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一
钱,钱数又重。催不到者,保正出之,一番当役,则为之困矣。故浙中不如福建,浙西又不如浙东,江东又不如江西。越近都处,越不好。
译钱,钱数又重。催不到者,保正(自己)出之,一番当役,则为之困矣。因此,浙江中部不如福建,浙西又不如浙东,江东又不如(江西)。越靠近都城的地方,情况越糟糕。
浩曰:「江浙税重。昨日来,路问村人,见得此间只成十一之税。」曰:「尝见前辈说,闽中真是乐国。某初只在山间,不知外处事,及到浙东,然后知吾乡果是乐地。今只汀州全做不得,彼处屡经寇窃,逃亡者多。遗下产业,好者上户占去,不好者勒邻至耕佃。邻至无力,又逃亡。所有田业或抛荒,或隐没,都无归着。又,官科盐于民,岁岁增添,此外有名目科敛不一,官艰于催科,民苦于重敛,更无措手足处。守倅只利俸厚,得俸便了,更不恤大体,须是得监司与理会。亦近说与应仓了,不知如何。」浩云:「要好,得监司去地头置局,与理会一番,直是见底方可住。」先生击节曰:「此是至切之论!某之见正是如此。」
黄仁卿将宰乐安,论及均税钱,曰:「今说道『税不出乡』。要之,税有轻重,如何不出乡得?若教税不出州时,庶说稍均得。」先生曰:「『税不出乡』,只是古人一时间寻得这说,去防那一时之弊。而今耳里闻得,却把做个大说话。但只均税钱,也未尽,须是更均税物方得。且如福州纳税,一钱可以当这里十钱,而今便须是更均那税物。」又曰:「往在漳州,见有退税者,不是一发退了;谓如春退了税后,秋又要退苗,却不知别郡如何。然毕竟是名目多后,恁地。据某说时,只教有田底便纳米,有地底便纳绢,只作两钞;官司亦只作一仓一场。如此,百姓与官司皆无许多劳攘。」又曰:「三十年一番经界方好。」又曰:「元稹均田图惜乎不见!今将他传来考,只有两疏,却无那图。然周世宗一见而喜之,便欲行,想见那图大段好。尝见陆宣公奏议后面说那口分世业,其纤悉毕尽,古人直是恁地用心!今人若见均田图时,他只把作乡司职事看了,定是不把作书读。今如何得有陆宣公样秀才!」又曰:「林勋本政书每乡开具若干字号田,田下注人姓名,是以田为母,人为子,说得甚好。」
杨通老相见,论纳米事。先生曰:「今日有一件事最不好:州县多取于民,监司知之当禁止,却要分一分!此是何义理!」又论广西盐,曰:「其法亦不密。如立定格,六斤不得过百钱,不知去海远处,搬担所费重。此乃许子之道。但当任其所之,随其所向,则其价自平。天下之事所以可权衡者,正谓轻重不同。乃今一定其价,安得不弊!」又论汀寇止四十人,至调泉福建三州兵;临境无寇,须令汀守分析。先生曰:「纔做从官不带职出,便把这事做欠阙;见风吹草动,便喜做事,不顾义理,只是简利多害少者为之。今士大夫皆有此病。」
尝谓为政者当顺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赈济于凶荒之余,纵饶措置得善,所惠者浅,终不济事。赈民。
今赈济之事,利七而害三,则当冒三分之害,而全七分之利。不然,必欲求全,恐并与所谓利者失之矣!
「余正甫说时,煞说得好,虽有智者为之计,亦不出于此。然所说救荒赈济之意固善,而上面取出之数,不节不可。」直卿云:「制度虽只是这个制度,用之亦在其人。如籴米赈饥,此固是。但非其人,则做这事亦将有不及事之患。」曰:「然。」
赈济之策,初且大纲;如抄人口之类,亦且待其抄来如何。如不实,有人讼,然后或添或去,却罪官吏。一细碎,便生病。屯田亦然,且理会大处。如薛士龙辈皆有一定格子,细细碎碎,皆在我手,尚得。只一出使委人,如何了得!又此等事,须是上下一心方行得。
直卿言:「辛幼安帅湖南,赈济榜文祇用八字,曰:『劫禾者斩!闭粜者配!』」先生曰:「这便见得他有才。此八字,若做两榜,便乱道。」又曰:「要之,只是粗法。」
李寿翁启请要移义仓放乡下,令簿尉月巡之,丞三月一巡之。先生曰:「如此,则丞、簿、尉只干办此事也不给,都无力及其它事矣。又月月官出扰乡人一番,也是行不得。」后被朝廷写下常平法一卷下来,也不道是行得行不得,只休了。又有一官人,要令逐县试
译胡浩说:“江浙地区的赋税太重。昨天我来时,在路上询问村民,得知这里实际上只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先生说:“我曾听前辈说,福建真是安乐之地。我起初只住在山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等到到了浙东,才知道我的家乡果然是乐土。如今只有汀州完全无法治理,那里屡次遭受盗匪侵扰,逃亡的人很多。遗留下来的产业,好的被大户人家占据,不好的则强迫邻居耕种佃种。邻居无力承受,又纷纷逃亡。所有的田地产业,要么抛荒,要么被隐瞒,都没有着落。此外,官府向百姓征收盐税,年年增加,除此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官府难以催征,百姓苦于重敛,真是无处容身。太守和通判只贪图丰厚的俸禄,拿到俸禄就满足了,不再顾惜大局,必须由监司出面来处理。我也最近跟应仓说过,不知结果如何。”胡浩说:“要想治理得好,必须让监司到当地设立机构,彻底整顿一番,直到看清底细才能罢休。”先生击节赞叹说:“这是极其切中要害的言论!我的见解正是如此。”
黄仁卿将要去乐安担任知县,谈到均平税钱的问题,说:“现在人们说‘税不出乡’。其实,赋税有轻有重,怎么能不出乡呢?如果能让税不出州,或许还能说得稍微均平一些。”先生说:“‘税不出乡’,只是古人一时之间找到这种说法,用来防范一时的弊端。如今耳中听到,却把它当作重大的理论。但仅仅均平税钱,也不够,必须同时均平税物才行。比如福州纳税,一钱可以抵这里十钱,现在就必须还要均平那些税物。”又说:“以前在漳州,见到有退税的情况,不是一次性退完;比如春天退了税后,秋天又要退苗税,却不知道其他郡县是怎样的。但终究是因为名目繁多,才造成这样。据我的说法,只让有田的人缴纳米,有地的人缴纳绢,只设两种税钞;官府也只设一个粮仓和一个绢场。这样,百姓和官府都没有那么多劳扰。”又说:“每三十年进行一次经界(土地清丈)才好。”又说:“元稹的均田图可惜没有见到!如今传下来的考证,只有两篇疏奏,却没有那张图。然而周世宗一见就喜欢,想要推行,可见那张图确实很好。我曾看到陆宣公奏议后面谈到口分田、世业田,其细节详尽无遗,古人真是如此用心!如今的人如果看到均田图,只会把它当作乡司的职事来看,一定不会当作书来读。如今哪里还有像陆宣公那样的秀才呢!”又说:“林勋的《本政书》每乡开具若干字号的田地,田下注明人的姓名,以田为母,以人为子,说得非常好。”
杨通老来拜见,谈到缴纳米粮的事。先生说:“如今有一件事最不好:州县多向百姓征收,监司知道后应当禁止,却还要分一杯羹!这是什么道理!”又谈到广西的盐政,说:“那方法也不严密。比如规定六斤盐不得超过一百钱,不知道在远离海的地方,搬运担运的费用很重。这是许行的主张。但应当任由它自由流通,随其所向,那么价格自然就会平衡。天下的事物之所以可以权衡,正是因为轻重不同。如今一定其价格,怎么能不产生弊端!”又谈到汀州盗匪只有四十人,却调动泉州、福建三州的兵力;边境没有盗匪,必须让汀州知州分析情况。先生说:“刚做从官不带职衔外出,就把这事当作欠缺;看见风吹草动,就喜欢做事,不顾义理,只是选择利多害少的事情去做。如今士大夫都有这种毛病。”
曾经说执政者应当顺应五行,修治五事,来安抚百姓。如果说在凶荒之后进行赈济,纵然措置得当,所惠及的也浅薄,终究不能解决问题。赈济百姓。
如今赈济的事,利占七成而害占三成,就应当冒着三成的害,来保全七成的利。不然,必定想要周全,恐怕连所谓的利也失去了!
“余正甫说的时候,说得非常好,虽然有智者为之谋划,也超不出这个范围。然而所说的救荒赈济的意思固然好,但上面取出的数额,不节制是不行的。”直卿说:“制度虽然只是这个制度,使用它也在乎其人。比如籴米赈饥,这固然是对的。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做这件事也会有不及事之患。”先生说:“是的。”
赈济的策略,起初应当把握大纲;比如抄录人口之类,也暂且等待他们抄录上来如何。如果不实,有人诉讼,然后或增加或减少,再惩罚官吏。一涉及细碎,就生出毛病。屯田也是如此,暂且处理大处。像薛士龙等人都有固定的格式,细细碎碎,都在我手中,尚且可以。只要一出使委托别人,怎么能办得好!又这种事,必须是上下一心才能推行。
直卿说:“辛幼安任湖南安抚使时,赈济的榜文只用八个字,说:‘劫禾者斩!闭粜者配!’”先生说:“这就可见他有才能。这八个字,如果做成两榜,就会乱说。”又说:“总之,这只是粗疏的法令。”
李寿翁启请要把义仓移到乡下,让主簿、县尉每月巡视一次,县丞每三个月巡视一次。先生说:“这样,县丞、主簿、县尉只办理这件事也不够,都没有精力处理其他事了。又每月官员出来骚扰乡民一次,也是行不通的。”后来朝廷写下一卷常平法下来,也不说是行得行不得,只是罢休了。又有一个官员,要让各县试
过了,方得来就试。先生云:「且如福州十二县,今只一处弊;逐处试过,却有十二处弊!」
译如果错过了,才来参加考试。先生说:“比如福州有十二个县,现在只在一个地方有弊端;如果每个地方都去考试,却会有十二个地方的弊端!”
今日莫备于役法,亦莫弊于役法。役民。
问:「差役、雇役孰便?」曰:「互有得失。而今所谓雇役便者,即谓不扰税人;然聚浮浪无根着之人在那里,又多害事。所谓差役便者,即谓税人自顾藉爱惜;然其为之者,多有破家荡产之患。盖缘既教他作衙前,少间库厨都教他管,便自备这物事,以供应官员,大有不便。祖宗时却有坊场、河渡以补之,谓之『优重』也。」
因论役法,曰:「差役法善。晁以道尝有札子,论差役有十利。」
「彭仲刚子复作台州临海县,理会役法甚善。朝廷措置役法,看如何措置,终是不公。且如乡有宽狭,宽乡富家多,狭乡富家少;狭乡富家靳靳自足,一被应役,无不破家荡产,极可怜悯!彭计一县有几乡,乡有阔狭,某乡多富家,某乡少富家,却中分富家,以畀两乡,令其均平。其有不均处,则随其道里远近分割裨补,令其恰好,人甚便之。」或曰:「恐致人怨。」曰:「不怨。盖其公心素有以信于民,民自乐之;虽非法令之所得为,然使民宜之,亦终不得而变也。又有所在利于为保正,而不利于为保长者。盖保长催税,其扰极多。某在绍兴,有人诉不肯为保长,少间却计会情愿做保正,某甚嘉之,以为舍易而就难。及询之土人,乃云保长难于保正。又有计会欲为保长者,盖有所获于其中。所在风俗不同,看来只用倍法:若产钱满若干,当为保正;外又计其余产若干,当为保长;若产钱倍多,则须两番为保正。如此,则无争。又,催税之法,顷见崇安赵宰使人俵由子,分为几限,令百姓依限当厅来纳,甚无扰。及过隆兴,见帅司令诸邑俵由子催税,而责以十限。县但委之吏手,是时饥饿民甚苦之,恣为吏人乞觅。或所少止七百,而限以十限,每限自用百钱与吏;或欲作一项输纳,吏又以违限拒之;或所少不满千钱,而趁限之钱,则已踰千矣。其扰不可言。所以做官难,非通四方之风俗情伪,如何了得!」
李丈问:「保正可罢否?」曰:「这个如何罢得?但处之无扰可矣。」曰:「此自王荆公始否?」曰:「保正自古有,但所管人户数有限。今只论都,则人数不等,然亦不干人数多寡。若无扰,虽所管千百家,亦不为劳苦;若重困之,虽二十家亦不胜矣。」
因论保伍法,或曰:「此诚急务。」曰:「固是。先王比闾保伍之法,便是此法,都是从这里做起,所谓『分数』是也。兵书云:『御众有多寡,分数是也。』看是统驭几人,只是分数明,所以不乱。王介甫锐意欲行保伍法,以去天下坐食之兵,不曾做得成。范仲达名如璋,太史之弟。为袁州万载令,行得保伍极好。自来言保伍法,无及之者。此人有心力,行得极整肃;虽有奸细,更无所容。每有疑以无行止人,保伍不敢着,互相传送至县,县验其无他,方令传送出境。讫任满,无一寇盗。顷张定叟知袁州,托其讯问,则其法已亡,偶有一县吏略记大概。」
某保甲草中所说县郭四门外置隅官四人,此最紧要,盖所以防卫县郭以制变,县有官府、狱讼、仓库之属,须是四面有个防卫始得。一个隅官,须各管得十来里方可;诸乡则只置弹压之类,而不复置隅官;默寓个大小相维之意于其间,又,后面「子弟」一段,须是着意理会。这个子弟,真个要他用,非其它泛泛之比。须是别有个拔擢旌赏以激劝之,乃可。此等事难处,须是理会教他整密无些罅缝,方可。
「归正人」,元是中原人,后陷于蕃而复归中原,盖自邪而归于正也。「归明人」,元不是中原人,是徭洞之人来归中原,盖自暗而归于明也。如西夏人归中国,亦谓之「归明」。
论财
今朝廷之财赋不归一,分成两三项,所以财匮。且如诸路总领赡军钱,凡诸路财赋之入总领者,户部不得而预也。其它则归户部,户部又未尽得。凡天下之好名色钱容易取者、多者,皆归于内藏库、封桩库,惟留得名色极不好、极难取者,乃归户部。故户部所得者,皆
译如今没有比役法更完备的,也没有比役法更弊端的。役使百姓。
问:“差役和雇役哪种更方便?”回答说:“两者各有得失。现在人们说雇役方便的,是指不骚扰纳税的人;然而聚集那些没有固定住所的游民在那里,又常常惹出祸端。说差役方便的,是指纳税的人自己顾惜爱惜;然而那些被差派服役的人,大多有破家荡产的祸患。这是因为既然让他们担任衙前,不久仓库、厨房都让他们管理,就要自己准备这些物品,来供应官员,非常不方便。祖宗时代却有坊场、河渡的收入来弥补,这叫做‘优重’。”
于是谈论役法,说:“差役法很好。晁以道曾经有奏札,论述差役有十大好处。”
“彭仲刚的儿子彭复担任台州临海县令,处理役法非常好。朝廷筹划役法,看怎么筹划,终究是不公平的。比如乡有宽狭之分,宽乡富家多,狭乡富家少;狭窄乡的富家勉强自足,一旦被征发服役,没有不破家荡产的,极其可怜!彭复计算全县有几个乡,乡有宽狭,某乡富家多,某乡富家少,就把富家平均分配给两个乡,让它们均平。如果有不均的地方,就根据道路远近分割补充,让它们恰好合适,人们觉得非常方便。”有人说:“恐怕会引起人们的怨恨。”回答说:“不会怨恨。因为他的公心向来取信于民,百姓自然乐意;虽然这不是法令所能做到的,但既然适合百姓,最终也无法改变。又有地方利于担任保正,而不利于担任保长。因为保长催缴赋税,骚扰非常多。我在绍兴时,有人申诉不肯做保长,不久却通知愿意做保正,我非常赞赏他,认为他是舍弃容易的而选择困难的。等到询问当地人,却说保长比保正难。又有通知想要做保长的,因为其中有所获利。各地风俗不同,看来只用加倍的方法:如果产钱达到一定数额,应当担任保正;另外计算其余财产多少,应当担任保长;如果产钱加倍多,就必须两番担任保正。这样,就没有争执。另外,催税的方法,以前看见崇安县的赵县令派人分发由子(税单),分为几个期限,让百姓按期限到厅堂来缴纳,非常不骚扰。等到经过隆兴府,看见帅司命令各县分发由子催税,却规定十个期限。县里只委托给吏员,这时饥饿的百姓非常痛苦,任凭吏员索取。有的所欠只有七百文,却限定十个期限,每个期限自己给吏员一百文;有的想一次性缴纳,吏员又以违限拒绝;有的所欠不满一千文,而赶期限给吏员的钱,已经超过一千了。那种骚扰不可言说。所以做官难,如果不通晓各地的风俗人情真伪,怎么能应付得了!”
李丈问:“保正可以废除吗?”回答说:“这个怎么能够废除?只要处理得当不骚扰百姓就可以了。”问:“这是从王安石开始的吗?”回答说:“保正自古就有,只是所管辖的人户数有限。现在只论都,人数不等,但这也不关乎人数多少。如果不骚扰,即使管辖千百家,也不觉得劳苦;如果重重困迫,即使二十家也承受不了。”
于是谈论保伍法,有人说:“这确实是急务。”回答说:“确实如此。先王的比闾保伍之法,就是这种方法,都是从这里做起的,所谓的‘分数’就是如此。兵书说:‘统御众人有多寡之分,关键在于分数。’看统驭多少人,只是分数明确,所以不乱。王安石锐意想要推行保伍法,以去除天下坐食俸禄的士兵,不曾做成。范仲达名如璋,是太史的弟弟。担任袁州万载县令,推行保伍法极好。自古以来谈论保伍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这个人有心力,推行得非常整肃;即使有奸细,也没有容身之处。每当有可疑且没有固定行止的人,保伍不敢收留,互相传送至县里,县里查验他没有其他问题,才让传送到境外。直到任期结束,没有一个寇盗。以前张定叟担任袁州知州,托他讯问,那方法已经失传,偶然有一个县吏略记大概。”
我保甲草中所说的县郭四门外设置隅官四人,这最紧要,因为这是为了防卫县郭以控制变故,县里有官府、狱讼、仓库等,必须四面有防卫才行。一个隅官,必须各管辖十来里才可以;各乡则只设置弹压之类,不再设置隅官;暗中寓含大小相互制约的意思在其中。另外,后面“子弟”一段,必须用心处理。这些子弟,真正要使用他们,不是其他泛泛之辈可比。必须另有提拔奖赏来激励劝勉他们,才可以。这类事情难处理,必须让他们严密没有一丝缝隙,才可以。
“归正人”,原本是中原人,后来陷落敌国后又回归中原,是从邪归于正。“归明人”,原本不是中原人,是徭洞的人来归附中原,是从暗归于明。比如西夏人归附中国,也称为“归明”。
谈论财赋
现在朝廷的财赋不统一,分成两三项,所以财力匮乏。比如各路总领赡养军队的钱,凡是各路财赋收入中归总领的,户部不能参与。其他的归户部,户部又没有完全得到。凡是天下名目好听、容易征收、数量多的钱,都归入内藏库、封桩库,只留下名目极不好、极难征收的,才归户部。所以户部所得的,都是
是枷棒栲棰得来,所以户部愈见匮乏。封桩内藏,孝宗时锐意恢复,故爱惜此钱,不肯妄用。间欲支,则有司执奏,旋悟而止。及至今日,则供浮费不复有矣。今之户部、内藏,正如汉之大农、少府钱。大农,则国家经常之费;少府,则人主之私钱。
译这些钱财是通过枷锁、棍棒拷打逼取来的,所以户部的财政愈发匮乏。封桩库和内藏库,在孝宗时期因为锐意恢复中原,所以爱惜这笔钱,不肯随意使用。偶尔想要支取,有关部门便上奏谏阻,孝宗随即醒悟而停止。到了今天,用来供给额外开支的钱财已经没有了。现在的户部和内藏库,就像汉代的大司农和少府的钱财一样。大司农掌管的是国家日常的费用;少府掌管的是君主的私用钱财。
今之户部,但逐时了得些以支拨都下军马之类。如无,又借出内藏钱以充之。凡天下财赋到,即分几多入内库,几多入何处,几多入户部。王宣子为户部时,曾去理会。虞并甫不乐,罢黜之。
因致道说国家财用耗屈,某人曾记得,在朝文臣每月共支几万贯,武臣及内侍等五六十万贯。曰:「唐初节度使皆是临陈对敌,平定祸乱,故得此官。今因唐旧,而节度使之名不罢,皆安居暇食,安然受节度使之重禄,岂不是无谓!似闻蔡京当国,曾欲罢之。」
宗室俸给,一年多一年。骎骎四五十年后,何以当之?事极必有变。如宗室生下,便有孤遗请给。初立此条,止为贫穷全无生活计者,那曾要得恁地泛及!
因言宗室之盛,曰:「顷在漳州,因寿康登极恩,宗室重试出官,一日之间,出官者凡六十余人。州郡顿添许多俸给,几无以支吾。朝廷不虑久远,宗室日盛,为州郡之患,今所以已有一二州郡倒了。缘宗室请受浩翰,直是孤遗多,且如一人有十子,便用十分孤遗请受;有子孙多,则宁不肯出官。盖出官,则其子孙孤遗之俸皆止,而一官之俸,反不如孤遗众分之多也。在法,宗室无依倚者,方得请孤遗俸,有依倚者不得请。有依倚,谓其伯叔兄弟有官可以相依倚,而不至于困乏。今则有伯叔兄弟为官者,反得凭势以请孤遗之俸;而真孤遗无依倚者反艰于请,以其无援,而州郡沮抑之也。不知当初立法如何煞有不公处!如宗室丁忧,依旧请俸;宗室选人待阙,亦有俸给;恩亦太重矣。朝廷更不思久远,他日为州郡之害未涯也。如汉法:宗室惟天子之子,则裂土地而王之;其王之子,则嫡者一人继王,庶子则皆封侯;侯惟嫡子继侯,而其诸子则皆无封。故数世之后,皆与庶人无异,其势无以自给,则不免躬农亩之事。如光武少年自贩米,是也。漳泉宗室最多。南外、西外,在彼宫中不能容,则皆出居于外。」因问西外、南外。曰:「徽宗以宗室众多,京师不能容,故令秦王位下子孙出居西京,谓之『西外』;太祖位下子孙出居南京,谓之『南外』。及靖康之乱,遭虏人杀戮虏掠之余,能渡江自全者,高宗亦遣州郡收拾。于是皆分置福泉二州,依旧分太祖、秦王位下而居之也。居于京师者,皆太宗以下子孙。太宗子孙是时世次未远,皆有缌麻服,故皆处于京师。而太宗以下,又自分两等,濮园者尤亲,盖濮邸比那又争两从也。濮园之亲,所谓『南班宗室』是也。近年如赵不流之属皆是南班,其恩礼又优。故濮园位下女事人者,其夫皆有官。」因言:「京师破时,黄唐传为宗正官,以宗室簿籍献于虏,虏依簿搜索,无一人能逃匿者。又,徽宗渊圣诸子,皆是宦者指名取索,亦无一人能免者,言之痛伤!虏人初破京城时,只见来索近上宠幸用事底宦者数人;人莫测之,但疑其欲效此间置官,依效宫闱间事耳。乃是呼去问诸王诸公主所在,宫人有几位,诸王有几位,两宫各有多少,并宫中宝玉之藏各有几所。宦者一一声说,略不敢隐。其有宫中秘藏宝玉之物,外人不得知者,虏人皆来索取,皆是宦者教之也。方搜捕诸王宗室时,吴革献议于孙傅,欲藏匿渊圣之子,年十许岁,以续赵祀,而取外人一子状貌年数相似者,杀之以献虏,云皇子出合,为众人争夺蹂践而死。孙傅不敢担当,竟不敢为,只得两手付之,无一个骨肉能免者,可痛!」问:「吴革是时结连义兵,欲夺二圣,为范琼诱杀之。不知当时若从中起,能有济否?」曰:「也做不得,大势去矣!古人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岂不是如此?只这里才操纵少缓,其终便有此祸,可不栗栗危惧!从古以来如此。如唐高祖太宗之子孙被武后杀尽,其间不绝如线。唐明皇奔迸流离,其子孙皆饿死,中更几番祸乱,杀戮无遗,哀哉!」
或论会子之弊。曰:「这物事轻了,是诱人入于死地。若是一片白纸,也直一钱在。而今要革其弊,须是从头理会方得。」
或欲通铜钱出淮
译如今的户部,只是按时筹措一些钱粮来拨付京城军马等费用。如果不够,又借出内藏库的钱来充数。凡是天下的财赋到达,就分别多少进入内库,多少进入各处,多少进入户部。王宣子担任户部尚书时,曾去整理这些事务。虞并甫不高兴,罢免了他。
于是致道说国家财用损耗枯竭,某人曾记得,在朝的文臣每月总共支用几万贯,武臣及内侍等人支用五六十万贯。说:“唐初的节度使都是临阵对敌,平定祸乱,所以得到这个官职。如今沿袭唐代的旧制,而节度使的名号不废除,都安居闲食,安然接受节度使的厚禄,岂不是没有意义!听说蔡京当政时,曾想废除这个名号。”
宗室的俸禄供养,一年比一年多。再过四五十年的光景,拿什么来承担?事情到了极点必然会有变故。比如宗室生下孩子,就有孤遗的请给。当初设立这条规定,只是为了那些贫穷完全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哪里曾想到要像这样广泛涉及!
于是说到宗室繁盛,说:“从前在漳州,因为寿康登极的恩赐,宗室重新考试授官,一天之间,授官的共有六十多人。州郡突然增加这么多俸禄供养,几乎无法支付。朝廷不考虑长远,宗室日益繁盛,成为州郡的祸患,所以现在已经有几个州郡财政崩溃了。因为宗室领取的俸禄浩大,实在是孤遗请给太多,比如一个人有十个儿子,就要用十份孤遗请给;子孙多的,就宁愿不授官。因为授官,那么他子孙孤遗的俸禄就都停止了,而一个官的俸禄,反而不如众多孤遗分得的俸禄多。按法律规定,宗室没有依靠的,才能请领孤遗俸,有依靠的不得请领。有依靠,是指他的伯叔兄弟有官可以相依靠,而不至于困乏。现在却有伯叔兄弟做官的,反而凭借权势来请领孤遗俸;而真正孤遗无依靠的反而难以请领,因为他们没有援助,而州郡阻挠压制他们。不知道当初立法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公之处!比如宗室丁忧,依旧请领俸禄;宗室选人等待缺额,也有俸禄供养;恩赐也太重了。朝廷更不考虑长远,将来成为州郡的祸害没有穷尽。比如汉代的制度:宗室只有天子的儿子,才分封土地而称王;王的儿子,嫡子一人继承王位,庶子都封侯;侯只有嫡子继承侯位,而他的其他儿子都没有封爵。所以几代之后,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们的势力无法自给,就不免亲自从事农耕。比如光武帝年轻时自己贩卖米,就是这样。漳州、泉州宗室最多。南外、西外宗室,在那里的宫中不能容纳,就都出居在外。”于是问西外、南外。说:“徽宗因为宗室众多,京城不能容纳,所以命令秦王位下的子孙出居西京,称为‘西外’;太祖位下的子孙出居南京,称为‘南外’。等到靖康之乱,遭受敌人杀戮掳掠之后,能够渡江保全的,高宗也派遣州郡收拾。于是都分别安置在福州、泉州,依旧分别太祖、秦王位下而居住。居住在京城的,都是太宗以下的子孙。太宗子孙当时世次不远,都有缌麻服,所以都居住在京城。而太宗以下,又自己分为两等,濮园宗室尤其亲近,因为濮邸比那又近两辈。濮园的亲近,所谓‘南班宗室’就是。近年如赵不流之类都是南班,他们的恩礼又优厚。所以濮园位下女子嫁人的,她的丈夫都有官职。”于是说:“京城被攻破时,黄唐传担任宗正官,把宗室簿籍献给敌人,敌人依照簿籍搜索,没有一个人能逃匿。又,徽宗、渊圣诸子,都是宦官指名索取,也没有一个人能免的,说起来痛心!敌人刚攻破京城时,只见来索取近上宠幸用事的宦官数人;人们莫测其意,只怀疑他们想效仿这里设置官职,依照宫闱间的事罢了。原来是叫去询问诸王诸公主在哪里,宫人有几位,诸王有几位,两宫各有几个,以及宫中宝玉的收藏各有几处。宦官一一回答,稍微不敢隐瞒。那些有宫中秘藏宝玉之物,外人不知道的,敌人都来索取,都是宦官教他们的。刚搜捕诸王宗室时,吴革向孙傅献议,想藏匿渊圣的儿子,年龄十岁左右,以延续赵氏祭祀,而取外人一个儿子相貌年龄相似的,杀了他献给敌人,说皇子出合,被众人争夺践踏而死。孙傅不敢承担,终究不敢做,只得两手交付,没有一个骨肉能免的,可痛!”问:“吴革当时结连义兵,想夺回二圣,被范琼诱杀。不知道当时如果从中起事,能有成效吗?”说:“也做不成,大势已去!古人说:‘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岂不是这样?只这里才稍微放松,最终就有此祸,能不栗栗危惧!从古以来就是这样。比如唐高祖太宗的子孙被武后杀尽,其间不绝如缕。唐明皇奔迸流离,他的子孙都饿死,中间经历几番祸乱,杀戮无遗,悲哀啊!”
有人议论会子的弊端。说:“这东西轻了,是诱人进入死地。如果是一片白纸,也值一钱。而现在要革除它的弊端,必须从头整理才行。”
有人想让铜钱流通到淮河
,先生深以为不然。云:「东南铜钱已是甚少,其坏之又多端。私铸铜器者,动整四五缗坏了。只某乡间旧有此,想见别处更多。又有海舶之泄,海船高大,多以货物覆其上,其内尽载铜钱,转之外国。朝廷虽设官禁,那曾检点得出!其不廉官吏反以此为利。又其一,则淮上透漏,监官点阅税物,但得多纳几钱,他不复问。铜钱过彼极有利,六七百文可得好绢一匹。若更不禁,那个不要带去?又闻入川中用,若放入川蜀,其透漏之路更多。」
译先生却深以为然并非如此。他说:“东南地区的铜钱已经非常稀少,而损耗铜钱的途径又多种多样。私自铸造铜器的人,动不动就毁掉四五缗铜钱。这仅仅是我家乡旧有的情况,想必其他地方更为严重。再加上海船外泄,海船高大,大多用货物覆盖在上面,船内却全部装载铜钱,转运到外国。朝廷虽然设置官员禁止,哪里能检查得出来!那些不廉洁的官吏反而以此谋取私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淮河流域的偷漏,监官清点查验税物,只要多缴纳几文钱,他们就不再过问。铜钱经过那里极为有利可图,六七百文就能换得一匹好绢。如果再不禁止,谁不愿意带过去?又听说进入四川使用,如果放任铜钱流入川蜀,那么偷漏的途径就更多了。”
论淮西铁钱交子,曰:「交子本是代钱,今朝廷只以纸视之。今须是铜钱交子不得用于淮,铁钱交子不得用于江南。又须江南官司置场,兑换铜钱交子,乃可行耳。」
「两淮铁钱交子,试就今不行处作个措置,不若禁行在会子不许过江,只专令用交子。如淮人要过江买卖,江南须自有人停榻交子,便能换钱。又不若朝廷捐数万贯钱在江南收买交子,却发过淮南,自可流通。」必大曰:「不许行在会子过淮,此恐难禁。」先生以为然。必大因言:「铁钱之轻,亦缘积年铸得多了,又只用之淮上十余郡,所以至此益贱。」先生遂言:「古者只是荒岁方铸钱。周礼所谓『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既可因此以养饥民,又可以权物之重轻。盖古人钱阙,方铸将来添。今淮上亦可且住铸数岁,候少时却铸。」次年,臣僚请罢舒蕲鼓铸。
闽下四州盐法分税,上四州官卖。浙东绍兴四州边海亦合如闽下四州法,而官卖之,故其法甚弊。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二
朱子九
论官
周不置三公之官,只是冢宰以下六卿为之。周公尝以冢宰为太师,顾命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注谓此六卿也,「称公则三公矣」。
或问:「汉三公之官与周制不同,何耶?」曰:「汉初未见孔壁古文尚书中周官一篇说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或录云:「自古文尚书出,方有周官篇。伏生口授二十五篇无周官,故汉只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无周三公、三少,盖未见古文尚书。」但见伏生口授牧誓立政篇中所说司徒、司马、司空,遂误以是为三公而置之。愚按:「汉高后元年,初置少傅。平帝元始元年,又置太保、太师。然当时所建三公,实司徒、司马、司空,非此之谓。但因其字义,以为师、保之职,故亦甚尊崇之,位在三公上。东汉称为上公,后世易为三师,皆是意也。使西汉明见周官,有所据依,必不若是舛矣。」又按:汉书百官表中却曰:「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又曰:「或说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为三公。」其说与周官合者,岂孔氏书所谓「传之子孙以贻后代」者,至是私有所传授,故班固得以述之欤?抑但习闻其说无所折衷,故两存之而不废耶?古文尚书至东晋时因内史梅颐始行于世。东晋之前如扬雄以酒诰为虚谈,赵岐杜预以说命、皋陶谟等篇为逸书,则其证也。古者,诸侯之国只得置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为天子,方得置三公三孤六卿。牧誓立政所纪,周是时方为诸侯,乃侯国制度。周官所纪,则在成王时,所以不同。三公三孤以师道辅佐天子,本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冢宰,召公以太保兼宗伯,是以加官而兼宰相之职也。上数语疑有未圆处。后世官职益紊,今遂以三公、三孤之官,为阶官贴职之类,不复有师保之任,论道经邦之责矣。旧来犹是文臣之有勋德重望者方除,以其有辅教天子之名故也。后世或以诸王,或以武臣为之,既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可任师保之责耶?讹谬承袭,不复厘正。祖宗之法,除三孤三公者必须建节;或录云:「今加三公者,又须加节度使。朝廷又极惜节度使,盖节度使每月请俸千余缗,所以不轻授人。本朝如韩富文杜诸公欲加三公、少,须建节,不知是甚意。」加检校太子少保少师之类,然后除开府仪同三司;既除开府,然后除三孤三公。南渡以来,如张韩刘岳诸武臣犹是如此。今则不然,既建节后,便抹过检校,径除开府,至三孤三公矣。或录云:「『或和开府抹过,加三公三少者有之。﹄又曰:﹃检校开府以上,荫子便得文官。文臣为枢密直学士者,荫子反得武官。如富郑公家子弟有为武官者,是也。五代以武臣为枢密使,武臣或不识字,故置枢密直学士,令文臣辅之,故奏子皆得武官,本朝因而不废。文官自金紫转特进开府,然后加三公三少,如富韩诸公是如此。本朝置三太三少,而无司徒司马司空之三公。然韩杜诸公有兼司徒司空,又
译讨论淮西铁钱和交子的问题,先生说:“交子本来是用来代替铜钱的,如今朝廷只把它当作纸张看待。现在必须规定:铜钱和交子不能在淮西使用,铁钱和交子不能在江南使用。另外,江南的官府应当设立兑换场所,将铜钱和交子兑换开来,这样交子才能流通。”
“对于两淮的铁钱和交子,与其在现在无法通行的地方强行推行,不如禁止行在(朝廷所在地)的会子过江,只专门命令使用交子。如果淮西的人要过江做买卖,江南自然会有人收购交子,这样就能兑换成铜钱。或者,朝廷拿出数万贯钱在江南收购交子,然后运到淮南,自然就能流通。”必大说:“不许行在的会子过淮,这恐怕难以禁止。”先生认为他说得对。必大接着说:“铁钱之所以轻贱,也是因为多年铸造过多,而且只在淮上十几个郡使用,所以导致它越来越贬值。”先生于是说:“古代只有在灾荒年份才铸造钱币。《周礼》所说的‘国家遭遇凶荒、瘟疫、丧事,则市场免税并铸造钱币’,既可以借此来救济饥民,又可以调节物价的轻重。大抵古人是因为钱币短缺,才铸造新钱来补充。现在淮上也可以暂时停止铸造几年,等到情况好转后再铸造。”第二年,臣僚请求停止在舒州、蕲州铸钱。
福建下属四州的盐法实行分税制,上面四州则实行官卖。浙东绍兴四州靠海,也应该像福建下属四州那样实行分税制,但却实行官卖,所以这种制度弊端很多。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二
朱子九
论官
周朝没有设置三公的官职,只是由冢宰以下的六卿来担任。周公曾经以冢宰兼任太师,在《顾命》篇中一同召见的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注解说这六人就是六卿,“称公就是三公了”。
有人问:“汉朝的三公官职与周朝的制度不同,为什么呢?”先生说:“汉朝初年没有看到孔壁中发现的古文《尚书》中《周官》一篇关于太师、太傅、太保作为三公的说法。有的记录说:‘自从古文《尚书》出土后,才有了《周官》篇。伏生口授的二十五篇中没有《周官》,所以汉朝只设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没有周朝的三公、三少,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古文《尚书》。’只看到伏生口授的《牧誓》《立政》篇中提到的司徒、司马、司空,就错误地认为他们是三公而设置。我按:‘汉高后元年,初次设置少傅。平帝元始元年,又设置太保、太师。然而当时所建立的三公,实际上是司徒、司马、司空,并不是指太师、太傅、太保。只是因为根据字义,认为他们有师、保的职责,所以也非常尊崇他们,地位在三公之上。东汉称为上公,后世改为三师,都是这个意思。假如西汉时能明确看到《周官》,有所依据,一定不会如此错乱。’又按:《汉书·百官表》中却说:‘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又说:‘有人说司马主管天,司徒主管人,司空主管土,这就是三公。’这种说法与《周官》相合的,难道是孔氏书所说的‘传给子孙以留给后代’,到这时私下有所传授,所以班固得以记载吗?还是仅仅习惯于听到这种说法而没有加以裁定,所以两种说法都保留而不废除呢?古文《尚书》直到东晋时因为内史梅颐才开始流行于世。东晋之前,如扬雄认为《酒诰》是虚谈,赵岐、杜预认为《说命》《皋陶谟》等篇是逸书,这就是证据。古代,诸侯国只能设置司徒、司马、司空三卿。只有天子,才能设置三公、三孤、六卿。《牧誓》《立政》所记载的,周朝当时还是诸侯,所以是侯国的制度。《周官》所记载的,是在成王时期,所以不同。三公、三孤以师道辅佐天子,本来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任冢宰,召公以太保兼任宗伯,是以加官兼任宰相的职责。上面几句话怀疑有不够圆满的地方。后世官职更加混乱,现在竟然把三公、三孤的官职,当作阶官、贴职之类,不再有师保的职责,论道经邦的责任了。以前还是文臣中有勋德重望的人才能被授予,因为他们有辅教天子的名义。后世有的由诸王担任,有的由武臣担任,既然是天子的儿子和武臣,怎么可以担任师保的责任呢?错误谬误沿袭,不再纠正。祖宗的法度,授予三孤、三公必须建节;有的记录说:‘现在加授三公,又必须加授节度使。朝廷又非常吝惜节度使,因为节度使每月领取俸禄一千多缗,所以不轻易授予人。本朝如韩琦、富弼、文彦博、杜衍诸公想要加授三公、三少,必须建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加授检校太子少保、少师之类,然后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既然授予开府,然后授予三孤、三公。南渡以来,如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等武臣还是如此。现在却不是这样,既然建节后,就跳过检校,直接授予开府,直到三孤、三公。有的记录说:‘‘有的跳过开府,直接加授三公、三少的也有。’又说:‘检校开府以上,荫庇子弟就能得到文官。文臣担任枢密直学士的,荫庇子弟反而得到武官。如富弼家的子弟有担任武官的,就是这样。五代以武臣担任枢密使,武臣有的不识字,所以设置枢密直学士,让文臣辅佐他,所以奏请荫庇的子弟都得到武官,本朝沿袭而不废除。文官从金紫转特进开府,然后加授三公、三少,如富弼、韩琦诸公就是这样。本朝设置三太、三少,而没有司徒、司马、司空这三公。然而韩琦、杜衍诸公曾兼任司徒、司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