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七十二
之理是如此。」曰:「此以感应之理言之,非有情者。」云:「『有动皆为感』,似以有情者言。」曰:「父慈,则感得那子愈孝;子孝,则感得那父愈慈,其理亦只一般。」
译其中的道理是这样的。」先生说:「这是从感应之理来说的,并非指有情感的人。」有人问:「『有动皆为感』,似乎是指有情感的人而言。」先生说:「父亲慈爱,就会感应得儿子更加孝顺;儿子孝顺,就会感应得父亲更加慈爱,这其中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周易传『有感必有应』,是如何?」曰:「凡在天地间,无非感应之理,造化与人事皆是。且如雨旸,雨不成只管雨,便感得个旸出来;旸不成只管旸,旸已是应处,又感得雨来。是『感则必有应,所应复为感』。寒暑昼夜,无非此理。如人夜睡,不成只管睡至晓,须着起来;一日运动,向晦亦须常息。凡一死一生,一出一入,一往一来,一语一默,皆是感应。中人之性,半善半恶,有善则有恶。古今天下,一盛必有一衰。圣人在上,兢兢业业,必日保治。及到衰废,自是整顿不起;终不成一向如此,必有兴起时唐贞观之治,可谓甚盛。至中间武后出来作坏一番,自恁地塌塌底去。至五代,衰微极矣!国之纪纲,国之人才,举无一足恃。一旦圣人勃兴,转动一世,天地为之豁开!仁宗时,天下称太平,眼虽不得见,想见是太平。然当时灾异亦数有之,所以驯至后来之变,亦是感应之常如此。」又问:「感应之理,于学者工夫有用处否?」曰:「此理无乎不在,如何学者用不得?『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亦是这道理。研精义理于内,所以致用于外;利用安身于外,所以崇德于内。横渠此处说得更好:『「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此几句亲切,正学者用功处。」
林一之问「凡有动皆为感,感则必有应」。曰:「如风来是感,树动便是应;树拽又是感,下面物动又是应。如昼极必感得夜来,夜极又便感得昼来。」曰:「感便有善恶否?」曰:「自是有善恶。」曰:「何谓『心无私主,则有感皆通』?」曰:「心无私主,不是溟涬没理会,也只是公。善则好之,恶则恶之;善则赏之,恶则刑之,此是圣人至神之化。心无私主,如天地一般,寒则遍天下皆寒,热则遍天下皆热,便是『有感皆通』。」曰:「心无私主最难。」曰:「只是克去己私,便心无私主。若心有私主,只是相契者应,不相契者则不应。如好读书人,见读书便爱;不好读书人,见书便不爱。」
器之问程子说感通之理。曰:「如昼而夜,夜而复昼,循环不穷。所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皆是感通之理。」木之问:「所谓『天下之理,无独必有对』,便是这话否?」曰:「便是。天下事那件无对来?阴与阳对,动与静对,一物便与一理对。君可谓尊矣,便与民为对。人说碁盘中间一路无对,某说道,便与许多路为对。」因举「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与屈伸消长之说。邵氏击壤集云:「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因说:「易咸感处,伊川说得未备。往来,自还他有自然之理。惟正静为主,则吉而悔亡。至于憧憧则私为主,而思虑之所及者朋从,所不及者不朋从矣。是以事未至则迎之,事已过则将之,全掉脱不下。今人皆病于无公平之心,所以事物之来,少有私意杂焉,则陷于所偏重矣。」
赵致道问感通之理。曰:「感,是事来感我;通,是自家受他感处之意。」
问:「程子说『感应』,在学者日用言之,则如何?」曰:「只因这一件事,又生出一件事,便是感与应。因第二件事,又生出第三件事,第二件事又是感,第三件事又是应。如王文正公平生俭约,家无姬妾。自东封后,真宗以太平宜共享,令直省官为买妾,公不乐。有沈伦家鬻银器花篮火筒之属,公嚬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后姬妾既具,乃复呼直省官,求前日沈氏银器而用之。此买妾底便是感,买银器底便是应。」
系辞解咸九四,据爻义看,上文说「贞吉悔亡」,「贞」字甚重。程子谓:「圣人感天下,如雨旸寒暑,无不通,无不应者,贞而已矣。」所以感人者果贞矣,则吉而悔亡。盖天下本无二理,果同归矣,何患乎殊涂!果一致矣,何患乎百虑!所以重言「何思何虑」也。如日月寒暑之往来,皆是自然感应如此。日不往则月不来,月不往则日不来,寒暑亦然。往来只是一般往来,但憧憧
译“《周易传》中说‘有感必有应’,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凡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感应之理,无论是自然造化还是人事都是如此。比如雨和晴,雨不会一直下个不停,就会感应出晴天来;晴天也不会一直持续,晴天已经是应验之处,又会感应出雨来。这就是‘感应则必有应验,所应验的又成为感应’。寒暑昼夜,没有不是这个道理。比如人晚上睡觉,不会一直睡到天亮,必须起来;一天忙碌运动,到了傍晚也必须休息。凡是生与死、出与入、去与来、说与默,都是感应。中等之人的本性,半善半恶,有善就有恶。古往今来天下,一定兴盛就必然有衰败。圣人在位,兢兢业业,必定每天保持治理。等到衰败废弛,自然就无法整顿起来;终究不会一直这样,一定有兴起的时候。唐贞观之治,可以说是非常兴盛。到了中间武则天出来搞坏一番,就这样塌下去。到了五代,衰微到了极点!国家的纲纪,国家的人才,全没有值得依赖的。一旦圣人勃然兴起,扭转了一世,天地为之豁然开朗!仁宗时,天下称太平,虽然眼睛看不见,想象也是太平。然而当时灾异也屡次发生,所以逐渐导致后来的变故,这也是感应之常理如此。”又问:“感应之理,对于求学者的功夫有用处吗?”回答说:“这个理无处不在,怎么求学者的用不得?‘精研义理深入神妙,以达到应用;利用事物安顿自身,以崇高德性’,也是这个道理。在内部精研义理,所以能在外部应用;在外部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所以能在内部崇高德性。张载在这里说得更恰当:‘“精义入神”,在内部预先谋划,在外部追求利益;“利用安身”,在外部素来有利,在内部滋养德性。’这几句亲切,正是求学者用功的地方。”
林一之问“凡有动皆为感,感则必有应”。回答说:“比如风吹来是感,树动就是应;树拉扯又是感,下面的物体动又是应。比如白天极盛必然感应出夜晚来,夜晚极盛又必然感应出白天来。”问:“感应便有善恶吗?”回答说:“自然是有善恶的。”问:“什么叫‘心无私主,则有感皆通’?”回答说:“心无私主,不是混沌没有理会,只是公正。善就喜好它,恶就厌恶它;善就奖赏它,恶就惩罚它,这是圣人至神的教化。心无私主,像天地一样,寒冷就遍天下都寒冷,炎热就遍天下都炎热,这就是‘有感皆通’。”问:“心无私主最难。”回答说:“只是克制去除自己的私欲,便心无私主。如果心有私主,只是相契合的就应验,不相契合的就不应验。比如喜欢读书的人,见到读书就喜爱;不喜欢读书的人,见到书就不喜爱。”
器之问程子说的感通之理。回答说:“比如白天而夜晚,夜晚而复白天,循环无穷。所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都是感通之理。”木之问:“所谓‘天下之理,无独必有对’,就是这话吗?”回答说:“就是。天下事哪件没有对立?阴与阳对立,动与静对立,一物便与一理对立。君主可谓尊贵了,便与民对立。人说棋盘中间一路没有对立,我说,便与许多路对立。”于是举出“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与屈伸消长的说法。邵雍《击壤集》说:“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于是说:“《易》咸卦感应之处,伊川说得未完备。往来,自然有它自然的道理。只有以正静为主,则吉祥而悔恨消亡。至于憧憧往来则以私欲为主,而思虑所及的朋从,所不及的不朋从了。因此事未至就迎接它,事已过就追随它,完全摆脱不开。今人都病于没有公平之心,所以事物到来,少有私意夹杂,就陷入所偏重了。”
赵致道问感通之理。回答说:“感,是事来感应我;通,是自家接受他感应之处的心意。”
问:“程子说‘感应’,在求学者日用来说,怎么样?”回答说:“只因这一件事,又生出一件事,便是感与应因第二件事,又生出第三件事,第二件事又是感第三件事又是应。比如王文正公平生俭约,家无姬妾自从东封后,真宗以太平宜共享,命令直省官为买妾,公不乐意。有沈伦家卖银器花篮火筒之类,公皱眉说:‘我家何用此!’其后姬妾既具,乃复呼直省官求前日沈氏银器而用之。这买妾的便是感,买银器的便是应。”
《系辞》解释咸卦九四,据爻义看,上文说“贞吉悔亡”,“贞”字甚重。程子说:“圣人感应天下,如雨旸寒暑,无不通无不应者,贞而已矣。”所以感应人者果然贞正了,则吉祥而悔恨消亡。盖天下本无二理,果然同归了,何患乎殊途!果然一致了,何患乎百虑!所以重言“何思何虑”也。比如日月寒暑之往来,都是自然感应如此。日不往则月不来,月不
之往来者,患得患失,既要感这个,又要感那个,便自憧憧忙乱,用其私心而已。「屈伸相感,而利生焉」者,有昼必有夜,设使长长为昼而不夜,则何以息?夜而不昼,安得有此光明?春气固是和好,只有春夏而无秋冬,则物何以成?一向秋冬而无春夏,又何以生?屈伸往来之理,所以必待迭相为用,而后利所由生。春秋冬夏,只是一个感应,所应复为感,所感复为应也。春夏是一个大感,秋冬则必应之,而秋冬又为春夏之感。以细言之,则春为夏之感,夏则应春而又为秋之感;秋为冬之感,冬则应秋而又为春之感,所以不穷也。尺蠖不屈,则不可以伸;龙蛇不蛰,则不可以藏身。今山林冬暖,而蛇出者往往多死,此即屈伸往来感应必然之理。夫子因「往来」两字,说得许多大。又推以言学,所以内外交相养,亦只是此理而已。横渠曰:「事豫吾内,求利吾外;素利吾外,致养吾内。」此下学所当致力处。过此以上,则不容计功。所谓「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至,非思勉所及,此则圣人事矣。
译那些往来变动的事物,往往患得患失,既要感应这个,又要感应那个,于是自己变得纷乱忙碌,这不过是运用私心罢了。“屈伸相互感应,从而产生利益”这句话的意思是:有白天就一定有黑夜,假如长久都是白天而没有黑夜,那么人们靠什么休息呢?只有黑夜而没有白天,又怎能得到光明呢?春天的气息固然和煦美好,但如果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那么万物靠什么成熟呢?如果一直只有秋冬而没有春夏,万物又靠什么生长呢?屈伸往来的道理,必须交替发挥作用,利益由此产生。春秋冬夏,只是一个感应过程,所应者反过来成为感者,所感者反过来成为应者。春夏是一个大的感应,秋冬必然回应它,而秋冬又成为春夏的感应。从细微处来说,春是夏的感应,夏回应春而又成为秋的感应;秋是冬的感应,冬回应秋而又成为春的感应,所以变化无穷无尽。尺蠖如果不弯曲,就不能伸展;龙蛇如果不蛰伏,就不能隐藏身体。如今山林冬天温暖,蛇出来往往多死,这就是屈伸往来感应必然的道理。孔子因为“往来”这两个字,阐发了许多宏大的道理。又推演到治学上,所以内外交互滋养,也只是这个道理罢了。张载说:“在内心预先谋划,是为了在外获取利益;平时在外获取利益,是为了滋养内心。”这是下学阶段应当致力之处。超过这个层面,就不容许计较功效。所谓“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修养盛大后自然达到的境界,不是思考努力所能企及的,这是圣人的事啊。
或说「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云:「一往一来,皆感应之常理也。加憧憧焉,则私矣。此以私感,彼以私应,所谓『朋从尔思』,非有感必通之道矣。」先生然之。又问:「『往来』,是心中憧憧然往来,犹言往来于怀否?」曰:「非也。下文分明说『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安得为心中之往来?伊川说微倒了,所以致人疑。一往一来,感应之常理也,自然如此。」又问:「是憧憧于往来之间否?」曰:「亦非也。这个只是对那日往则月来底说。那个是自然之往来,此憧憧者是加私意,不好底往来。『憧憧』,只是加一个忙迫底心,不能顺自然之理,犹言『助长』、『正心』,与计获相似。方往时,又便要来;方来时,又便要往,只是一个忙。」又曰:「方做去时是往,后面来底是来。如人耕种,下种是往,少间禾生是来。」问:「『憧憧往来』,如霸者,以私心感人,便要人应。自然往来,如王者,我感之也,无心而感;其应我也,无心而应,周遍公溥,无所私系。是如此否?」曰:「也是如此。」又问:「此以私而感;恐彼之应者非以私而应,只是应之者有限量否?」曰:「也是以私而应。如自家以私惠及人,少间被我之惠者则以我为恩,不被我之惠者则不以我为恩矣。王者之感,如云:『王用三驱失前禽。』去者不以为恩,获者不以为怨,如此方是公正无私心。」又问:「『天下何思何虑』?人固不能无思虑,只是不可加私心欲其如此否?」曰:「也不曾教人不得思虑,只是道理自然如此。感应之理,本不消思虑。空费思量,空费计较,空费安排,都是枉了,无益于事,只顺其自然而已。」因问:「某人在位,当日之失便是如此,不能公平其心,『翕,受敷施』。每广坐中见有这边人,即加敬与语,其它皆不顾;以至差遣之属,亦有所偏重,此其所以收怨而召祸也。」曰:「这事便是难说。今只是以成败论人,不知当日事势有难处者。若论大势,则九分九厘,须还时或其人见识之深浅,力量之广狭,病却在此。以此而论,却不是。前辈有云:『牢笼之事,吾不为也。』若必欲人人面分上说一般话,或虑其人不好,他日或为吾患,遂委曲牢笼之,此却是憧憧往来之心。与人说话,或偶然与这人话未终,因而不暇及其它,如何逐人面分问劳他得!李文靖为相,严毅端重,每见人不交一谈。或有谏之者,公曰:『吾见豪俊跅弛之士,其议论尚不足以起发人意。今所谓通家子弟,每见我,语言进退之间,尚周章失措。此等有何识见,而足与语,徒乱人意耳!』王文正李文穆皆如此,不害为贤相,岂必人人皆与之语耶?宰相只是一个进贤退不肖,若着一毫私心便不得。前辈尝言:『做宰相只要办一片心,办一双眼。心公则能进贤退不肖,眼明则能识得那个是贤,那个是不肖。』此两言说尽做宰相之道。只怕其所好者未必真贤,其所恶者未必真不肖耳。若真个知得,更何用牢笼!且天下之大,人才之众,可人人牢笼之耶?」或问:「如一样小人,涉历既多,又未有过失,自家明知其不肖,将安所措之?」曰:「只恐居其位不久。若久,少间此等小人自然退听,不容他出来也。今之为相者,朝夕疲精神于应接书简之间,更何暇理会国事!世俗之论,遂以此为相业。然只是牢笼人住在那里,今日一见,明日一请,或住半年、周岁,或住数月,必不得已而后与之。其人亦以为宰相之顾我厚,令我得好差遣而去。贤愚同滞,举世以为当然。有一人焉,略欲分别善恶,杜绝干请,分诸阙于部中,己得以免应接之烦,稍留心国事,则人争非之矣!且以当日所用之才观之,固未能皆贤,然比之今日为如何?今日之谤议者,皆昔之遭摈弃之人也。其论固何足信!此下逸两句。若牢笼得一人,则所谓小人者,岂止此一人!与一人,则千百皆怨矣。且吾欲牢笼之,能保其终不畔己否?已往之事,可以鉴矣。如公之言
译有人解说“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说:“一往一来,都是感应常理。如果加上‘憧憧’的样子,那就是私心了。这边以私心去感应,那边以私心来回应,这就是所谓的‘朋从尔思’,并不是有感必通的道理了。”先生认为这个说法是对的。又问:“‘往来’,是指心中憧憧然地往来,就像说在胸怀中往来吗?”回答说:“不是。下文分明说了‘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怎么可能是心中的往来呢?伊川先生的说法稍微有些颠倒,所以导致人们产生疑惑。一往一来,是感应的常理,自然如此。”又问:“是在往来之间感到憧憧不安吗?”回答说:“也不是。这个只是相对于‘日往则月来’来说的。那个是自然的往来,这‘憧憧’的是加了私意,不好的往来。‘憧憧’,只是加了一个忙迫的心,不能顺应自然的道理,就像说‘揠苗助长’、‘正心’,与算计获利相似。刚要往时,又想要来;刚要来时,又想要往,只是一个忙乱。”又说:“刚做出去的是往,后面跟来的是来。比如人耕种,下种是往,不久禾苗生长是来。”问:“‘憧憧往来’,就像霸者,用私心去感动人,就要人回应。自然的往来,就像王者,我感动他,是无心而感;他回应我,是无心而应,周遍公正,没有私心牵系。是这样吗?”回答说:“也是这样。”又问:“这是以私心去感应;恐怕那回应的人不是以私心回应,只是回应的人有限量吗?”回答说:“也是以私心回应。比如自家以私恩惠及人,不久受到我恩惠的人就把我当作恩人,没受到我恩惠的人就不把我当作恩人了。王者的感应,就像说:‘王用三驱失前禽。’离去的不认为有恩,被捕获的不认为有怨,这样才是公正无私心。”又问:“‘天下何思何虑’?人固然不能没有思虑,只是不可以加私心想要它这样吗?”回答说:“也不是教人不得思虑,只是道理自然如此。感应的道理,本来不需要思虑。白白耗费思量,白白耗费计较,白白耗费安排,都是徒劳,对事情没有益处,只是顺应自然罢了。”于是问:“某人在位,当时的过失就是这样,不能公平他的心,‘翕,受敷施’。每次在大庭广众中见到这边的人,就加以敬重并与他交谈,其他的都不顾;以至于差遣之类的事,也有所偏重,这就是他招致怨恨和灾祸的原因。”回答说:“这件事很难说。现在只是以成败来论人,不知道当时的事势有难以处理的地方。如果论大势,那么九分九厘,必须还归时势或那个人的见识深浅、力量广狭,毛病却在这里。以此而论,是不对的。前辈有人说:‘牢笼之事,我不做。’如果一定要在每个人面前说一样的话,或者担心那个人不好,将来或许成为我的祸患,于是委曲求全地牢笼他,这却是憧憧往来之心。与人说话,或许偶然与这个人话没说完,因而来不及顾及其他的,怎么逐个人面前去慰问他呢!李文靖做宰相,严肃刚毅端庄稳重,每次见人都不交谈一句。有人劝谏他,他说:‘我看到豪俊放荡不羁的人,他们的议论尚不足以激发人的心意。现在所谓的通家子弟,每次见我,语言进退之间,尚且局促不安。这些人有什么见识,值得与他们交谈,只是扰乱人的心意罢了!’王文正、李文穆都这样,不妨碍成为贤相,难道一定要每个人都和他们交谈吗?宰相只是一个进用贤人、斥退不贤的人,如果加上一毫私心就不行。前辈曾说:‘做宰相只要办一片心,办一双眼。心公正就能进贤退不肖,眼明亮就能识得哪个是贤,哪个是不肖。’这两句话把做宰相的道理说尽了。只怕他所喜欢的未必是真贤,他所厌恶的未必是真不贤。如果真个知道了,更何用牢笼!况且天下之大,人才之多,可以人人牢笼吗?”有人问:“比如一样的小人,经历既多,又未有过失,自己明知他不贤,将把他安置在哪里?”回答说:“只怕他居其位不久。如果久,不久这类小人自然退听,不容他出来。现在做宰相的人,早晚疲于精神于应酬书信之间,更何暇理会国事!世俗的议论,于是把这当作相业。然而只是牢笼人住在那里,今天一见,明天一请,或者住半年、一年,或者住数月,必不得已而后给他。那个人也认为宰相厚待我,让我得到好差遣而去。贤愚同滞,举世认为理所当然。有一个人,稍微想要分别善恶,杜绝请托,把空缺分给各部,自己得以免除应酬的烦扰,稍微留心国事,那么人们就争着非议他了!况且以当时所用的人才来看,固然不能都是贤人,然而比起今天怎么样?今天的诽谤议论的人,都是昔日遭到摈弃的人。他们的议论固然不足信!此下逸两句。如果牢笼得一个人,那么所谓的小人,岂止这一个人!给一个人,那么千百人都怨恨了。况且我想要牢笼他,能保他最终不背叛我吗?已往的事,可以借鉴了。如公之言
,却是憧憧往来之心也。其人之失处,却不在此,却是他未能真知贤不肖之分耳。」或曰:「如某人者,也有文采,也廉洁,岂可弃之耶?」曰:「公欲取贤才耶?取文采耶?且其廉,一己之事耳,何足以救其利口覆邦家之祸哉?今世之人,见识一例低矮,所论皆卑。某尝说,须是尽吐泻出那肚里许多鏖糟恶浊底见识,方略有进处。譬如人病伤寒,在上则吐,在下则泻,如此方得病除。」或曰:「近日诸公多有为持平之说者,如何?」曰:「所谓近时恶浊之论此是也,不成议!论某尝说,此所谓平者,乃大不平也,不知怎生平得。」僩问:「胡文定说,元佑某人建议,欲为调停之说者云:『但能内君子而外小人,天下自治,何必深治之哉?』此能体天理人欲者也。此语亦似持平之论,如何?」曰:「文定未必有此论。然小人亦有数般样,若一样可用底,也须用。或有事势危急,翻转后,其祸不测。或只得隐忍,权以济一时之急耳,然终非常法也。明道当初之意便是如此,欲使诸公用熙丰执政之人,与之共事,令变熙丰之法。或他日事翻,则其罪不独在我。他正是要使术,然亦拙谋。谚所谓『掩目捕雀』,我却不见雀,不知雀却看见我。你欲以此术制他,不知他之术更高你在。所以后来温公留章子厚,欲与之共变新法,卒至帘前悖詈,得罪而去。章忿叫曰:『他日不能陪相公吃剑得!』便至如此,无可平之理,尽是拙谋。某尝说,今世之士,所谓巧者,是大拙,无有能以巧而济者,都是枉了,空费心力。只有一个公平正大行将去,其济不济,天也。古人间有如此用术而成者,都是偶然,不是他有意智。要之,都不消如此,决定无益。张子房号为有意智者,以今观之,可谓甚疏。如劝帝与项羽和而反兵伐之,此成甚意智!只是他命好,使一番了,第二番又被他使得胜。」又曰:「古人做得成者,不是他有智,只是偶然。只有一个『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其它费心费力,用智用数,牢笼计较,都不济事,都是枉了。」又曰:「本朝以前,宰相见百官,皆以班见。国忌拈香归来,回班以见。宰相见时有刻数,不知过几刻,便喝『相公尊重』!用屏风拦断。也是省事,拦截了几多干请私曲底事。某旧见陈魏公汤进之为相时,那时犹无甚人相见,每见不过五六人,十数人,他也随官之崇卑做两番请。今则不胜其多,为宰相者每日只了得应接,更无心理会国事。如此者谓之有相业有精神。秦会之也是会做,严毅尊重,不妄发一谈。其答人书,只是数字。今宰相答人书,[戋刂]地委曲详尽,人皆翕然称之。只是不曾见已前事,只见后来习俗,遂以为例。其有不然者,便群起非之矣!温公作相日,有一客位榜,分作三项云:『访及诸君,若睹朝政阙遗,庶民疾苦,欲进忠言,请以奏牍闻于朝廷,某得与同僚商议,择可行者取旨行之。若但以私书宠喻,终无所益。若光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则可以通书简,分付吏人传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至于理会官职差遣,理雪罪名,凡于身计,并请一面进状,光得与朝省众官公议施行。若在私第垂访,不请语及。』此皆前辈做处。」又曰:「伊川云:『[犬旬]俗雷同,不唤做「随时」;惟严毅特立,乃「随时」也。』而今人见识低,只是[犬旬]流俗之论,流俗之论便以为是,是可叹也!公们只是见那向时不得差遣底人说他,自是怨他;若教公去做看,方见得难。且如有两人焉,自家平日以一人为贤,一人为不肖。若自家执政,定不肯舍其贤而举其不肖,定是举其贤而舍其不肖。若举此一人,则彼一人怨,必矣,如何尽要他说好得!只怕自家自认不破,贤者却以为不肖,不肖者却以为贤,如此则乖。若认得定,何害?又有一样人底,半间不界,可进可退,自家却以此为贤,以彼为不肖,此尤难认,便是难。」又曰:「『舜有大功二十』,『以其举十六相而去四凶也』。若如公言,却是舜有大罪二
译(这)却是那种往来不定、患得患失的心思啊。那个人的过失,并不在这里,而是他没能真正明白贤良与不贤的分别罢了。」有人问:「像某某人那样,也有文采,也廉洁,难道可以抛弃他吗?」回答说:「您是想选取贤才呢?还是想选取文采呢?况且他的廉洁,只是个人的事罢了,怎么足以挽救他因巧言令色而颠覆国家的祸患呢?现在世上的人,见识一律低矮,所议论的都是卑劣的。我曾经说过,必须把肚子里那些肮脏污浊的见识全部吐泻出来,才稍微有进步的地方。好比人得了伤寒病,病邪在上就吐,在下就泻,这样病才能消除。」有人问:「近来各位先生多有主张持平之论的,怎么样?」回答说:「所谓近来恶浊的言论,就是这个,不成话!我曾经说过,这所谓的‘平’,其实是最大的‘不平’,不知道怎么能平得了。」僩问:「胡文定公说,元祐年间某人建议,想要实行调停之说,说道:‘只要能把君子放在内部,把小人排斥到外部,天下自然治理好了,何必深究治理他们呢?’这是能体察天理与人欲的。这话也像是持平之论,怎么样?」回答说:「文定公未必有这样的言论。然而小人也有几种类型,如果有一种是可以任用的,也必须任用。或者有时势危急,局势翻转之后,其祸患不可预测。或者只能隐忍,权且用来救济一时的急难罢了,但这终究不是常法。明道公当初的意思就是这样,想让各位先生任用熙宁、丰年间执政的人,和他们共同办事,让他们改变熙宁、丰年间的法令。如果将来局势翻转,那么罪责就不只在我一人。他正是要使用权术,然而这也是拙劣的计谋。谚语所说的‘掩目捕雀’,我看不见雀,不知道雀却看见了我。你想用这种权术来制服他,不知道他的权术比你更高明。所以后来司马温公留下章子厚,想和他共同改变新法,最终导致在帘前悖逆辱骂,获罪离去。章子厚愤恨地叫喊说:‘将来不能陪相公吃剑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可以持平的道理,全都是拙劣的计谋。我曾经说过,现在世上的士人,所谓的‘巧’,其实是极大的‘拙’,没有谁能靠巧诈而成功的,都是白费力气,空费心力。只有一个公平正大做去,成功与否,是天意。古人中间有靠使用权术而成功的,都是偶然,不是他有智慧。总之,都不需要这样,肯定没有益处。张子房号称有智慧,以现在的眼光看,可以说很疏漏。比如劝皇帝与项羽讲和却反而出兵攻打他,这成了什么智慧!只是他命好,使了一次计,第二次又被他使计获胜。」又说:「古人能做成事的,不是他有智慧,只是偶然。只有一个‘端正义理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其他费心费力,用智用数,牢笼算计,都不起作用,都是白费。」又说:「本朝以前,宰相见百官,都按班次接见。国忌日拈香回来,回班接见。宰相见时有刻数限制,不知道过了几刻,就喝令‘相公尊重’!用屏风拦断。这也是省事,拦截了多少干请私曲的事。我从前看见陈魏公、汤进之为相时,那时还没有多少人接见,每次接见不过五六人,十数人,他也根据官员的尊卑分两次请见。现在则多得不胜枚举,做宰相的每天只忙于应酬,更没有心思理会国家大事。这样的人被称为有宰相的业绩和精神。秦会之也是会做,严厉刚毅庄重,不随便发表言论。他回复别人的信,只有几个字。现在的宰相回复别人的信,详尽委曲,人们都一致称赞他。只是没见过以前的事,只看到后来的习俗,就把它当作惯例。如果有不这样做的,就群起非议他!司马温公做宰相时,有一块客位榜,分作三项说:‘拜访各位先生,如果看到朝政的缺失遗漏,百姓的疾苦,想要进献忠言,请用奏章禀告朝廷,我得以与同僚商议,选择可行的上奏皇帝施行。如果只是用私人书信宠幸告知,终究没有益处。如果我本人有过失,想要给予规劝纠正,可以通书信,吩咐吏人传入,我得以内心自省自责,佩服改正行为。至于处理官职差遣,辩白罪名,凡是关乎个人利益的事,请一律上状,我得以与朝省众官公开商议施行。如果在私宅垂问拜访,请不要谈及这些事。’这都是前辈的做法。」又说:「伊川先生说:‘随俗雷同,不叫做“随时”;只有严厉刚毅特立独行,才叫“随时”。’而现在人见识低,只是随俗的言论,随俗的言论就认为是正确的,这是可叹的!你们只是看见那些当时得不到差遣的人说他的坏话,自然是怨恨他;如果让你们去做做看,才见得难。况且如果有两个人,自己平时认为一人贤良,一人不贤。如果自己执政,一定不肯舍弃贤良而举荐不贤,一定是举荐贤良而舍弃不贤。如果举荐这个人,那么那个人怨恨,是必然的,怎么能都要他说好话呢!只怕自己自己分辨不清,贤良的却认为是不贤,不贤的却认为是贤良,这样就违背了。如果分辨得定,有什么害处?又有一种人,半间不界,可进可退,自己却认为这是贤良,认为那是 不贤,这尤其难分辨,就是难。」又说:「‘舜有大功二十’,‘因为他举用十六个贤相而排除了四个凶恶之人’。如果像您所说,却是舜有大罪二
问:「咸之九五传曰:『感非其所见而说者。』此是任贞一之理则如此?」曰:「武王不泄迩,不忘远』,是其心量该遍,故周流如此,是此义也。」
▯恒
恒是个一条物事,彻头彻尾,不是寻常字。古字作「●」,其说象一只船两头靠岸,可见彻头彻尾。值。
履之问:「常非一定之谓,『一定则不能恒矣』。」曰:「物理之始终变易,所以为恒而不穷。然所谓不易者,亦须有以变通,乃能不穷。如君尊臣卑,分固不易,然上下不交也不得。父子固是亲亲,然所谓『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则又有变焉。惟其如此,所以为恒。论其体则终是恒。然体之常,所以为用之变;用之变,乃所以为体之恒。」
恒,非一定之谓,故昼则必夜,夜而复昼;寒则必暑,暑而复寒,若一定,则不能常也。其在人,「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今日道合便从,明日不合则去。又如孟子辞齐王之金而受薛宋之馈,皆随时变易,故可以为常也。
能常而后能变,能常而不已,所以能变;及其变也,常亦只在其中。伊川却说变而后能常,非是。
正便能久。「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这个只是说久。
物各有个情。有个人在此,决定是有那羞恶、恻隐、是非、辞让之情。性只是个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灭,然而头面却只一般。长长恁地,这便是「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之义。「乃若其情」,只是去情上面看。
叔重说:「『浚恒贞凶』,恐是不安其常,而深以常理求人之象,程氏所谓『守常而不能度势』之意。」曰:「未见有不安其常之象,只是欲深以常理求人耳。」
问:「『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德,指六,谓常其柔顺之德,固贞矣。然此妇人之道,非夫子之义。盖妇人从一而终,以顺为正,夫子则制义者也。若从妇道,则凶。」曰:「固是如此。然须看得象占分明。六五有『恒其德贞』之象,占者若妇人则吉,夫子则凶。大底看易,须是晓得象占分明。所谓吉凶者,非爻之能吉凶,爻有此象,而占者视其德而有吉凶耳。且如此爻,不是既为妇人,又为夫子,只是有『恒其德贞』之象,而以占者之德为吉凶耳。又如恒固能亨而无咎,然必占者能久于其道,方亨而无咎。又如九三『不恒其德』,非是九三能『不恒其德』,乃九三有此象耳。占者遇此,虽正亦吝。若占者能恒其德,则无羞吝。
遯
问:「遯卦『遯』字,虽是逃隐,大抵亦取远去之意。天上山下,相去甚辽绝,象之以君子远小人,则君子如天,小人如山。相绝之义,须如此方得。所以六爻在上,渐远者愈善也。」曰:「恁地推亦好。此六爻皆是君子之事。」学履。
问:「『遯亨,遯而亨也』,分明是说能遯便亨。下更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是如何?」曰:「此其所以遯而亨也。阴方微,为他刚当位而应,所以能知时而遯,是能『与时行』。不然,便是与时背也。」砺。
问:「『小利贞,浸而长也』,是见其浸长,故设戒令其贞正,且以宽君子之患,然亦是他之福。」曰:「是如此。此与否初、二两爻义相似。」同。
问:「『小利贞』,以彖辞『小利贞,浸而长也』之语观之,则小当为阴柔小人。如「小往大来」、「小过」、「小畜」之「小」。言君子能遯则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浸迫于阳也。此与程传『遯者,阴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遽已,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之意不同。」曰:「若如程传所云,则于『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当云『止而健,阴进而长,故小利贞』。今但言『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言阴进而长,则小指『阴小』之『小』可知。况当遯去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之者;程说虽善,而有不通矣。」又问:「『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者,言不可有所往,但当晦处静俟耳。此意如
译问:“咸卦九五的传文说:‘感应于所见之外而喜悦。’这是说秉持贞一之理就会如此吗?”回答说:“‘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是因为他的心量包容普遍,所以周流无碍,这就是这个意思。”
〇恒
恒是一个整体事物,从头到尾贯通,不是寻常的字。古字写作“●”,其解说像是一只船两头靠岸,可见其从头到尾贯通。
履问:“恒不是指固定不变,‘固定不变就不能恒常了’。”回答说:“物理的始终变易,所以成为恒常而无穷尽。然而所谓不易的,也必须有所变通,才能无穷尽。比如君尊臣卑,名分固然不易,然而上下不交也是不行的。父子固然亲爱,然而所谓‘命士以上,父子都住在不同的宫室’,则又有变化。正因为如此,所以成为恒。论其本体则终究是恒。然而本体的常,所以成为作用的变;作用的变,才所以成为本体的恒。”
恒,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所以白天必定有黑夜,黑夜之后又复现白天;寒冷必定有暑热,暑热之后又复现寒冷,如果固定不变,就不能恒常了。在人身上,“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冷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今天道义相合就跟随,明天不合就离去。又如孟子辞谢齐王的金钱而接受薛宋的馈赠,都是随时变易,所以可以成为恒常。
能够恒常然后能够变易,能够恒常而不止息,所以能够变易;等到变易的时候,恒常也只在其中。伊川却说变易然后能够恒常,这不是对的。
正便能长久。“天地的道理,恒久而不止息”,这只是说长久。
万物各自有一种情态。有个人在这里,决定是有那羞恶、恻隐、是非、谦让的情态。性只是一个事物;情却多种多样,或起或灭,然而头面却只一样。长久如此,这便是“观察其所恒常的,而天地万物的情态就可以看见”的意思。“乃若其情”,只是从情态上面去看。
叔重说:“‘浚恒贞凶’,恐怕是不安于常道,而深刻地以常理要求人的象,程氏所谓‘守常而不能度势’的意思。”回答说:“没有看见不安于常道的象,只是想要深刻地以常理要求人罢了。”
问:“‘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德,指六五,是说常守柔顺之德,固然贞正了。然而这是妇人的道理,不是夫子的义理。大概妇人从一而终,以顺为正,夫子则是制定义理的人。如果遵循妇道,就凶险。”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必须看得象占分明。六五有‘恒其德贞’的象,占卜者如果是妇人则吉,如果是夫子则凶。大体看《易》,必须晓得象占分明。所谓吉凶,不是爻本身能吉凶,爻有这个象,而占卜者视其德行而有吉凶罢了。且如此爻,不是既为妇人,又为夫子的意思,只是有‘恒其德贞’的象,而以占卜者的德行为吉凶罢了。又如恒固能亨通而无咎,然而必须占卜者能长久于其道,才亨通而无咎。又如九三‘不恒其德’,不是九三能‘不恒其德’,乃是九三有这个象罢了。占卜者遇到此爻,虽然正当也吝惜。如果占卜者能恒守其德,就没有羞吝。
遯
问:“遯卦的‘遯’字,虽然是逃隐,大抵也取远去的意思。天上山下,相距非常辽远,象之以君子远离小人,那么君子如天,小人如山。相绝的意思,必须如此才得。所以六爻在上,渐远的愈好。”回答说:“这样推演也好。这六爻都是君子之事。”学履。
问:“‘遯亨,遯而亨也’,分明是说能遯便亨通。下面更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所以遯而亨通的原因。阴方微弱,因为他刚当位而相应,所以能知时而遯,是能‘与时行’。不然,便是与时背道而驰了。”砺。
问:“‘小利贞,浸而长也’,是看见其浸长,所以设戒令其贞正,暂且以宽君子之患,然而也是他的福。”回答说:“是如此。这与否卦初、二两爻义相似。”同。
问:“‘小利贞’,以彖辞‘小利贞,浸而长也’的话来看,那么小应当指阴柔小人。如‘小往大来’、‘小过’、‘小畜’的‘小’。说君子能遯则亨通,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的缘故,而浸迫于阳。这与程传‘遯者,阴之始长,君子知微,所以应当深戒。而圣人的意思未遽止,所以有“与时行,小利贞”的教导’的意思不同。”回答说:“如果如程传所说,那么在‘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应当说‘止而健,阴进而长,所以小利贞’。现在只说‘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说阴进而长,那么小指‘阴小’的‘小’可知。况且当遯去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的;程说虽然好,而有不通了。”又问:“‘遯尾厉,勿用有攸往’,是说不可有所往,但应当晦处静俟罢了。此意如
何?」曰:程传作『不可往』,谓不可去也。言『遯已后矣,不可往,往则危。往既危,不若不往之为无梨』。某窃以为不然。遯而在后,尾也。既已危矣,岂可更不往乎!若作占辞看,尤分明。」先生又言:「『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此言象而占在其中,六二亦有此德也。说,吐活反。九四:『君子吉,小人否。』否,方九反。」
译何?”回答说:程颐的传注将“不可往”解释为不可离去。意思是说“遁卦已经处于后面了,不可前往,前往就会危险。既然前往危险,不如不前往那样没有灾祸”。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遁卦而处于后面,就是尾巴。既然已经危险了,怎么可以更加不前往呢!如果把它当作占卜的辞句来看,尤其明显。”先生又说:“‘用黄牛的皮革捆绑,没有人能挣脱。’这是讲卦象而占卜的含义包含在其中,六二爻也有这样的德行。说,音shuō。九四爻:‘君子吉祥,小人凶险。’否,音pǐ。”
伊川说「小利贞」云,尚可以有为。阴已浸长,如何可以有为?所说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恐也不然。王允是算杀了董卓,谢安是乘王敦之老病,皆是他衰微时节,不是浸长之时也。兼他是大臣,亦如何去!此为在下位有为之兆者,则可以去。大臣任国安危,君在与在,君亡与亡,如何去!又曰:「王允不合要尽杀梁州兵,所以致败。」砺。
「遯尾厉」,到这时节去不迭了,所以危厉,不可有所往,只得看他如何。贤人君子有这般底多。
问:「『畜臣妾吉』,伊川云,待臣妾之道。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如何?」曰:「君子小人,更不可相对,更不可与相接。若臣妾,是终日在自家脚手头,若无以系之,则望望然去矣。」又曰:「易中详识物情,备极人事,都是实有此事。今学者平日只在灯窗下习读,不曾应接世变;一旦读此,皆看不得。某旧时也如此,即管读得不相入,所以常说易难读。」砺。
问:「九五『嘉遯』,以阳刚中正,渐向遯极,故为嘉美。未是极处,故戒以贞正则吉。」曰:「是如此。便是『刚当位而应』处,是去得恰好时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莫见小人不嫌,却与相接而不去,便是不好,所以戒他贞正。」砺。
大壮
问:「大壮『大者正』与『正大』不同。上『大』字是指阳,下『正大』是说理。」曰:「亦缘上面有『大者正』一句,方说此。」学履。
大壮「利贞」,利于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既正且大,则天地之情不过于此。
问:「『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伊川云云,其义是否?」曰:「固是。君子之自治,须是如雷在天上,恁地威严猛烈,方得。若半上落下,不如此猛烈果决,济得甚事!」
或问:「伊川『自胜者为强』之说如何?」曰:「雷在天上,是甚威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于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
此卦如「九二贞吉」,只是自守而不进;九四「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却是有可进之象,此卦爻之好者。盖以阳居阴,不极其刚,而前遇二阴,有藩决之象,所以为进,非如九二前有三、四二阳隔之,不得进也。又曰:「『丧羊于易』,不若作『疆埸』之『易』。汉食货志『疆埸』之『埸』正作『易』。盖后面有『丧羊于易』,亦同此义。今本义所注,只是从前所说如此,只且仍旧耳。上六取喻甚巧,盖壮终动极,无可去处,如羝羊之角挂于藩上,不能退、遂。然『艰则吉』者,毕竟有可进之理,但必艰始吉耳。」
问:「大壮本好,爻中所取却不好;睽本不好,爻中所取却好。如六五对九二,处非其位;九四对上九,本非相应,都成好爻。不知何故?」曰:「大壮便是过了,纔过便不好。如睽卦之类,却是。易之取爻,多为占者而言。占法取变爻,便是到此处变了。所以困卦虽是不好,然其间利用祭祀之属,却好。」问:「此正与『群龙无首』、『利水贞』一般。」曰:「然。却是变了,故如此。」
此卦多说羊,羊是兑之属。季通说,这个是夹住底兑卦,两画当一画。
晋
「康侯」,似说「宁侯」相似。「用锡马」之「用」,只是个虚字,说他得这个物事。
「昼日」,是那上卦离也。昼日为之是此意。
问:「初六『晋如、摧如』,象也;『贞吉』,占辞。」曰:「『罔孚裕无咎』,又是解上两句。恐『贞吉』说不明,故又晓之。」又问:「『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指六五』,以为『享先妣之吉占』,何也?」曰:『恐是如此。盖周礼有享先妣之礼。」又问「众允悔亡」。曰:「『众允』,象也;『悔亡』,占也。」又问:「『晋其角,维用伐邑』,本义作『伐其私邑』,程传以为『自治』,如何?」曰:「便是程传多不肯说实事,皆以为取喻。伐邑,如堕费、堕郈之类是也。大抵今人
译伊川解释“小利贞”时说,尚可以有所作为。阴气已经逐渐增长,怎么可以有所作为?他所说王允、谢安在汉晋之际的事例,恐怕也不对。王允是算计杀死了董卓,谢安是趁着王敦年老多病,这都是他们衰微的时候,并不是阴气渐长的时候。况且他们是重臣,又怎么能离去!所谓在下位而有作为的征兆,才可以离去。重臣身负国家安危,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怎么能离去!又说:“王允不该杀尽梁州兵,所以导致失败。”砺。
“遯尾厉”,到了这个时候来不及离去了,所以危险,不可有所前往,只能看情况如何。贤人君子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问:“‘畜臣妾吉’,伊川说是对待臣妾的道理。君子对待小人,也不像这样。为什么?”回答说:“君子和小人,决不能相对立,更不能与他们交往。如果是臣妾,是整天在自己手下的人,如果没有办法约束他们,就会怅然离去。”又说:“《易经》中详细体察事物情理,完备地推究人事,都是确实存在的事情。现在学者平时只在灯下窗边习读,不曾应对世事变化;一旦读到这些,都看不明白。我过去也是这样,只管读却读不进去,所以常说《易经》难读。”砺。
问:“九五‘嘉遯’,因为阳刚中正,逐渐趋向隐退的极点,所以是嘉美。还没到极点,所以用贞正来告诫,这样才吉利。”回答说:“是这样。就是‘刚当位而应’的地方,是离去得恰当时,小人也不嫌弃自己,只是自己应该离去,不要见小人不嫌弃,就与他们交往而不离去,这样就不好,所以告诫他要贞正。”砺。
大壮
问:“大壮‘大者正’与‘正大’不同。上面的‘大’字是指阳,下面的‘正大’是说理。”回答说:“也是因为上面有‘大者正’一句,才这样说。”学履。
大壮“利贞”,利于正。之所以大,是因为它正。既正又大,那么天地的情理不过如此。
问:“‘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伊川这样说,其义理是否正确?”回答说:“确实如此。君子自我修养,必须像雷在天上那样威严猛烈,才行。如果半上落下,不这样猛烈果决,能成什么事!”
有人问:“伊川‘自胜者为强’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雷在天上,是多么威严!人克制自己如果能像雷在天上那样,就能威严果决地去除恶念,而必定行善。如果半上落下,就成不了事,怎么能成为君子。必须像雷在天上那样,才能克制去除非礼的行为。”
这一卦如“九二贞吉”,只是自我坚守而不前进;九四“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却有可以前进的象,这是这一卦爻中好的。因为阳居阴位,不极尽刚强,而前面遇到两个阴爻,有藩篱决裂的象,所以能前进,不像九二前面有三、四两个阳爻阻隔,不能前进。又说:“‘丧羊于易’,不如解释为‘疆埸’的‘易’。《汉书·食货志》中‘疆埸’的‘埸’正写作‘易’。因为后面有‘丧羊于易’,也是同样的意思。现在《本义》所注,只是沿袭以前的说法,暂且依旧。上六取喻很巧妙,因为壮极动极,无处可去,像公羊的角挂在藩篱上,不能退、不能进。然而‘艰则吉’,毕竟有可以前进的道理,但必须艰难才能吉利。”
问:“大壮本来好,爻中所取的却不好;睽本来不好,爻中所取的却好。如六五对九二,位置不当;九四对上九,本来不相应,都成了好爻。不知为什么?”回答说:“大壮就是过了,才过就不好。像睽卦之类,却是这样。《易经》取爻,多为占卜者而言。占卜法取变爻,就是到了这里变了。所以困卦虽然不好,但其中利于祭祀之类,却好。”问:“这正与‘群龙无首’、‘利永贞’一样。”回答说:“是的。却是变了,所以如此。”
这一卦多说羊,羊是兑卦的属类。季通说,这个是夹住的兑卦,两画当一画。
晋
“康侯”,似乎说“宁侯”相似。“用锡马”的“用”,只是个虚字,说他得到这个东西。
“昼日”,是上卦离的意思。昼日为之是这个意思。
问:“初六‘晋如、摧如’,是象;‘贞吉’,是占辞。”回答说:“‘罔孚裕无咎’,又是解释上面两句。恐怕‘贞吉’说不明白,所以又解释。”又问:“‘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指六五’,作为‘享先妣之吉占’,为什么?”回答说:“恐怕是这样。因为《周礼》有享先妣的礼仪。”又问“众允悔亡”。回答说:“‘众允’,是象;‘悔亡’,是占。”又问:“‘晋其角,维用伐邑’,《本义》作‘伐其私邑’,程传认为是‘自治’,怎么样?”回答说:“就是程传多不肯说实事,都认为是取喻。伐邑,像堕费、堕郈之类就是。大抵今人
说易,多是见易中有此一语,便以为通体事当如此。不知当其时节地头,其人所占得者,其象如何。若果如今人所说,则易之说有穷矣!又如『摧如』、『愁如』,易中少有此字。疑此爻必有此象,但今不可晓耳。」
译解说《周易》,大多是看到卦爻辞中有这样一句话,就认为整件事都应当如此。却不知道在那特定的时节和情境下,所占得的人,其卦象究竟如何。如果真像今人所说的那样,那么《周易》的解说就穷尽了!又如“摧如”、“愁如”,《周易》中很少有这样的字。怀疑这一爻必定有这样的卦象,只是现在无法知晓罢了。
「晋六三,如何见得为众所信处?既不中正,众方不信。虽能信之,又安能『悔亡』?」曰:「晋之时,二阴皆欲上进,三处地较近,故二阴从之以进。」问:「如何得『悔亡』?」曰:「居非其位,本当有悔。以其得众,故悔可亡。」
问:「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伊川以为:『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亡。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得。如此而往,则吉而无不利。』此说是否?」曰:「便是伊川说得太深。据此爻,只是占者占得此爻,则不必恤其失得,而自亦无所不利耳。如何说得人君既得同德之人而委任之,不复恤其失得!如此,则荡然无复是非,而天下之事乱矣!假使其所任之人或有作乱者,亦将不恤之乎?虽以尧舜之圣,皋夔益稷之贤,犹云『屡省乃成』,如何说既得同心同德之人而任之,则在上者一切不管,而任其所为!岂有此理!且彼所为既失矣,为上者如何不恤得?圣人无此等说话。圣人所说卦爻,只是略略说以为人当着此爻,则大势已好,虽有所失得,亦不必虑而自无所不利也。圣人说得甚浅,伊川说得太深;圣人所说短,伊川解得长。」久之,又云:「『失得勿恤』,只是自家自作教是,莫管他得失。如士人发解做官,这个却必不得,只得尽其所当为者而已。如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相似。」
「失得勿恤」,此说失也不须问他,得也不须问他,自是好,犹言「胜负兵家之常」云尔。此卦六爻,无如此爻吉。
「晋上九,刚进之极,以伐私邑,安能吉而无咎?」曰:「以其刚,故可伐邑。若不刚,则不能伐邑矣。但易中言『伐邑』,皆是用之于小;若伐国,则其用大矣。如「高宗伐鬼方」之类。『维用伐邑』,则不可用之于大可知。虽用以伐邑,然亦必能自危厉,乃可以吉而无咎。过刚而能危厉,则不至于过刚矣。」
看伯丰与庐陵问答内晋卦伐邑说,曰:「晋上九『贞吝』,吝不在克治。正以其克治之难,而言其合下有此吝耳。『贞吝』之义,诸义只云贞固守此则吝,不应于此独云于正道为吝也。」
明夷
明夷,未是说闇之主,只是说明而被伤者,乃君子也。上六方是说闇。君子出门庭,言君子去闇尚远,可以得其本心而远去。文王箕子大概皆是「晦其明」。然文王「外柔顺」,是本分自然做底。箕子「晦其明」,又云「艰」,是他那佯狂底意思,便是艰难底气象。爻说「贞」而不言「艰」者,盖言箕子,则艰可见,不必更言之。
君子「用晦而明」,晦,地象;明,日象。晦则是不察察。若晦而不明,则晦得没理会了。故外晦而内必明,乃好。学履。
「明夷初、二二爻不取爻义。」曰:「初爻所伤地远,故虽伤而尚能飞。」问:「初爻比二爻,似二爻伤得浅,初爻伤得深。」曰:「非也。初尚能飞,但垂翼耳。」
问明夷。曰:「下三爻皆说明夷是明而见伤者。六四爻,说者却以为奸邪之臣先蛊惑其君心,而后肆行于外。殊不知上六是暗主,六五却不作君说。六四之与上六既非正应,又不相比。又况下三爻皆说明夷是好底,何独比爻却作不好说?故某于此爻之义未详。但以意观之,六四居暗地尚浅,犹可以得意而远去,故虽入于幽隐之处,犹能『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也』,故小象曰:『获心意也。』上六『不明晦』,则是合下已是不明,故『初登于天』可以『照四国』,而不免『后入于地』,则是始于伤人之明,而终于自伤以坠其命矣。吕原明以为唐明皇可以当之,盖言始明而终暗也。」
家人
问:「家人彖辞,不尽取象。」曰:「注中所以但取二、五,不及他象者,但只因彖传而言耳。大抵彖传取义最精。象中所取,却恐有假合处。」
问「风自火出」。曰:「谓如一炉火,必有气冲上去,便是『风自火出』。然此只是言自
译“晋卦六三,如何看得出被众人所信任的地方?既然不中不正,众人正是不信任它。虽然能取信于人,又怎么能‘悔恨消亡’呢?”回答说:“晋卦之时,两个阴爻都想上进,六三所处的位置较近,所以两个阴爻跟随它一起上进。”问:“如何得到‘悔恨消亡’?”回答说:“居于不当的位置,本当有悔恨。因为它得到了众人的支持,所以悔恨可以消亡。”
问:“六五‘悔恨消亡,得失不必忧虑,前往吉祥,没有不利’。伊川认为:‘六以柔爻居于尊位,本当有悔恨。因为光明盛大而下面的人都顺从依附,所以悔恨消亡。下面既然同心同德顺从依附,应当推诚委任,尽众人的才能,通达天下的志向,不再独自承担明智,忧虑得失。这样前往,就吉祥而没有不利。’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这就是伊川说得太深了。根据这一爻,只是占卜者占得这一爻,就不必忧虑得失,自然也就无所不利罢了。怎么能说人君既然得到了同心同德的人而委任他们,就不再忧虑得失!这样的话,就荡然无存是非,天下事务就乱了!假如他所委任的人中有作乱的,难道也不去忧虑吗?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皋陶、夔、益、稷那样的贤人,还说‘屡次省察才能成功’,怎么能说既然得到了同心同德的人而任用他们,在上位者就一切不管,任由他们作为!哪有这种道理!况且他们所做的既然已经失误了,在上位者怎么能不忧虑得失?圣人没有这样的话。圣人所讲的卦爻,只是略微说说,作为人当处于这一爻时,大势已经好了,虽然有所得失,也不必忧虑而自然无所不利。圣人说得浅显,伊川说得太深;圣人说得简短,伊川解释得冗长。”过了很久,又说:“‘得失不必忧虑’,只是自己做事要做得对,不要管得失。比如士人参加科举考试做官,这个却一定不行,只能尽到应当做的罢了。就像仁人‘端正道义不谋求利益,阐明正道不计算功效’一样。”
“得失不必忧虑”,这意思是说失去也不必追问,得到也不必追问,自然就好,就像说“胜负是兵家常事”那样。这一卦的六个爻,没有比这一爻更吉祥的。
“晋卦上九,刚健上进到了极点,用来讨伐私邑,怎么能吉祥而没有灾祸?”回答说:“因为它刚健,所以可以讨伐私邑。如果不刚健,就不能讨伐私邑了。但是《易经》中说到‘讨伐私邑’,都是用于小事;如果讨伐国家,那就是大事了。比如‘高宗讨伐鬼方’之类。‘只用于讨伐私邑’,那么不可用于大事就可以知道了。虽然用于讨伐私邑,但也必须能自我警惕戒惧,才可以吉祥而没有灾祸。过于刚健而能警惕戒惧,就不会过于刚健了。”
看伯丰与庐陵问答中关于晋卦讨伐私邑的说法,说:“晋卦上九‘守正则有吝惜’,吝惜不在于克治。正因为它克治困难,所以说本来就有这种吝惜。‘守正则有吝惜’的意思,其他解释只说坚守正道则有吝惜,不应该在这里单独说在正道上有吝惜。”
明夷
明夷,不是说黑暗的主宰,只是说明亮而被伤害的,是君子。上六才说是黑暗。君子走出家门,是说君子远离黑暗还远,可以得到本心而远去。文王、箕子大概都是“隐藏其光明”。然而文王“外表柔顺”,是本分自然做出来的。箕子“隐藏其光明”,又说“艰难”,是他假装疯狂的意思,就是艰难的气象。爻辞说“守正”而没说“艰难”,大概是因为说到箕子,艰难就可见,不必再说了。
君子“用晦而明”,晦,是地的形象;明,是日的形象。晦就是不苛察。如果晦而不明,那就晦得没道理了。所以外表晦暗而内心必须光明,才好。学习履卦。
“明夷初爻、二爻不取爻义。”回答说:“初爻所伤的地方远,所以虽然受伤但尚能飞翔。”问:“初爻相比二爻,好像二爻伤得浅,初爻伤得深。”回答说:“不是的。初爻尚能飞翔,只是垂下翅膀罢了。”
问明夷。回答说:“下三爻都说明夷是明亮而见伤害的。六四爻,解说的人却认为是奸邪之臣先蛊惑君主的心,然后在外面肆意横行。却不知道上六是暗主,六五却不作为君主来说。六四与上六既不是正应,又不相邻。何况下三爻都说明夷是好的,何独六四爻却作不好说?所以我对这一爻的意义还不清楚。但凭意思观察,六四处于黑暗之地尚浅,还可以得意而远去,所以虽然进入幽隐之处,还能‘获得明夷之心,在走出家门时’,所以小象说:‘获得心意。’上六‘不明晦’,那就是本来就已经不明,所以‘初登于天’可以‘照耀四方’,而不免‘后入于地’,那就是开始伤害别人的光明,而最终自我伤害以致丧命。吕原明认为唐明皇可以对应,大概说的是开始明亮而最终昏暗。”
家人
问:“家人卦的彖辞,不完全取象。”回答说:“注中所以只取二、五,不及其他象的原因,只是根据彖传而言罢了。大抵彖传取义最精。《象传》中所取的,恐怕有牵强附会的地方。”
问“风自火出”。回答说:“比如像一炉火,必有气冲上去,就是‘风自火出’。然而这只是说自
「王假有家」,言到这里,方且得许多物事。有妻有妾,方始成个家。
问「王假有家」。曰:「『有家』之『有』,只是如『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之『有』。谓有三德者,则夙夜浚明于其家;有六德者,则亮采于其邦。『有』是虚字,非如『奄有四方』之『有』也。」
或问:「易传云,正家之道在于『正伦理,笃恩义』。今欲正伦理,则有伤恩义;欲笃恩义,又有乖于伦理;如何?」曰:「须是于正伦理处笃恩义,笃恩义而不失伦理,方可。」柄。
睽
睽,皆言始异终同之理。
问「君子以同而异」。曰:「此是取两象合体为同,而其性各异,在人则是『和而不同』之意。盖其趋则同,而所以为同则异。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三子所趋不同,而其归则一。彖辞言睽而同,大象言:『同而异』。在人则出处语默虽不同,而同归于理;讲论文字为说不同,而同于求合义理;立朝论事所见不同,而同于忠君。本义所谓『二卦合体』者,言同也;『而性不同』者,言异也。『以同而异』语意与『用晦而明』相似。大凡读易到精熟后,颠倒说来皆合;不然,则是死说耳。」又问:「睽卦无正应,而同德相应者何?」曰:「无正应,所以为睽,当睽之时,当合者既离,其离者却合也。」
问:「『君子以同而异』,作『理一分殊』看,如何?」曰:「『理一分殊』,是理之自然如此,这处又就人事之异上说。盖君子有同处,有异处,如所谓『周而不比』,『群而不党』,是也。大抵易中六十四象,下句皆是就人事之近处说,不必深去求他。此处伊川说得甚好。」学履。
过举程子睽之象「君子以同而异」,解曰:「不能大同者,乱常咈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尔。」「又如今之言地理者,必欲择地之吉,是同也;不似世俗专以求富贵为事,惑乱此心,则异矣。如士人应科举,则同也;不曲学以阿世,则异矣。事事推去,斯得其旨。」
马是行底物,初间行不得,后来却行得。大率睽之诸爻都如此,多说先异而后同。
问:「睽『见恶人』,其义何取?」曰:「以其当睽之时,故须见恶人,乃能无咎。」
「天」,合作「而」,剃须也。篆文「天」作「●」,「而」作「●」。
「宗」,如「同人于宗」之「宗」。
「载鬼一车」等语所以差异者,为他这般事是差异底事,所以却把世间差异底明之。世间自有这般差异底事。
蹇
「蹇,利西南」,是说坤卦分晓。但不知从何插入这坤卦来,此须是个变例。圣人到这里,看见得有个做坤底道理。大率阳卦多自阴来,阴卦多自阳来。震是坤第一画变,坎是第二画变,艮是第三画变。易之取象,不曾确定了他。
蹇无坤体,只取坎中爻变,如沈存中论五姓一般。「蹇利西南」,谓地也。据卦体艮下坎上,无坤,而繇辞言地者,往往只取坎中爻变,变则为坤矣。沈存中论五姓,自古无之,后人既如此呼唤,即便有义可推。
潘谦之书曰:「蹇与困相似。『君子致命遂志』,『君子反身修德』,亦一般。」殊不知不然。象曰:「泽无水,困。」是尽干燥,处困之极,事无可为者,故只得「致命遂志」,若「山上有水,蹇」,则犹可进步,如山下之泉曲折多艰阻,然犹可行,故教人以「反身修德」,岂可以困为比?只观「泽无水,困」,与「山上有水,蹇」,二句便全不同。学履。
问:「往蹇来誉」。曰:「『来往』二字,唯程传言『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说得极好。今人或谓六四『往蹇来连』,是来就三;九三『往蹇来反』,是来就二;上六『往蹇来硕』,是来就五,亦说得通。但初六『来誉』,则位居最下,无可来之地,其说不得通矣。故不若程传好,只是不往为佳耳。不往者,守而不进。故不进则为来。诸爻皆不言吉,盖未离乎蹇中也。至上六『往蹇来硕,吉』,却是蹇极有可
译“王假有家”,是说到了这一步,方才获得许多事物。有了妻子和妾室,才算是成了一个家。
有人问“王假有家”。回答说:“‘有家’的‘有’,只是像‘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中的‘有’。意思是具备三德的人,就早晚勤勉治理他的家;具备六德的人,就辅佐治理他的邦国。‘有’是虚词,不像‘奄有四方’中的‘有’那样表示拥有。”
有人问:“《易传》说,端正家庭的道理在于‘端正伦理,笃厚恩义’。现在想要端正伦理,就会伤害恩义;想要笃厚恩义,又违背了伦理;该怎么办?”回答说:“必须在端正伦理的地方笃厚恩义,笃厚恩义而不失伦理,才可以。”柄。
睽
睽卦,都是讲起初相异、最终相同的道理。
有人问“君子以同而异”。回答说:“这是取两卦合体为同,而它们的本性各异,在人身上就是‘和而不同’的意思。大概他们的趋向是相同的,但所以能同的原因却不同。比如伯夷、柳下惠、伊尹这三个人所趋向的不同,但他们的归宿却是一样的。彖辞说睽中见同,大象说:‘同中见异’。在人身上,出仕或隐居、说话或沉默虽然不同,但都同样归于天理;讲论文字、阐述学说虽然不同,但都同样为了符合义理;在朝廷议论政事见解虽然不同,但都同样出于忠君之心。本义所说的‘两卦合体’,是说同;‘而本性不同’,是说异。‘以同而异’的语意与‘用晦而明’相似。大凡读《易经》到精熟之后,颠倒来说都合理;不然,那就是死板地解说罢了。”又问:“睽卦没有正应,而同德相应的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没有正应,所以称为睽,在睽的时候,应当结合的已经分离,而分离的反而结合了。”
有人问:“‘君子以同而异’,把它看作‘理一分殊’,怎么样?”回答说:“‘理一分殊’,是天理自然如此,这里却是就人事的差异上来说。大概君子有相同的地方,有相异的地方,就像所说的‘周遍而不偏私’,‘合群而不结党’,就是这样。大抵《易经》中六十四卦的象辞,下句都是从人事的近处来说,不必深去探求它。这里伊川先生说得很好。”学履。
过举程子对睽卦的象辞“君子以同而异”解释说:“不能大同的,是扰乱常道、违背天理的人;不能独异的,是随波逐流、习染邪恶的人。关键在于同中能够见异。”“又比如现在谈论地理风水的人,一定要选择吉祥的地形,这是同;不像世俗之人专门以求取富贵为事,惑乱人心,这就不同了。比如士人参加科举考试,这是同;不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这就不同了。每件事都这样推演,就能领会其旨意。”
马是行走的东西,起初走不动,后来却能走得动。大抵睽卦的各爻都这样,多说是先相异而后相同。
有人问:“睽卦‘见恶人’,它的意义取在哪里?”回答说:“因为处在睽的时候,所以必须见到恶人,才能没有灾祸。”
“天”,应该作“而”,意思是剃须。篆文的“天”写作“●”,“而”写作“●”。
“宗”,就像“同人于宗”中的“宗”。
“载鬼一车”等话语之所以显得怪异,是因为这类事情本身就是怪异的事,所以就用世间怪异的事来阐明它。世间自有这类怪异的事。
蹇
“蹇,利西南”,是说坤卦的道理清楚明白。但不知道从哪里插入了这个坤卦,这必须是个变例。圣人到这里,看见有个做坤卦的道理。大抵阳卦多从阴卦变化而来,阴卦多从阳卦变化而来。震卦是坤卦第一画变化而来,坎卦是第二画变化而来,艮卦是第三画变化而来。《易经》取象,不曾确定死板。
蹇卦没有坤卦的卦体,只取坎卦中爻变化,就像沈存中论述五姓一样。“蹇利西南”,说的是地。根据卦体艮下坎上,没有坤卦,而卦辞说地的,往往只取坎卦中爻变化,变化后就成为坤卦了。沈存中论述五姓,自古没有,后人既然这样称呼,便有意理可推演。
潘谦之写信说:“蹇卦与困卦相似。‘君子致命遂志’,‘君子反身修德’,也是一样的。”殊不知不然。象辞说:“泽中没有水,是困。”这是完全干燥,处于困穷的极点,事情无可作为,所以只能“献出生命以实现志向”。如果“山上有水,是蹇”,则还可以进步,就像山下的泉水曲折多艰难险阻,但依然可以前行,所以教人“反身修德”,怎么能与困卦相比呢?只看“泽中没有水,是困”,与“山上有水,是蹇”,这两句就完全不同。学履。
有人问:“往蹇来誉”。回答说:“‘往’‘来’二字,只有程传解释说‘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说得极好。现在有人或说六四‘往蹇来连’,是来就九三;九三‘往蹇来反’,是来就六二;上六‘往蹇来硕’,是来就九五,这也说得通。但初六‘来誉’,则位居最下,没有可来的地方,这种说法就说不通了。所以不如程传好,只是不往为佳。不往的,是守持而不前进。所以不前进就是来。各爻都不说吉,大概是因为还没有脱离蹇难之中。至上六‘往蹇来硕,吉’,却是蹇难到了极点有可
济之理。既是不往,惟守于蹇,则必得见九五之大人与共济,蹇而有硕大之功矣。」
译这是济渡险难的道理。既然不前往,只是坚守在蹇卦之中,就必定能够见到九五的大人并与他共同渡过难关,这样在蹇难中就能建立硕大的功业了。
问:「蹇九五,何故为『大蹇』?」曰:「五是为蹇主。凡人臣之蹇,只是一事。至大蹇,须人主当之。」砺。
问:「大蹇朋来」之义。曰:「处九五尊位,而居蹇之中,所以为『大蹇』,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人君当此,则须屈群策,用群力,乃可济也。」学履。
解
先生举「无所往,其来复吉」。程传以为「天下之难已解,而安平无事,则当修复治道,正纪纲,明法度,复先代明王之治」。「夫祸乱既平,正合修明治道,求复三代之规模,却只便休了!两汉以来,人主还有理会正心、诚意否?须得人主如穷阎陋巷之士,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应天下之务,用天下之才,方见次第。」因言:「神庙,大有为之主,励精治道,事事要理会过,是时却有许多人才。若专用明道为大臣,当大段有可观。明道天资高,又加以学,诚意感格,声色不动,而事至立断。当时用人参差如此,亦是气数舛逆。」
「天地解而雷雨作。」阴阳之气闭结之极,忽然迸散出做这雷雨。只管闭结了,若不解散,如何会有雷雨作。小畜所以不能成雷雨者,畜不极也。雷便是如今一个爆杖。
六居三,大率少有好底。「负且乘」,圣人到这里,又见得有个小人乘君子之器底象,故又于此发出这个道理来。
问「解而拇,朋至斯孚」。曰:「四与初皆不得正。四能『解而拇』者,以四虽阴位而才则阳,与初六阴柔则为有间,所以能解去其拇,故得阳刚之朋类至而相信矣。」
「射隼于高墉」,圣人说易,大概是如此,不似今人说底。向来钦夫书与林艾轩云:「圣人说易,却则恁地。」此却似说得易了。
损
「二簋」与「簋贰」字不同,可见其义亦不同。
「惩忿」如救火,「窒欲」如防水。
问:「『惩忿、窒欲』,忿怒易发难制,故曰『惩』,惩是戒于后。欲之起则甚微,渐渐到炽处,故曰『窒』,窒谓塞于初。古人说『情窦』,窦是罅隙,须是塞其罅隙。」曰:「惩也不专是戒于后,若是怒时,也须去惩治他始得。所谓惩者,惩于今而戒于后耳。窒亦非是真有个孔穴去塞了,但遏绝之使不行耳。」又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观山之象以惩忿,观泽之象以窒欲。欲如污泽然,其中秽浊解污染人,须当填塞了。如风之迅速以迁善,如雷之奋发以改」广云:「观山之象以惩忿,是如何?」曰:「人怒时,自是恁突兀起来。故孙权曰:『令人气涌如山!』」
问:「『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曰:「伊川将来相牵合说,某不晓。看来人自有迁善时节,自有改过时节,不必只是一件事。某看来,只是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迁善如风之迅,改过如雷之烈。」又曰:「圣人取象,亦只是个大约彷佛意思如此。若纔着言语穷他,便有说不去时。如后面小象,若更教孔子添几句,也添不去。」
「酌损之」,在损之初下,犹可以斟酌也。
问:「损卦三阳皆能益阴,而二与上二爻,则曰:『弗损,益之。』初则曰:『酌损之。』何邪?」曰:「这一爻难解,只得用伊川说。」又云:「易解得处少,难解处多,今且恁地说去。到那占时,又自别消详有应处,难立为定说也。」学履。
「三人行,损一人」,三阳损一。「一人行,得其友」,一阳上去换得一阴来。」
「或益之十朋之龟」为句。
「得臣无家」,犹言化家为国相似。得臣有家,其所得也小矣,无家则可见其大。
问:「损卦下三爻皆损己益人,四五两爻是损己从人,上爻有为人上之象,不待损己而自有以益人。」曰:「下三爻无损己益人底意;只是盛到极处,去不得,自是损了。四爻『损其疾』,只是损了那不好了,便自好。五爻是受益,也无损己从人底意。」砺。
益
问:「『木
译问:“蹇卦九五爻,为什么称为‘大蹇’?”回答说:“五爻是蹇卦的主爻。凡是一般臣子的蹇难,只是一件事。至于大蹇,必须由君主来承担。”砺。
问:“‘大蹇朋来’的含义是什么?”回答说:“处于九五尊位,而居于蹇难之中,所以称为‘大蹇’,这就是所说的‘把重大艰难留给自己承担’。君主面临这种情况,就必须屈从众人的谋略,使用众人的力量,才能渡过难关。”学履。
解卦
先生引用“无所往,其来复吉”。程颐的《易传》认为:“天下的危难已经解除,天下太平无事,就应当修复治理之道,端正纲纪,明确法度,恢复先代圣王的治理。”先生说:“祸乱既然平定,正适合修明治道,谋求恢复三代的规模,却就此止步了!自两汉以来,君主还有理会正心、诚意的吗?必须让君主像穷巷陋室中的士人一样,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来应对天下的事务,任用天下的人才,才能见到成效。”于是说:“宋神宗,是有大作为的君主,励精图治,事事都要理会清楚,当时却有很多人才。如果专门任用程明道为大臣,应当大有可观。明道天资高,又加以学问,诚意感通,声色不动,而事情一到就能立刻决断。当时用人参差不齐,这也是气数乖逆的缘故。”
“天地解而雷雨作。”阴阳之气闭塞到了极点,忽然迸散出来形成这雷雨。如果只是一味闭塞,如果不解散,怎么会有雷雨兴起。小畜卦之所以不能形成雷雨,是因为蓄积不够极。雷就像现在的一个爆竹。
六居三,大体上很少有好的。“负且乘”,圣人到这里,又看到有小人居于君子之位的象,所以又在这里发出这个道理来。
问“解而拇,朋至斯孚”。回答说:“四爻与初爻都不当位。四爻能‘解去其拇’,是因为四爻虽然是阴位但才质却是阳刚,与初六阴柔则有间隔,所以能解去其拇,因此得到阳刚的朋类到来而相互信任了。”
“射隼于高墉”,圣人讲《易经》,大概是这样的,不像现在人讲的那样。以前李钦夫写信给林艾轩说:“圣人讲《易经》,却是这样的。”这却似乎把《易经》说得简单了。
损卦
“二簋”与“簋贰”字不同,可见其含义也不同。
“惩忿”如同救火,“窒欲”如同防水。
问:“‘惩忿、窒欲’,愤怒容易发作难以控制,所以说‘惩’,惩是事后警戒。欲望的兴起非常细微,渐渐到炽盛处,所以说‘窒’,窒是说在初始时堵塞。古人说‘情窦’,窦是缝隙,必须堵塞其缝隙。”回答说:“惩也不专是事后警戒,如果是愤怒时,也必须去惩治它才行。所谓惩,是惩治于现在而警戒于将来。窒也不是真有个孔穴去塞了,只是遏绝它使它不行罢了。”又说:“‘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改’。观察山的形象来惩忿,观察泽的形象来窒欲。欲望如同污浊的沼泽,其中秽浊会污染人,必须填塞了。像风的迅速来迁善,像雷的奋发来改过。”广问:“观察山的形象来惩忿,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人愤怒时,自然是那样突兀起来。所以孙权说:‘令人气涌如山!’”
问:“‘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风雷,益,君子以迁善改过’。”回答说:“伊川把它们牵合来说,我不明白。看来人自有迁善的时候,自有改过的时候,不必只是一件事。我看来,只是惩忿如同摧山,窒欲如同填壑,迁善如同风的迅疾,改过如同雷的猛烈。”又说:“圣人取象,也不过是大概意思如此。如果刚用言语去穷究它,就有说不通的时候。如后面的小象,如果让孔子再添几句,也添不上去。”
“酌损之”,在损卦的初爻之下,还可以斟酌。
问:“损卦三阳都能益阴,而二爻与上爻,却说:‘弗损,益之。’初爻却说:‘酌损之。’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一爻难解,只得用伊川的说法。”又说:“《易经》容易解释的地方少,难解释的地方多,现在且这样说。到占卜时,又自有别的详细对应之处,难以立下定论。”学履。
“三人行,损一人”,三阳损一。“一人行,得其友”,一阳上去换得一阴来。
“或益之十朋之龟”为句。
“得臣无家”,犹如说化家为国相似。得臣有家,其所得就小了,无家则可见其大。
问:“损卦下三爻都是损己益人,四五两爻是损己顺从人,上爻有为人上的象,不待损己而自有以益人。”回答说:“下三爻没有损己益人的意思;只是盛到极处,去不得,自然是损了。四爻‘损其疾’,只是损了那不好的,便自然好了。五爻是受益,也没有损己顺从人的意思。”砺。
益卦
问:“‘木
道乃行』,程传以为『木』字本『益』字之误,如何?」曰:「看来只是『木』字。涣卦说『乘木有功』,中孚说『乘木舟虚』,以此见得只是『木』字。」又问「或击之」。曰:「『或』字,众无定主之辞,言非但一人击之也。『立心勿恒』,『勿』字只是『不』字,非禁止之辞。此处亦可疑,且阙之。」
译“道乃行”,程颐的传注认为“木”字本是“益”字的误写,对此怎么看?”回答说:“看来只是‘木’字。涣卦说‘乘木有功’,中孚卦说‘乘木舟虚’,由此可以看出只是‘木’字。”又问“或击之”一句。回答说:“‘或’字,是众人没有固定主事者的意思,是说并非只有一个人去击打它。‘立心勿恒’,‘勿’字只是‘不’字,并非禁止的语气。此处也可疑,暂且存疑不论。”
「木道乃行」,不须改「木」字为「益」字,只「木」字亦得。见一朋友说,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如「干为金」,易卦之金也;兑之金,五行之金也。「巽为木」,是卦中取象。震为木,乃东方属木,五行之木也,五行取四维故也。
「某昨日思『风雷,益,君子以迁善、改过』。迁善如风之速,改过如雷之猛!」祖道曰:「莫是才迁善,便是改过否?」曰;「不然,『迁善』字轻,『改过』字重。迁善如惨淡之物,要使之白;改过如黑之物,要使之白;用力自是不同。迁善者,但见是人做得一事强似我,心有所未安,即便迁之。儒用录云:「只消当下迁过就他底。」若改过,须是大段勇猛始得。」又曰:「公所说蒙与蛊二象,却有意思。如『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必是降下山以塞其泽,便是此象。六十四卦象皆如此。」儒用同。
问「迁善、改过」。曰:「风是一个急底物,见人之善,己所不及,迁之如风之急;雷是一个勇决底物,己有过,便断然改之,如雷之勇,决不容有些子迟缓!」赐。
「元吉无咎」,吉凶是事,咎是道理。盖有事则吉,而理则过差者,是之谓吉而有咎。
「享于帝吉」是「祭则受福」底道理。
「益之,用凶事」,犹书言「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
伊川说易亦有不分晓处甚多。如「益之,用凶事」,说作凶荒之「凶」,直指刺史郡守而言。在当时未见有这守令,恐难以此说。某谓「益之,用凶事」者,言人臣之益君甚难,必以危言鲠论恐动其君而益之。虽以中而行,然必用圭以通其信。若不用圭以通之,又非忠以益于君者也。
「中行」与「依」,见不得是指谁。
「利用迁国」,程昌寓守寿春,虏人来,占得此爻,迁来鼎州。后平杨么有功。方子录云「守蔡州」。
益损二卦说龟,一在二,一在五,是颠倒说去。未济与既济说「伐,鬼方」,亦然。不知如何。未济,看来只阳爻便好,阴爻便不好。但六五、上九二爻不知是如何。盖六五以得中故吉,上九有可济之才,又当未济之极,可以济矣。却云不吉,更不可晓。学蒙。
「大抵损益二卦,诸爻皆互换。损好,益却不好。如损六五却成益六二。损上九好,益上九却不好。
夬
用之说夬卦云:「圣人于阴消阳长之时亦如此戒惧,其警戒之意深矣!」曰:「不用如此说,自是无时不戒慎恐惧,不是到这时方戒惧。不成说天下已平治,可以安意肆志!只才有些放肆,便弄得靡所不至!」
「扬于王庭,孚号有厉。」若合开口处,便虽有剑从自家头上落,也须着说。但使功罪各当,是非显白,于吾何慊!
夬卦中「号」字,皆当作「户羔反」。唯「孚号」,古来作去声,看来亦只当作平声。
「壮于前趾」,与大壮初爻同。此卦大率似大壮,只争一画。
王子献卜,遇夬之九二,曰「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吉。卜者告之曰:「必夜有惊恐,后有兵权。」未几果夜遇寇,旋得洪帅。
问九三「壮于頄」。曰:「君子之去小人,不必悻悻然见于面目,至于遇雨而为所濡湿,虽为众阳所愠,然志在决阴,必能终去小人,故亦可得无咎也。盖九三虽与上六为应,而实以刚居刚,有能决之象;故『壮于頄』则有凶,而和柔以去之,乃无咎。如王允之于董卓,温峤之于王敦是也。」又曰:「彖云『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今人以为阳不能无阴,中国不能无夷狄,君子不能无小人,故小人不可尽去。今观『刚长乃终』之言,则圣人岂不欲小人之尽去耶?但所以决之者自有道耳。」又问:「夬卦辞言『孚号』,九二言『惕号』,上九言『无号』,取象之义如何?」曰:「卦有兑体,『兑为口』,故多言『号』也。」又问:「以五阳决一阴,君子盛而小人衰之势,而卦辞则曰『告自邑,不利即戎』;初九『壮于前趾』,则『往不胜』;九二『惕号』,则
译“木道乃行”,不必将“木”字改为“益”字,单用“木”字也可以。曾见一位朋友说,有八卦中的金木水火土,也有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比如“乾为金”,这是易卦中的金;“兑为金”,这是五行中的金。“巽为木”,这是从卦象中取象;“震为木”,这是因为震卦位于东方,五行属木,这是五行取象中选取四维方位的缘故。
“我昨天思考‘风雷,益,君子以迁善、改过’。迁善要像风一样迅速,改过要像雷一样猛烈!”祖道说:“莫非刚迁善,就是改过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迁善’这个词分量轻,‘改过’这个词分量重。迁善好比对待颜色暗淡的东西,要让它变白;改过好比对待黑色的东西,要让它变白;所用的力气自然不同。所谓迁善,只是看到别人做了一件比我强的事,心里感到不安,就立刻向他看齐。《儒用录》说:‘只要当下就着向他的方向迁移过错。’如果是改过,就必须非常勇猛才行。”又说:“您所说的蒙卦和蛊卦的卦象,却很有意味。比如‘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必定是降下高山来堵塞沼泽,这就是这个卦象。六十四卦的卦象都是这样。”《儒用录》赞同。
问关于“迁善、改过”的问题。回答说:“风是一种急迫的事物,看到别人的善行,自己赶不上,迁善就要像风那样急迫;雷是一种勇决的事物,自己有了过错,就果断地改正,要像雷那样勇决,绝不容许有丝毫迟缓!”赐。
“元吉无咎”,吉凶是针对事情而言的,咎是针对道理而言的。大概有事情吉利,但道理上却有偏差的,这就叫做吉利而有咎。
“享于帝吉”是“祭祀则受福”的道理。
“益之,用凶事”,就像《尚书》中所说的“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
伊川先生解释《易经》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益之,用凶事”,他解释为凶荒的“凶”,直接指向刺史、郡守而言。在当时还没有这种守令,恐怕难以用这种说法。我认为“益之,用凶事”的意思是,说人臣辅益君主非常困难,必须用危言鲠论来惊动君主从而辅益他。虽然秉持中正之道行事,但必须用圭玉来沟通信任。如果不使用圭玉来沟通,就不是忠诚地辅益君主了。
“中行”与“依”,看不出是指谁。
“利用迁国”,程昌寓守卫寿春,敌人来袭,占卜得到这一爻,迁往鼎州。后来平定杨么有功。方子记录说“守卫蔡州”。
益卦和损卦讲龟,一个在二爻,一个在五爻,是颠倒着说的。未济卦与既济卦讲“伐,鬼方”,也是这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未济卦,看来阳爻就好,阴爻就不好。但是六五、上九这两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六五因为得中所以吉利,上九有可以济渡的才能,又处于未济的极点,可以济渡了。却说吉利,更让人无法理解。学蒙。
“大体上损益两卦,各爻都是互换的。损卦好,益卦却不好。比如损卦六五却变成益卦六二。损卦上九好,益卦上九却不好。”
夬卦
用之说夬卦道:“圣人在阴消阳长的时候也这样戒惧,其警戒的意思很深啊!”回答说:“不用这样说,本来是无时不戒慎恐惧,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戒惧。难道能说天下已经平治,就可以安心放纵意志吗?只要稍微有些放肆,就会弄得无所不至!”
“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如果到了该开口的时候,即使有剑从自己头上落下,也必须说。只要使功罪各得其当,是非显明,对我有什么遗憾呢!
夬卦中的“号”字,都应当读作“户羔反”。唯有“孚号”,古来读去声,看来也只应当读平声。
“壮于前趾”,与大壮卦初爻相同。此卦大体类似大壮卦,只差一画。
王子献占卜,遇到夬卦九二爻,说“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吉利。占卜者告诉他:“必定夜晚有惊恐,之后会得到兵权。”不久果然夜晚遇到寇贼,随即得到洪州帅职。
问九三爻“壮于頄”。回答说:“君子去除小人,不必愤愤不平地表现在脸上,以至于遇到雨水而被淋湿,虽然被众阳所怨恨,但志向在于决断阴邪,必定能最终去除小人,所以也可以没有灾祸。大概九三虽然与上六相应,但实际上以刚居刚,有能决断的象;所以‘壮于頄’就有凶险,而和柔地去除他们,就没有灾祸。就像王允对待董卓,温峤对待王敦一样。”又说:“彖传说‘利有攸往,刚长乃终’,现在的人认为阳不能没有阴,中国不能没有夷狄,君子不能没有小人,所以小人不可完全去除。现在看‘刚长乃终’这句话,那么圣人难道不想小人完全去除吗?只是去除他们的方法自有其道罢了。”又问:“夬卦辞说‘孚号’,九二说‘惕号’,上九说‘无号’,取象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卦中有兑体,‘兑为口’,所以多言‘号’。”又问:“以五阳决一阴,君子盛而小人衰的形势,而卦辞却说‘告自邑,不利即戎’;初九‘壮于前趾’,则‘往不胜’;九二‘惕号’,则
『有戎勿恤』;『壮于頄』则凶,『牵羊』则『悔亡』,『中行无咎』。岂去小人之道,须先自治而严厉戒惧,不可安肆耶?」曰:「观上六一爻,则小人势穷,无号有凶之时,而君子去之之道,犹当如此严谨,自做手脚,盖不可以其势衰而安意自肆也,其为戒深矣!」
译“有戎勿恤”;“壮于頄”则凶,“牵羊”则“悔亡”,“中行无咎”。难道去除小人的方法,必须先修养自身并严厉戒惧,不可安逸放纵吗?」回答说:「观察上卦的六爻,可知在小人势力穷尽、呼号无门而有凶险之时,君子去除他们的方法,仍应当如此严谨,自我约束,大概不能因为小人势力衰微就安心自肆,这其中的警戒意味真是深刻啊!」
九三「壮于頄」,看来旧文本义自顺,不知程氏何故欲易之。「有愠」也是自不能堪。正如颜杲卿使安禄山,受其衣服,至道间与其徒曰:「吾辈何为服此?」归而借兵伐之,正类此也。卦中与复卦六四有「独」字。此卦诸爻皆欲去阴,独此一爻与六为应,也是恶模样。砺。
伊川改九三爻次序,看来不必改。
这几卦都说那臀,不可晓。
「牵羊悔亡」,其说得于许慎之。
苋、陆是两物。苋者,马齿苋;陆者,章陆,一名商陆,皆感阴气多之物。药中用商陆治水肿,其子红。渊录云:「其物难干。」学履。
「中行无咎」,言人能刚决自胜其私,合乎中行,则得无咎。无咎,但能「补过」而已,未是极至处。这是说那微茫间有些个意思断未得,释氏所谓「流注想」,荀子所谓「偷则自行」,便是这意思。照管不着,便走将去那里去。爻虽无此意,孔子作象,所以裨爻辞之不足。如「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之类甚多。「中行无咎」,易中却不恁地看。言人占得此爻者,能中行则无咎,不然则有咎。
「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事虽正而意潜有所系吝,荀子所谓「偷则自行」,佛家所谓「流注不断」,皆意不诚之本也。
姤
不是说阴渐长为「女壮」,乃是一阴遇五阳。
大率姤是一个女遇五阳,是个不正当底,如「人尽夫也」之事。圣人去这里,又看见得那天地相遇底道理出来。
姤是不好底卦,然「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刚遇中正,天下大行」,却又甚好。盖「天地相遇」,又是别取一义。「刚遇中正」,只取九五;或谓亦以九二言,非也。
问:「『姤之时义大矣哉!』本义云:『几微之际,圣人所谨。』与伊川之说不同,何也?」曰:「上面说『天地相遇』,至『天下大行也』,正是好时节,而不好之渐已生于微矣,故当谨于此。」学履。
「金柅」,或以为止车物,或以为丝羇,不可晓。
又不知此卦如何有鱼象。或说:「『离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鱼便在里面了。」不知是不是。此条未详。
「包无鱼」,又去这里见得个君民底道理。阳在上为君,阴在下为民。
「有陨自天」,言能回造化,则阳气复自天而陨,复生上来,都换了这时
萃
大率人之精神萃于己,祖考之精神萃于庙。
「顺天命」,说道理时,彷佛如伊川说,也去得,只是文势不如此。他是说丰萃之时,若不「用大牲」,则便是那「以天下俭其亲」相似。也有此理,这时节比不得那「利用禴」之事。他这彖辞散漫说,说了「王假有庙」,又说「利见大人」,又说「用大牲,吉」。大率是圣人观象,节节地看见许多道理,看到这里见有这个象,便说出这一句来;又看见那个象,又说出那一个理来。然而观象,则今不可得见是如何地观矣。
问「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曰:「大凡物聚众盛处,必有争,故当预为之备。又泽本当在地中,今却上出于地上,则是水盛长,有溃决奔突之忧,故取象如此。」
不知如何地说个「一握」底句出来。
「孚乃利用禴」说,如伊川固好。但若如此,却是圣人说个影子,却恐不恁地,想只是说祭。升卦同。
问:「九五『萃有位』。以阳刚居中正,当萃之时而居尊位,安得又有『匪孚』?」曰:「此言有位而无德,则虽萃而不能使人信。故人有不信,当修其『元永贞』之德,而后『悔亡』也。」又曰:「『王假有庙』,是祖考精神聚于庙。又为人必能聚己之精神,然后可以至于庙而承祖考。今人择日祀神,多取神在日,亦取聚意也。」
问:「九五一爻亦似甚好,而反云『未光也』,是如何?」曰:「见不得。读易,似这样且恁地解去,若强说,便至凿了。」学履。
升
升,「南征吉」。巽坤二卦拱得个南,如看命人「虚拱」底说话。砺。
「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
译九三爻辞“壮于頄”,看来旧文本义自然顺当,不知程颐为何想要更改它。“有愠”也是自己不能忍受。正如颜杲卿出使安禄山处,接受了他的衣服,到了道州间对他的部属说:“我们为什么穿这衣服?”回来后借兵讨伐他,正与此类似。此卦与复卦六四都有“独”字。此卦各爻都想去除阴爻,唯独这一爻与六爻相应,也是不好的样子。砺。
伊川更改九三爻的次序,看来不必改。
这几卦都说那臀部,令人难以理解。
“牵羊悔亡”,其解说来自许慎。
苋、陆是两种植物。苋,是马齿苋;陆,是章陆,又名商陆,都是感受阴气较多的植物。药方中用商陆治疗水肿,它的果实是红色的。渊录说:“这种植物难以干燥。”学履。
“中行无咎”,是说人能够刚决地战胜自己的私欲,合乎中道,就能没有灾祸。无咎,只是能够“补过”罢了,并不是极至的境界。这是说那微茫之间有些念头断绝不了,佛家所说的“流注想”,荀子所说的“偷则自行”,就是这个意思。照管不到,念头就会跑开。爻辞虽然没有这个意思,孔子作《象传》,是为了弥补爻辞的不足。像“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之类很多。“中行无咎”,在《易经》中却不这样看。是说人占得此爻者,能行中道则无咎,不然则有咎。
“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事情虽然正当,但内心潜藏着系恋吝惜,荀子所说的“偷则自行”,佛家所说的“流注不断”,都是意念不真诚的根本原因。
姤卦
不是说阴气逐渐增长为“女壮”,而是指一阴遇到五阳。
大抵姤卦是一个女子遇到五个男子,是不正当的,像“人尽夫也”那样的事。圣人从这里,又看出了天地相遇的道理。
姤是不好的卦,然而“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刚遇中正,天下大生”,却又很好。因为“天地相遇”,又是另取一层含义。“刚遇中正”,只取九五爻;有人说也指九二爻,这是不对的。
问:“‘姤之时义大矣哉!’朱子本义说:‘几微之际,圣人所谨。’与伊川的说法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上面说‘天地相遇’,到‘天下大生也’,正是好的时节,而不好的苗头已经在细微处产生了,所以应当在此谨慎。”学履。
“金柅”,有人认为是止车的器物,有人认为是丝制的羁绊,难以理解。
又不知道此卦为何有鱼的意象。有人说:“‘离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鱼就在其中了。”不知是不是这样。此条未详。
“包无鱼”,又从这里看出君民的道理。阳在上为君,阴在下为民。
“有陨自天”,是说若能挽回造化,则阳气复自天上陨落,重新生发上来,都换了这时
萃卦
大抵人的精神萃聚于自身,祖先的精神萃聚于宗庙。
“顺天命”,说道理时,仿佛像伊川所说,也说得通,只是文势不如朱子本义。他是说丰、萃之时,若不“用大牲”,则便是那“以天下俭其亲”相似。也有此理,这时节比不得那“利用禴”之事。他这彖辞散漫地说,说了“王假有庙”,又说“利见大人”,又说“用大牲,吉”。大抵是圣人观象,节节地看见许多道理,看到这里有这个象,便说出这一句来;又看见那个象,又说出那个理来。然而观象,则现在不可得见是如何地观了。
问“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回答说:“大凡物聚众盛之处,必有争夺,所以应当预先防备。又泽本当在地中,现在却上出于地上,则是水势盛大,有溃决奔突的忧患,所以取象如此。”
不知如何地说出“一握”这句话来。
“孚乃利用禴”的说法,像伊川固然好。但若如此,却是圣人说个影子,恐怕不是这样,想只是说祭祀。升卦同。
问:“九五‘萃有位’。以阳刚居中正,当萃之时而居尊位,安得又有‘匪孚’?”回答说:“这是说有位而无德,则虽萃聚而不能使人信服。所以有人不信,应当修养其‘元永贞’之德,而后‘悔亡’也。”又说:“‘王假有庙’,是祖先精神聚于庙。又为人必能聚自己的精神,然后可以至于庙而承继祖先。今人择日祀神,多取神在之日,也是取聚的意思。”
问:“九五一爻亦似甚好,而反说‘未光也’,是如何?”回答说:“看不出来。读《易》,像这样且这样解去,若强说,便至穿凿了。”学履。
升卦
升,“南征吉”。巽、坤二卦拱得个南方,像看命人“虚拱”的话。砺。
“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
,积小以高大。」木之生也,无日不长;一日不长,则木死矣!人之学也,一日不可已;不日而已,则心必死矣!
译积累小的东西以成就高大。”树木生长,没有一天不长的;如果有一天不长,树木就会枯死!人求学,一天也不能停止;如果有一天停止,心志就必然死亡!
「『地中生木,升。』汪丈尝云:『曾考究得树木之生,日日滋长;若一日不长,便将枯瘁,便是生理不接。学者之于学,不可一日少懈。』」「大抵德须日日要进,若一日不进便退。近日学者才相疏,便都休了。」
问:「升萃二卦,多是言祭享。萃固取聚义,不知升何取义?」曰:「人积其诚意以事鬼神,有升而上通之义。」又曰:「六五『贞吉升阶』,与萃九五『萃有位』,『匪孚,元永贞,悔亡』,皆谓有其位必当有其德,若无其德,则萃虽有位而人不信,虽有升阶之象,而不足以升矣。」
元德问「王用亨于岐山」。云:「只是『享』字。古文无『享』字。所谓亨、享、烹,只是通用。」又曰:「『干,元亨利贞』,屯之『元亨利贞』,只一般。圣人借此四字论干之德,本非四件事也。」
「亨于岐山」与「亨于西山」,只是说祭山川,想不到得如伊川说。
朱子语类卷第七十三
易九
困
「困卦难理会,不可晓。易中有数卦如此。系辞云:『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困是个极不好底卦,所以卦辞也做得如此难晓。如蹇剥否睽皆是不好卦,林录云:「却不好得分明,故易晓。」只有剥卦分明是剥,所以分晓。困卦林云:「虽是极不好卦。」是个进退不得、穷极底卦,所以难晓。林录云:「所以卦辞亦恁地不好,难晓。」其大意亦可见。」又曰:「看易,不当更去卦爻中寻求道理当如何处置这个。与人卜筮以决疑惑,若道理当为,固是便为之﹔若道理不当为,自是不可做,何用更占?却是有一样事,或吉或凶,成两岐道理,处置不得,所以用占。若是放火杀人,此等事终不可为,不成也去占!又如做官赃污邪僻,由径求进,不成也去占!」学履录略。
「不失其所亨」,这句自是说得好。
李敬子问「致命遂志」。曰︰「『致命』,如论语『见危授命』与『士见危致命』之义一般,是送这命与他。自家但遂志循义,都不管生死,不顾身命,犹言致死生于度外也。」池本云:「『泽无水,困』,君子道穷之时,但当委致其命,以遂吾之志而已。致命,犹送这命与他,不复为我之有。虽委致其命,而志则自遂,无所回屈。伊川解作『推致其命』,虽说得通,然论语中『致命』字,都是委致之『致』。『事君能致其身』,与『士见危致命』,『见危授命』,皆是此意。『授』亦『致』字之意,言将这命授与之也。」
问:「『臀困于株木』,如何?」曰:「在困之下,至困者也。株木不可坐,臀在株木上,其不安可知。」又问:「伊川将株木作初之正应,不能庇他,如何?」曰:「恐说『臀』字不去。」学履。
问:「『困于酒食』,本义作『餍饫于所欲』如何?」曰:「此是困于好底事。在困之时,有困于好事者,有困于不好事者。此爻是好爻,当困时,则为困于好事。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鸟好娱戏底物,这时却发人不好底意思,是因好物而困也。酒食餍饫亦如此。」又问:「象云『中有庆也』,是如何?」曰:「他下面有许多好事在。」学履。
问:「朱绂方来,利用享祀」。曰:「以之事君,则君应之﹔以之事神,则神应之。」
「朱绂,赤绂。」若如伊川说,使书传中说臣下皆是赤绂则可。诗中却有『朱芾斯皇』一句是说方叔,于理又似不通。某之精力只推得到这里。
问:「困二五皆『利用祭祀』,是如何?」曰:「他得中正,又似取无应而心专一底意思。」学履。
「祭祀、享祀」,想只说个祭祀,无那自家活人却享他人祭之说!
六三阳之阴,上六阴之阴,故将六三言之,则上六为妻。
井
井象只取巽入之义,不取木义。
井是那掇不动底物事,所以「改邑不改井」。
「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汔至」作一句。「亦未繘井羸其瓶」是一句。意谓几至而止,如绠未及井而瓶败,
译“地中生木,是升卦。”汪丈曾说:“我曾考究过树木的生长,是日日滋长的;如果有一天不长,就会枯萎衰败,这就是生理不接续。学者对于学问,不可有一天的松懈。”又说:“大抵德行必须日日精进,如果有一天不进,就会退步。近日的学者,才稍微疏懒,就全都停止了。”
问:“升、萃两卦,多是讲祭祀。萃卦固然取聚集之义,不知道升卦取什么义?”回答说:“人积累诚意来侍奉鬼神,有上升而上通的意义。”又说:“六五‘贞吉升阶’,与萃卦九五‘萃有位’,‘匪孚,元永贞,悔亡’,都是说有其位必当有其德,如果没有其德,那么萃卦虽有位而人不信任,升卦虽有升阶之象,却不足以上升了。”
元德问“王用亨于岐山”。回答说:“只是‘享’字。古文没有‘享’字。所谓亨、享、烹,只是通用。”又说:“‘干,元亨利贞’,屯卦的‘元亨利贞’,只一般。圣人借这四个字论述乾卦的德行,本来不是四件事。”
“亨于岐山”与“亨于西山”,只是说祭祀山川,想不到像伊川所说的那样。
朱子语类卷第七十三
易九
困
“困卦难以理解,不可晓。《易经》中有几卦如此。《系辞》说:‘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指其所之。’困是个极不好的卦,所以卦辞也写得如此难懂。如蹇、剥、否、睽都是不好的卦,林录说:‘却不好得分明,故易晓。’只有剥卦分明是剥,所以分晓。困卦,林说:‘虽是极不好卦。’是个进退不得、穷极的卦,所以难懂。林录说:‘所以卦辞亦恁地不好,难懂。’其大意亦可见。”又说:“看《易经》,不当更去卦爻中寻求道理当如何处置这件事。与人卜筮以决疑惑,如果道理当为,固然是便做;如果道理不当为,自是不可做,何用更占卦?却是有一样事,或吉或凶,成两条歧路,处置不得,所以用占卦。如果是放火杀人,这类事终不可为,不成也去占卦!又如做官赃污邪僻,走捷径求进,不成也去占卦!”学履录略。
“不失其所亨”,这句自是说得好。
李敬子问“致命遂志”。回答说:“‘致命’,如《论语》‘见危授命’与‘士见危致命’之义一般,是送这命给他。自家但遂志循义,都不管生死,不顾自身性命,犹言致死生于度外也。”池本说:“‘泽无水,困’,君子道穷之时,但当委致其命,来遂吾之志而已。致命,犹送这命给他,不复为我之有。虽委致其命,但志则自遂,无所回屈。伊川解释作‘推致其命’,虽说得通,但《论语》中‘致命’字,都是委致的‘致’。‘事君能致其身’,与‘士见危致命’,‘见危授命’,皆是此意。‘授’亦‘致’字之意,言将这命授与之也。”
问:“‘臀困于株木’,如何?”回答说:“在困之下,至困者也。株木不可坐臀在株木上,其不安可知。”又问:“伊川将株木作初之正应,不能庇护他,如何?”回答说:“恐说‘臀’字不去。”学履。
问:“‘困于酒食’,本义作‘餍饫于所欲’如何?”回答说:“此是困于好底事。在困之时,有因好事而困者,有因不好事而困者。此爻是好爻,当困时则为困于好事。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鸟是好娱戏底物,这时却发人不好底意思,是因为好物而困也。酒食餍饫亦如此。”又问:“象云‘中有庆也’,是如何?”回答说:“他下面有许多好事在。”学履。
问:“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回答说:“以之事君,则君应之;以之事神,则神应之。”
“朱绂,赤绂。”若如伊川说,使书传中说臣下都是赤绂则可。诗中却有‘朱芾斯皇’一句是说方叔,于理又似不通。我的精力只推得到这里。
问:“困二五皆‘利用祭祀’,是如何?”回答说:“他得中正,又似取无应而心专一的意。”学履。
“祭祀、享祀”,想只说个祭祀,无那自家活人却受他人祭之说!
六三阳之阴,上六阴之阴,所以将六三言之,则上六为妻。
井
井象只取巽入之义,不取木之义。
井是那掇不动底物事,所以“改邑不改井”。
“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汔至”作一句。“亦未繘井羸其瓶”是一句。意谓几至而止,如绳未及井而瓶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