃饭;快乐,就以至于忘记忧愁,以至于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圣人不肯半途而废,直要做到底。虽然是圣人自贬之辞,其实境界高超,却不是圣人做不到的。愤,是感动的极深;乐,是快乐的极至。圣人不是胡乱说,是他真个有‘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地方。”第二天再问。回答说:“现在不必说是为什么发愤,或是有所感,只理会他忘记吃饭、忘记忧愁。发愤就以至于忘记吃饭,快乐就以至于忘记忧愁,便与闻《韶》乐不知肉味之意相似。”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的样子。”泛泛地说,如果是谦辞。然而圣人的为人,自有不可及的地方,直要做到底,不做个半间不界的人。不是有所因,真个或有所感,发愤以至于忘记吃饭,所乐之至而忘记忧愁。大概有不知其然,而不自知衰老将要到来的。又如“好古敏以求之”,自然是谦辞。“学不厌,教不倦”,也是谦辞。当时如公西华、子贡自能窥测圣人不可及的地方。大概圣人处己的谦卑若平易,而其所以不可及的也就在其中了。看圣人似乎很慢,只是你赶不上他。[莹田-玉]录说:“子贡、公西华也自看得破。”

问“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回答说:“圣人全体极至,没有那半间不界的事。发愤就忘记吃饭,快乐就忘记忧愁,直是这样极大概。圣人做事,如所谓‘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直是这样!”

问:“‘发愤忘食’,不知道圣人发愤是如何?”回答说:“要知他发愤也不得。只是圣人做事超越众人便做到极处,发愤就忘记吃饭,快乐就忘记忧愁。若是他人,发愤未必能忘记吃饭,快乐处未必能忘记忧愁。圣人直是洒脱,私欲自是惹不着。这两句虽无什么利害,细看来,见得圣人超出乎万物之上!”

因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说:“看天地的运行,昼夜寒暑,没有片刻停止。圣人为学,也是从生到死,只是这样,没有停止的方法。”

为学要刚毅果决,悠悠荡荡办不成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什么精神!什么骨力!因说胡季随。学蒙。

“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的样子”,与“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这两章固然不出乎略无人欲、浑然天理的意思。要各随其头面,看他意思如何。譬如

皆金也,做盏时是一样,做钗时是一样。须是随其意思,见得分明方好。不然,亦只鹘突而已。「发愤忘食」,是发愤便能忘食;「乐以忘忧」,是乐便能忘忧,更无些小系累,无所不用其极,从这头便默到那头,但见义理之无穷,不知身世之可忧,岁月之有变也。众人纵如何发愤,也有些无紧要心在;虽如何乐,终有些系累在乎中。「不怨天,不尤人」,乐天安土,安于所遇,无一毫之私意。「下学上达」,是天人事理,洞然透彻,无一毫之间隔。圣人所谓上达,只是一举便都在此,非待下学后旋上达也。圣人便是天,人则不能如天。惟天无人许多病败,故独能知之。天非真有知识能知,但圣人有此理,天亦有此理,故其妙处独与之契合。释氏亦云:「惟佛与佛,乃能知之。」正此意也。

译都是金子,做成酒盏时是一样的,做成发钗时也是一样的。必须顺应它的本意,看得分明才好。不然,也只是糊里糊涂罢了。“发愤忘食”,是发愤就能忘记吃饭;“乐以忘忧”,是快乐就能忘记忧愁,再没有一点点牵累,无所不用其极,从这一头便默然贯通到那一头,只看见义理的无穷无尽,不知道身世的可忧,岁月的变迁。众人纵然怎样发愤,也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心思在;纵然怎样快乐,终究还有一些牵累在心中。“不怨天,不尤人”,是乐于天命、安于所处,安于所遭遇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下学上达”,是天理人事,透彻明白,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隔。圣人所说的上达,只是一举便都包含在这里,不是等待下学之后才旋即便上达的。圣人就是天,人则不能像天那样。只有天没有人那么多弊病败坏,所以唯独能知道它。天并非真有知识能够知道,只是圣人有这个理,天也有这个理,所以其精妙之处唯独与之契合。佛教也说:“只有佛与佛,才能知道。”正是这个意思。

对叶公之问,见其事皆造极,脱然无所系累,但见义理无穷,不知岁月之有改。「莫我知」之叹,见其乐天安土,无入而不自得,天人事理,洞然无毫发之间。苟有一毫之私,则无以窥此境之妙,故曰:「知我者其天乎!」

  「学者做得事不是,须是悔;悔了,便不要做始得。若悔了,第二番又做,是自不能立志,又干别人甚事?」因问:「集注有『未得则发愤忘食』之说。」曰:「圣人未必有未得之事,且如此说。若圣人便有这般事,是他便发愤做将去。学者当悔时,须是学圣人,始得。岂可自道我不似圣人,便休却!」集注。

  叔器问:「『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何以便见『全体至极,有非圣人不能及者』?」曰:「这样处也难说,可以意晓。但是见得圣人事事透彻,事事做到那极致处。」叔器问:「看圣贤说话,也须先识圣人是甚么样人,贤人是甚么样人,方见得他说得浅深。」曰:「夫子说『圣人、君子、善人、有恒』,等级甚分明。要见等级,只是孟子『六谓』之说。如『可欲之谓善』,便是那善人;如『充实之谓美』等,便皆是那贤人事;如『大而化之』以上,方是圣人事。」

  问横渠「仲尼愤一发而至于圣」之说。曰:「圣人紧要处,自生知了。其积学者,却只是零碎事,如制度文为之类,其本领不在是。若张子之说,是圣人全靠学也。大抵如所谓『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皆是移向下一等说以教人。亦是圣人看得地步广阔,自视犹有未十全满足处,所以其言如此。非全无事实,而但为此词也。」集义。

  「发愤忘食」章,东坡云:「实言则不让,贬言则非实,故常略言之,而天下之美莫能加焉。」此说非不好,但如此,则是圣人已先计较,方为此说,似非圣人之意。圣人言语虽是平易,高深之理即便在这里。学者就中庸处看,便见得高明处。

  我非生而知之者章

  问:「『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圣人之敏求,固止于礼乐名数。然其义理之精熟,亦敏求之乎?」曰:「不然。圣人于义理,合下便恁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敏求,则多能之事耳。其义理完具,礼乐等事,便不学,也自有一副当,但力可及,故亦学之。若孟子于此等,也有学得底,也有不曾学得底,然亦自有一副当,但不似圣人学来尤密耳。」仲思问:「何以言之?」曰:「如班爵禄、井田、丧礼之类,只是说得大概。然亦是去古远,无可考处。但他大纲正,制度虽有不备处,亦不妨。」

  「好古敏以求之」,圣人是生知而学者。然其所谓学,岂若常人之学也!「闻一知十」,不足以尽之。

  子不语怪力乱神章

  问:「『子不语怪、力、乱、神。』集注言:『鬼神之理,难明易惑,而实不外乎人事。』鬼神之理,在人事中如何见得?」曰:「鬼神只是二气之屈伸往来。就人事中言之,如福善祸淫,便可以见鬼神道理。论语中圣人不曾说此。」寓问:「如动静语默,亦是此理否?」曰:「固是。圣人全不曾说这话与人,这处无形无影,亦自难说。所谓『敬鬼神而远之』,只恁地说。」集注旧文。

  三人行章

  圣人之学,异夫常人之学。才略举其端,这里便无不昭彻。然毕竟是学。人若以自修为心,则举天下万物,凡有感乎前者,无非足以发吾义理之正。善者固可师,不善者这里便恐惧修省,恐落在里面去,是皆吾师也。

  天生德于予章

  读「天生德于予」一章,曰:「纔做圣人自反无愧说时,便小了圣人。须知道天生德于圣人,桓魋如何害得!故必其不能违天害己也。」

  恭父问:「『必不能违天害己』,不知当时圣人见其事势不可害己,还以理度其不能害耶?」曰:「若以势论,则害圣人甚易,唯圣人自知其理有终不能害者。」

  问:「『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既如此说了,却又微服而过宋者,乃是天理、人事之交尽否?」曰:「然。所谓

译回答叶公的提问,可见孔子行事皆达到极致,超然物外毫无牵累,只见到义理无穷无尽,不知岁月已经改变。“没有人了解我”的感叹,可见他乐于顺应天命、安于所处环境,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自得其乐,天道人事的道理,透彻明白没有丝毫隔阂。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就无法窥见这种境界的奥妙,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学者做事做错了,必须悔改;悔改了,就不再去做才成。如果悔改了,第二次又去做,是自己不能立志,又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于是问:“集注中有‘未得则发愤忘食’的说法。”回答说:“圣人未必有未得的事情,姑且这样说。如果圣人真有这种事,是他发愤去做罢了。学者应当悔改时,必须效法圣人,才成。岂能自己说我不像圣人,就放弃了呢!”集注。

叔器问:“‘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为何就能看出‘全体至极,有非圣人不能及者’?”回答说:“这样的地方也很难说,只能心领神会。只是看到圣人事事透彻,事事都做到了极致。”叔器问:“看圣贤说话,也必须先认识圣人是怎样的人,贤人是怎样的人,才能看出他们说得深浅。”回答说:“孔子说‘圣人、君子、善人、有恒’,等级非常分明。要看等级,只是孟子‘六谓’的说法。如‘可欲之谓善’,就是那善人;如‘充实之谓美’等,便都是那贤人的事;如‘大而化之’以上,才是圣人的事。”

问张载“仲尼愤一发而至于圣”的说法。回答说:“圣人紧要的地方,本来就是生而知之的。那些积累学问的,却只是零碎的事情,如制度文饰之类,其根本不在这里。如果按张子的说法,是圣人全靠学习。大体上如所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都是降低一等来说以教导人。也是圣人看得地步广阔,自视还有未十全满足的地方,所以言语如此。并非完全没有事实,而只是说这样的话。”集义。

“发愤忘食”章,苏东坡说:“实话实说不谦让,贬低的话又不真实,所以常常略说,而天下之美不能超越。”这个说法不是不好,但这样的话,就是圣人先经过计较,才这样说,似乎不符合圣人的本意。圣人的言语虽然平易,高深的道理就在其中。学者从中庸处看,就能见到高明处。

我非生而知之者章

问:“‘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圣人的敏求,固然只限于礼乐名数。然而其义理的精通熟练,也是敏求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圣人对于义理,一开始就是这样。‘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敏求,则是多能的事情罢了。其义理完备,礼乐等事,即使不学,也自有应对,只是力量所能及,所以也去学。至于孟子在这方面,也有学得的,也有不曾学得的,然而也自有应对,只是不像圣人学得那样周密罢了。”仲思问:“怎么说呢?”回答说:“如班爵禄、井田、丧礼之类,只说得大概。然而也是去古久远,无可考证的地方。但他大纲正确,制度虽有不完备的地方,也不妨碍。”

“好古敏以求之”,圣人是生而知之而又学习的人。然而他所谓的学,岂像常人的学习!“闻一知十”,不足以概括他。

子不语怪力乱神章

问:“‘子不语怪、力、乱、神。’集注说:‘鬼神之理,难明易惑,而实不外乎人。’鬼神之理,在人事中如何看出?”回答说:“鬼神只是二气的屈伸往来。从人事来说,如福善祸淫,就可以看出鬼神的道理。《论语》中圣人没有说过这个。”寓问:“如动静语默,也是这个理吗?”回答说:“确实是。圣人完全没有对人说过这话,这里无形无影,也自然难说。所谓‘敬鬼神而远之’,只是这样说。”集注旧文。

三人行章

圣人的学问,不同于常人的学问。才略微举其端绪,这里便无不昭然明白。然而毕竟是学习。人如果以自我修养为心,那么举天下万物,凡是感触到面前的,无非足以激发我义理的正道。善的固然可以效法,不善的这里便恐惧修省,恐怕落入其中去,这些都是我的老师。

天生德于予章

读“天生德于予”一章,说:“才做圣人自我反省无愧的话时,就小了圣人。必须知道天生德于圣人,桓魋怎么能害他!所以必定是他不能违背天理害自己。”

恭父问:“‘必不能违天害己’,不知当时圣人见其事势不可害己,还是从道理上推断其不能害呢?”回答说:“如果从形势上论,害圣人很容易,只有圣人自己知道道理上终究不能害他。”

问:“‘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既然这样说了,却又微服经过宋国,乃是天理、人事之交尽吗?”回答说:“是的。所谓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若知命者,便立乎岩墙之下,也何害!却又不立。而今所谓知命者,只是舍命。」

译“知道命运的人,不会站在快要倒塌的墙下。”如果知道命运的人,真的站在快要倒塌的墙下,又有什么妨害呢?然而他们却并不站在那里。如今那些自称知道命运的人,不过是拿性命去冒险罢了。

魏问:「谢氏云:『圣人不敢必其不我害也。使其能为我害,亦天也。』是如何?」曰:「这说是圣人必其不能害己,如:『匡人其如予何!』皆是断然害圣人不得。圣人说出,自恁地直截。如说:『道之将行也与?命之;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这是未定之辞。如孟子说:『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遇不遇,看天如何,亦是未定之辞。」

  二三子以我为隐乎章

  子善说:「『吾无隐乎尔』。此在弟子自见得如何。如颜子只见得『所立卓尔』,冉子自见得『力不足,中道而废』。圣人以学者不能自去用力,故以此警之。」曰:「要紧意思,都在『吾无行而不与三三子』处,须去仔细认圣人无不与三三子处在那里。时举录云:「须要看圣人如何是『无行不与二三子』处。」凡日用饮食居处之间,认得圣人是如何,自家今当如何。」或问:「乡党所得,亦足以见圣人之动静。」曰:「『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之类,这亦可见。但夫子所以与二三子又不止此,须是实认得意思是如何。」

  夫子尝言:「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而「言性与天道,则不可得而闻」。想是不曾得闻者疑其有隐。不知夫子之坐作语默,无不是这个道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圣人虽教人洒扫应对,这道理也在里面。

  问:「伊川言:『圣人教人常俯就。若是掠下一着教人,是圣人有隐乎尔。』何也?」曰:「道有大小精粗。大者、精者,固道也;小者、粗者,亦道也。观中庸言『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言道之大处;『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言道之小处。圣人教人,就其小者近者教人,便是俯就。然所谓大者精者,亦只在此,初无二致。要在学者下学上达,自见得耳,在我则初无所隐也。」

  子以四教章

  教人之道,自外约入向里去,故先文后行。而忠信者,又立行之方也。

  子善说:「『文行忠信』,恐是教人之序,当先博以文,使之躬行,方教之忠信。」曰:「此是表里互说在这里,不是当学文修行时,不教之存忠信。在教人,当从外说入。」又云:「学者初来,须是先与他讲说。不然,是行个甚么?忠是甚物事?信是甚物事?到得为忠为信时,自是说不得。若平日讲说到忠信,且只是文。到得尽此忠信二节,全在学者自去做。如讲说如何是孝,如何是弟,这都只是文。去行其所谓孝,所谓弟,方始是实事。」

  「文行忠信」,如说事亲是如此,事兄是如此,虽是行之事,也只是说话在。须是自家体此而行之,方是行;蕴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方是忠信。可传者只是这文。若『行、忠、信』,乃是在人自用力始得。虽然,若不理会得这个道理,不知是行个甚么,忠信个甚么,所以文为先。如『入孝,出弟,谨信,泛爱,亲仁』,非谓以前不可读书。以前亦教他读书,理会许多道理。但必尽得这个,恰好读书。」又曰:「到这里,却好读书。」

  读「子以四教」,曰:「其初须是讲学。讲学既明,而后修于行。所行虽善,然更须反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乃是忠信。」

  「文行忠信」。教不以文,无由入。说与事理之类,便是文。小学六艺,皆文也。

  「子以四教」。且如小学,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教之男唯女俞。是先教他做个伎俩,这都是行底事。而后教他识义理。

  问:「『文行忠信』,恐是『博文约礼』之意?」曰:「然。忠信只是约礼之实。」

  问:「行是就身上说,忠信是就心上说否?」曰:「是。」

  问:「『文行为先,忠信为次』之说如何?」曰:「世上也自有初间难晓底人,便把忠信与说,又教如何理会!也须且教读书,渐渐压伏这个身心教定,方可与说。」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如何?」曰:「读书最不要如此比并。如上说怕人卒急难理会,须先将文开

译魏问:“谢氏说:‘圣人不敢断定自己不会受到侵害。如果对方能够加害于我,那也是天命。’这是怎么理解?”回答说:“这种说法认为圣人必定不能加害自己,比如孔子说‘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呢!’,这都是断定他们绝对伤害不了圣人。圣人的话语,自然如此直截了当。如果说‘道将要施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这是未定的言辞。又如孟子说‘我未能遇见鲁侯,是天意。臧氏之子怎么能使我不能遇见鲁侯呢!’遇见与否,看天意如何,这也是未定的言辞。”

二三子以我为隐乎章

子善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这在于弟子自己领悟得如何。比如颜回只看到‘所立的境界卓然独立’,冉有自己觉得‘力量不足,半路就废弛了’。圣人因为学者不能自己用力,所以用这话来警示他们。”回答说:“关键的意思,都在‘我没有哪一行不与你们一同去做’这句话上,必须仔细认清圣人无不与你们一同去做之处在哪里。时举记录说:‘必须看清圣人是如何做到“无行不与二三子”的。’在日常饮食起居之间,认清圣人是如何做的,自己现在应当如何做。”有人问:“《乡党》篇所记载的,也足以看出圣人的动静举止。”回答说:“‘与上大夫交谈,谦恭而正直’之类,这也可以看出。但夫子与二三子相处,不止于此,必须切实认清其中的意思是什么。”

夫子曾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跟他们谈论高深的道理”;而“关于性与天道,则无法听到”。想必是没听到的人怀疑他有隐瞒。不知道夫子的坐立举止、言语沉默,无不是这个道理。“风吹雷动形成万物形态,众物显露生机,无不是教化”。圣人虽然教人洒扫应对,这道理也在其中。

问:“伊川先生说:‘圣人教人常常俯就迁就。如果高出一层来教人,那是圣人有隐瞒吗?’为什么呢?”回答说:“道有大小精粗之分。大的、精的,固然是道;小的、粗的,也是道。看《中庸》说‘伟大啊圣人的道!浩荡广大发育万物,高峻至极于天’,这是说道的大处;‘宽裕宏大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说道的小处。圣人教人,从小的、近的方面教人,就是俯就。然而所谓大的、精的,也只在这里,起初没有两样。关键在于学者下学而上达,自己领悟罢了,在我这里起初就没有什么隐瞒。”

子以四教章

教人的道理,从外面约束进入内心,所以先讲文献后讲践行。而忠信,又是确立践行的方法。

子善说:“‘文行忠信’,恐怕是教人的次序,应当先博览文献,让他亲身践行,然后才教他忠信。”回答说:“这是表里互相说明在这里,并不是在学文献、修践行时,不教他存养忠信。在教人方面,应当从外面说进入里面。”又说:“学者刚来,必须先给他讲说。不然,践行什么?忠是什么东西?信是什么东西?等到做到忠信时,自然就说不了。如果平日讲说到忠信,且只是文献。等到尽到忠信这两点,全在学者自己去做。比如讲说什么是孝,什么是悌,这都只是文献。去践行所谓的孝,所谓的悌,才算是实事。”

“文行忠信”,比如说道侍奉父母是这样,侍奉兄长是这样,虽然是践行的事,也只是说话。必须自己体会这个道理并去践行,才算是行;蕴藏在心中没有一毫不实处,才算是忠信。可以传授的只是这文献。至于“行、忠、信”,是在人自己用力才能得到的。虽然如此,如果不理会这个道理,不知道践行什么,忠信什么,所以文献为先。比如“在家孝顺,出门敬爱兄长,谨慎守信,博爱众人,亲近仁德”,不是说以前不可以读书。以前也教他读书,理会许多道理。但必须尽到这个,恰好可以读书。”又说:“到这里,却正好读书。”

读“子以四教”,说:“起初必须是讲学。讲学明白之后,然后修之于践行。所践行的虽然好,但更须反求于心,没有一毫不实处,才是忠信。”

“文行忠信”。教人不以文献,没有途径进入。说与事理之类,就是文献。小学六艺,都是文献。

“子以四教”。且如小学,孩子能吃东西,教他用右手;能说话,教他男子应答用“唯”,女子应答用“俞”。是先教他做个技巧,这都是践行的事。然后教他认识义理。

问:“‘文行忠信’,恐怕是‘博文约礼’的意思?”回答说:“是的。忠信只是约礼的实质。”

问:“行是从身上说,忠信是从心上说吗?”回答说:“是的。”

问:“‘文行为先,忠信为次’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世上也自有起初难以理解的人,如果把忠信直接告诉他,又教他怎么理解!也必须先教他读书,渐渐压制这个身心使之安定,才可以告诉他。”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读书最不要这样比较。如上所说怕人突然难以理解,须先将文献开

发他,如诗书礼乐,射御书数,都是文,这自与说务本意不同。」

译至于那些具体的事务,比如《诗》《书》《礼》《乐》、射箭驾车、识字算术,这些都是属于“文”的范畴,这自然与谈论“务本”的本意有所不同。

先生因或者讲「子以四教」,问何以有四者之序。或者既对,先生曰:「文便是穷理,岂可不见之于行。然既行矣,又恐行之有未诚实,故又教之以忠信也。所以伊川言以忠信为本,盖非忠信,则所行不成故耳。」因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何也?」曰:「彼将教子弟,而使之知大概也,此则教学者深切用工也。」问:「然则彼正合小学之事欤?」曰:「然。」

  或问:「此章是先文而后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先行而后文。何以不同?」曰:「『文行忠信』,是从外做向内;『则以学文』,是从内做向外。圣人言此类者,多要人逐处自识得。」铢因问:「中庸末章自『衣锦』说至『无声无臭』,是从外做向内;首章自『天命之性』说至『万物育』,是从内做向外。」曰:「不特此也。『惟天下聪明睿知』,说到『溥博渊泉』,是从内说向外;『惟天下至诚,经纶天下之大经』,至『肫肫其仁』,『聪明圣智达天德』,是从外说向内。圣人发明内外本末,小大巨细,无不周遍,学者当随事用力也。」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章

  圣人也只是这个道理。但是他理会得烂熟后,似较圣样,其实只是这道理。君子是事事做得去,所谓「君子不器」。善人则又不及君子,只是知得有善有恶,肯为善而不肯为恶耳。有常者又不及善人,只是较依本分。

  问:「善人是资质大故粹美,其心常在于善道,所以自不至于有恶。有常者,则是个确实底人否?」曰:「是。有常底也不到事事做得是;只是有志于善,而不肯为恶耳。善人则从来恁地好,事事依本分。但人多等级。善人虽是资质好,虽是无恶,然『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缘不甚晓得道理,不可以到圣人,只是恁地便住了。」

  善人是资质自好底人,要做好事,而自然无恶者也。有恒,则只是把捉得定,又未到善人自然好处在。善人,正如上文所谓圣人;有恒,正如所谓君子。然而善人、有恒者,皆未知学问者也。

  问善人、有恒者之别。曰:「善人已无恶,但不入道。有恒者惟守恒分而已。论语中此等皆泛问,非切于日用之急者。此等皆置之后面,前面自有紧切处。若紧切处通,余处自理会得。」

  窦问:「『善人有恒』一章,有恒者之去圣人,高下固悬绝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人者。天下事大概既是有恒,方做得成。尝观分水岭之水,其初甚微;行一两日,流渐大;至到建阳,遂成大溪。看来为学亦是有恒方可至于圣人。」曰:「最是古人断机,譬喻最切。缘是断时易,接时难,一断了,便不可接。」

  吴伯英解「亡而为有」章。曰:「正谓此皆虚夸之事,不可以久,是以不能常,非谓此便是无常也。」

  问:「『亡而为有』等,与『难乎有恒矣』不相似。」曰:「盖如此则不实矣。只是外面虚张做,安能有常乎!」

  「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此是说无恒以前事。若是以亡为有,以虚为盈,以约为泰,则不能常。谓如我穷约,却欲作富底举止,纵然时暂做得,将来无时又做不要,如此便是无常。亡对有而言,是全无。虚是有,但少。约是就用度上说。」

  问「难乎有恒矣」。曰:「这不是说他无常。只是这人恁地有头无尾了,是难乎有常矣,是不会有常。卓录云:「此等人不可谓有常之人矣。」言此三病皆受于无常之前。」又曰:「如说『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不是不去观他,又不是不足观。只为他根源都不是了,更把甚么去观他!重在『以』字上。」又云:「将甚底物事去看他居上宽,为礼敬,临丧哀?就里面方可看他个深浅过不及。卓录云:「如有其宽,有其敬,有其哀时,即观其深浅当否如何。今既无此,则吾复以何者而观之!言更不可观之矣。」他都无这个了,更将何以观之!如考试一般,若文字平平,尚可就中看好恶。若文理纰缪,更将甚么去考得。论语如此处多。

译先生趁有人讲解“子以四教”时,问为什么有这四者的次序。那人回答后,先生说:“‘文’就是穷究事理,怎么能不体现在行动上呢?然而既然去行了,又担心行动不够诚实,所以又用‘忠信’来教导。所以伊川说以忠信为根本,大概是因为没有忠信,所做的事就不能成功罢了。”于是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那是将要教导子弟,让他们知道大概;这里则是教导求学的人要深切地用功。”问:“那么前者正符合小学的内容吗?”先生说:“是的。”

有人问:“这一章是先讲‘文’后讲‘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先讲‘行’后讲‘文’。为什么不同?”先生说:“‘文行忠信’,是从外在向内在做;‘则以学文’,是从内在向外在做。圣人说这类话,大多是要人随处自己体认明白。”铢于是问:“《中庸》末章从‘衣锦’说到‘无声无臭’,是从外在向内在做;首章从‘天命之性’说到‘万物育’,是从内在向外在做。”先生说:“不只是这样。‘惟天下聪明睿知’,说到‘溥博渊泉’,是从内在向外说;‘惟天下至诚,经纶天下之大经’,到‘肫肫其仁’、‘聪明圣智达天德’,是从外向内说。圣人阐发内外本末、小大巨细,没有不周遍的,求学的人应当随事用力。”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章

圣人只是这个道理。但是他把这道理理会得烂熟之后,看起来比较像圣人的样子,其实只是这个道理。君子是事事都能做得去,所谓“君子不器”。善人又比不上君子,只是知道有善有恶,肯做善事而不肯做恶事罢了。有常的人又比不上善人,只是比较安守本分。

问:“善人是因为资质大故纯粹美好,他的心常在于善道,所以自然不至于有恶。有常的人,是个确实的人吗?”先生说:“是的。有常的人也不到事事都做得对;只是有志于善,而不肯做恶罢了。善人则向来就这样好,事事安守本分。但人有很多等级。善人虽然资质好,虽然没有恶,然而‘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因为不太懂得道理,不可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只是这样就止步了。”

善人是资质本来好的人,要做好事,而自然没有恶的。有恒,只是把持得定,还达不到善人那种自然的好处。善人,正如上文所说的圣人;有恒,正如所说的君子。然而善人、有恒的人,都还没有懂得学问。

问善人、有恒者的区别。先生说:“善人已经没有恶,但不入道。有恒的人只是守恒分而已。《论语》中这类都是泛泛之问,不是切于日用之急的。这类都放在后面,前面自有紧切的地方。如果紧切的地方通了,其余的地方自然能理会明白。”

窦问:“‘善人有恒’这一章,有恒的人距离圣人,高低固然悬殊。然而没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人的。天下事大概既是有恒,才能做得成。曾经观察分水岭的水,起初很微弱;流了一两天,水流渐渐变大;到了建阳,就汇成大溪。看来做学问也是要有恒才能至于圣人。”先生说:“最恰当的是古人断机的比喻,比喻最切当。因为断的时候容易,接的时候难,一旦断了,便不可再接。”

吴伯英解释“亡而为有”章。先生说:“正是说这些都是虚夸之事,不能长久,所以不能恒常,不是说这就是无常。”

问:“‘亡而为有’等,与‘难乎有恒矣’不相似。”先生说:“因为这样就实在了。只是外面虚张声势做,怎么能恒常呢!”

“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这是说无恒以前的事。如果以亡为有,以虚为盈,以约为泰,就不能恒常。比如我穷困,却想做出富人的举止,纵然暂时做得出来,将来没有的时候又做不下去,这样就是无常。亡对于有而言,是全无。虚是有,但少。约是在用度上说。

问“难乎有恒矣”。先生说:“这不是说他无常。只是这人这样有头无尾了,是难乎有常了,是不会有常。卓录说:‘这种人不可以称为有常的人了。’说这三种毛病都受于无常之前。”又说:“比如‘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不是不去观察他,又不是不值得观察。只因为他的根源都不对了,还拿什么去观察他!重在‘以’字上。”又说:“拿什么东西去看他居上宽,为礼敬,临丧哀呢?只有从里面才能看他深浅过不及。卓录说:‘如果有其宽,有其敬,有其哀的时候,即观察其深浅当否如何。现在既然没有这些,那么我又凭什么去观察呢!’说更不可观察了。他都没有这些了,还拿什么去观察!就像考试一样,如果文章平平,尚且可以从中看好坏。如果文理错乱,还拿什么去考核。《论语》中这样的地方很多。

今人都只粗浅滚说过,也自说得,只是圣人本意不如此。只是看得熟了,少间自分别得出。」卓录少异。

译如今人们只是粗略浅显地泛泛而谈,虽然也能说得过去,但圣人的本意并非如此。只要看得熟练了,稍后自然能分辨出来。”卓录的记载略有不同。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杨问:「『不知而作』,作是述作?或只是凡所作事?」曰:「只是作事。」又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不知可以作『多闻而识之,多见,择其善者而从之』,得否?」曰:「闻、见大略争不多。较所闻毕竟多。闻须别识善恶而从。见则见得此为是,彼为非,则当识之,他日行去不差也。」

  或问此章之义。曰:「闻是闻前言往行,见是见目今所为。闻之,须要择其善者而从之,必有得于己。不是闻详见略,亦不是闻浅见深,不须如此分『闻、见』字。」

  问多闻多见之别。曰:「闻,是都闻得好说话了。从之,是又择其尤善者而从之。见,只是泛泛见得,虽未必便都从他,然也着记他终始首尾得失。」

  多闻,已闻得好话了,故从中又拣择。多见,只是平日见底事,都且记放这里。

  「多见而识之」。见,又较切实。

  多见,姑且识之。如没要紧底语言文字,谩与他识在,不识也没要紧。要紧却在「多闻,择善而从之」。如今人却只要多识,却无择善一着。因坐客杂记而言。

  读「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章,云:「闻、见亦是互相发明。」此下见「干禄」章。

  问「多闻」。曰:「闻,只是闻人说底,己亦未理会得。」问:「知,有闻见之知否?」曰:「知,只是一样知,但有真不真,争这些子,不是后来又别有一项知。所知亦只是这个事,如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之类。人都知得此,只后来便是真知。」

  问:「『择善而从之』,是已知否?」曰:「未择时则未辨善恶,择了则善恶别矣。譬如一般物,好恶来杂在此,须是择出那好底,择去那恶底。择来择去,则自见得好恶矣。」

  「知之次也」,知以心言。得于闻见者次之。

  问:「多闻多见,不同如何?」曰:「闻是耳闻,见是目见。」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如何不择?吕氏说『闻愈于见,从愈于识,知愈于从』,如何?」曰:「多闻,便有所当行,故择而行之。多见虽切,然未必当行,姑识在。」

  仁远乎哉章

  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论,而不于身心上着切体认,则又无所益。且如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不曾以仁许之?虽以颜子之贤,而尚或违于三月之后,而圣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于日用体验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其意又如何?又如说非礼勿视听言动,盍亦每事省察,何者为礼?何者为非礼?而吾又何以能勿视勿听?若每日如此读书,庶几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为徒言也。

  或问「我欲仁,斯仁至矣」。曰:「凡人读书,只去究一两字,学所以不进。若要除却这个道理,又空读书。须把自身来体取,做得去,方是无疑。若做不去,须要讲论。且如欲仁斯仁至,如何恁地易?至于颜子『三月不违仁』,又如何其余更不及此?又怎生得恁地难?论语似此有三四处。读论语,须是恁地看,方得。」

  吴伯英讲「我欲仁,斯仁至矣」。因引「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以证之。且曰:「如先生固尝注曰:『仁本固有,欲之则志之所至,气亦至焉。』」先生曰:「固是。但是解『一日用力』而引此言,则是说进数步。今公言『欲仁仁至』,而引前言,则是放退数步地也。」以此观先生说经,大率如此。

  因正淳说「我欲仁,斯仁至矣」。曰:「今人非不知利禄之不可求,求之必不可得,及至得底,皆是非用力所然而有至终身求之而不止者。如何得人皆欲仁!所以后来圣贤不出,尽是庸凡,便是无肯欲仁者。如何得个道理,使人皆好仁?所以孔子谓:『吾未见好仁者。』所谓『好德如好色』,须是真个好德如好色时方可。如今须是自于这里着意思量道:『如何不欲仁,却欲利禄?如何不好德,却只好色?』于此猛省,恐有个道理。」

  问

译【盖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杨时问:“‘不知而作’,这里的‘作’是指著述创作呢?还是泛指所有做的事情?”朱熹回答:“只是指做事情。”杨时又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zhì)之’,不知道是否可以解释为‘多闻而识之,多见,择其善者而从’,这样行吗?”朱熹说:“闻和见差别不大。但比较起来,所听到的终究更多。听到的,必须辨别善恶然后去追随;看到的,则是看到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就应当记住它,日后实行起来就不会出错了。”

有人问这一章的含义。朱熹说:“‘闻’是听到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见’是看到眼前人们的行为。听到的,必须选择其中好的去追随,这样必定对自己有所收获。并不是说听到的详细而看到的简略,也不是说听到的浅显而看到的深刻,不需要这样区分‘闻’和‘见’这两个字。”

问多闻和多见的区别。朱熹说:“‘闻’,是全都听到了好的言论。‘从之’,是又从中选择特别好的去追随。‘见’,只是泛泛地看到,虽然未必全都去追随,但也应当记住事情的始末和得失。”

多闻,已经听到了好的言论,所以从中再加以拣择。多见,只是平日看到的事情,都暂且记在这里。

“多见而识之”。这里的“见”,又比较切实。

多见,暂且记住它。比如无关紧要的文字语言,随便记着也行,不记也无所谓。要紧的在于“多闻,择善而从之”。如今的人却只想要多记住,却没有择善这一环节。这是因座客杂记而说的话。

读“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一章,说:“闻和见也是互相阐发说明的。”这下面接着看“干禄”章。

问“多闻”。朱熹说:“‘闻’,只是听到别人说的,自己还没有真正理解。”问:“知,有闻见之知吗?”朱熹说:“知,只是一种知,只有真假之分,差别就在这一点点上,并不是后来另外有一种知。所知的也只是这些事,比如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之类。人们都知道这些,只是后来才变成真知。”

问:“‘择善而从之’,是已经知道了吗?”朱熹说:“没有选择的时候,善恶还没有分辨清楚,选择了之后,善恶就区别开了。好比一样东西,好坏混杂在一起,必须选出好的,去掉坏的。选择来选择去,自然就看出好坏来了。”

“知之次也”,“知”是从心的角度说的。从闻见中获得的,是次一等的。

问:“多闻和多见,有什么不同?”朱熹说:“‘闻’是耳朵听到的,‘见’是眼睛看到的。”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为什么不选择?吕氏说‘闻优于见,从优于识,知优于从’,这是怎么回事?”朱熹说:“多闻,便有所应当实行的,所以选择后去实行。多见虽然切实,但未必应当实行,暂且记住罢了。”

【仁远乎哉章】

人做学问也是难的。如果不从文字上下功夫,又茫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如果逐字逐句去探求,却不从身心上切实体会认识,那又没有什么益处。比如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什么孔子门下那么多弟子,圣人竟然不曾以仁来赞许他们?即使是像颜回那样贤德,尚且在三个月之后会有违背仁的时候,而圣人却说:“我欲仁,仁就来了!”何不就在日常用心中体验,我如果欲求仁,我的心境如何?仁的到来,其意味又如何?比如说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何不每件事都省察,什么是礼?什么不是礼?而我为什么能做到不看、不听?如果每天这样读书,或许道理能从自己的心中获得,不至于成为空谈。

有人问“我欲仁,斯仁至矣”。朱熹说:“一般人读书,只去探究一两个字,学问所以不能进步。但如果抛弃了这个道理,又空读书。必须把自身拿来体认,做得到,才没有疑问。如果做不到,就需要讲论。比如‘欲仁斯仁至’,为什么这么容易?至于颜回‘三月不违仁’,为什么其他人更达不到这个程度?又为什么这么难?《论语》中像这样的有三四处。读《论语》,必须这样看,才行。”

吴伯英讲解“我欲仁,斯仁至矣”。于是引用“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来证明它。并且说:“比如先生曾经注解说:‘仁本来固有,欲求它,则意志所到,气也到了。’”朱熹说:“固然如此。但是解释‘一日用力’而引用这句话,是说进步了几步。现在你说‘欲仁仁至’,却引用前面的话,则是退后了几步。”由此看朱熹讲解经书,大体都是这样。

因郑淳说“我欲仁,斯仁至矣”。朱熹曰:“现在的人并非不知道利禄不可求,求也必定得不到,等到得到的,都是不费力气而得到的,以至于终身追求而不停止。怎么能让人人都欲求仁呢?所以后来圣贤不出,尽是平庸凡俗之人,就是因为没有肯欲求仁的人。怎么能找到一个道理,使人都喜好仁呢?所以孔子说:‘吾未见好仁者。’所谓‘好德如好色’,必须是真的喜好德像喜好色那样才行。如今必须自己在这里仔细思量:‘为什么不欲求仁,却欲求利禄?为什么不好德,却只喜好色?’在此猛然醒悟,恐怕有个道理。”

问

「我欲仁」。曰:「才欲,便是仁在这里。胡子知言上或问『放心如何求』,胡子说一大段,某说都不消恁地。如孟子以鸡犬知求为喻,固是。但鸡犬有时出去,被人打杀煮吃了,也求不得。又其求时,也须遣人去求。这个心,则所系至大,而不可不求,求之易得,而又必得。盖人心只是有个出入,不出则入,出乎此,则入乎彼。只是出去时,人都不知不觉。才觉得此心放,便是归在这里了。如戒慎恐惧,才恁地,便是心在这里了。」又问:「程子『以心使心』,如何?」曰:「只是一个心,被他说得来却似有两个。子细看来,只是这一个心。」

译“我欲仁”。先生说:“才想要,仁就在这里。胡氏在《知言》的‘或问’中讨论‘放失的心如何寻求’,胡氏说了一大段,我说都不必那样。如同孟子用鸡犬走失知道寻求来作比喻,固然不错。但鸡犬有时跑出去,被人打死煮吃了,也寻求不到。而且寻求的时候,也须派人去寻求。这颗心,所关系到的至为重大,不可不寻求,寻求它容易得到,而且必定能得到。因为人心只是有个出入,不出就是入,出在这个地方,就入在那个地方。只是出去的时候,人们都不知不觉。才觉得这颗心放失了,就是回归在这里了。如同戒慎恐惧,才这样,就是心在这里了。”又问:“程子说的‘以心使心’,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只是一个心,被他说得好像有两个。仔细看来,只是这一个心。”

陈司败问昭公章

  问:「昭公娶同姓之事,若天王举法,则如何断?」曰:「此非昭公故为之也。当时吴盛强,中国无伯主。以齐景公,犹云:『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涕出而女于吴。』若昭公亦是藉其势,不得已之故,非贪其色而然也。天子举法,则罪固不免,亦须原情自有处置。况不曰『孟姬』,而曰『吴孟子』,则昭公亦已自知其非矣。」

  子与人歌而善章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今世间人与那人说话,那人正说得好,自家便从中截断,如云已自理会得,不消说之类。以此类看,圣人是甚气象!与人歌,且教他自歌一终了,方令再歌而后和之。不于其初歌便和,恐混杂他,不尽其意。此见圣人与人为善。

  若不待其反而后和,则他有善亦不得而知。今必使之反之而后和之,便是圣人不掩人善处。

  集注说「子与人歌」,「不掩人善」,盖他歌既善,使他复歌,圣人未遽和以搀杂之。如今人见人说得一话好,未待人了,便将话来搀他底,则是掩善。

  问:「伊川云:『歌必全章,与「割不正不食」同意。』如何?」曰:「是直候歌者彻章,然后再从头和之,不是半中间便和。恐是此意。」

  文莫吾犹人也章

  「文,莫吾犹人也」。莫是疑辞,犹今人云:「莫是如此否?」言文则吾与人一般,如云「听讼,吾犹人也」。若「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此与「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之意同。

  若圣与仁章

  夫子固多谦辞,到得说「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公西华便识得。所以有「正唯弟子不能学也」之说,便说道圣人有不让处。

  其它人为之,诲人不能无厌倦时;惟圣人则不厌、不倦。「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言正是弟子不能学处。这若不是公西华亲曾去做来,亲见是恁地,如何解恁地说!

  「为之不厌,诲人不倦」,他也不曾说是仁圣。但为之,毕竟是为个甚么?诲人,毕竟是以甚么物事诲人?这便知得是:为之是为仁圣之道,诲之是以仁圣之道诲人。

  仁之与圣所以异者:「大而化之之谓圣」;若大而未化之,只可谓之仁。此其所以异。

  子疾病章

  读此章,曰:「在臣子则可,在我则不可。圣人也知有此理,故但言我不用祷,而亦不责子路之非也。」

  「『子路请祷。子曰:「有诸?」』要知子路所以请祷之意是如何,审一审,看他意思着落,再说来,却转动不得,方好说与他。」或问:「有祷之理否?」曰:「子路说『祷尔于上下神祇』,便是有此理。子路若要祷,但在我不用祷耳。」

  或问子路请祷处。曰:「子路若不当请,圣人何不直拒之,乃问『有诸』,何也?」立之对云:「圣人不直拒子路,故必问之,而后以为无所事祷。」曰:「不然。盖夫子疑子路祷之非正,故以『有诸』叩之。及子路举诔,圣人知非淫祀,乃云,我无所事祷。」

  「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圣人不直截截他,待子路说了,然后从容和缓答他。今人才到请祷处便截了,圣人皆不如此。「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亦然。

  病而祷,古亦有此理,但子路不当请之于夫子。其曰:「丘之祷久矣!」注云:「孔子素行合于神明。」是也。伊川云:「无过可悔,无善可迁。」此是解「素行合于神明」一句。

  叔器问:「『子路请祷』,注下是两个意思模样。」曰:「是。但士丧礼那意却只是个小意思。」良久,云:「圣人便是仔细。若其它人,便须叫唤骂詈,圣人却问『有诸』,待他更说,却云是『祷久矣』。这如『与人歌而善,必反之而后和之』样。却不是他心里要恁仔细,圣人自是恁地仔细,不恁地失枝落节,大步跳过去说。」

  问:「疾病而祷,古人固行之矣。然自典礼之亡,世既莫知所当致祷之所,缁黄巫觋始以其说诬民惑众,而淫祀日繁。今欲一切屏绝,则于君父之疾,无所用力之际,不一致祷,在臣子之心必有

译陈司败问昭公章

问:“关于鲁昭公娶同姓女子这件事,如果天子依据法度来评判,该如何裁决?”回答说:“这不是昭公故意这样做的。当时吴国强盛,中原没有霸主。以齐景公为例,尚且说:‘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肯接受命令!’‘哭着把女儿嫁给了吴国。’昭公也是借助吴国的势力,出于不得已的缘故,并非贪图美色才这样做的。如果天子依据法度,罪责固然无法免除,但也必须推究实情,自有处置办法。况且史书不称‘孟姬’,而称‘吴孟子’,这说明昭公自己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子与人歌而善章

“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一起唱。”现在世间的人,当那个人正说得好的时候,自己便从中打断,好像说我已经明白了,不必再说了之类。以这类情况来看,圣人是何等的气度!与人唱歌,且让他自己完整唱完一遍,才让他再唱,然后跟着唱。不在他刚开始唱时就跟着唱,是怕混杂了他的歌声,不能充分表达他的意思。这体现了圣人与人为善的态度。

如果不等他再唱一遍就跟着唱,那么他唱得好也不好就无法知道。现在一定要让他再唱一遍然后才跟着唱,这就是圣人不掩盖别人优点的地方。

集注说“孔子与人唱歌”,“不掩盖别人的优点”,大概是因为他唱得好,让他再唱一遍,圣人没有立刻跟着唱去混杂它。就像现在的人,看见别人说了一句话好,还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插进去,这就是掩盖别人的优点。

问:“程颐说:‘唱歌一定要唱完整章,这与“肉切得不正就不吃”的意思相同。’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直接等到唱歌的人唱完整章,然后再从头跟着唱,不是在唱到一半时就跟着唱。恐怕是这个意思。”

文莫吾犹人也章

“在文献知识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莫”是表示怀疑的语气词,就像现在人说:“莫非是这样吗?”意思是说在文献知识方面,我和别人一样,就像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至于“在亲身实践方面做个君子,那我还没有做到”,这与“君子的道有四个方面,我连一个也没能做到”的意思相同。

若圣与仁章

孔子本来多有谦虚的话,等到他说“努力实行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时,公西华就领悟了。所以有“这正是弟子学不到的”说法,便说道圣人有不让步的地方。

其他人努力实行、教导别人,不能没有厌倦的时候;只有圣人是不厌烦、不疲倦的。“这正是弟子学不到的”,意思是这正是弟子学不到的地方。这如果不是公西华亲身去实践过,亲眼见到是这样,怎么会这样说呢!

“努力实行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他并没有直接说是仁和圣。但努力实行,终究是为了什么?教导别人,终究是用什么东西来教导别人?这就知道:努力实行是为了仁和圣的道,教导别人是用仁和圣的道来教导人。

仁与圣之所以不同的原因:“伟大而能感化万物叫做圣”;如果伟大但未能感化万物,只能叫做仁。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

子疾病章

读这一章,说:“作为臣子可以这样做,作为我自己则不可以。圣人知道有这个道理,所以只说我不需要祈祷,也不责备子路不对。”

“‘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要知道子路请求祈祷的意图是什么,仔细审视,看他的意思落在哪里,再说出来,却转动不得,才好告诉他。”有人问:“有祈祷的道理吗?”回答说:“子路说‘向天地神灵为您祈祷’,便是有这个道理。子路如果要祈祷,只是我不需要祈祷罢了。”

有人问子路请求祈祷的地方。回答说:“子路如果不应当请求,圣人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反而问‘有这种事吗’,为什么呢?”立之回答说:“圣人不直接拒绝子路,所以一定要问他,然后才认为没有事需要祈祷。”回答说:“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孔子怀疑子路祈祷不正当,所以用‘有这种事吗’来叩问他。等到子路引用诔文,圣人知道不是淫祀,才说,我没有事需要祈祷。”

“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圣人不直接截断他,等子路说了,然后从容和缓地回答他。现在的人一到请求祈祷的地方就截断了,圣人都不是这样。“一定要让他再唱一遍,然后才跟着唱”,也是这样。

生病而祈祷,古代也有这个道理,但子路不应当向孔子请求。他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注解说:“孔子平素的品行合乎神明。”是对的。程颐说:“没有过错可后悔,没有善行可迁移。”这是解释“平素品行合乎神明”这一句。

叔器问:“‘子路请求祈祷’,注解说有两个意思的样子。”回答说:“是的。但《士丧礼》那个意思却只是个小意思。”过了很久,说:“圣人就是仔细。如果是其他人,就必须叫喊骂詈,圣人却问‘有这种事吗’,等他再说,却说‘祈祷已经很久了’。这就像‘与人唱歌而唱得好,一定要让他再唱一遍然后才跟着唱’一样。并不是他心里想要这样仔细,圣人自然是这样仔细,不这样失枝落节,大步跳过去说。”

问:“生病而祈祷,古人固然这样做了。然而自从典礼失传,世人已经不知道应当祈祷的地方,僧侣道士巫师开始用他们的说法欺骗百姓迷惑群众,而淫祀日益繁多。现在想要一概屏除,那么在君父生病,无处用力的时候,不一致祈祷,在臣子的心中必有

慊然不足者。欲姑随世俗而勉焉为之,然吾心既不以为然,亦必不能于此自致其诚,况于以所贱事君亲欤!然则如之何而可?」曰:「今自是无所可祷。如仪礼五祀,今人寻常皆不曾祀。又寻常动是越祭,于小小神物,必以为祭之无益。某向为郡祷旱时,如旧例醮祭之类,皆尝至诚为之。但才见张天师,心下便不信了。」

译心中感到欠缺而不足的人,想要暂且顺从世俗勉强去做,然而我的心既然不认为这样是对的,也就一定无法在此处表现出真诚,更何况是用所轻视的态度去侍奉君主和双亲呢!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现在没有什么可以祈祷的了。像《仪礼》中规定的五种祭祀,现在的人平常都不曾祭祀。又平常动不动就是越级祭祀,对于小小的神物,一定认为祭祀没有益处。我过去在郡中祈祷消除旱灾时,像旧例中的醮祭之类,都曾诚心诚意地去做。但才见到张天师,心里便不再相信了。」

奢则不孙章

  或问「奢则不孙」。曰:「才奢,便是不孙,他自是不戢敛也。公且看奢底人意思,俭底人意思。那奢底人便有骄敖底意思,须必至于过度僭上而后已。然却又是一节在。」

  问:「奢非止谓僭礼犯上之事,只是有夸张侈大之意,便是否?」曰:「是。」

  君子坦荡荡章

  「君子坦荡荡」,只是意诚,「心广体胖」耳。

  子温而厉章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须看厉,便自有威底意思;不猛,便自有温底意思。大抵曰温』,曰『威』,曰『恭』,三字是主;曰『厉』,曰『不猛』,曰『安』,是带说。上下二句易理会。诸公且看圣人威底气象是如何。」久之,云:「圣人德盛,自然尊严。」又云:「谢氏以此说夷惠过处,颇是。」

  叔器说「子温而厉」章。曰:「此虽是说圣人之德容自然如此,然学者也当如此举偏而补弊。盖自舜之命夔已如此,而皋陶陈九德亦然,不可不知。」

  问:「『子温而厉』一章,是总言圣人容貌,乡党是逐事上说否?」曰:「然。此是就大体上看圣人。」

  问:「张子云:『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曰:「『恭而安』,如何学得成?安便不恭,恭便不安,这个使力不得,是圣人养成底事。颜子若是延得几年,便是圣人。不是到此更用着力,只是养底工夫了。颜子工夫至到,只是少养。如炼丹火气已足,更不添火,只以暖气养教成就耳。」

  魏问:「横渠言:『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得,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睿智,怎生得似他动容周旋中礼?』」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在。」良久,曰:「人便是被气质局定。变得些子了,又更有些子;变得些子了,又更有些子。」又云:「圣人发愤便忘食,乐便忘忧,直是一刀两段,千了百当!圣人固不在说。但颜子得圣人说一句,直是倾肠倒肚,便都了,更无许多廉纤缠扰,丝来线去。」问:「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学个恭,自验见不曾熟。不是学个恭,又学个安。」

  朱子语类卷第三十五

  论语十七

  泰伯篇

  泰伯其可谓至德章

  泰伯得称「至德」,为人所不能为。

  问「泰伯可谓至德」。曰:「这是于『民无得而称焉』处见,人都不去看这一句。如此,则夫子只说『至德』一句便了,何必更下此六个字?公更仔细去看这一句,煞有意思。」义刚言:「夫子称泰伯以至德,称文王亦以至德,称武王则曰未尽善。若以文王比武王,则文王为至德;若以泰伯比文王,则泰伯为至德。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比泰伯已是不得全这一心了。」曰:「是如此。」义刚又言:「泰伯若居武王时,牧野之师也自不容已。盖天命人心,到这里无转侧处了。」曰:「却怕泰伯不肯恁地做。圣人之制行不同:『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虽是说他心只是一般,然也有做得不同处。」范益之问:「文王如何?」曰:「似文王也自不肯恁地做了。纵使文王做时,也须做得较详缓。武王做得大故粗暴。当时纣既投火了,武王又却亲自去斫他头来枭起。若文王,恐不肯恁地。这也难说。武王当时做得也有未尽处,所以东坡说他不是圣人,虽说得太过,然毕竟是有未尽处。」义刚曰:「武王既杀了纣,有微子贤,可立,何不立之?而必自立,何也?」先生不答,但蹙眉,再言:「这事也难说!」

  陈仲亨说「至德」,引义刚前所论者为疑。曰:「也不是不做这事,但他做得较雍容和缓,不似武王样暴。泰伯则是不做底,若是泰伯当纣时,他也只是为诸侯。太王翦商,自是他周人恁地说。若无此事,他岂肯自诬其祖!左氏分明说『泰伯不从』,不知不从甚么事。东坡言:『「三分天下有其二」,文王只是不管他。』此说也好。但文王不是无思量,观他戡黎、伐崇之类时,也显

译奢则不孙章

有人问“奢侈就会不谦逊”这句话。先生说:“才一奢侈,就是不谦逊,他自己是不收敛的。你们且看看奢侈的人的心思,和节俭的人的心思。那奢侈的人便有骄傲的意思,必定要过度僭越上级而后才停止。然而这又是另一层意思。”

问:“奢侈不仅仅指僭越礼制、冒犯上级的事,只是有夸张、奢侈、夸大的意思,便算是奢侈,对吗?”先生说:“对。”

君子坦荡荡章

“君子坦荡荡”,只是意念真诚,“心广体胖”罢了。

子温而厉章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须要看‘严厉’,便自然有威严的意思;‘不凶猛’,便自然有温和的意思。大抵说‘温和’、‘威严’、‘恭敬’,这三个字是主要的;说‘严厉’、‘不凶猛’、‘安详’,是附带说明的。上下两句容易理解。各位且看看圣人威严的气象是怎样的。”过了很久,先生说:“圣人德行盛大,自然尊严。”又说:“谢氏用这个来说明伯夷、柳下惠的过错,很对。”

叔器讲“子温而厉”一章。先生说:“这虽然是说圣人的德行仪容自然如此,然而求学的人也应当这样举其偏颇而补救其弊病。大概从舜命令夔开始就已经这样了,而皋陶陈述九德也是这样,不可不知道。”

问:“‘子温而厉’这一章,是总说圣人的容貌,《乡党》篇是逐件事来说的吗?”先生说:“是的。这是从大体上看圣人。”

问:“张载说:‘花了十五年学‘恭敬而安详’也学不成。’”先生说:“‘恭敬而安详’,怎么学得成?安详就不恭敬,恭敬就不安详,这个使不上力气,是圣人养成的事。颜回如果能多活几年,就是圣人。不是到了这里还要着力,只是养成的工夫了。颜回的工夫到了极点,只是少些养成。就像炼丹,火气已经充足,不再添火,只用暖气养着让它成就罢了。”

魏问:“张载说:‘花了十五年学‘恭敬而安逸’也学不成。’程颢说:‘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毛病在。’莫非如程颐所说:‘如果不知道,只是看着尧学他的行事,没有尧那么多聪明睿智,怎么能使动容周旋都合乎礼呢?’”先生说:“也是如此,更有多少毛病在。”良久,先生说:“人便是被气质局限住了。改变了一些,又还有一些;改变了一些,又还有一些。”又说:“圣人发愤便忘了吃饭,快乐便忘了忧愁,直是一刀两段,千了百当!圣人固然不必说。但颜回得到圣人一句话,直是倾肠倒肚,就都了结,再没有那么多细微的缠绕,丝来线去。”问:“张载只是硬把持,所以不安吗?”先生说:“他只是学个恭敬,自己验证见不熟。不是学个恭敬,又学个安详。”

朱子语类卷第三十五

论语十七

泰伯篇

泰伯其可谓至德章

泰伯被称为“至德”,是因为他做了别人不能做的事。

问“泰伯可谓至德”。先生说:“这是从‘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道的’那里看出来的,人们都不去看这一句。如此,那么夫子只说‘至德’一句就够了,何必再写下这六个字?你们再仔细去看这一句,很有意味。”义刚说:“夫子称泰伯为至德,称文王也为至德,称武王则说未尽善。如果用文王比武王,那么文王是至德;如果用泰伯比文王,那么泰伯是至德。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比起泰伯已经是不能保全这一颗心了。”先生说:“是这样的。”义刚又说:“泰伯如果处在武王的时候,牧野之战也自然不容已。大概天命人心,到这里没有转侧的余地了。”先生说:“却怕泰伯不肯那样做。圣人的制行不同:‘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去,有的不去。’虽然是说他心只是一般,然而也有做得不同的地方。”范益之问:“文王怎么样?”先生说:“像文王也自然不肯那样做了。纵使文王做时,也须做得比较详缓。武王做得太粗暴。当时纣已经投火了,武王又却亲自去砍他的头来枭示。如果文王,恐怕不肯那样。这也难说。武王当时做得也有未尽的地方,所以东坡说他不是圣人,虽说得太过,然而毕竟是有未尽的地方。”义刚说:“武王既杀了纣,有微子贤能,可以立他,为什么不立他?而一定要自立,为什么呢?”先生不回答,只是皱眉,再说:“这事也难说!”

陈仲亨讲“至德”,引用义刚前面的论述作为疑问。先生说:“也不是不做这事,但他做得比较雍容和缓,不像武王那样暴。泰伯则是不做的,如果泰伯处在纣的时候,他也只是做诸侯。太王翦商,自是他们周人那样说。如果没有这事,他岂肯自诬其祖!《左传》分明说‘泰伯不从’,不知不从什么事。东坡说:‘“三分天下有其二”,文王只是不管他。’此说也好。但文王不是无思量,看他戡黎、伐崇之类时,也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