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九十二
问:「古尺何所考?」曰:「羊头山黍今不可得,只依温公样,他考必仔细。然尺亦多样,隋书载十六等尺,说甚详。王莽货泉钱,古尺径一寸。」因出二尺,曰:「短者周尺,长者景表尺。」
译问:“古代的尺子是根据什么考证出来的?”回答说:“羊头山的黍子现在已无法得到,只能依据司马光的样式,他考证必定十分仔细。然而尺子也有多种样式,《隋书》记载了十六种尺子,论述非常详尽。王莽时期的货泉钱,其直径正好是一古尺。”于是拿出两把尺子,说:“短的是周尺,长的是景表尺。”
十二律皆在,只起黄锺之宫不得。所以起不得者,尺不定也。
「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季通尝截小竹吹之,可验。若谓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准则,不得中声,终不是。大抵声太高则焦杀,低则盎缓。」「牛鸣盎中」,谓此。又云:「此不可容易杜撰。刘歆为王莽造乐,乐成而莽死;后荀勖造于晋武帝时,即有五胡之乱;和岘造于周世宗时,世宗亦死。惟本朝太祖神圣特异,初不曾理会乐,但听乐声,嫌其太高,令降一分,其声遂和。唐太宗所定乐及本朝乐,皆平和,所以世祚久长。」笑云:「如此议论,又却似在乐不在德也。」
因论乐律,云:「尺以三分为增减,盖上生下生,三分损一益一。故须一寸作九分,一分分九厘,一厘分九丝,方如破竹,都通得去。人杰录云:「律管只以九寸为准,则上生下生,三分益一损一,如破竹矣。」其制作,通典亦略备,史记律书、汉律历志所载亦详。范蜀公与温公都枉了相争,只通典亦未尝看。蜀公之言既疏,温公又在下。」
无声,做管不成。
司马迁说律,只是推一个通了,十二个皆通。
十二律自黄锺而生。黄锺是最浊之声,其余渐渐清。若定得黄锺是,便入得乐。都是这里纔差了些子,其它都差。只是寸难定,所以易差。
乐声,黄锺九寸最浊,应锺最清,清声则四寸半。八十一、五十四、七十二、六十四,至六十四,则不齐而不容分矣。
音律如尖塔样,阔者浊声,尖者清声。宫以下则太浊,羽以上则太轻,皆不可为乐,惟五声者中声也。
乐律:自黄锺至中吕皆属阳,自蕤宾至应锺皆属阴,此是一个大阴阳。黄锺为阳,大吕为阴,太簇为阳,夹锺为阴,每一阳间一阴,又是一个小阴阳。
自黄锺至中吕皆下生,自蕤宾至应锺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礼记注疏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处,分明。
旋宫:且如大吕为宫,则大吕用黄锺八十一之数,而三分损一,下生夷则;夷则又用林锺五十四之数,而三分益一,上生夹锺。其余皆然。
问:「先生所论乐,今考之,若以黄锺为宫,便是太簇为商,姑洗为角,蕤宾为变征,林锺为征,南吕为羽,应锺为变宫。若以大吕为宫,便是夹锺为商,中吕为角,林锺为变征,夷则为征,无射为羽,黄锺为变宫。其余则旋相为宫,周而复始。若言相生之法,则以律生吕,便是下生;以吕生律,则为上生。自黄锺下生林锺,林锺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锺,应锺上生蕤宾。蕤宾本当下生,今却复上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锺;夹锺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相生之道,至是穷矣,遂复变而上生黄锺之宫。再生之黄锺不及九寸,只是八寸有余。然黄锺君象也,非诸宫之所能役,故虚其正而不复用,所用只再生之变者。就再生之变又缺其半,所谓缺其半者,盖若大吕为宫,黄锺为变宫时,黄锺管最长,所以只得用其半声。而余宫亦皆仿此。」曰:「然。」又曰:「宫、商、角、征、羽与变征,皆是数之相生,自然如此,非人力所加损,此其所以为妙。」问:「既有宫、商、角、征、羽,又有变宫、变征,何也?」曰:「二者是乐之和,去声。相连接处。」
「『旋相为宫』,若到应锺为宫,则下四声都当低去,所以有半声,亦谓之『子声』,近时所谓清声是也。大率乐家最忌臣民陵君,故商声不得过宫声。然近时却有四清声,方响十六个,十二个是律吕,四片是四清声。古来十二律却都有半声。所谓『半声』者,如蕤宾之管当用六寸,却只用三寸。虽用三寸,声却只是大吕,但愈重浊耳。」又问声气之元。曰:「律历家最重这元声,元声一定,向下都定;元声差,向下都差。」饶本云:「因论乐,云:『黄锺之律最长,应锺之律最短,长者声浊,短者声清。十二律旋相为宫,宫为君,商为臣。乐中最忌臣陵君,故
译十二律都在,只是定不出黄锺的宫声。之所以定不出,是因为尺的长度没有确定。
“律管只能吹出中声才算确定。季通曾经截断小竹吹奏,可以验证。如果说用周代的尺,或者羊头山的黍,虽然符合准则,但得不到中声,终究是不对的。大体上声音太高就焦枯刺耳,太低就沉闷迟缓。‘牛鸣盎中’,说的就是这个。又说:‘这不能轻易凭空捏造。刘歆为王莽制定乐律,乐律刚制定好王莽就死了;后来荀勖在晋武帝时制定乐律,随即就发生了五胡乱华;和岘在周世宗时制定乐律,世宗也死了。只有本朝太祖神圣特异,起初不曾理会乐律,只是听乐声,嫌它太高,命令降低一分,那声音于是和谐。唐太宗所定的乐律以及本朝的乐律,都平和,所以国运长久。”笑着说道:“这样的议论,却又像是在说乐律本身而不是德行。”
于是谈论乐律,说:“尺以三分为增减,大概是上生下生,三分损一益一。所以必须把一寸分为九分,一分分为九厘,一厘分为九丝,才像劈开竹子一样,全都通得过去。人杰录说:‘律管只以九寸为标准,那么上生下生,三分益一损一,就像劈开竹子一样了。’它的制作方法,《通典》也大致完备,《史记·律书》、《汉书·律历志》所载也很详细。范蜀公与温公都白白地相争,连《通典》也不曾看。蜀公的话既然疏漏,温公又处于下风。”
没有声音,制作律管就不成。
司马迁谈论律,只是推演一个通了,十二个就都通了。
十二律从黄锺产生。黄锺是最浊的声音,其余渐渐变清。如果黄锺定得正确,就能进入乐律。都是这里稍微差了一些,其他就都差了。只是寸难以确定,所以容易出错。
乐声,黄锺九寸最浊,应钟最清,清声则是四寸半。八十一、五十四、七十二、六十,到了六十,就不整齐而不能分了。
音律像尖塔的样子,宽的是浊声,尖的是清声。宫以下就太浊,羽以上就太轻,都不能作为乐律,只有五声是中声。
乐律:从黄锺到中吕都属于阳,从蕤宾到应钟都属于阴,这是一个大阴阳。黄锺为阳,大吕为阴;太簇为阳,夹钟为阴;每一阳间一阴,又是一个小阴阳。
从黄锺到中吕都是下生,从蕤宾到应钟都是上生。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
《礼记》注疏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的地方,很明白。
旋宫:比如大吕为宫,那么大吕就用黄锺八十一的数,而三分损一,下生夷则;夷则再用林钟五十四的数,而三分益一,上生夹钟。其余都是这样。
问:“先生所论乐律,现在考证,如果以黄锺为宫,就是太簇为商,姑洗为角,蕤宾变徵,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如果以大吕为宫,就是夹钟为商,中吕为角,林钟为变徵,夷则为徵,无射为羽,黄锺为变宫。其他就依次轮流为宫,周而复始。如果说是相生的方法,那么以律生吕,就是下生;以吕生律,就是上生。从黄锺下生林钟,林钟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律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宾。蕤宾本来应当下生,现在却反而上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相生的道理,到这里穷尽了,于是又变而上生黄锺之宫。再生的黄锺不及九寸,只是八寸有余。然而黄锺是君的象征,不是其他宫所能役使的,所以虚置其正位而不再使用,所使用的只是再生的变宫。就在再生的变宫又缺其一半,所谓缺其一半,大概是大吕为宫,黄锺为变宫时,黄钟管最长,所以只能用其半声。而其他宫也都仿照这个。”回答说:“是的。”又说:“宫、商、角、徵、羽与变徵,都是数的相生,自然如此,不是人力所能增减的,这就是它奇妙的地方。”问:“既然有宫、商、角、徵、羽,又有变宫、变徵,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两者是乐律的和声,去声。相连接的地方。”
“‘旋相为宫’,如果到应钟为宫,那么下面四声都应当低下去,所以有半声,也称为‘子声’,近来所说的清声就是。大体上乐家最忌讳臣民凌驾君主,所以商声不能超过宫声。然而近来却有四清声,方响十六个,十二个是十二律吕,四片是四清声。自古以来十二律都有半声。所谓‘半声’,比如蕤宾的管应当用六寸,却只用三寸。虽然用三寸,声音却只是大吕,只是更加重浊罢了。”又问声气的本源。回答说:“律历家最重视这元声,元声一定,下面都定了;元声差,下面都差。”饶本说:“因谈论乐律,说:‘黄锺的律最长,应钟的律最短,长的声音浊,短的声音清。十二律旋相为宫,宫是君,商是臣。乐中最忌讳臣凌驾君主,所以
有四清声。如今方响有十六个,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四清声,清声是减一律之半。如应锺为宫,其声最短而清。或蕤宾为之商,则是商声高似宫声,为臣陵君,不可用,遂乃用蕤宾律减半为清声以应之,虽然减半,只是出律,故亦自能相应也。此是通典载此一项。』又云:『乐声不可太高,又不可太低。乐中上声,便是郑卫。所以太祖英明不可及,当王朴造乐,闻其声太急,便令减下一律,其声遂平。徽宗朝作大晟乐,其声一声低似一声,故其音缓。』又云:『贤君大概属意于雅乐,所以仁宗晚年极力要理会雅乐,终未理会得。』」
译有四种清声。如今方响有十六个,其中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四清声。清声是将正律的音高减半。比如以应锺为宫音,其声音最短而清亮。如果以蕤宾作为商音,那么商音就比宫音高,这就成了臣子凌驾于君主之上,不能使用,于是就将蕤宾律减半作为清声来对应它。虽然减半,只是改变了音律,所以自然能够相应。这是《通典》记载的这一项。又说:“乐声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乐中的上声,就是郑卫之音。所以太祖英明不可及,当王朴制定乐律时,听到声音太急促,便命令降低一个律,声音于是变得平和。徽宗朝制作大晟乐,其声音一声比一声低,所以音调舒缓。”又说:“贤明的君主大致都关注雅乐,所以仁宗晚年极力想要整顿雅乐,最终也没有整顿好。”
律递相为宫,到末后宫声极清,则臣民之声反重,故作折半之声;然止于四者,以为臣民不可大于君也。事物大于君不妨。五声分为十二律,添三分,减三分,至十二而止。后世又增其四,取四清声。
宫与羽,角与征,相去独远。故于其间制变宫、变征二声。
问:「周礼大司乐说宫、角、征、羽,与七声不合,如何?」曰:「此是降神之乐,如黄锺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征,应锺为羽,自是四乐各举其一者而言之。以大吕为角,则南吕为宫;太簇为征,则林锺为宫;应锺为羽,则太簇为宫。以七声推之合如此,注家之说非也。」
律吕有十二,用时只使七个。自黄锺下生至七,若更插一声,便拗了。
七声之说,国语言之。
「律十有二,作乐只用七声。惟宫声筵席不可用,用则宾主失欢。」力行云:「今人揲卦得干卦者,多不为吉。故左传言『随元、亨、利、贞』,有是四德,乃可以出。」曰:「然。」
问:「国语云:『律者立均出度。』韦昭注云:『均谓均锺,木长七尺,系之以弦。』不知其制如何?」曰:「韦昭是个不分晓底人。国语本自不分晓,更着他不晓事,愈见鹘突。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锺为宫,便用林锺为征,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锺为变宫,蕤宾为变征。这七律自成一均,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先须吹律,使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准,乃是先做下一个母子,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底黄锺,只是散声。又自黄锺起至应锺有十二弦,要取甚声,用柱子来逐弦分寸上柱取定声。立均之意,本只是如此。古来解书,最有一个韦昭无理会。且如下文『六者中之色』,『六』字本只是『黄』字阙却上面一截,他便就这『六』字上解,谓六声天地之中。六者,天地之中,自是数,干色甚事!」
水、火、木、金、土是五行之序。至五声,宫却属土,至羽属水。宫声最浊,羽声最清。一声应七律,共八十四调。除二律是变宫,止六十调。
乐声是土、金、木、火、水,洪范是水、火、木、金、土。
乐之六十声,便如六十甲子。以五声合十二律而成六十声,以十干合十二支而成六十甲子。若不相属,而实相为用。遗书云「三命是律,五星是历」,即此说也。只晓不得甲子、乙丑皆属木,而纳音却属金。前辈多论此,皆无定说。
丝宫而竹羽。
丝尚宫,竹尚羽。竹声大,故以羽声济之;丝声细,故以宫声济之。
周礼以十二律为之度数,如黄锺九寸,林锺六寸之类;以十二声为之剂量斟酌,磨削刚柔清浊。音声有轻重高低,故复以十二声剂量。盖磬材有厚薄,令合节奏。如磬氏「已上则磨其旁,已下则磨其端」之类。
先生偶言及律吕,谓:「管有长短,则声有清浊。黄锺最长,则声最浊;应锺最短,则声最清。」时举云:「黄锺本为宫,然周礼祭天神人鬼地示之时,则其乐或以黄锺为宫,或以林锺为宫,未知如何。」曰:「此不可晓。先儒谓商是杀声,鬼神所畏,故不用,而只用四声迭相为宫。未知其五声不备,又何以为乐?大抵古乐多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黄锺、大吕、太簇、夹锺四清声,杂于正声之间,乐都可听。今古乐不可见矣。长沙南岳庙每祭必用乐,其节奏甚善,祭者久立不胜其劳。据图经云,是古乐。然其乐器又亦用伏鼓之类,如此,则亦非古矣。」时举因云:「『金声玉振』是乐之始终。不知只是首尾用之,还中间亦用耶?」曰:「乐有特锺、特磬,有编钟、编磬。编钟、编磬是中间奏者,特钟、特磬是首尾用者。」时举云:「所谓『玉振』者,只是石耶?还真用玉?」曰:「只是石耳。但大乐亦有玉磬,所谓『天球』者是也。」
问:「周礼祭不用商音,或以为是武王用厌胜之术。窃疑圣人恐无此意。」曰:「这个
译十二律依次互为宫音,到了最后宫音的声音极其清越,那么臣民的声音反而显得沉重,所以制作减半的音高;然而只限于四个,这是因为臣民不可超过君主。事物超过君主并无妨碍。五声分为十二律,增加三分,减少三分,到十二为止。后世又增加了四个,取四个清声。
宫与羽,角与徵,相互距离特别远。所以在它们之间制定了变宫、变徵两个音。
问:“《周礼》大司乐中说到宫、角、徵、羽,与七声不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降神的音乐,比如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应钟为羽,这是各自列举四乐中的一种而言。以大吕为角,那么南吕就是宫;太簇为徵,那么林钟就是宫;应钟为羽,那么太簇就是宫。用七声来推演应当如此,注家的说法是不对的。”
律吕有十二个,使用时只用七个。从黄钟向下生出直到第七个,如果再插入一个音,就拗口了。
关于七声的说法,在《国语》中有记载。
“律有十二,制作音乐只用七声。只有宫声在筵席上不可用,用了就会使宾主失和。”力行说:“现在人揲蓍成卦得到乾卦的,大多不认为是吉兆。所以《左传》说‘随元、亨、利、贞’,具备这四种德行,才可以出仕。”回答说:“是的。”
问:“《国语》说:‘律者立均出度。’韦昭注说:‘均指均钟,木头长七尺,系上弦。’不知道它的形制是怎样的?”回答说:“韦昭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国语》本身就不明事理,再加上他不明白事理,更加显得糊涂。均,只是七均。比如以黄钟为宫,就用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个律自成一种均,它们的音高自然相互和谐。古人要使声音和谐,必须先吹律,使各种声音都符合律,然后才可以使用。后来的人大概不懂得逐律吹奏。京房才开始有律准,那是先做一个母体,调准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语》称之为‘均’,梁武帝称之为‘通’。它的形制有十三根弦,一根弦是完整的黄钟律,只是散声。又从黄钟起到应钟有十二根弦,要取什么音,就用柱子在每根弦的分寸上按柱取定音高。立均的本意,本来就是这样。自古以来解释书籍,最有一个韦昭不懂道理。比如下文‘六者中之色’,‘六’字本来只是‘黄’字缺了上面一截,他就在这‘六’字上解释,说是六声天地之中。六者,天地之中,自然是数,跟颜色有什么关系!”
水、火、木、金、土是五行的顺序。至于五声,宫却属土,到羽属水。宫声最浊,羽声最清一个音对应七个律,共八十四调。除去两个律是变宫,只剩六十调。
乐声是土、金、木、火、水的顺序,《洪范》是水、火、木、金、土的顺序。
乐的六十声,就像六十甲子。用五声配合十二律而成六十声,用十天干配合十二地支而成六十甲子。如果不相属,却实际上相互为用。《遗书》说“三命是律,五星是历”,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明白甲子、乙丑都属木,而纳音却属金。前辈大多讨论这个,都没有定论。
丝弦乐器崇尚宫声,竹管乐器崇尚羽声。
丝弦崇尚宫声,竹管崇尚羽声。竹管声音大,所以用羽声来调剂;丝弦声音细,所以用宫声来调剂。
《周礼》以十二律作为度数,比如黄钟九寸,林钟六寸之类;以十二声作为剂量斟酌,磨削刚柔清浊。音高有轻重高低,所以再用十二声来剂量。因为磬的材料有厚薄,使其符合节奏。比如磬氏“高了就磨它的旁边,低了就磨它的顶端”之类。
先生偶然谈到律吕,说:“管有长短,那么声音就有清浊。黄钟最长,那么声音最浊;应钟最短,那么声音最清。”时举说:“黄钟本来为宫,然而《周礼》祭祀天神、人鬼、地示的时候,那么它的音乐有时以黄钟为宫,有时以林钟为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不可理解。先儒说商是杀声,鬼神所畏惧,所以不用,而只用四声依次互为宫。不知道五声不完备,又怎么能成为音乐?大概古乐多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四个清声,夹杂在正声之间,音乐都可以听。现在古乐不可见了。长沙南岳庙每次祭祀必用音乐,它的节奏很好,祭祀的人久立不胜其劳。根据图经说,是古乐。然而它的乐器又使用伏鼓之类,这样,也就不是古乐了。”时举于是说:“所谓‘金声玉振’是音乐的始终。不知道只是首尾使用,还是中间也使用?”回答说:“音乐有特钟、特磬,有编钟、编磬。编制钟、编磬是中间演奏的,特钟、特磬是首尾使用的。”时举说:“所谓‘玉振’的,只是石头吗?还是真用玉?”回答说:“只是石头罢了。但大乐也有玉磬,所谓‘天球’的就是。”
问:“《周礼》祭祀不用商音,有人认为这是武王用厌胜之术。我私下怀疑圣人恐怕没有这个意思。”回答说:“这个
也难晓。须是问乐家,如何不用商。尝见乐家言,是有杀伐之意,故祭不用。然也恐是无商调,不是无商音。他那奏起来,五音依旧皆在。」又问:「向见一乐书,温公言本朝无征音。窃谓五音如四时代谢,不可缺一。若无征音,则本朝之乐,大段不成说话。」曰:「不特本朝,从来无那征;不特征无,角亦无之。然只是太常乐无,那宴乐依旧有。这个也只是无征调、角调,不是无征音、角音。如今人曲子所谓『黄锺宫,大吕羽』,这便是调。谓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亦是宫声,这便是宫调。若是其中按拍处,那五音依旧都用,不只是全用宫。如说无征,便只是头声与尾声不是征。这却不知是如何,其中有个甚么欠缺处,所以做那征不成。徽宗尝令人硬去做,然后来做得成,却只是头一声是征,尾后一声依旧不是,依旧走了,不知是如何。平日也不曾去理会,这须是乐家辨得声音底,方理会得。但是这个别是一项,未消得理会。」
译这很难明白。必须去问乐工,为什么不用商音。曾经听乐工说,因为商音有杀伐之意,所以祭祀时不使用。然而恐怕是没有商调,而不是没有商音。他们演奏起来,五音依然都在。」又问:「以前看见一本乐书,司马温公说本朝没有征音。我私下认为,五音如同四季更替,不可缺少一种。如果没有征音,那么本朝的礼乐,就完全说不过去了。」回答说:「不只是本朝,历来就没有那征音;不只是征音没有,角音也没有。然而这只是太常寺的雅乐中没有,那些宴饮用的俗乐里依然有。这也只是没有征调、角调,而不是没有征音、角音。如今人曲子里所说的『黄锺宫,大吕羽』,这就是调。比如说,第一声是宫声,最后一声也是宫声,这就是宫调。如果是中间按节拍的地方,那五音依然都使用,不只是全用宫声。如果说没有征音,便只是第一声和最后一声不是征声。这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什么欠缺的地方,所以做不成征调。徽宗曾经让人强行去做,后来虽然做成了,却只是第一声是征声,最后一声依然不是,依然走调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也不曾去探究,这必须让乐工辨别声音,才能弄明白。但这又是另一回事,不值得去理会。」
古者太子生,则太师吹管以度其声,看合甚律。及长,其声音高下皆要中律。
南北之乱,中华雅乐中绝。隋文帝时,郑译得之于苏祗婆。苏祗婆乃自西域传来,故知律吕乃天地自然之声气,非人之所能为。译请用旋宫,何妥耻其不能,遂止用黄锺一均。事见隋志。因言,佛与吾道不合者,盖道乃无形之物,所以有差。至如乐律,则有数器,所以合也。
六朝弹筝鼓瑟皆歌。
唐太宗不晓音律,谓不在乐者,只是胡说。易。
唐祖孝孙说八十四调。季通云,只有六十调,不以变宫、变征为调。恐其说有理。此左传「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之意也。
「自唐以前,乐律尚有制度可考;唐以后,都无可考。如杜佑通典所算分数极精。但通典用十分为寸作算法,颇难算。蔡季通只以九分算。本朝范马诸公非惟不识古制,自是于唐制亦不曾详看;通典又不是隐僻底书,不知当时诸公何故皆不看。只如沈存中博览,笔谈所考器数甚精,亦不曾看此。使其见此,则所论过于范马远甚。吕伯恭不喜笔谈,以为皆是乱说。某与言:『未可恁地说,恐老兄欺他未得在,只是他做人不甚好耳。』」因令将五音、十二律写作图子,云:「且须晓得这个,其它却又商量。」
问乐。曰:「古声只是和,后来多以悲恨为佳。温公与范蜀公,胡安定与阮逸李照争辨,其实都自理会不得,却不曾去看通典。通典说得极分明,盖此书在唐犹有传者,至唐末遂失其传。王朴当五代之末杜撰得个乐如此。当时有几锺名为『哑锺』,不曾击得,盖是八十四调。朴调其声,令一一击之。其实那个哑底却是。古人制此不击,以避宫声。若一例皆击,便有陵节之患。汉礼乐志刘歆说乐处亦好。唐人俗舞谓之『打令』,其状有四:曰招,曰摇,曰送,其一记不得。盖招则邀之之意,摇则摇手呼唤之意,送者送酒之意。旧尝见深村父老为余言,其祖父尝为之收得谱子。曰:『兵火失去。』舞时皆裹[巾璞-王]头,列坐饮酒,少刻起舞。有四句号云:『送摇招摇,三方一圆,分成四片,得在摇前。』人多不知,皆以为哑谜。」汉卿云:「张镃约斋亦是张家好子弟。」曰:「见君举说,其人大晓音律。」因言:「今日到詹元善处,见其教乐,又以管吹习古诗二南、七月之属,其歌调却只用太常谱。然亦只做得今乐,若古乐必不恁地美。人听他在行在录得谱子。大凡压入音律,只以首尾二字,章首一字是某调,章尾只以某调终之,如关雎『关』字合作无射调,结尾亦著作无射声应之;葛覃『葛』字合作黄锺调,结尾亦著作黄锺声应之;如七月流火三章皆『七』字起,『七』字则是清声调,末亦以清声调结之;如『五月斯螽动股』,『二之日凿冰冲冲』,『五』字『二』字皆是浊声,黄锺调,末以浊声结之。元善理会事,都不要理会个是,只信口胡乱说,事事唤做曾经理会来。如宫、商、角、征、羽,固是就喉、舌、唇、齿上分,他便道只此便了,元不知道喉、舌、唇、齿上亦各自有宫、商、角、征、羽。何者?盖自有个疾徐高下。」
「温公与范忠文,胡安定与阮逸李照等议乐,空自争辩。看得来,都未是,元不曾去看通典。据通典中所说皆是,又且分晓。」广云:「如此则杜佑想是理会得乐。」曰:「这也不知他会否,但古乐在唐犹有存者,故他因取而载于书。至唐末黄巢乱后,遂失其传。至周世宗时,王朴据他所见杜撰得个乐出来。通鉴中说,王朴说,当时锺有几个不曾击,谓之『哑锺』,朴乃调其声,便皆可击。看得来所以存而不击者,恐是避其陵慢之声,故不击之耳,非不知击之也。」
范蜀公谓今汉书言律处折了八字。蜀中房庶有古本汉书有八字,所以与温公争者,只争此。范以古本为正。蜀公以上党粟一千二百粒,实今九寸为准;阔九寸。温公以一千二百粒排今一尺为准。汉书文不甚顺,又粟有大小,遂取中者为之。然下粟时顿紧,则
译古时候太子出生,太师就吹奏管乐器来测定他的声音,看符合什么音律。等到长大,他声音的高低都要合乎音律。
南北朝时期战乱,中原雅乐中断。隋文帝时,郑译从苏祗婆那里得到。苏祗婆是从西域传来的,所以知道音律是天地自然的声音气息,不是人力所能为的。郑译请求使用旋宫法,何妥以不能掌握为耻,于是只使用黄钟一个均。这事记载在《隋书·音乐志》中。因此说,佛教与我们的道不相合,大概是因为道是无形的东西,所以有差异。至于音律,则有具体的器物,所以能相合。
六朝时期弹筝鼓瑟都伴有歌唱。
唐太宗不懂音律,说不懂音乐的人,只是胡说。容易。
唐代的祖孝孙说八十四调。季通说,只有六十调,不把变宫、变徵作为调。恐怕他的说法有道理。这是《左传》中“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的意思。
“自唐代以前,乐律还有制度可以考证;唐代以后,都无可考证。比如杜佑《通典》所计算的分数极精确。但《通典》用十分为一寸作为算法,很难计算。蔡季通只用九分计算。本朝范、马等公不仅不认识古制,连唐代的制度也没有详细看过;《通典》又不是隐僻的书,不知道当时各位公卿为什么不看。就像沈存中博览群书,《笔谈》所考证的器物数量很精确,也没有看这本书。如果他看了,那么他的论述会远远超过范、马。吕伯恭不喜欢《笔谈》,认为都是乱说。我对他说:‘不可以这样说,恐怕老兄欺不过他,只是他做人不太好罢了。’”于是让人把五音、十二律画成图表,说:“必须先懂得这个,其他的再商量。”
问关于音乐的事。回答说:“古声只是和谐,后来多以悲恨为美。司马光与范祖禹,胡瑗与阮逸、李照争辩,其实他们都不明白,却没有去看《通典》。《通典》说得极清楚,大概这本书在唐代还有流传,到唐末就失传了。王朴在五代末年杜撰出这样的音乐。当时有几个钟名为‘哑钟’,不曾敲击,大概是八十四调。王朴调整它们的音高,让它们一一都能敲击。其实那些哑钟才是对的。古人制作这些钟不敲击,是为了避开宫声。如果一律都敲击,就会有凌越节制的祸患。《汉书·礼乐志》中刘歆论乐的地方也很好。唐代的俗舞叫做‘打令’,其形态有四种:叫招,叫摇,叫送,另一种记不得了。大概招是邀请的意思,摇是摇手呼唤的意思,送是送酒的意思。以前曾听深村的父老对我说,他们的祖父曾经为此收得谱子。说:‘兵火中失去了。’跳舞时都裹着头巾,列坐饮酒,过了一会儿起舞。有四句口号说:‘送摇招摇,三方一圆,分成四片,在摇前得到。’人多不知道,都以为是哑谜。”汉卿说:“张镃约斋也是张家的好子弟。”回答说:“听君举说,他人大懂音律。”接着说:“今天到詹元善那里,见他教音乐,又用管吹习古诗《二南》、《七月》之类,他的歌调却只用太常谱。但也只能做成今乐,如果是古乐必定不会这么美。人们听他在行在录得的谱子。大凡压入音律,只看首尾二字,章首一字是什么调,章尾只用什么调结束,如《关雎》‘关’字应合无射调,结尾也著作无射声应和;《葛覃》‘葛’字应合黄钟调,结尾也著作黄钟声应和;如《七月》流火三章都以‘七’字起,‘七’字则是清声调,末尾也以清声调结束;如‘五月斯螽动股’,‘二之日凿冰冲冲’,‘五’字‘二’字都是浊声,黄钟调,末尾以浊声结束。元善处理事情,都不要理会个是非,只信口胡说,事事都叫曾经理会过。如宫、商、角、徵、羽,固然是在喉、舌、唇、齿上区分,他就说只这样就够了,原本不知道喉、舌、唇、齿上各自也有宫、商、角、徵、羽。为什么呢?因为自有个疾徐高下。”
“司马光与范忠文,胡安定与阮逸、李照等人议乐,空自争辩。看起来,都不对,原本没有去看《通典》。据《通典》中所说的都是对的,而且分晓。”广说:“这样看来杜佑大概是懂得音乐的。”回答说:“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但古乐在唐代还有存留的,所以他因而取而载于书中。到唐末黄巢乱后,就失传了。到周世宗时,王朴根据他所见的杜撰出个音乐来。《通鉴》中说,王朴说,当时钟有几个不曾击,谓之‘哑钟’,王朴调整它们的音高,便都可以击。看起来所以存而不击的,恐怕是避开其陵慢之声,所以不击罢了,并非不知道击之。”
范蜀公说现在《汉书》言律的地方折了八字。蜀中房庶有古本《汉书》有八字,所以与司马光争的,只争这个。范以古本为正。蜀公以上党粟一千一百二十粒,实今九寸为准;宽九寸。司马光以一千二百粒排今一尺为准。《汉书》文不甚顺,又粟有大小,遂取中等者为之。然下粟时顿紧,则
粟又下了,又不知如何为正排,又似非是。今世无人晓音律,只凭器论造器,又纷纷如此。古人晓音律,风角、鸟占皆能之。太史公以律论兵,意出于此。仁宗时,李照造乐,蜀公谓差过了一音,每思之为之痛心。刘羲叟谓圣上必得心疾,后果然。
译粟米又降下了,又不知怎样排列才正确,又似乎不正确。当今世上没有人通晓音律,只凭乐器来制造乐器,又纷纷如此。古人通晓音律,风角、鸟占都能掌握。太史公用音律来论述军事,意图出于此。仁宗时,李照制造乐器,蜀公说差过了一个音,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为之痛心。刘羲叟说圣上必定会得心疾,后果然如此。
仁宗以胡安定阮逸乐书,令天下名山藏之,意思甚好。
问:「温公论本朝乐无征音,如何?」曰:「其中不能无征音,只是无征调。如首以征音起,而末复以征音合杀者,是征调也。征调失其传久矣。徽宗令人作之,作不成,只能以征音起,而不能以征音终。如今俗乐,亦只有宫、商、羽三调而已。」
蔡京用事,主张喻世清作乐,尽破前代之言乐者。因作中声正声,如正声九寸,中声只八寸七分一。按史记「七」字多错,乃是「十分一」。其乐只是杜撰,至今用之。
徽宗时,一黥卒魏汉津造雅乐一部,皆杜撰也。今太学上丁用者是此乐。
季通律书,分明是好,却不是臆说,自有按据。
问:「季通律书难晓。」曰:「甚分明,但未细考耳。」问:「空围九分,便是径三分?」曰:「古者只说空围九分,不说径三分,盖不啻三分犹有奇也。」问:「算到十七万有余之数,当何用?」曰:「以定管之长短而出是声。如太簇四寸,惟用半声方和。大抵考究其法是如此,又未知可用与否耳。节五声,须是知音律之人与审验过,方见得。」
季通理会乐律,大段有心力,看得许多书。也是见成文字,如史记律历书,自无人看到这里。他近日又成一律要,尽合古法。近时所作律,逐节吹得,却和。怕如今未必如此。这个若促些子,声便焦杀;若长些子,便慢荡。
陈淳言:「琴只可弹黄锺一均,而不可旋相为宫。」此说犹可。至谓琴之泛声为六律,又谓六律为六同,则妄矣。今人弹琴都不知孰为正声,若正得一弦,则其余皆可正。今调弦者云,如此为宫声,如此为商声,安知是正与不正?此须审音人方晓得。古人所以吹管,声传在琴上。如吹管起黄锺之指,则以琴之黄锺声合之,声合无差,然后以吹遍合诸声。五声既正,然后不用管,只以琴之五声为准,而他乐皆取正焉。季通书来说,近已晓得,但絣定七弦,不用调弦,皆可以弹十一宫。琴之体是黄锺一均,故可以弹十一宫。如此,则大吕、太簇、夹锺以下,声声皆用按徽,都无散声。盖纔不按,即是黄锺声矣,亦安得许多指按耶?兼如其说,则大吕以下亦不可对徽,须挨近第九徽里按之。此后愈挨下去,方合大吕诸声。盖按着正徽,复是黄锺声矣。渠云,顷问之太常乐工,工亦云然。恐无此理。古人弹琴,随月调弦,如十一月调黄锺,十二月调大吕,正月调太簇,二月调夹锺。但此后声愈紧,至十月调应锺,则弦急甚,恐绝矣。不知古人如何。季通不能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弹出便不可行。这便是无下学工夫,吾人皆坐此病。古人朝夕习于此,故以之上达不难,盖下学中上达之理皆具矣。如今说古人兵法战阵,坐作进退,斩射击刺,鼓行金止,如何晓得他底?莫说古人底晓不得,只今之阵法也晓不得,更说甚么?如古之兵法,进则齐进,退则齐退,不令进而进,犹不令退而退也。如此,则无人敢妄动。然又却有一人跃马陷阵,杀数十百人,出入数四,矢石不能伤者,何也?良久,又曰:「据今之法,只是两军相持住,相射相刺,立得脚住不退底便嬴,立不住退底便输耳。」
今朝廷乐章长短句者,如六州歌头,皆是俗乐鼓吹之曲。四言诗乃大乐中曲。本朝乐章会要,国史中只有数人做得好,如王荆公做得全似毛诗,甚好。其它有全做不成文章。横渠只学古乐府做,辞拗强不似,亦多错字。
今之乐,皆胡乐也,虽古之郑卫,亦不可见矣。今关雎鹿鸣等诗,亦有人播之歌曲。然听之与俗乐无异,不知古乐如何。古之宫调与今之宫调无异,但恐古者用浊声处多,今乐用清声处多。季通谓今俗乐,黄锺及夹锺清,如此则争四律,不见得如何。般涉调者,胡乐之名也。「般」如「般若」之「般」。「子在齐闻韶」,据季札观乐,鲁亦有之,何必在齐而闻之也?又,夫子见小儿徐行恭谨,曰:「韶乐作矣!」
「詹卿家令乐家以俗乐谱吹风雅篇章。初
译仁宗因为胡安定、阮逸的《乐书》,命令天下名山收藏它,用意很好。
问:“司马光议论本朝音乐没有征音,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其中不可能没有征音,只是没有征调。比如开头以征音起,结尾又用征音收束的,就是征调。征调失传已经很久了。徽宗让人制作,没做成,只能以征音起,却不能以征音终。如今俗乐,也只有宫、商、羽三种调而已。”
蔡京掌权时,主张喻世清制作音乐,完全推翻了前代谈论音乐的人的说法。于是制作了中声、正声,比如正声九寸,中声只有八寸七分一。查考《史记》中“七”字大多有误,应是“十分一”。他的音乐只是凭空捏造,至今还在使用。
徽宗时,一个受过黥刑的士兵魏汉津制造了一套雅乐,都是凭空捏造的。现在太学在上丁祭礼时使用的就是这套音乐。
季通的律书,分明是很好的,却不是主观臆断,自有依据。
问:“季通的律书难以理解。”回答说:“很明白,只是没有仔细考证罢了。”问:“空围九分,就是直径三分吗?”回答说:“古人只说空围九分,不说直径三分,因为不止三分,还有余数。”问:“算到十七万有余的数字,有什么用?”回答说:“用来确定管子的长短从而发出这个声音。比如太簇四寸,只用半声才和谐。大抵考究它的法度是这样,还不知是否可用。节制五声,必须是懂音律的人亲自审验过,才能看出来。”
季通研究乐律,非常用心,看了很多书。也是现成的文字,比如《史记·律历书》,自然没人看到那里。他近日又写成一部《律要》,完全符合古法。近来制作的律管,逐节吹奏,却很和谐。恐怕如今未必如此。这个如果短一点,声音就焦枯刺耳;如果长一点,就缓慢散漫。
陈淳说:“琴只能弹奏黄锺一均,而不能旋相为宫。”这种说法还可以。至于说琴的泛声是六律,又说六律就是六同,那就荒谬了。现在人弹琴都不知道哪个是正声,如果正了一根弦,其余的都可以正。现在调弦的人说,这样是宫声,那样是商声,怎么知道是正还是不正?这必须由审音的人才能明白。古人之所以吹管,把声音传到琴上。比如吹管起黄锺的音,就用琴的黄锺声来配合,声音配合没有差错,然后吹遍配合各种声音。五声既正,然后不用管,只用琴的五声作为标准,其他乐器都取正于此。季通的书里说,近来已经明白了,只要绷定七弦,不用调弦,都可以弹奏十一宫。琴的体制是黄锺一均,所以可以弹奏十一宫。这样,那么大吕、太簇、夹锺以下,每个声音都要按徽,都没有散声。因为只要不按,就是黄锺声了,哪里能有许多指头去按呢?况且按他的说法,那么大吕以下也不能对着徽位,必须挨近第九徽里面按。此后越往下挨,才合乎大吕等声音。因为按着正徽,又是黄锺声了。他说,前次问太常乐工,乐工也这么说。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古人弹琴,随月份调弦,比如十一月调黄锺,十二月调大吕,正月调大簇,二月调夹锺。但此后声音越来越紧,到十月调应锺,弦就非常急,恐怕会断。不知古人如何。季通不会弹琴,他只是空想,不知道弹出来就行不通。这就是没有下学的功夫,我们都有这个毛病。古人朝夕练习于此,所以以上达不难,因为下学中上达的道理都具备了。如今说古人兵法战阵,坐起进退,斩射击刺,鼓行金止,怎么知道他那些?别说古人的不懂,只今人的阵法也不懂,还说什么?比如古时的兵法,进就齐进,退就齐退,不命令进却进了,和不命令退却退了是一样的。这样,就没有人敢妄动。然而却有一人跃马陷阵,杀了数十百人,出入数次,箭石不能伤他的,为什么呢?过了很久,又说:“按现在的方法,只是两军相持,互相射击刺杀,站得住脚不退的就赢,站不住脚后退的就输罢了。”
现在朝廷乐章中的长短句,比如《六州歌头》,都是俗乐鼓吹的曲子。四言诗是大乐中的曲子。本朝乐章会要,国史中只有几个人做得好,比如王安石做得全像《毛诗》,很好。其他有的完全做不成文章。张载只学古乐府做,辞句拗口勉强不像,也多有错字。
现在的音乐,都是胡乐,即使是古代的郑卫之音,也见不到了。现在《关雎》《鹿鸣》等诗,也有人谱成歌曲。但听来与俗乐无异,不知古乐如何。古代的宫调与现在的宫调没有不同,但恐怕古代用浊声的地方多,现在音乐用清声的地方多。季通说现在俗乐,黄锺和夹锺清,这样就相差四律,看不出如何。般涉调,是胡乐的名字。“般”如“般若”的“般”。“子在齐闻韶”,据季札观乐,鲁国也有,何必在齐才听到呢?又,孔子见小儿徐行恭谨,说:“韶乐作矣!”
“詹卿家令乐家用俗乐谱吹奏《风》《雅》篇章。初
闻吹二南诗,尚可听。后吹文王诗,则其声都不成模样。」因言:「古者风雅颂,名既不同,其声想亦各别。」
译听到吹奏《二南》中的诗篇,声音尚可入耳。后来吹奏《文王》这首诗,那声音就完全不成样子了。」于是说道:「古代的《风》《雅》《颂》,名称既然不同,它们的曲调想必也各不相同。」
赵子敬送至小雅乐歌,以黄锺清为宫,此便非古。清者,半声也。唐末丧乱,乐人散亡,礼坏乐崩。朴自以私意撰四清声。古者十二律外,有十二子声,又有变声六。谓如黄锺为宫,则他律用正律;若他律为宫,则不用黄锺之正声,而用其子声。故汉书云「黄锺不与他律为役」者,此也。若用清声为宫,则本声轻清而高,余声重浊而下,礼书中删去乃是。乐律,通典中盖说得甚明。本朝如胡安定范蜀公司马公李照辈,元不曾看,徒自如此争辨也。汉书所载甚详,然不得其要。太史公所载甚略,然都是要紧处。新修礼书中乐律补篇,以一尺为九寸,一寸为九分,一分为九厘,一厘为九毫,一毫为九丝。
乐律中所载十二诗谱,乃赵子敬所传,云是唐开元间乡饮酒所歌也。但却以黄锺清为宫,此便不可。盖黄锺管九寸,最长。若以黄锺为宫,则余律皆顺,若以其它律为宫,便有相陵处。今且只以黄锺言之,自第九宫后四宫,则后为角,或为羽,或为商,或为征。若以为角,则是民陵其君矣;若以为商,则是臣陵其君矣。征为事,羽为物,皆可类推。乐记曰:「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故制黄锺四清声用之。清声短其律之半,是黄锺清长四寸半也。若后四宫用黄锺为角、征、商、羽,则以四清声代之,不可用黄锺本律,以避陵慢。故汉志有云:「黄锺不复为他律所役。」其它律亦皆有清声,若遇相陵,则以清声避之,不然则否。惟是黄锺则不复为他律所用。然沈存中续笔谈说云:「惟君臣民不可相陵,事物则不必避。」先生一日又说:「古人亦有时用黄锺清为宫,前说未是。」
音律只有人亦只是气,故相关。
今之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无能晓者。要之,当立一乐学,使士大夫习之,久后必有精通者出。
今人都不识乐器,不闻其声,故不通其义。如古人尚识钟鼓,然后以钟鼓为乐。故孔子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今人钟鼓已自不识。
镈钟甚大,特悬钟也。众乐未作,先击特钟以发其声;众乐既阕,乃击特磬以收其韵。
堂上乐,金钟玉磬。今太常玉磬锁在柜里,更不曾设,恐为人破损,无可赔还。寻常交割,只据文书;若要看,旋开柜取一二枚视之。
今之箫管,乃是古之笛。云箫方是古之箫。
毕篥,本名悲栗,言其声之悲壮也。
俗乐中无征声,盖没安排处;及无黄锺等四浊声。
今之曲子,亦各有某宫某宫云。今乐起处差一位。
洛阳有带花刘使,名几,于俗乐甚明,盖晓音律者。范蜀公徒论锺律,其实不晓,但守死法。若以应锺为宫,则君民事物皆乱矣。司马公比范公又低。二公于通典尚不曾看,通典自说得分晓。史记律书说律数亦好。此盖自然之理,与先天图一般,更无安排。但数到穷处,又须变而生之,却生变律。
刘几与伶人花日新善,其弟厌之,令勿通。几戒花吹笛于门外,则出与相见。其弟又令终日吹笛乱之。然花笛一吹,则刘识其音矣。
向见一女童,天然理会得音律,其歌唱皆出于自然,盖是禀得这一气之全者。
胡问:「今俗妓乐不可用否?」曰:「今州县都用,自家如何不用得?亦在人斟酌。」
朱子语类卷第九十三
孔孟周程张子
看圣贤代作,未有孔子,便无论语之书;未有孟子,便无孟子之书;未有尧舜,便无典谟;未有商周,便无风雅颂。
此道更前后圣贤,其说始备。自尧舜以下,若不生个孔子,后人去何处讨分晓?孔子后若无个孟子,也未有分晓。孟子后数千载,乃始得程先生兄弟发明此理。今看来汉唐以下诸儒说道理见在史策者,便直是说梦!只有个韩文公依稀说得略似耳。
「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唐子西尝于一邮亭梁间见此语。季通云:「天先生伏羲尧舜文王,后不生孔子,亦不得;后又不生孟子,亦不得;二千年后又不生二程,亦不得。」
译赵子敬送给我《小雅》的乐歌,以黄锺清声作为宫音,这就不符合古制了。“清”是指半声。唐朝末年战乱,乐工流散死亡,礼制崩坏,音乐失传。朴自凭借私意编造了四个清声。古时候十二律之外,有十二个子声,还有六个变声。比如以黄锺为宫音,那么其他律就使用正律;如果以其他律为宫音,就不使用黄锺的正声,而使用它的子声。所以《汉书》说“黄锺不与其他律为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用清声作为宫音,那么本声轻清而高,其余声音重浊而低,礼书中删去它是对的。乐律,《通典》中大概说得很明白。本朝像胡安定、范蜀公、司马公、李照这些人,原本没有看过《通典》,只是凭空这样争辩罢了。《汉书》记载得很详细,然而没有抓住要领。太史公记载得很简略,然而都是关键之处。新修的《礼书》中乐律补篇,规定一尺为九寸,一寸为九分,一分为九毫,一毫为九丝。
乐律中所记载的十二诗谱,是赵子敬所传,说是唐开元年间乡饮酒礼所唱的。但却以黄锺清声作为宫音,这就不可行。因为黄锺管长九寸,最长。如果以黄锺为宫音,那么其余各律都顺当;如果以其他律为宫音,就有相凌犯的地方。现在暂且只以黄锺来说,从第九宫之后的四个宫,那么后面就是角,或者是羽,或者是商,或者是徵。如果作为角,那就是民凌犯其君了;如果作为商,那就是臣凌犯其君了。徵代表事,羽代表物,都可以类推。《乐记》说:“这五种都乱了,互相凌犯叫做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日子了!”所以制定黄锺四个清声来使用。清声缩短律管的一半,就是黄锺清长四寸半。如果后四个宫用黄锺作为角、徵、商、羽,就用四个清声来代替,不可用黄锺本律,以避免凌犯和怠慢。所以《汉志》有话说:“黄锺不再被其他律所役使。”其他律也都有清声,如果遇到相凌犯,就用清声来避开,不然就不避开。只有黄锺不再被其他律所用。然而沈存中《续笔谈》说:“只有君臣民不可相凌犯,事物则不必避开。”先生一天又说:“古人有时也用黄锺清声作为宫音,前面的说法不对。”
音律只有人,也只是气,所以相关联。
现在的士大夫,问他们五音、十二律,没有能明白的。总之,应当设立一个乐学,让士大夫学习它,久了必定有精通的人出现。
现在的人都不认识乐器,没听过它的声音,所以不通晓它的意义。比如古人尚且认识钟鼓,然后以钟鼓为乐。所以孔子说:“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现在的人连钟鼓都已经不认识。
镈钟很大,是特悬钟。众乐未开始演奏时,先击特钟以发出声音;众乐结束后,就击特磬以收束余韵。
堂上的音乐,用金钟玉磬。现在太常寺的玉磬锁在柜子里,再也没设置过,恐怕被人破损,无法赔偿。平常交接,只依据文书;如果要查看,临时打开柜子取出一两枚看看。
现在的箫管,是古代的笛。云箫才是古代的箫。
筚篥,本名悲栗,是说它的声音悲壮。
俗乐中没有徵声,大概是没有安排的地方;也没有黄锺等四个浊声。
现在的曲子,也各自有某宫某宫的说法。现在音乐起始处差了一个音位。
洛阳有个带花刘使,名叫几,对俗乐很明白,大概是懂音律的人。范蜀公只谈论钟律,其实不懂,只是死守法则。如果以应锺为宫,那么君民事物都乱了。司马公比范公又低一等。两位先生连《通典》都没看过,《通典》自己说得很清楚。《史记·律书》说律数也很好。这大概是自然之理,与先天图一样,更没有安排。只是数到穷尽处,又必须变化而产生,却生出变律。
刘几与伶人花日新交好,他的弟弟厌恶他们,让他们不要往来。刘几让花日新在门外吹笛,就出来与他相见。他的弟弟又让花日新整天吹笛扰乱他。然而花日新笛子一吹,刘几就认出他的声音了。
从前看见一个女童,天生就懂得音律,她的歌唱都出于自然,大概是禀受了这一气的完全者。
胡问:“现在俗妓乐不可用吗?”回答说:“现在州县都用,自己怎么不能用呢?也在于人斟酌。”
《朱子语类》卷第九十三
孔孟周程张子
看圣贤代作,没有孔子,就没有《论语》之书;没有孟子,就没有《孟子》之书;没有尧舜,就没有《典》《谟》;没有商周,就没有《风》《雅》《颂》。
这道统经过前后圣贤,其学说才完备。自尧舜以下,如果不生出孔子,后人去哪里讨个明白?孔子后如果没有孟子,也没有明白。孟子后数千年,才开始得到程先生兄弟发明此理。现在看来汉唐以下诸儒说道理记载在史策中的,简直就是说梦!只有韩文公依稀说得略像罢了。
“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唐子西曾经在一个邮亭梁间看到这句话。季通说:“天先生伏羲尧舜文王,后不生出孔子,也不行;后又不生出孟子,也不行;二千年后又不生出二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