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十九
:「『居处恭,执事敬』,非充广而何?」
孔子教人只言「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含畜得意思在其中,使人自求之。到孟子便指出了性善,早不似圣人了。
译“‘日常起居庄重,处理事务恭敬’,如果不是扩充推广,又是什么呢?”
孔子教导他人,只说“日常起居庄重,处理事务恭敬,与人交往忠诚”,将深意含蓄地蕴含其中,让人自己去探求。到了孟子,便直接指出了人性本善,早已不像圣人那样含蓄了。
孔子只说「忠信笃敬」,孟子便发出「性善」,直是漏泄!
孟子言存心、养性,便说得虚。至孔子教人「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等语,则就实行处做功夫。如此,则存心、养性自在。
孔子之言,多且是泛说做工夫,如「居处恭,执事敬」,「言忠信,行笃敬」之类,未说此是要理会甚么物。待学者自做得工夫透彻,却就其中见得体段是如此。至孟子,则恐人不理会得,又趱进一着说,如「恻隐之心」与「学问之道,求放心」之类,说得渐渐亲切。今人将孔孟之言都只恁地草率看过了。
问:「论语一书未尝说一『心』字。至孟子,只管拈『人心』字说来说去:曰『推是心』,曰『求放心』,曰『尽心』,曰『赤子之心』,曰『存心』。莫是孔门学者自知理会个心,故不待圣人苦口;到孟子时,世变既远,人才渐渐不如古,故孟子极力与言,要他从个本原处理会否?」曰:「孔门虽不曾说心,然答弟子问仁处,非理会心而何。仁即心也,但当时不说个『心』字耳。此处当自思之,亦未是大疑处。」枅。
蜚卿问:「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验充广之端。」曰:「孔子体面大,不用恁地说,道理自在里面。孟子多是就发见处尽说与人,终不似夫子立得根本住。所以程子谓『其才高,学之无可依据』。要之,夫子所说包得孟子,孟子所言却出不得圣人疆域。且如夫子都不说出,但教人恁地去做,则仁便在其中。如言『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果能此,则心便在。到孟子则不然,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都教人就事上推究。」道夫问:「如孟子所谓『求放心』,『集义所生』,莫是立根本处否?」曰:「他有恁地处,终是说得来宽。」曰:「他莫是以其所以做工夫者告人否?」曰:「固是。也是他所见如此。自后世观之,孔颜便是汉文帝之躬修玄默,而其效至于几致刑措。孟子便如唐太宗,天下之事无所不为,极力做去,而其效亦几致刑措。」端蒙录一条,疑同闻。见集注读语孟法。
看文字,且须看其平易正当处。孔孟教人,句句是朴实头。「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实」字将作「心」字看。须是我心中有不受尔汝之实处,如仁义是也。
孟子比孔子时说得然「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见孟子说得实。因论南轩奏议有过当处。
或问:「孟子说『仁』字,义甚分明,孔子都不曾分晓说,是如何?」曰:「孔子未尝不说,只是公自不会看耳。譬如今沙糖,孟子但说糖味甜耳。孔子虽不如此说,却只将那糖与人吃。人若肯吃,则其味之甜,自不待说而知也。」
圣人说话,磨棱合缝,盛水不漏。如云「一言丧邦」,「以直报怨」,自是细密。孟子说得便粗,如云「今乐犹古乐」,「太王好色」,「公刘好货」之类。横渠说:「孟子比圣人自是粗。颜子所以未到圣人处,亦只是心粗。」
孟子要熟读,论语却费思索。孟子熟读易见,盖缘是它有许多答问发读语孟。
看孟子,与论语不同,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熟读。论语逐文逐意各是一义,故用子细静观。孟子成大段,首尾通贯,熟读文义自见,不可逐一句一字上理会也。
沉浸专一于论孟,必待其自得。
读论语,如无孟子;读前一段,如无后一段。不然,方读此,又思彼,扰扰于中。这般人不惟无得于书,胸中如此,做事全做不得。
大凡看经书,看论语,如无孟子;看上章,如无下章;看『学而时习之』未得,不须看『有朋自远方来』。且专精此一句,得之而后已。又如方理会此一句未得,不须杂以别说相似者。次第乱了,和此一句亦晓不得。
人有言,理会得论语,便是孔子;理会得七篇,便是孟子。子细看,亦是如此。盖论语中言语,真能穷究极其纤悉,无不透彻,如从
译孔子只说“忠信笃敬”,孟子便阐发“性善”之说,这简直是泄露了天机!
孟子讲存心、养性,便说得有些虚泛。至于孔子教导人“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与人交往要忠诚”等话语,则是在实际行为上下工夫。如此,那么存心、养性自然就在其中了。
孔子的言论,大多泛泛地讲做工夫,如“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言语要忠信,行为要笃实恭敬”之类,并没有说明这是要体认什么本体。等待学者自己做工夫做透彻了,自然就能从中见到本体的样态。到了孟子,恐怕人们体认不到,又进一步推进一步来说,如“恻隐之心”与“学问之道,在于找回放失的本心”之类,说得渐渐亲切。今人将孔孟的言论都如此草率地看过去了。
问:“《论语》一书未曾说过一个‘心’字。到了孟子,却总是拈出‘人心’二字说来说去:说‘推扩这个心’,说‘找回放失的心’,说‘尽心’,说‘赤子之心’,说‘存心’。莫非孔门的学者自己知道如何体认本心,所以不需要圣人苦口婆心地教导;到了孟子时,世道变迁已经久远,人才渐渐不如古人,所以孟子极力地讲说,要人们从本原上去体认吗?”回答说:“孔门虽然不曾说心,然而回答弟子问仁的地方,如果不是体认本心又是什么呢。仁就是心,只是当时不说一个‘心’字罢了。这里应当自己思考,也不是什么大的疑问。”枅记录。
蜚卿问:“《论语》的言论,无所不包,而它用来指示人的,无非是操持存养涵养的要领;《孟子》七篇的旨意,无所不探究,而它用来指示人的,大多是体验扩充的端倪。”回答说:“孔子的气度宏大,不用那样说,道理自然在里面。孟子多是在道理显露的地方尽量说给人听,终究不像夫子那样立得住根本。所以程子说‘他的才气高,学起来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总之,夫子所说的包涵了孟子,孟子所说的却出不了圣人的疆域。况且如夫子都不直接说出来,只教人那样去做,那么仁便在其中了。如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与人交往要忠信’,果真能做到这些,那么心便在其中了。到了孟子就不是这样,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如今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恻隐之心。’都教人在事理上推究。”道夫问:“如孟子所说的‘找回放失的心’,‘集义所生’,莫非是立根本的地方吗?”回答说:“他有那样的地方,终究是说得宽泛。”问:“他莫非是把做工夫的方法告诉人吗?”回答说:“固然是。也是他所见到的如此。从后世看来,孔子和颜回就像汉文帝亲身修习玄默之道,而其功效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孟子就像唐太宗,天下的事无所不为,极力去做,而其功效也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端蒙录一条,怀疑是同一来源。见《集注·读语孟法》。
看文字,且须看其平易正当的地方。孔孟教导人,句句是朴实无华的。“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实”字当作“心”字看。须是我心中有不受尔汝之实的所在,如仁义就是。
孟子比孔子时说得然“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见孟子说得实在。因论南轩奏议有过当之处。
有人问:“孟子说‘仁’字,意义很分明,孔子都不曾分晓地说,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孔子未尝不说,只是你自己不会看罢了。譬如现在的沙糖,孟子只说糖味甜罢了。孔子虽不这样说,却只把那糖给人吃。人若肯吃,那么其味之甜,自然不待说而知道了。”
圣人说话,磨棱合缝,盛水不漏。如说“一言丧邦”,“以直报怨”,自然是细密。孟子说得便粗,如说“今乐犹古乐”,“太王好色”,“公刘好货”之类。横渠说:“孟子比圣人自然是粗。颜回所以未到圣人处,也只是心粗。”
孟子要熟读,《论语》却费思索。孟子熟读易见,盖因是他有许多答问发语。
看《孟子》,与《论语》不同,《论语》要冷看,《孟子》要熟读。《论语》逐文逐意各是一义,故用仔细静观。《孟子》成大段,首尾通贯,熟读文义自然显现,不可逐一句一字上理会也。
沉浸专一于《论》《孟》,必待其自得。
读《论语》,如没有《孟子》;读前一段,如没有后一段。不然,刚读这个,又思那个,心中扰扰。这样的人不但对书没有所得,胸中如此,做事全做不得。
大凡看经书,看《论语》,如没有《孟子》;看上章,如没有下章;看‘学而时习之’未得,不须看‘有朋自远方来’。且专精此一句,得之而后已。又如刚理会此一句未得,不须杂以别处相似者。次第乱了,连此一句也晓不得。
有人说,理会得《论语》,便是孔子;理会得七篇,便是孟子。仔细看,也是如此。盖《论语》中言语,真能穷究极其纤悉,无不透彻
孔子肚里穿过,孔子肝肺尽知了,岂不是孔子!七篇中言语,真能穷究透彻无一不尽,如从孟子肚里穿过,孟子肝肺尽知了,岂不是孟子!
译仿佛从孔子的腹中穿过,孔子的肝肺全都知晓了,这难道不是孔子吗?《孟子》七篇中的言语,真能穷究透彻,没有一处不详尽,仿佛从孟子的腹中穿过,孟子的肝肺全都知晓了,这难道不是孟子吗?
讲习孔孟书。孔孟往矣,口不能言。须以此心比孔孟之心,将孔孟心作自己心。要须自家说时,孔孟点头道是,方得。不可谓孔孟不会说话,一向任己见说将去。若如此说孟子时,不成说孟子,只是说「王子」也!又若更不逐事细看,但以一个字包括,此又不可。此名「包子」,又不是孟子也!
论语多门弟子所集,故言语时有长长短短不类处。孟子,疑自着之书,故首尾文字一体,无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好!若是门弟子集,则其人亦甚高,不可谓「轲死不传」。
孔门问答,曾子闻得底话,颜子未必与闻;颜子闻得底话,子贡未必与闻。今却合在论语一书,后世学者岂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儒用。读论语。
问:「论语近读得如何?昨日所读底,今日再读,见得如何?」干曰:「尚看未熟。」曰:「这也使急不得,也不可慢。所谓急不得者,功效不可急;所谓不可慢者,工夫不可慢。」
问叔器:「论语读多少?」曰:「两日只杂看。」曰:「恁地如何会长进!看此一书,且须专此一书。便待此边冷如冰,那边热如火,亦不可舍此而观彼。」
问林恭甫:「看论语至何处?」曰:「至述而。」曰:「莫要恁地快,这个使急不得。须是缓缓理会,须是逐一章去搜索。候这一章透彻后,却理会第二章,久后通贯,却事事会看。如吃饭样,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吃得滋味后,方解生精血。若只恁地吞下去,则不济事。」
论语难读。日只可看一二段,不可只道理会文义得了便了。须是子细玩味,以身体之,见前后晦明生熟不同,方是切实。
论读书之法。择之云:「尝作课程,看论语日不得过一段。」曰:「明者可读两段,或三段。如此,亦所以治躁心。近日学者病在好高,读论语,未问学而时习,便说一贯;孟子,未言梁王问利,便说尽心;易,未看六十四卦,便先读系辞。」
人读书,不得搀前去,下梢必无所得。如理会论语,只得理会论语,不得存心在孟子。如理会里仁一篇,且逐章相挨理会了,然后从公冶长理会去,如此便是。
论语一日只看一段,大故明白底,则看两段。须是专一,自早至夜,虽不读,亦当涵泳常在胸次,如有一件事未了相似,到晚却把来商量。但一日积一段,日日如此,年岁间自是里面通贯,道理分明。
问:「看论语了未?」广云:「已看一遍了。」曰:「太快。若如此看,只是理会文义,不见得他深长底意味。所谓深长意味,又他别无说话,只是涵泳久之自见得。」
论语,愈看愈见滋味出。若欲草草去看,尽说得通,恐未能有益。凡看文字,须看古人下字意思是如何。且如前辈作文,一篇中,须看它用意在那里。举杜子美诗云:「更觉良工用心苦。」一般人看画,只见得是画一般;识底人看,便见得它精神妙处,知得它用心苦也。
王子充问学。曰:「圣人教人,只是个论语。汉魏诸儒只是训诂,论语须是玩味。今人读书伤快,须是熟方得。」曰:「论语莫也须拣个紧要底看否?」曰:「不可。须从头看,无精无粗,无浅无深,且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曰:「读书未见得切,须见之行事方切。」曰:「不然。且如论语,第一便教人学,便是孝弟求仁,便戒人巧言令色,便三省,也可谓甚切。」
莫云论语中有紧要底,有泛说底,且要着力紧要底,便是拣别。若如此,则孟子一部,可删者多矣!圣贤言语,粗说细说,皆着理会教透彻。盖道理至广至大,故有说得易处,说得难处,说得大处,说得小处。若不尽见,必定有窒碍处。若谓只「言忠信,行笃敬」便可,则自汉唐以来,岂是无此等人,因甚道统之传却不曾得?亦可见矣。
先生问:「论语如何看?」淳曰:「见得圣人言行,极天理之实而无一毫之妄。学者之用工,尤当极其实而不容有一毫之妄。」曰:「大纲也是如此。然就里面详细处,须要十分透彻,无一
译研读孔孟的著作。孔孟已经去世,无法开口说话。必须用自己的心去比照孔孟的心,把孔孟的心当作自己的心。一定要做到,当自己说话时,孔孟点头称是,才算得当。不能说孔孟不会说话,就一味任凭自己的见解去说。如果这样解说《孟子》,那就不是在解说《孟子》,只是在说“王子”罢了!如果再不对每件事仔细查看,只用一个字来概括,这又是不行的。这叫做“包子”,也不是《孟子》了!
《论语》多是门人弟子所记录,所以言语间有时长短不一,风格不类。《孟子》大概是孟子自己写的书,所以从头到尾文字风格统一,没有丝毫瑕疵。如果不是自己亲手撰写,怎么能如此完美!如果是门人弟子所记录,那么记录的人水平也很高,不能说“孟子死后道统就失传了”。
孔子门下的问答,曾子听到的话,颜回未必听到;颜回听到的话,子贡未必听到。现在却都汇合在《论语》这一本书里,后世的学者岂不是很幸运的事!只是担心自己不去用心。儒者应当用功。读《论语》。
问:“《论语》最近读得怎么样?昨天读的,今天再读,有什么心得?”干说:“还看不熟。”先生说:“这也急不得,也不可松懈。所谓急不得,是指功效不能急求;所谓不可慢,是指用功不可松懈。”
问叔器:“《论语》读了多少?”叔器说:“两天只是杂看。”先生说:“这样怎么能长进!看这一本书,就须专看这一本书。即便这边冷如冰,那边热如火,也不可舍弃这边去看那边。”
问林恭甫:“看《论语》看到哪里了?”林说:“看到《述而》篇。”先生说:“不要这么快,这个急不得。必须缓缓体会,必须逐章去搜索探究。等这一章透彻后,再去体会第二章,久而久之就会贯通,什么事都能看懂。就像吃饭一样,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吃出滋味后,才能化生精血。如果只是这样吞下去,那就无济于事。”
《论语》难读。每天只看一二段,不可只懂得文义就罢了。必须仔细玩味,亲身去体会,看到前后晦明、生熟的不同,才是切实。
论读书的方法。择之说:“我曾制定课程,看《论语》每天不超过一段。”先生说:“明白的可以读两段,或三段。这样,也可以治理浮躁的心。近来学者的毛病在于好高骛远,读《论语》,不问‘学而时习’,就说‘一贯’;读《孟子》,不讲‘梁王问利’,就说‘尽心’;读《易经》,不看六十四卦,就先读《系辞》。”
人读书,不能抢在前面,最后必定一无所得。比如体会《论语》,就只体会《论语》,不能存心在《孟子》。比如体会《里仁》篇,就逐章挨着体会,然后从《公冶长》篇开始体会,这样就可以了。
《论语》一天只看一段,非常明白的,就看两段。必须专一,从早到晚,即使不读,也应当涵泳常在心中,像有一件事未了结一样,到晚上再拿来商量。但一天积累一段,天天如此,年岁之间自然里面贯通,道理分明。
问:“看《论语》完了没有?”广说:“已经看了一遍了。”先生说:“太快。如果这样看,只是理会文义,见不到它深长的意味。所谓深长意味,又别无其他说法,只是涵泳久了自然见得。”
《论语》,越看越见滋味出来。如果想草草去看,尽说得通,恐怕不能有益。凡看文字,须看古人用字的意思是什么。且如前辈作文,一篇中,须看它的用意在哪里。举杜甫诗说:“更觉良工用心苦。”一般人看画,只看到是画一般;懂行的人看,便能看到它的精神妙处,知道它用心之苦。
王子充问学。先生说:“圣人教人,只是一个《论语》。汉魏诸儒只是训诂,《论语》须是玩味。今人读书太急,须是熟才行。”子充说:“《论语》莫非须拣个紧要的看吗?”先生说:“不可。须从头看,无精无粗,无浅深,且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来。”子充说:“读书未见得切实,须见之于行事才切实。”先生说:“不然。且如《论语》,一开始就教人学,就是孝悌求仁,就戒人巧言令色,就三省,也可谓很切实。”
莫说《论语》中有紧要的,有泛泛而说的,且要着力于紧要的,这就是拣别。如果这样,那么《孟子》一部,可删的就多了!圣贤言语,粗说细说,都要理会透彻。因为道理至广至大,所以有说得容易的地方,说得难的地方,说得大的地方,说得小的地方。如果不尽见,必定有窒碍之处。如果说只“言忠信,行笃敬”就可以,那么自汉唐以来,岂是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道统的传承却没有得到呢?这也可见了。
先生问:“《论语》怎么看?”淳说:“看到圣人言行,极尽天理的真实而没有丝毫的虚妄。学者的用功,尤其应当极尽真实而不允许有丝毫的虚妄。”先生说:“大纲也是如此。然而就里面的详细处,须要十分透彻,无一
不尽。」
或讲论语,因曰:「圣人说话,开口见心,必不只说半截,藏着半截。学者观书,且就本文上看取正意,不须立说别生枝蔓。唯能认得圣人句中之意,乃善。」
译不尽。」
有人讲解《论语》,于是说:“圣人说话,开口就能显露本心,必定不会只说一半,而藏着另一半。读书人看书,且就原文上去领会正确的意思,不需要另立学说而生出旁支末节。只有能够认清圣人语句中的含义,才是好的。”
圣人之言,虽是平说,自然周遍,亭亭当当,都有许多四方八面,不少了些子意思。若门人弟子之言,便有不能无偏处。如夫子言「文质彬彬」,自然停当恰好。子贡「文犹质也,质犹文也」,便说得偏。夫子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自然有先后轻重。而子夏「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便有废学之弊。
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论,不于身心上着切体认,则又无所益。且如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不曾以仁许之?虽以颜子之贤,而尚不违于三月之后,圣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于日用体验,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不至,其意又如何?又如说非礼勿视听言动,盍亦每事省察何者为非礼,而吾又何以能勿视勿听?若每日如此读书,庶几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为徒言也。
德先问孟子。曰:「孟子说得段段痛切,如检死人相似,必有个致命痕。孟子段段有个致命处,看得这般处出,方有精神。须看其说与我如何,与今人如何,须得其切处。今一切看得都困了。」读孟子。
「『学问之道无它,求其放心而已。』又曰:『有是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孟子说得最好。人之一心,在外者又要收入来,在内者又要推出去。孟子一部书皆是此意。」又以手作推之状,曰:「推,须是用力如此。」又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世间只有个阖辟内外,人须自体察取。」人杰录云:「心在外者,要收向里;心在内者,却推出去。孟子云,学问求放心,四端扩而充之。一部孟子皆是此意。大抵一收一放,一阖一辟,道理森然。」赐录云:「因说仁义,曰:『只有孟子说得好。如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此是从外面收入里来。如曰:「人之有是四端,知皆扩而充之。」又要从里面发出去。凡此出入往来,皆由个心。』又曰:『所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都是恁地』。」
读孟子,非惟看它义理,熟读之,便晓作文之法:首尾照应,血脉通贯,语意反复,明白峻洁,无一字闲。人若能如此作文,便是第一等文章!
孟子之书,明白亲切,无甚可疑者。只要日日熟读,须教它在吾肚中先千百转,便自然纯熟。某初看时,要逐句去看它,便觉得意思浅迫。至后来放宽看,却有条理。然此书不特是义理精明,又且是甚次第文章。某因读,亦知作文之法。
孟子,全读方见得意思贯。某因读孟子,见得古人作文法,亦有似今人间架。
「孟子文章妙不可言。」文蔚曰:「他每段自有一二句纲领,其后只是解此一二句。」曰:「此犹是浅者,其它自有妙处。惟老苏文深得其妙。」
孟子之文,恐一篇是一人作。又疑孟子亲作,不然,何其妙也!岂有如是人出孟子之门,而没世不闻耶!
集注且须熟读,记得。集注。
语吴仁父曰:「某语孟集注,添一字不得,减一字不得,公子细看。」又曰:「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论语集注如称上称来无异,不高些,不低些。自是学者不肯用工看。如看得透,存养熟,可谓甚生友仁。
「某于论孟,四十余年理会,中间逐字称等,不教偏些子。学者将注处,宜子细看。」又曰:「解说圣贤之言,要义理相接去,如水相接去,则水流不碍。」后又云:「中庸解每番看过,不甚有疑。大学则一面看,一面疑,未甚惬意,所以改削不已。」
读书别无法,只管看,便是法。正如呆人相似,捱来捱去。自家都未要先立意见,且虚心只管看。看来看去,自然晓得。某那集注都详备,只是要人看无一字闲。那个无紧要闲底字,越要看。自家意里说是闲字,那个正是紧要字。上蔡云「人不可无根」,便是难。所谓根者,只管看,便是根,不是外面别讨个
译圣人的言论,虽然是平铺直叙,自然周全完备,端正恰当,包含许多方方面面,丝毫不缺意思。如果是门人弟子的言论,便难免有偏颇之处。比如孔子说“文质彬彬”,自然停当恰好。子贡说“文犹质也,质犹文也”,便说得偏了。孔子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自然有先后轻重之分。而子夏说“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便有废弃学问的弊病。
人做学问,也是难的。如果不从文字上下功夫,又茫然不知从哪里下手;如果逐字逐句地推敲,不在身心上切实体认,那又没有什么益处。比如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什么孔门那么多弟子,圣人竟不曾以“仁”来赞许他们?即使是颜回那样贤德,尚且不能在三日之后违背仁道,圣人却说“我欲仁,仁就来了”!何不也在日常用心中体验,我若想行仁,我的心境是怎样的?仁的到来与否,其意又是怎样的?又如孔子说非礼勿视、听、言、动,何不每件事都省察什么是不合礼的,而我又是如何能做到不看、不听的呢?如果每天这样读书,或许能看清道理是从自心中得来的,不至于成为空谈。
德先问关于孟子的事。朱子说:“孟子说得段段痛切,就像检验死人一样,必定有一个致命的伤痕。孟子每段都有一个致命之处,能看出这些地方,文章才有精神。必须看他的论述与我如何,与今人如何,必须找到他切中要害的地方。现在大家读得全都困倦了。”接着读孟子。
“‘学问之道无它,求其放心而已矣。’又说:‘人有这四种善端,知道都要扩充它。’孟子说得最好。人的这一颗心,在外面的又要收回来,在里面的又要推出去。孟子整部书都是这个意思。”又用手做出推的动作,说:“推,必须用力像这样。”又说:“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又说:“世间只有个开合内外,人必须自己体察取来。”人杰记录说:“心在外面的,要收向里面;心在里面的,却要推出去。孟子说,做学问就是求找回放失的心,四种善端要扩充它。整部孟子都是这个意思。大抵是一收一放,一阖一辟,道理森严分明。”赐记录说:“因为说到仁义,说:‘只有孟子说得好。比如他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求找回放失的心罢了。’这是从外面收回到里面来。比如他说:‘人有这四种善端,知道都要扩充它。‘又要从里面发散出去。凡是这些出入往来,都是由一个心决定的。’又说:‘所谓‘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叫柔与刚;确立人的道理,叫仁与义’,都是这样的。’”
读孟子,不只是看它的义理,熟读了,就懂得作文的方法:首尾照应,血脉贯通,语意反复,明白峻洁,没有一个闲字。人如果能这样作文,就是第一等的文章!
孟子的书,明白亲切,没有什么可疑的。只要每天熟读,必须让它在肚子里先转上千百遍,便自然纯熟。我刚开始看时,要逐句去看它,就觉得意思浅薄紧迫。等到后来放宽了看,却有条理。然而这本书不只是义理精明,而且是很讲究次第的文章。我因为读它,也知道了作文的方法。
孟子,全篇读完才能看出意思贯通。我因为读孟子,看出古人作文的方法,也有类似现在文章的框架。
“孟子的文章妙不可言。”文蔚说:“他每段自有一二句纲领,后面只是解释这二三句。”朱子说:“这还算是浅的,其他自有妙处。只有老苏(苏轼)的文章深得其中的妙处。”
孟子的文章,恐怕一篇是一人作的。又怀疑是孟子亲自作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精妙呢!难道有这样的人出自孟子门下,却终身不为人知吗!
《集注》且须熟读,记住。《集注》。
对吴仁父说:“我的《语孟集注》,添一个字不得,减一个字不得,你要仔细看。”又说:“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论语集注》就像称量轻重一样没有差错,不高一些,不低一些。自然是学者不肯下功夫去看。如果看得透彻,存养熟练,可以说非常了解友仁。
“我对《论语》《孟子》,四十多年去理会,中间逐字称量,不让它偏颇一些。学者对于注疏的地方,应当仔细看。”又说:“解说圣贤的话,要义理相接,像水相接一样,那么水流就不受阻碍。”后又说:“《中庸》的注解每次看过,不太有疑问。《大学》则是一面看,一面怀疑,不太满意,所以不断修改删削。”
读书没有别的方法,只管看,就是方法。就像呆人一样,挨过来挨过去。自己不要先立意见,且虚心只管看。看来看去,自然会明白。我的那些《集注》都详细完备,只是要人看没有一个闲字。那个没有紧要的闲字,越要看。自己心里说是闲字,那个正是紧要的字。上蔡说“人不可无根”,就是难。所谓的根,就是只管看,这就是根,不是从外面另外去寻求一个。
根来。
前辈解说,恐后学难晓,故集注尽撮其要,已说尽了,不须更去注脚外又添一段说话。只把这个熟看,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去外面思量。
译根源本来如此。
前辈的解说,恐怕后学者难以理解,所以集注已经全部摘录了要点,意思已经说尽了,不需要在注脚之外再增添一段话。只要把这个熟读细看,自然就会明白,不要白费心思去外面去揣测思量。
问:「集注引前辈之说,而增损改易本文,其意如何?」曰:「其说有病,不欲更就下面安注脚。」又问:「解文义处,或用『者』字,或用『谓』字,或用『犹』字,或直言,其轻重之意如何?」曰:「直言,直训如此。犹者,犹是如此。」又问「者」、「谓」如何。曰:「是恁地。」
集注中有两说相似而少异者,亦要相资。有说全别者,是未定也。
或问:「集注有两存者,何者为长?」曰:「使某见得长底时,岂复存其短底?只为是二说皆通,故并存之。然必有一说合得圣人之本意,但不可知尔。」复曰:「大率两说,前一说胜。」拱寿。
问:「语解胡氏为谁?」曰:「胡明仲也。向见张钦夫殊不取其说,某以为不然。他虽有未至处,若是说得是者,岂可废!」
集注中曾氏是文清公,黄氏是黄祖舜,晁氏是晁以道,李氏是李光祖。
程先生经解,理在解语内。某集注论语,只是发明其辞,使人玩味经文,理皆在经文内。易传不看本文,亦是自成一书。杜预左传解,不看经文,亦自成一书。郑笺不识经大旨,故多随句解。
论语集注盖某十年前本,为朋友间传去,乡人遂不告而刊。及知觉,则已分裂四出,而不可收矣。其间多所未稳,煞误看读。要之,圣贤言语,正大明白,本不须恁地传注。正所谓「记其一而遗其百,得其粗而遗其精」者也。
或述孟子集注意义以问。曰:「大概如此,只是要熟,须是日日认」述大学以问。曰:「也只如此,只是要日日认读新底了,反转看旧底,教十分熟后,自别有意思。」又曰:「如鸡伏卵,只管日日伏,自会成。」
初解孟子时,见自不明。随着前辈说,反不自明,不得其要者多矣。
集注乃集义之精髓。集注、集义。
问:「孟子比论语却易看,但其间数段极难晓。」曰:「只尽心篇语简了,便难理会。且如『养气』一章,被它说长了,极分晓,只是人不熟读。」问:「论语浩博,须作年岁间读,然中间切要处先理会,如何?」曰:「某近来作论语略解,以精义太详,说得没紧要处,多似空费工夫,故作此书。而今看得,若不看精义,只看略解,终是不浃洽。」因举五峰旧见龟山,问为学之龟山曰:「且看论语。」五峰问:「论语中何者为要?」龟山不对。久之,曰:「熟读。」先生因曰:「如今且只得挨将去。」
诸朋友若先看集义,恐未易分别得,又费工夫。不如看集注,又恐太易了。这事难说。不奈何,且须看集注教熟了,可更看集义。集义多有好处,某却不编出者,这处却好商量,却好子细看所以去取之意如何。须是看得集义,方始无疑。某旧日只恐集义中有未晓得义理,费尽心力,看来看去,近日方始都无疑了。
因说「吾与回言」一章,曰:「便是许多紧要底言语,都不曾说得出。且说精义是许多言语,而集注能有几何言语!一字是一字。其间有一字当百十字底,公都把做等闲看了。圣人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解说。只为学者看不见,所以做出注解与学者省一半力。若注解上更看不出,却如何看得圣人意出!」又曰:「凡看文字,端坐熟读,久久于正文边自有细字注脚迸出来,方是自家见得亲切。若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终不济事。圣人言语只熟读玩味,道理自不难见。若果曾着心,而看他道理不出,则圣贤为欺我矣!如老苏辈,只读孟韩二子,便翻绎得许多文章出来。且如攻城,四面牢壮,若攻得一面破时,这城子已是自家底了,不待更攻得那三面,方入得去。初学固是要看大学论孟。若读得大学一书透彻,其它书都不费力,触处便见。」喟然叹者久之,曰:「自有这个道理,说与人不信!」
问:「近看论语精义,不知读之当有何法?」曰:「别无方法,但虚心熟读而审择之耳。」集义。
因论集义论语,曰:「于学者难说。看众人所说七纵八横,如相战之类,于其中分别得甚妙。然精神短者,又难教
译问:“集注中引用前辈的学说,却对原文有所增删改易,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那些学说有毛病,不想再在下面安插注脚来勉强附会。”又问:“解释文义的地方,有时用‘者’字,有时用‘谓’字,有时用‘犹’字,有时直接陈述,这其中的轻重含义有什么不同?”回答说:“直接陈述,是直接训释如此。‘犹’字,是意思是如此。”又问“者”、“谓”二字如何。回答说:“就是这样的意思。”
集注中有两种说法相似而略有差异的,也需要相互参照补充。有说法完全不同的,是尚未确定。
有人问:“集注中有两种说法并存的情况,哪一种更好?”回答说:“如果我认为某一种更好,难道还会保留较差的那种吗?只是因为两种说法都讲得通,所以都保留下来。但必定有一种符合圣人的本意,只是无法确知罢了。”又说:“大抵两种说法,前一种说法更好。”拱寿。
问:“《论语精义》中胡氏是谁?”回答说:“是胡明仲。以前见张钦夫非常不采纳他的说法,我认为不是这样。他虽然有不足之处,如果是说得对的,怎么可以废弃!”
集注中的曾氏是曾文清公,黄氏是黄祖舜,晁氏は晁以道,李氏是李光祖。
程先生的经学解释,道理包含在解释的语言中。我编撰《论语集注》,只是阐发其言辞,让人玩味经文,道理都在经文之中。《易传》不看原文,也自成一部书。杜预的《左传》注,不看经文,也自成一部书。郑玄的笺注不懂经文的大旨,所以多随句解释。
《论语集注》大概是我十年前的本子,被朋友间传抄出去,乡人于是未经告知就刊印了。等到察觉时,已经分散到各处,无法收回了。其中有很多不稳妥的地方,严重误导阅读。总之,圣贤言语,正大明白,本来不需要这样传注。正所谓“记住一点而遗漏百点,得到粗浅而遗漏精微”。
有人叙述《孟子集注》的意义来问。回答说:“大概如此,只是要熟练,必须天天认识。”叙述《大学》来问。回答说:“也只如此,只是要天天认识。读新的之后,反过来看旧的,让十分熟练后,自然另有意思。”又说:“如同鸡孵蛋,只管天天孵,自然会成功。”
刚开始解释《孟子》时,自己看不明白。随着前辈的说法,反而自己不明白,不得要领的地方很多。
集注是《集义》的精髓。集注、集义。
问:“《孟子》比《论语》容易看,但其中几段极难理解。”回答说:“只是《尽心》篇语言简略了,就难理会。比如‘养气’一章,被他说长了,极清楚,只是人不熟读。”问:“《论语》浩博,须花几年时间读,但中间切要处先理会,如何?”回答说:“我近来作《论语略解》,因为《精义》太详细,说得没紧要处,多似空费工夫,所以作此书。而今看来,若不看《精义》,只看《略解》,终究是不融会贯通。”于是举五峰旧见龟山,问为学的龟山说:“且看《论语》。”五峰问:“《论语》中何者为要?”龟山不回答。很久,说:“熟读。”先生于是说:“如今且只得挨将去。”
各位朋友如果先看《集义》,恐怕不容易分别,又费工夫。不如看集注,又怕太容易了。这事难说。没办法,且须看集注教熟了,可再看《集义》。《集义》多有好处,我不编出的原因,这处却好商量,却好仔细看取舍之意如何。必须看得《集义》,方才无疑。我旧日只恐《集义》中有未晓得的义理,费尽心力,看来看去,近日方才都无疑了。
因说“吾与回言”一章,说:“便是许多紧要底言语,都不曾说得出。且说《精义》是许多言语,而集注能有几何言语!一字是一底。其间有一字当百十字底,公都把做等间看了。圣人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解说。只因为学者看不见,所以做出注解与学者省一半力。如果注解上更看不出,却如何看得圣人意出!”又说:“凡看文字,端坐熟读,久久在正文边自有细字注脚迸出来,方是自家看得亲切。如果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终究不济事。圣人言语只熟读玩味,道理自然不难见。如果果真着心,而看他道理不出,则圣贤是欺骗我了!如老苏辈,只读孟、韩二子,便翻绎得许多文章出来。比如攻城,四面牢壮,如果攻得一面破时,这城子已经是自家的了,不待更攻得那三面,方才入得去。初学固然是要看《大学》《论》《孟》。如果读得《大学》一书透彻,其它书都不费力,触处便见。”喟然叹者久之,说:“自有这个道理,说与人不信!”
问:“近看《论语精义》,不知读之当有何法?”回答说:“别无方法,但虚心熟读而审择之耳。”《集义》。
因论《集义》《论语》,说:“于学者难说。看众人所说七纵八横,如同相战之类,于其中分别得甚妙。然而精神短者,又难教
问:「要看精义,不知如何看?」曰:「只是逐段子细玩味。公记得书否?若记不得,亦玩味不得。横渠云:『读书须是成诵。』」又曰:「某近看学者须是专一。譬如服药,须是专服一药,方见有效。」
问:「精义有说得高远处,不知如何看。」曰:「也须都子细看,取予却在自家。若以为高远而略之,便卤莽了!」
读书,且须熟读玩味,不必立说,且理会古人说教通透。如语孟集义中所载诸先生语,须是熟读,一一记放心下,时时将来玩味,久久自然理会得。今有一般学者,见人恁么说,不穷究它说是如何,也去立一说来搀说,何益于事!只赢得一个理会不得尔。
读书,须痛下工夫,须要细看。心粗性急,终不济事。如看论语精义,且只将诸说相比并看,自然比得正道理出来。如识高者,初见一条,便能判其是非。如未能,且细看,如看按款相似。虽未能便断得它按,然已是经心尽知其情矣。只管如此,将来粗急之心亦磨砻得细密了。横渠云:「文欲密察,心欲洪放。」若不痛做工夫,终是难入。
看精义,须宽着心,不可看杀了。二先生说,自有相关透处,如伊川云:「有主则实。」又云:「有主则虚。」如孟子云:「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又云:「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自当随文、随时、随事看,各有通彻处。
读论语,须将精义看。先看一段,次看第二段,将两段比较孰得孰失,孰是孰非。又将第三段比较如前。又总一章之说而尽比较之。其间须有一说合圣人之意,或有两说,有三说,有四五说皆是,又就其中比较疏密。如此,便是格物。及看得此一章透彻,则知便或自未有见识,只得就这里挨。一章之中,程子之说多是,门人之说多非。然初看时,不可先萌此心,门人所说亦多有好处。蜚卿曰:「只将程子之说为主,如何?」曰:「不可,只得以理为主,然后看它底。看得一章直是透彻了,然后看第二章,亦如此法。若看得三四篇,此心便熟,数篇之后,迎刃而解矣。某尝苦口与学者说得口破,少有依某去着力做工夫者。且如『格物、致知』之章,程子与门人之说,某初读之,皆不敢疑。后来编出细看,见得程子诸说虽不同,意未尝不贯。其门人之说,与先生盖有大不同者矣。」骧。
读书考义理,似是而非者难辨。且如精义中,惟程先生说得确当。至其门人,非惟不尽得夫子之意,虽程子之意,亦多失之。今读语孟,不可便道精义都不是,都废了。须借它做阶梯去寻求,将来自见道理。知得它是非,方是自己所得处。如张无垢文字浅近,却易见也。问:「如何辨得似是而非?」曰:「遗书所谓义理栽培者是也。如此用工,久之自能辨得。」
论语中,程先生及和靖说,只于本文添一两字,甚平淡,然意味深长,须当子细看。要见得它意味,方好。
问:「精义中,尹氏说多与二程同,何也?」曰「二程说得已明,尹氏只说出。」问:「谢氏之说多华掞。」曰:「胡侍郎尝教人看谢氏论语,以其文字上多有发越处。」
先生问:「寻常精义,自二程外,孰得?」曰:「自二程外,诸说恐不相上下。」又问蜚卿。答曰:「自二程外,惟龟山胜。」曰:「龟山好引证,未说本意,且将别说折人若看它本说未分明,并连所引失之。此亦是一病。」又问仲思。答曰:「据某,恐自二程外,惟和靖之说为简当。」曰:「以某观之,却是和靖说得的当。虽其言短浅,时说不尽,然却得这意思。」顷之,复曰:「此亦大纲偶然说到此,不可以为定也。」
明道说道理,一看便好,愈看而愈好。伊川犹不无难明处,然愈看亦愈好。上蔡过高,多说人行不得底说话。杨氏援引十件,也要做十件引上来。范氏一个宽大气象,然说得走作,便不可晓。
上蔡论语解,言语极多。看得透时,它只有一两字是紧要。赐。
问:「谢氏说多过,
译问:“要研读《精义》,不知该如何看?”回答说:“只是一段一段地仔细玩味。你记得书中的内容吗?如果记不住,也就无法玩味。张载说:‘读书必须熟读成诵。’”又说:“我近来认为做学问必须专一。譬如服药,必须专服一种药,才能见效。”
问:“《精义》中有说得高深的地方,不知该如何看。”回答说:“也必须全都仔细去看,取舍在于你自己。如果因为觉得高深而忽略它,那就太粗疏了!”
读书,必须熟读玩味,不必急于建立自己的学说,且先要把古人的话说得通透。如《语孟集义》中所载各位先生的言论,必须熟读,一一记在心里,时时拿来玩味,久而久之自然能理解。现在有一类学者,看见别人这样说,不探究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去建立一种说法来夹杂其中,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只落得一个无法理解罢了。
读书,必须痛下工夫,必须仔细看。心粗性急,终究办不成事。如看《论语精义》,且只将各种说法并列对照着看,自然能比较出正确的道理来。如见识高的人,刚看到一条,就能判断其是非。如不能做到,且仔细看,如同查看案卷一样。虽然不能立刻断定其案情,但已经用心尽知其中情由了。只管这样,将来粗疏急躁的心性也会被磨砺得细密了。张载说:“文章要严密详察,心胸要宏大开阔。”如果不痛下工夫,终究难以入门。
看《精义》,必须放宽心,不可看得太死板。两位先生(二程)的言论,自有相互贯通的地方,如伊川说:“有主则实。”又说:“有主则虚。”如孟子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又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应当随文、随时、随事去看,各有贯通透彻之处。
读《论语》,必须将《精义》来看。先看一段,再看第二段,将两段比较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再将第三段像前面那样比较。又总括一章的言论而全部比较。其间必有一种说法符合圣人的心意,或者有两种、三种,有四五种说法都是对的,又就在其中比较疏密。这样,就是格物。等到看得这一章透彻了,那么即使自己还没有见识,也只能在这里推究。一章之中,程子的说法多是对的,门人的说法多是不对的。然而初看时,不可先存此心,门人所说的也多有好处。蜚卿说:“只以程子的说法为主,如何?”回答说:“不可以,只得以理为主,然后看他们的言论。看得一章直是透彻了,然后看第二章,也如此法。如果看得三四篇,此心便熟了,数篇之后,迎刃而解了。我曾苦口婆心地对学者说,说得口破,少有依从我去着力做工夫的。且如‘格物、致知’这一章,程子与门人的说法,我初读时,都不敢怀疑。后来编出细看,发现程子各种说法虽然不同,意思未曾不贯通。其门人的说法,与先生大概有很大不同了。”骧。
读书考究义理,似是而非的地方难以辨别。且如《精义》中,只有程先生说得确切恰当。至于他的门人,不仅不能完全领会孔夫子的意思,即使是程子的意思,也多有所失。现在读《语孟》,不可便说《精义》都不是,全都废弃。必须借它做阶梯去寻求,将来自然能看到道理。知道它的是非,才是自己所得之处。如张无垢的文字浅近,却容易看清。问:“如何辨别似是而非?”回答说:“《遗书》所谓义理栽培就是如此。这样用工夫,久了自然能辨别。”
《论语》中,程先生及和靖的说法,只在原文添一两字,很平淡,然而意味深长,必须仔细去看。要能看出他们的意味,才好。
问:“《精义》中,尹氏的说法多与二程相同,为什么呢?”回答说:“二程说得已经明白,尹氏只是说出来。”问:“谢氏的说法多华丽。”回答说:“胡侍郎曾教人看谢氏的《论语》,因为他的文字上多有发挥之处。”
先生问:“平常的《精义》,除了二程外,谁说得恰当?”回答说:“除了二程外,各种说法恐怕不相上下。”又问蜚卿。回答说:“除了二程外,只有龟山胜过。”先生说:“龟山好引证,未说本意,先将别的说法折服人,若看他的本说未分明,并连同所引的也失之。这也是一病。”又问仲思。回答说:“据我看来,恐怕除了二程外,只有和靖的说法最为简当。”先生说:“以我看来,却是和靖说得恰当。虽然他的言语短浅,有时说不尽,然而却得到了这个意思。”过了一会儿,又说:“这也只是大纲偶然说到此处,不可以此为定论。”
明道说道理,一看便好,越看越好。伊川尚有不明白的地方,然而越看也越好。上蔡过高,多说人做不到的话。杨氏援引十件事,也要做十件事引上来。范氏有一种宽大的气象,然而说得偏离正题,便不可理解。
上蔡的《论语》解,言语极多。看得透时,他只有一两字是紧要的。赐。
问:“谢氏的说法多过分,
不如杨氏说最实。」曰:「尹氏语言最实,亦多是处。但看文字,亦不可如此先怀权断于胸中。如谢氏说,十分有九分过处,其间亦有一分说得恰好处,岂可先立定说。今且须虚心玩理。」大雅问:「理如何玩?」曰:「今当以小说明之:一人欲学相气色,其师与五色线一串,令入暗室中认之。云:『辨得此五色出,方能相气色。』看圣人意旨,亦要如此精专,方得之。到自得处,不从说来,虽人言亦不信。盖开导虽假人言,得处须是自得,人则无如之何也。孔子言语简,若欲得之,亦非用许多工夫不得。孟子之言多,若欲得之,亦合用许多工夫。孔子言简,故意广无失。孟子言多意长,前呼后唤,事理俱明,亦无失。若他人语多,则有失。某今接士大夫,答问多,转觉辞多无益。」
译不如杨氏的说法最切实。」先生说:「尹氏的语言最切实,也有很多正确的地方。但阅读文字,也不可以这样先在心中怀着成见。像谢氏的说法,虽然有九成的过错,其中也有一分说得恰当的地方,怎么可以预先确立固定的看法呢?现在必须虚心体玩义理。」大雅问:「义理如何体玩?」先生说:「现在用一个小故事来说明:有一个人想学习观察人的气色,他的老师给他一串五色线,让他进入暗室中去辨认。老师说:『能分辨出这五种颜色,才能观察气色。』看圣人的意旨,也要像这样精专,才能得到。到了自己有所得的地方,不是从别人的说法中得来的,即使别人说话也不相信。因为开导虽然借助别人的言语,有所得必须靠自己领悟,别人也无能为力。孔子的言语简略,如果想要得到其中的义理,也不是用许多工夫不行的。孟子的言语多,如果想要得到其中的义理,也应该用许多工夫。孔子言语简略,所以意旨广大而没有失误。孟子言语多而意旨深远,前后呼应,事理都明白,也没有失误。如果是别人言语多,就会有失误。我现在接待士大夫,回答问题多,反而觉得言辞多没有益处。」
原父论语解,紧要处只是庄老。诸家解。
先生问:「曾文清有论语解,曾见否?」曰:「尝见之,其言语简。」曰:「其中极有好处,亦有先儒道不到处。某不及识之,想是一精确人,故解书言多简。」某曰:「闻之,文清每日早,必正衣冠,读论语一篇。」曰:「此所谓『学而时习之』,与今日学者读论语不同。」
建安吴才老作论语十说,世以为定夫作者,非也。其功浅,其害亦浅。又为论语考异,其功渐深,而有深害矣。至为语解,即以己意测度圣人,谓圣人为多诈轻薄人矣!徐蒧为刊其书越州以行。
学者解论语,多是硬说。须习熟,然后有个入头处。
孟子疏,乃邵武士人假作。蔡季通识其人。当孔颖达时,未尚孟子,只尚论语孝经尔。其书全不似疏样,不曾解出名物制度,只绕缠赵岐之说耳。
问伊川说「读书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一条。曰:「此条,程先生说读书,最为亲切。今人不会读书是如何?只缘不曾求圣人之意,纔拈得些小,便把自意硬入放里面,胡说乱说。故教它就圣人意上求,看如何。」问:「『易其气』是如何?」曰:「只是放教宽慢。今人多要硬把捉教住,如有个难理会处,便要刻画百端讨出来,枉费心力。少刻只说得自底,那里见圣人意!」又曰:「固是要思索,思索那曾恁地!」又举「阙其疑」一句,叹美之。集注读论孟法。
先生尝举程子读论孟切己之说,且如「学而时习之」,切己看时,曾时习与否?句句如此求之,则有益矣。余正甫云:「看中庸大学,只得其纲而无目,如衣服只有领子。」过当时不曾应。后欲问:「谓之纲者,以其目而得名;谓之领者,以其衣而得名。若无目,则不得谓之纲矣。故先生编礼,欲以中庸大学学记等篇置之卷端为礼本。」正甫未之从。
问:「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曰:「孔子言语一似没紧要说出来,自是包含无限道理,无些渗漏。如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数句,孔子初不曾着气力,只似没紧要说出来,自是委曲详尽,说尽道理,更走它底不得。若孟子便用着气力,依文按本,据事实说无限言语,方说得出。此所以为圣贤之别也。孟子说话,初间定用两句说起个头,下面便分开两段说去,正如而今人做文字相似。」
论语之书,无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书,莫非体验、扩充之端。盖孔子大概使人优游餍饫,涵泳讽味;孟子大概是要人探索力讨,反己自求。故伊川曰:「孔子句句是自然,孟子句句是事实。」亦此意也。如论语所言「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非礼勿视听言动」之类,皆是存养底意思。孟子言性善,存心,养性,孺子入井之心,四端之发,若火始然,泉始达之类,皆是要体认得这心性下落,扩而充之。于此等类语玩味,便自可见。
问:「齐景公欲封孔子以尼溪之田,晏婴不可。楚昭王欲封孔子以书社之地,子西不可。使无晏婴子西,则夫子还受之乎?」曰:「既仕其国,则须有采地,受之可也。」集注序说。
楚昭王招孔子,孔子过陈蔡被围。昭王之招无此事。邹鲁间陋儒尊孔子之意如此。设使是昭王招,陈蔡乃其下风耳,岂敢围?张无垢所谓者非。
朱子语类卷第二十
论语二
学而篇上
学而时习之章
今读论语,且熟读学而一篇,若明得一篇,其余自然易晓。寿昌。
学而篇皆是先言自修,而后亲师友。「有朋自远方来」,在「时习」之后;「而亲仁」,在「入则孝,出则弟」之后;「就有道而正焉」,在「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之后;「毋友不如己者」,在「不重则不威」之后。今人都不去自修,只是专靠师友说话。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
译原父的《论语解》,关键之处只是庄子和老子的思想。这是诸家注解的情况。
先生问:“曾文清有《论语解》,你曾见过吗?”回答说:“曾经见过,他的言语简练。”先生说:“其中极有好处,也有先儒说不到的地方。我没有认识他,想必是一个精确的人,所以解书言语多简练。”我说:“听说,文清每天早晨,必定整理衣冠,读《论语》一篇。”先生说:“这就是所谓的‘学而时习之’,与今日学者读《论语》不同。”
建安吴才老作《论语十说》,世人认为是定夫所作,不对。他的功力浅,危害也浅。又作《论语考异》,他的功力逐渐加深,而有深重的危害了。至于作《语解》,就以自己的意思推测圣人,认为圣人是多诈轻薄的人!徐蒧为刊刻他的书在越州发行。
学者解《论语》,多是硬说。必须习熟,然后有个入门处。
《孟子》疏,是邵武士人假托所作。蔡季通认识那个人。在孔颖达时,不崇尚《孟子》,只崇尚《论语》《孝经》罢了。那书全不像疏的样子,不曾解释出名物制度,只是缠绕赵岐的说法罢了。
问伊川说“读书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一条。回答说:“这条,程先生说读书,最为亲切。今人不会读书是怎么回事?只因为不曾求圣人的意思,才拈得些小,便把自己的意思硬放入里面,胡说乱说。所以教他就圣人的意思上求,看如何。”问:“‘易其气’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只是放教宽慢。今人多要硬把持教住,如有个难理会处,便要刻画百种方法讨出来,枉费心力。少刻只说得自己的,哪里见圣人的意思!”又说:“固然要思索,思索那曾这样!”又举“阙其疑”一句,叹美之。《集注》读《论》《孟》法。
先生曾举程子读《论》《孟》切己之说,且如“学而时习之”,切己看时,曾时习与否?句句如此求索,则有益了。余正甫说:“看《中庸》《大学》,只得其纲而无目,如衣服只有领子。”过当时不曾应答。后欲问:“谓之纲者,以其目而得名;谓之领者,因其衣而得名。若无目,则不得谓之纲了。所以先生编礼,欲以《中庸》《大学》《学记》等篇置于卷端为礼本。”正甫未听从。
问:“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回答说:“孔子言语一似没紧要说出来,自是包含无限的道理,无些渗漏。如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道之以德,齐以礼’数句,孔子初不曾着气力,只似没紧要说出,自是委曲详尽,说尽道理,更跑脱不了。若孟子便用着气力,依文按本据事实说无限言语,方才说得出。此所以为圣贤之别了。孟子说话,初间定用两句说起个头,下边便分开两段说去,正如而今人做文字相似。”
《论语》之书,无非操存、涵养之要;《孟子》七篇之书,莫非体验、扩充之端。大概孔子使人优游餍饫,涵泳讽味;《孟子》大概是要人探索力讨,反己自求。所以伊川说:“孔子句句是自然,孟子句句是事实。”也是这个意思。如《论语》所言“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非礼勿视听言动”之类,皆是存养的意思。《孟子》言性善,存心,养性,孺子见井之心,四端之发,若火始燃,泉始达之类,皆是要体认得这心性的下落,扩而充之。于此等类语玩味便自可见。
问:“齐景公欲封孔子以尼溪之田,晏子不可。楚昭王欲封孔子以书社之地,西子不可。使无晏婴子西,则夫子还接受吗?”回答说:“既仕其国,则须有采地,接受也可以。”《集注》序说。
楚昭王招孔子,孔子过陈蔡被围,昭王之招无此事。邹鲁间陋儒尊崇孔子的意思如此。设使是昭王招,陈蔡乃是其下风,岂敢围?张无垢所谓者不对。
《朱子语类》卷第二十
《论语》二
《学而篇上》
《学而时习之章》
今读《论语》,且熟读《学而》一篇,若明得一篇,其余自然易晓。这是寿昌说的。
《学而》篇皆是先言自修,而后亲师友。“有朋自远方来”,在“时习”之后;“而亲仁”,在“入则孝,出则弟”之后;“就有道而正焉”,在“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之后;“毋友不如己者”,在“不重则不威”之后。今人都不去自修,只是专靠老师朋友的说话。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