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一
是天下事难得恰好。是时恰限撞着汪黄用事,二人事事无能,却会专杀。如置马伸于死地,陈东欧阳彻之死,皆二人为之。」传中兴诏令,御史台劝札。宋齐愈外至会议处,于卓子上取笔写「张邦昌」三字,坐皆失色!儒用。
译天下的事情很难恰好凑巧。当时恰好赶上汪伯彦、黄潜善掌权,这两人做事毫无能力,却只会专断杀戮。比如将马伸置于死地,陈东、欧阳彻的死亡,都是这两人造成的。」传布中兴的诏令,御史台劝谏的文书。宋齐愈从外面来到会议的地方,在桌子上拿起笔写下“张邦昌”三个字,在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儒用。
陈少阳之死,黄潜善害之也,其详见于许右丞哀词中。同时死者欧阳彻。彻,楚州人。某族叔祖时居高邮,一日,使一人往楚州盐城小村中买物事,久而不归,后问之,乃云,彼村中三四日大雪。叔祖甚怪之,云:「八月二十间,安得有雪!」亦且据其仆云记之。后有人自彼中来,问之,果然,乃欧阳死时也。
舜举十六相,诛「四凶」,如此方恰好,两边方停匀。后世都不然,惟小人得志耳。方天下无事之时,则端人正士行义谨饬之士为小人排摈,不能一日安于朝廷,迁窜贬谪。及扰攘多故之秋,所谓忠臣义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躯;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贵,及乱世亦是他独宽,纵横颠倒,无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如汪黄在高宗初年为宰相,后来窜广中,正中原多故之日,却是好好送他去广中避盗。及事稍定,依旧取他出来为官。高宗初启中兴,而此等人为宰相,如何有恢复之望!在维扬时,番人兵矢簇在胸前了,他犹自不管,世间有此愚人!
问中兴诸相。曰:「张魏公才极短,虽大义极分明,而全不晓事。扶得东边,倒了西边;知得这里,忘了那里。赵忠简却晓事,有才,好贤乐善,处置得好,而大义不甚分明。李丞相大义分明,极有才,做事有终始,本末昭然可晓。只是中间粗,不甚谨密,此是他病。然他纲领大,规模宏阔,照管得始终本末,才极大,诸公皆不及,只可惜太粗耳。朱丞相秀水闲居录自夸其功太过,以复辟之事皆由他做,不公道。」魏公有镇江录。又问吕颐浩。曰:「这人粗,胡乱一时间得他用,不足道。」
魏公才短。然中兴以来,要为者只李张二公。
李伯纪大节好,败兵事,乃当时为其所治者附会滋益之,不足尽信。
李伯纪请诛张邦昌并畔者,后以结余睹事过海。
李伯纪丞相为宣抚使时,幕下宾客尽一时之秀。胡德辉何晋之翁士特诸人,皆有文名,德辉尤蒙特顾。诸将每有禀议,正纷拏辨说之际,诸公必厉声曰:「且听大丞相处分!」诸将遂无语。看来文士也是误人,盖真个能者未必能言。文士虽未必能,却又口中说得,笔下写得,真足以动人闻听,多至败事者,此也。儒用。
因语李忠定,曰:「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
问:「中兴贤相,皆推赵忠简公,何如?」曰:「看他做来做去,亦只是王茂洪规摹。当时庙论大概亦主和议。按,王庶乞免签书和议文字札贴黄云:「契勘臣前项所上章奏,及与王论议,实有妨嫌。今若不自陈禀,则又如赵鼎刘大中辈首鼠两端,于陛下国事何益!」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但就和上,却须有些计较。如岁币、称呼、疆土之类,不至一一听命如秦会之样,草草地和了。后来秦没意智,乃以『不合沮挠和议』为词,贬之,却十分送个好题目与他。」问:「赵好处如何?」曰:「意思好,又孜孜汲引善类,但其行事亦有不强人意处。如自平江再都建康,张德远极费调护,已自定迭了。只因郦琼叛去,德远罢相,赵公再入,忧虞过计,遂决还都临安之策。一夜起发,自是不复都金陵矣。」问:「郦琼之叛,或云因吕安老折辱之,不能安,遂生反心。如不亲坐厅,但垂帘露履以受其参之类,恐无此等事。」曰:「此亦传闻之」又问:「当时皆归罪魏公,以为不合罢刘光世,故有此变。」曰:「光世在当时贪财好色,无与为比,军政极是弛坏,罢之未为不是,但分付得他兵马无着落。」又云:「此事似不偶然。如虏人寇虐,刘豫不臣,但无人敢问着他。至此屯重兵淮上,方谋大举,以伐刘豫,忽然有此一段疏脱,遂止。」又云:「如吕安老才气尽自过人,观其议论,亦甚精确。」问:「郦琼叛去之后,闻亦不得志于虏。」曰:「虏后来亦用他为将,但初叛归于刘豫。虏人却疑豫拥兵太众,或疑与我为内应,遂有废豫之谋。」郦琼叛于淮西,实绍兴七年秋戊辰也。琼既降刘豫,金人忧其难
译陈少阳的死,是黄潜善害死的,详细情况记载在许右丞的哀词中。同时死去的还有欧阳彻。欧阳彻是楚州人。我的族叔祖当时居住在高邮,有一天,派一个人去楚州盐城的一个小村庄买东西,很久没有回来,后来问他,那人说,那个村庄里下了三四天的大雪。叔祖非常奇怪,说:“八月二十日左右,怎么会有雪!”也就暂且根据仆人的话记了下来。后来有人从那里来,问起此事,果然如此,那正是欧阳彻死的时候。
舜举用十六位宰相,诛杀“四凶”,这样才恰好,两边才平衡。后世都不这样,只有小人得志罢了。当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正直的君子、行为谨慎的士人被小人排挤,不能在朝廷中安稳待上一天,被迁徙、流放、贬谪。等到动乱多事的时候,所谓的忠臣义士,冒着水火,踏着白刃,献出生命;而小人,在太平盛世本来享受富贵,到了乱世也独自宽裕,纵横颠倒,无非是他们得志的日子。君子常常不幸,而小人常常幸运!比如汪伯彦、黄潜善在高宗初年做宰相,后来被流放到广南,正值中原多事之日,却好好地送他们去广南躲避盗贼。等到局势稍定,依旧把他们召出来做官。高宗刚开始中兴,而这类人做宰相,怎么会有恢复中原的希望!在扬州时,敌人的箭都射到胸前了,他们还不顾,世间有这样的愚人!
问中兴时期的各位宰相。回答说:“张魏公(张浚)才能极短,虽然大义极分明,但完全不懂事。扶起了东边,倒下了西边;知道了这里,忘了那里。赵忠简(赵鼎)却懂事,有才能,喜好贤能、乐于行善,处置得当,但大义不甚分明。李丞相(李纲)大义分明,极有才能,做事有始有终,本末清晰可晓。只是中间粗糙,不甚谨密,这是他的毛病。然而他纲领宏大,规模宏阔,能照管始终本末,才能极大,各位公卿都比不上,只可惜太粗糙罢了。朱丞相(朱胜非)在《秀水闲居录》中自夸功劳太过,把复辟的事都归为自己所做,不公道。”魏公有《镇江录》。又问吕颐浩。回答说:“这人粗糙,胡乱一时得以任用,不值一提。”
魏公才能短浅。然而中兴以来,真正有所作为的只有李、张两位公卿。
李伯纪(李纲)大节很好,败兵的事,乃是当时被他治理的人附会夸大,不能全信。
李伯纪请求诛杀张邦昌及叛徒,后来因为结余睹的事渡海。
李伯纪丞相做宣抚使时,幕下的宾客都是一时的俊秀。胡德辉、何晋之、翁士特等人,都有文名,德辉尤其受到特别眷顾。各位将领每当禀报商议,正当纷乱争辩的时候,各位公卿必定厉声说:“且听大丞相处分!”各位将领于是无言。看来文士也是误人,因为真正能干的未必能说。文士虽然未必能干,但嘴上说得,笔下写得,真足以打动人的听闻,多至败坏事情,就是这个原因。儒用。
因为谈到李忠定,说:“君子能勤勉于小事,所以没有大患。”
问:“中兴贤相,都推崇赵忠简公,怎么样?”回答说:“看他做来做去,也只是王茂洪(王庶)的规模。当时朝廷议论大概也主和议。按,王庶请求免除签书和议文字的札子贴黄说:‘查核臣前项所上章奏,以及与王论议,实有妨嫌。现在如果不自我陈述禀报,则又像赵鼎、刘大中辈首鼠两端,对陛下国事有什么好处!’假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议。但就和议而言,却须有些计较。如岁币、称呼、疆域之类,不至于像秦会之那样一一听命,草草地和了。后来秦桧没意智,以‘不合沮挠和议’为词,贬黜他,却十分送个好题目给他。”问:“赵公的好处在哪里?”回答说:“意思好,又孜孜不倦地汲引善类,但他的行事也有不强人意之处。如从平江再定都建康,张德远(张浚)极费调护,已经定迭了。只因为郦琼叛逃,德远罢相,赵公再次入朝,忧虑过度,于是决定还都临安的策略。一夜出发,从此不再定都金陵了。”问:“郦琼叛逃,有人说因为吕安老折辱他,不能安身,于是产生反心。如不亲自坐在厅上,只垂帘露履接受他的参拜之类,恐怕没有这种事。”回答说:“这也是传闻。”又问:“当时都归罪于魏公,认为不该罢免刘光世,所以有此变故。”回答说:“光世在当时贪财好色,无人能比,军政极是弛坏,罢免他未为不是,只是分付他的兵马没有着落。”又说:“此事似不偶然。如敌人侵扰,刘豫不臣,但无人敢问着他。到此屯重兵淮上,正谋划大举,以讨伐刘豫,忽然有此一段疏脱,于是停止。”又说:“如吕安老才气尽自过人,观其议论也很精确。”问:“郦琼叛逃之后,听说在敌人那里也不得志。”回答说:“敌人后来也用他做将领,但初叛时归于刘豫。敌人却怀疑刘豫拥兵太多,或怀疑他做我们的内应,于是有废黜刘豫的谋划。”郦琼在淮西叛逃,实在是在绍兴七年秋戊辰日。琼既降刘豫,金人忧其难以控制
制,遂废伪齐,其诏有云:「勿谓夺蹊田之牛,其罚则甚;不能为托子之友,非弃亦何?此天灭齐豫也,岂偶然哉!」儒用。
译朝廷下诏,于是废除了伪齐政权,诏书中说道:“不要说夺取田间耕牛的人,其惩罚就十分严厉;不能成为托付子女的朋友,如果不是抛弃,又是什么呢?这是上天要灭亡齐、豫两地,难道是偶然的吗!”儒用。
问:「赵忠简张魏公当国,魏公欲战,忠简欲不战。忠简以为刘豫杌上肉耳。然豫挟虏人以为重,今且得豫遮蔽虏人,我之被祸犹小。若取刘豫,则我独当虏人,难矣。魏公不然之,必欲战。二策孰是?」曰:「忠简非是。杀得刘豫了,又却抵当虏人,有何不可?刘豫亦未便是杌上肉在。若以赵之才,恐也当未得那杌上肉,他亦未会被你杀得,只是胡说。若真个杀得刘豫,则我之势益强,虏人自畏矣,何难当之!有虏,豺狼犬羊也,见威则畏,见善则愈肆欺侮。若自家真个曾胜刘豫,杀得一两番赢,他便怕矣。靖康以后,自家只管怕他,与之和,所以他愈肆欺侮。若自家真个能胜刘豫,他安得不惧?虏,禽兽耳,岂可以柔服也!尝见征蒙记李成之子某从兀朮征蒙国,因记征蒙时事。云,兀朮在甚处,淮上二士人说之曰:『今韩世忠渡江,遗弃粮草甚多。若我急往收取,资之以取江南,必可得也。』兀朮然其言,遂急来淮上,则空无所有。盖韩已先般辎重粮草归,而后抽军回也。彷徨淮上,正未有策,而粮草已竭,窘不可言。先已败于刘锜,锜在顺昌扼其前,进退不可,遂遣使请和。兀朮谓其下曰:『今南朝幸而欲和,即大幸;不然,即送死耳,无策可为也。』这下又不知其狼狈如是。若知之,以偏师临之,无遗类矣。是时虽稍胜,然高宗终畏之,欲和。因其使来,喜甚,遂遣使报之,欲和。兀朮大喜,遂得还。是兀朮不敢望和,自以为必死。其遣使也,盖亦谩试此间耳。可惜此机会,所以后来也怕,一向欲和。」又云:「刘信叔是时以孤军在顺昌,兀朮来伐,诸将皆欲走,信叔曰:『不可。我若走,则虏人必前拒我,袭在后,必无遗类。若幸而得至江,则诸将尽扼江上,责我以擅弃归之罪,亦必尽杀我,决无可生之理。不若坚守此城,与虏人决胜负,庶几死中可以求生也。』某尝说,冢杀无巧妙,只是死中求生。两军相拄,一边立得脚住不退,即赢矣。须是死中求生,方胜也。遂据城与虏人战,大败虏人,兀朮由是畏怯。若非锜顺昌一胜,兀朮亦未必便致狼狈如此之甚。信叔本将家子,喜读书,能诗,诗极佳,善写字。后来当完颜亮时,己自老病。缘其侄刘¤先战败,遂至于败。」饶录云:「张魏公欲讨刘豫,赵丞相云:『留他在上,可以扞蔽北虏。若除了,便与北虏为邻,恐难抵当。』此是甚说话!岂有不能讨叛臣而可以服夷狄乎?」
赵丞相亦自主和议,但争河北数州,及不肯屈膝数项礼数尔。至秦丞相,便都不与争。赵丞相是西人,人皆望其有所成就,不知他倒都不进前!方子录云:「赵元镇亦只欲和。但秦桧既担当了,元镇却落得美名」。
张魏公本与赵忠简同心辅政。陈公辅排程氏,乃因赵公。赵公去。已而吕安老败,赵公复相。
赵丞相,中兴名臣一人而已,然当时不满人意处亦多。且如好伊洛之学,又不大段理会得,故皆为人以是欺之。一日,出见一屋稍好,栽些花木之类。问知是一内官家,及言于上,谓:「今暂驻跸于此,当日图恢复,而内臣乃居安如此!」遂编管之。
赵丞相收拾得些人材然亦杂,如喻子才之徒亦预焉也。
先生云:「沈公雅言:『赵丞相镇静,德量之懿;而谙练事机,则恐于秦公不逮。』张子功以为不然,且曰:『焘在都司日,忠简为相,有建议者,公必计也,曰:「如是则利在上而害在民,如是则害在上利在民。今须如此行,则利泽均而公私便。」至秦公,则僚属凡有关白,默无一语,而属诸吏。事出,则皆吏辈所为,而非复前日之所拟。』」僩录云:「尝见沈公雅云:『某尝问张子功,赵忠简与秦丞相二公孰能办事?某以秦公为能。』子功曰:『不然。某尝为都司,事二公。每百官有禀白事件,赵公必当面剖析商量,此事合如何行。如此行则利国,如此行则利民,如此则利民而害国,如此则利国而害民,如此则国与民俱利。当面便商量判断了,僚属便奉承以行。及至秦
译问:“赵鼎(赵忠简)和张浚(张魏公)主持国政时,张浚想要作战,赵鼎想要不作战。赵鼎认为刘豫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然而刘豫挟持金人来增加自己的分量,现在如果得到刘豫来遮蔽金人,我们遭受的祸患还小。如果除掉刘豫,那么我们独自面对金人,就困难了。张浚不认为这样,坚持要作战。这两种策略哪个正确?”回答说:“赵鼎不对。杀了刘豫之后,再去抵挡金人,有什么不可以?刘豫也未必就是砧板上的肉。如果凭借赵鼎的才能,恐怕也得不到那砧板上的肉,他也未必能杀得了刘豫,这不过是胡说。如果真能杀了刘豫,那么我们的势力更加强大,金人自然畏惧,哪里还有难以抵挡的道理!金人就像豺狼犬羊一样,见到威严就畏惧,见到软弱就愈发肆意欺侮。如果我们真的战胜过刘豫,赢上一两场,他们就会害怕了。靖康之变以后,我们只是一味害怕他们,与他们议和,所以他们愈发肆意欺侮。如果我们真能战胜刘豫,他们怎会不恐惧?金人不过是禽兽罢了,难道可以用柔顺来降服他们吗!我曾经看到《征蒙记》记载,李成的儿子某人跟随兀朮征讨蒙古,因此记起征蒙时的事情。说,兀朮在什么地方,淮河上的两个士人告诉他说:‘现在韩世忠渡江,遗弃的粮草很多。如果我们急忙去收取,凭借这些物资来攻取江南,一定可以得到。’兀朮同意他们的说法,于是急忙来到淮上,却发现空无一物。原来韩世忠已经先把辎重粮草运回,然后才撤军回去。兀朮在淮上徘徊不定,正没有对策,而粮草已经耗尽,窘迫得无法形容。此前已经在刘锜手下吃过败仗,刘锜在顺昌扼守前方,进退不得,于是派遣使者请求议和。兀朮对他的部下说:‘现在南宋朝廷幸好想要议和,这是极大的幸运;如果不这样,那就是送死罢了,没有别的办法。’这下又不知道他狼狈到这种地步。如果知道的话,用一支偏师逼近他,就没有活口了。当时虽然稍微占了一些上风,但高宗最终还是畏惧他们,想要议和。趁着他们的使者到来,非常高兴,于是派遣使者回报,想要议和。兀朮大喜,于是得以返回。这是兀朮不敢指望议和,自以为必死无疑。他派遣使者,大概也只是试探一下这里罢了。可惜了这个机会,所以后来也害怕,一直想要议和。”又说:“刘锜(刘信叔)当时率领孤军在顺昌,兀朮来攻打,众将都想逃跑,刘锜说:‘不行。如果我逃跑,那么金人一定会在前面阻挡我,在后面袭击我,必定没有活口。如果侥幸到达江边,那么众将都扼守江边,以擅自放弃国土的罪名责罚我,也必定杀尽我,绝对没有活命的道理。不如坚守这座城,与金人决一胜负,或许能在死中求生。’我曾经说过,打仗没有巧妙的办法,只是在死中求生。两军相对,一边站稳脚跟不退缩,就赢了。必须是在死中求生,才能胜利。于是依托城池与金人作战,大败金人,兀朮因此畏惧胆怯。如果不是刘锜在顺昌这一胜,兀朮也未必会狼狈到如此程度。刘锜本是武将家的子弟,喜欢读书,能写诗,诗写得极好,擅长写字。后来在完颜亮时期,他已经老病。因为他的侄子刘锜先战败,于是导致失败。”饶录记载:“张浚想要讨伐刘豫,赵鼎说:‘留他在上面,可以抵御北边的金人。如果除掉了,便与北边的金人为邻,恐怕难以抵挡。’这是什么话!哪有不能讨伐叛臣却可以降服夷狄的道理?”
赵鼎也主张议和,只是争辩河北几个州,以及不肯屈膝几项礼仪罢了。到了秦桧,便什么都不争辩。赵鼎是西人,人们都期望他有所成就,没想到他反而都不进取!方子记载:“赵鼎也只想要议和。只是秦桧既然担当了,赵鼎却落得个好名声”。
张浚本来与赵鼎同心辅佐朝政。陈公辅排挤程氏,是因为赵鼎。赵鼎去职。不久吕安老失败,赵鼎再次拜相。
赵鼎,是中兴名臣中的一人罢了,然而当时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也很多。比如喜好伊洛之学,又不怎么真正理解,所以都被别人用这个来欺骗他。一天,出去看到一所屋子稍微好一些,种了些花木之类。打听得知是一个内官的家,于是对皇上说:“现在暂时驻跸在这里,应当图谋恢复,而内臣却安居如此!”于是将他编管。
赵鼎收拾了一些人才,然而也很杂,比如喻樗(喻子才)之类的人也参与其中。
先生说:“沈公雅说:‘赵鼎镇静,德行度量美好;而熟悉事机,恐怕比不上秦桧。’张子功认为不对,并且说:‘我在都司任职时,赵鼎为相,有建议的人,他必定计算,说:‘这样则利在朝廷而害在百姓,这样则害在朝廷利在百姓。现在必须这样行,则利泽均匀而公私都方便。’到了秦桧,那么僚属凡是有关汇报,沉默没有一句话,而交给官吏。事情出来,都是官吏所为,而不是以前所拟定的。’”僩录记载:“曾经看到沈公雅说:‘我曾经问张子功,赵鼎与秦桧两位公谁更能办事?我认为秦桧能。’张子功说:‘不对。我曾经在都司,事奉两位公。每当百官有禀报事件,赵公必定当面剖析商量,这件事应该怎样行。这样行则利国,这样行则利民,这样则利民而害国,这样则利国而害民,这样则国与民俱利。当面便商量判断了,属僚便奉行执行。等到秦
公,则百官凡有所禀白,无酬酢,略不可否,但付与吏人,少间更没理会,此事便沉埋了。如此,谓之秦公胜赵公,可乎?』」
译您身为国君,百官凡有禀报请示,您都不予回应,也不略作可否表态,只是交给吏员处理,过一会儿便不再过问,此事也就被埋没了。像这样,说是秦国国君胜过赵国国君,可以吗?
「魏公初以何右丞荐为太常簿。赵忠简为开封推官,相得甚欢。在围城中,朝夕论讲济时之策。魏公先达,力相汲引,遂除司勋员外郎,一向超擢,反在魏公上。尝论天下人材,魏公剧谈秦会之可用。赵云:『此人得志,吾辈安所措足邪!』魏公云:『且为国事计,姑置吾人利害。』时赵公为左,张公为右,皆兼枢密院事。忽报兀朮大举深入,朝廷震怖。时刘光世将重兵屯合肥,魏公亲往视师,因奏记曰:『此决非兀朮,必刘豫遣其子侄麟、猊来寇耳。臣往在关西,数与兀朮战,熟其用兵利害。今观此举,决非其人。』魏公遂下令督战。光世恐惧,谋欲退师而南,以与赵公平时有乡曲雅,故遂私有请于赵。折彦质时知枢密院事,复助之请,遂径自枢府下文字,令光世退师。魏公闻之,大怒,下令曰:『敢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闻之,复驻军如故。此事虽谓之曲在赵公,可也。已而拓皋大捷,虏骑遂退。魏公既还,绝不言前功,欲以安赵公,与共国事也。而二公门下士互相排抵,魏公之人至有作为诗赋以嘲赵公者。赵公之迹不安,且有论之者,遂去。魏公独相,乃力荐会之为枢密使。及郦琼叛于合肥。吕安老死之,魏公之迹亦不安,恳辞求去。高宗问:『谁可代卿者?』魏公复荐赵公,遂令魏公拟批召之。既出,会之谓必荐己,就合子语良久。魏公言不及之,会之色渐变。未几,中使传宣促进所拟文字,魏公遂就坐作札子,封付中使,会之色变愈甚。魏公遂上马去。及赵公再相,会之反谓之曰:「张德远直恁无廉耻,弄坏得淮上事如此,犹不知去!及主上传宣来召相公,方皇恐上马去。』赵公以为然。后又数数谗间之,赵公不能不信也。又如光世之罢,实当于罪。郦琼叛去,岂不可举能者?乃复以淮西之军付光世,弄得都成私意。初,赵公极恶秦之为人,不与通情。及赵公为相,秦为枢密使,每事惟公之命是听。久而赵公安之,复深信之,又荐之,至与之并相。并相之后,复不敢专,唯诺而已。忽一日高宗怒唐晖,赵公为之分解。桧察上意恶晖,逡巡发一语云:『如唐晖样人才,也不难得。』又一日,赵公奏,恩平郡王乃建王之弟,建王乃恩平之兄。建州不过一郡之地,吴乃一大都会,恐弟之封不宜压兄。桧察见高宗以慈寿意主于恩平,遂奏曰:『也不较此。』因此二事,高宗深眷之。又因力主和议,赵公罢,遂拜左相。他言语不多,只用两句,那事都了。赵公不知魏公之无他,为桧所排,得泉州;是时魏公知福州。二公相见,因说及曩日之事,赵公方知为桧所中,相与太息而已。」或曰。「以桧之才,若用之以正,岂不能任恢复之责?」曰:「他亦只是闭着门,在屋子里做得,不知出门去又如何,这事难。」坐间多称其能处置大事。曰:「他急时,也荒忙无计策。他初一番讲和,虏人以河南之地归,未几败盟,大举入寇。边报既至,大恐,不知所为,顾盼朝士,问以计策,时张巨山微诵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桧心异之。众人既退,独留巨山坐,问适间之语。巨山曰:『天下之事,各随时节,不可拘泥。曩者相公与虏人讲和者,时当讲和也。今虏人既败盟,则曲在彼,我不得不应,亦时当如此耳。』因为之画策,召诸将为战攻之计。他大喜,即命巨山为奏稾,仓卒不子细,起头两句云:『伊尹告成汤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遂急书进呈。会之复喜,遂播告天下,决策用兵。已而刘信叔顺昌大捷,虏人遂退,桧复专其功,大喜,亟擢用巨山至中书舍人,有无名子作诗嘲之,一联云:『成汤为太甲,宣圣作周任!』」周庄仲云:「刘参政,大中之子,知某州,刘季章曾为其馆客,尝与先生说,见其翁日录,觉得高宗之意,极不乐魏公。先生曰:『然。』刘曰:『有御史者,川人,名戒,字定夫。魏公在川陕时,上书言利害。魏公喜,檄用之,倔强不从。魏公
译魏公起初凭借何右丞的推荐担任太常寺太常簿。赵忠简公担任开封府推官时,两人相处非常融洽。在京城被围困期间,他们早晚一起讨论救济时局的策略。魏公是前辈,极力提携引荐他,于是赵公被任命为司勋员外郎,一直破格提拔,反而地位超过了魏公。曾经讨论天下人才,魏公极力谈论秦会之(秦桧)可以任用。赵公说:“这个人如果得志,我们这些人还能有立足之地吗!”魏公说:“暂且为国家大事考虑,姑且放下我们个人的利害。”当时赵公任左仆射,张公任右仆射,都兼任枢密院事。忽然报告金兀术大举深入内地,朝廷震惊恐惧。当时刘光世率领重兵驻扎在合肥,魏公亲自前往视察军队,于是上奏章说:“这决不是金兀术,一定是刘豫派遣他的子侄刘麟、刘猊来侵犯罢了。臣以前在关西,多次与金兀术交战,熟悉他用兵的利弊。现在看这次行动,决不是他本人。”魏公于是下令督促作战。刘光世恐惧,谋划想要撤军南退,因为平时与赵公有同乡的情谊,所以私下向赵公请求。折彦质当时掌管枢密院事务,又帮助他请求,于是直接从枢密院下发文书,命令刘光世撤军。魏公听说后,大怒,下令说:“敢有一个人渡过长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听说后,又驻扎军队像原来一样。这件事虽然可以说过错在赵公,也是可以的。不久拓皋大捷,金兵骑兵于是撤退。魏公回来后,绝口不提以前的功劳,想要以此安抚赵公,共同处理国家大事。而两位公的门下士互相排斥攻击,魏公的人甚至有人作诗赋来嘲笑赵公。赵公的地位不安稳,而且有弹劾他的人,于是离职。魏公独自担任宰相,于是极力推荐秦桧担任枢密使。等到郦琼在合肥叛变。吕安老因此事而死,魏公的地位也不安稳,恳切辞官请求离去。高宗问:“谁可以代替你?”魏公又推荐赵公,于是命令魏公起草诏书召他。魏公出来后,秦桧认为一定会推荐自己,就在合子(一种容器或场所)里说了很久。魏公言语中不涉及他,秦桧的脸色渐渐改变。不久,宫中使者传达诏令催促进呈所拟定的文书,魏公于是坐下写札子,封好交给宫中使者,秦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魏公于是上马离去。等到赵公再次担任宰相,秦桧反而对他说:“张德远(赵鼎字)竟然如此没有廉耻,把淮上的事情搞坏成这样,还不知道离去!等到皇上传达诏令来召相公,才惊慌失措地上马离去。”赵公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又多次进谗言离间,赵公不能不相信。又如刘光世的罢免,实际上应当治罪。郦琼叛逃离去,难道不能举荐有才能的人吗?却又把淮西的军队交给刘光世,搞得都成了私意。起初,赵公极其厌恶秦桧的为人,不与他交往。等到赵公担任宰相,秦桧担任枢密使,每件事只听从赵公的命令。时间久了赵公安心了,又深信他,又推荐他,以至于与他共同担任宰相。共同担任宰相之后,秦桧又不敢专断,只是应诺而已。忽然有一天高宗对唐晖发怒,赵公为他辩解。秦桧察知皇上厌恶唐晖,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像唐晖那样的人才,也不难得到。”又有一天,赵公上奏,恩平郡王是建王的弟弟,建王是恩平郡王的哥哥。建州不过是一个郡的地方,吴地是一个大都会,恐怕弟弟的封爵不宜压倒哥哥。秦桧察知高宗以慈寿皇后的意思倾向于恩平郡王,于是上奏说:“也不计较这个。”因为这两件事,高宗深深眷顾他。又因为极力主张和议,赵公被罢免,于是秦桧拜任左相。他言语不多,只用两句话,那件事就办成了。赵公不知道魏公没有别的意图,被秦桧排挤,得到泉州的职位;这时魏公担任福州知州。两位公相见,于是谈到往日的事情,赵公才知道是被秦桧中伤,一起叹息而已。有人说:“以秦桧的才能,如果用他来行正道,难道不能承担恢复的责任吗?”回答说:“他也只是关着门,在屋子里做得来,不知道出门去会怎么样,这事很难。”在座的人多称赞他能处置大事。回答说:“他紧急的时候,也慌乱没有计策。他第一次讲和,金人把河南之地归还,不久背弃盟约,大举入侵。边境报告到达,非常恐惧,不知道怎么办,环顾朝中士人,询问计策,当时张巨山低声诵读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一。’秦桧心里觉得奇怪。众人退下后,只留下张巨山坐着,问刚才的话。张巨山说:‘天下的事情,各自顺应时节,不可拘泥。以前相公与金人讲和,是因为当时应当讲和。现在金人既然背弃盟约,那么过错在他们,我们不得不应对,也是因为当时应当这样罢了。’于是为他出谋划策,召集诸将作为战攻的计策。他非常高兴,立即命令张巨山起草奏章,仓促不仔细,开头两句说:‘伊尹告诉成汤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孔子说:“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于是急忙书写进呈。秦桧又高兴,于是向天下宣告,决策用兵。不久刘信叔在顺昌大捷,金人于是撤退,秦桧又独占功劳,非常高兴,迅速提拔张巨山到中书舍人,有无名氏作诗嘲笑他,一联说:‘成汤为太甲,宣圣作周任。’”周庄仲说:“刘参政,是大中的儿子,担任某州知州,刘季章曾做他的馆客,曾经对先生说,看到他的父亲每日的记录,觉得高宗的意思,极不乐意魏公。先生说:‘是的。’刘说:‘有个御史,是四川人,名叫戒,字定夫。魏公在川陕时,他上书言说利害。魏公喜欢,发檄文任用他,他倔强不听从。魏公”
遂疏远之,戒由是不乐。后郦琼之叛,魏公去位。张为御史,首论魏公。高宗喜,谓辅臣曰:「张戒论浚曰:『不臣之迹已见,跋扈之迹未明。』此两句极当其罪」。谓其已罢宣抚使除枢密,而犹用宣抚使印除吏不已也。是时赵公奏曰:「此恐是一时不审之过,亦未至于不臣也。」秦桧徐进曰:「既为臣子,恐亦不宜如此」。桧之乘机伺人主喜怒挤陷人,皆此类也。』」儒用按:是时周秘石公揆李谊交章诋公,不特一张戒而已。儒用。德明录二条,今附正之:「问刘宝学当初从魏公始末。先生云:『当时赵公且要持重,魏公却要大举。有刘麟者,举兵掠边。朝廷不探虚实,以为虏复大入,赵公震恐。张公出,视师江上,赵公手书云:「今日之事,且须持重,未可轻战。万一失事,虽公不为一身虑,如宗庙社稷何?是时刘麟兵以为折彦古败于淮上,遁去。于是张公鼓舞,益为大举计,谓赵公怯敌。言者继亦有论列,赵遂罢相。初,赵公遣熊叔雅相视川陕事宜,魏公亦遣宝学往。宝学见川中无兵无财,归告魏公:「向者兵财如许,尚不能集事,今实未可动。」魏公疑宝学附会赵公,时又欲令宝学帅淮西,代领郦琼兵。宝学以为此军不可代,遂改。吕安老愿往,宝学为陈利害。宜辞此行。安老以告,魏公怒,于此出宝学知泉州。既而淮西果失师,郦琼全军遁虏,于是魏公罢相,帅福州。先是,秦相与吕相同在政府。吕相视师淮上,秦相尽改其规模。一时为吕相所引用人多逐去,尽起在外诸贤,如胡文定、张子公、程伯禹诸人,布在朝列,实欲倾吕相也。后吕相召还,过某州,席大光邀留,告所以倾秦之术,以为莫若先去党魁。党魁,指文定也。秦竟为吕相所倾,出知绍兴府。是时富直柔者,富公之子,尝于一寺中与秦相握臂疑语,且及富公为相时事。忽若有所思,径入,去踰时不出。富怪之,须臾出云:「元来宰相要如此做!」一时会稽政事,便放下不问,虽公筵亦只令去通判处理会。赵公素鄙秦之为人,魏公却荐秦相,遂再召除枢密使。既视事,一切不问,魏公出知福州,朝辞。上问:「孰可以代卿者?」魏公荐赵相。上云:「可一面批旨奏来」。魏公还堂,秦相迎之,以为必荐己也。坐久无语,秦色变。少顷,中使传宣云:「有旨,令作召赵相公文字来」。于是魏公指挥堂吏作文字奏上,秦大不乐。魏公去国,赵相至,秦谮魏公于赵公曰:「德远到堂中,尚未肯去。直到中使催促召相公文字,方上马。赵公于是益不乐魏公。及赵公为秦所倾,出知泉州,过福州,与魏公相见,语及当时荐代之事,二公始豁然无疑。』先生曰:『秦相自为枢密使,不理会事。及与赵公并相,一切听其所为,皆富直柔教之也。直柔不才子,富公相业,安有此哉!其后上颇厌赵公,为秦所窥,只两言倾去。是时有唐晖者,作舍人,求去。上云:「唐晖只管求去。」赵公力荐,乞且留此人。秦奏云:「似这般人才,亦不难得。」上欲封普安郡王为建王,恩平为吴王。赵公以为建一郡耳,吴古大国,事体不称。秦奏云:「此亦只是虚名,有何不可?」赵公愕然,于是遂求去。』」又一条云:「秦相初罢政,张当轴。是时虏入淮上,魏公出视师,遂起秦相知临安。故事,前宰相召还,例赐茶药伞盖之属。赵公并不检举。秦相使人祷魏公,公尽与合得礼数。魏公淮上方向进,赵公忧不便,奏乞退师保建康以南。既而虏兵却,言者攻赵相,谓进师非赵鼎意,坐是罢出。魏公独相,遂挽秦为枢密使。秦一切唯唯,从公所为。久之,始与公争事。及吕安老庐州失师,魏公乞出,上不能留。因问:『卿去,孰可代者?』公遂荐赵相。上云:『卿可具文字来。』既退至都堂,秦迎之,有喜色,意其必荐己也。公坐久无语,秦色变。公乃指挥堂吏作召赵相文字。及赵公来,秦相谮魏公曰:『上意如此,德远犹且彷徨。及中使宣索召相公文字,方上马去。』及言魏公所以短赵公者,由是二公
译于是疏远了他,张戒因此不高兴。后来郦琼叛变,魏公离开相位。张戒担任御史,首先弹劾魏公。高宗很高兴,对辅政大臣说:“张戒论说张浚说:‘不臣服的迹象已经显现,专横跋扈的迹象还不明显。’这两句话非常切合他的罪责。”这是因为他已经罢免了宣抚使的职务改任枢密使,却仍然使用宣抚使的印信任免官吏不止。这时赵公上奏说:“这恐怕是一时考虑不周的过错,也还没有达到不臣服的地步。”秦桧慢慢进言说:“既然身为臣子,恐怕也不应该这样。”秦桧趁机窥探君主的喜怒来排挤陷害别人,都是这类手段。儒用按:当时周秘、石公、李谊等人接连上章诋毁魏公,不仅仅只有张戒一人。儒用。德明记录了两条,现在附在此处予以校正:「有人问刘宝学当初跟随魏公的始末。先生回答说:『当时赵公想要持重,魏公却想要大举进攻。有个叫刘麟的人,起兵掠夺边境。朝廷没有探明虚实,以为敌人再次大举入侵,赵公震惊恐惧。张公出京,在江边视察军队,赵公亲手写信说:“今天的事情,暂且需要持重,不可以轻易交战。万一事情失败,虽然您不会为自己考虑,但宗庙社稷怎么办?”这时刘麟的军队因为折彦古在淮上战败,逃走了。于是张公鼓舞士气,更加谋划大举进攻,说赵公怯敌。进言的人接连也有弹劾的,赵公于是被罢免宰相。起初,赵公派遣熊叔雅去视察川陕的事务,魏公也派遣宝学前往。宝学看到川中没有兵力财力,回来告诉魏公:“以前兵力财力那么多,尚且不能成事,现在实在不可以行动。”魏公怀疑宝学附和赵公,当时又想让宝学统帅淮西,代替统领郦琼的军队。宝学认为这支军队不可以代替,于是改派。吕安老愿意前往,宝学为他陈述利害,劝他推辞此行。吕安老把这话告诉了魏公,魏公发怒,因此让宝学出任泉州知州。不久淮西果然失守,郦琼全军逃往敌营,于是魏公被罢免宰相,出任福州知州。在此之前,秦相与吕相同在政府。吕相在淮上视察军队,秦相完全改变了他的部署。当时被吕相引用的人大多被驱逐,全部起用在外地的贤人,如胡文定、张子公、程伯禹等人,安排在朝廷班列中,实际上是想要倾覆吕相。后来吕相被召还,路过某州,席大光邀请他留下,告诉倾覆秦桧的方法,认为没有比先除去党魁更好的了。党魁,指的是胡文定。秦桧最终被吕相倾覆,出任绍兴府知府。这时富直柔是富公的儿子,曾经在寺庙中与秦相挽臂低声密语,并且谈到了富公担任宰相时的事。忽然若有所思,径直进去,过了很久不出来。富公感到奇怪,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道:“原来宰相要这样做!”当时会稽的政事,便放下不管,即使是公宴也只让他去通判那里处理。赵公向来鄙视秦桧的为人,魏公却推荐秦相,于是再次召他担任枢密使。上任后,一切不问,魏公出任福州知州,辞行时。皇上问:“谁可以代替你?”魏公推荐赵相。皇上说:“可以一边批示旨意奏报上来。”魏公回到政事堂,秦相迎接他,以为一定会推荐自己。坐了很久没有说话,秦桧脸色变了。过了一会儿,中使传旨说:“有旨意,让做召赵相公的文书来。”于是魏公指挥堂吏做文书奏上,秦桧非常不高兴。魏公离开京城,赵相到来,秦桧在赵公面前谗言魏公说:“德远到了政事堂,尚且不肯离开。直到中使催促召相公的文书,才上马。赵公于是更加不高兴魏公。等到赵公被秦桧倾覆,出任泉州知州,路过福州,与魏公相见,谈到当时推荐代替的事,两位公才豁然开朗没有疑虑。』先生说:『秦相自从担任枢密使,不处理政事。等到与赵公共同担任宰相,一切听任赵公所为,都是富直柔教他的。富直柔是不才之人,富公的宰相功业,哪有这样的事!后来皇上颇为厌恶赵公,被秦桧窥探到,只用两句话就倾覆了他。这时有个叫唐晖的人,担任舍人,请求离职。皇上说:“唐晖只管请求离职。”赵公极力推荐,请求暂且留下此人。秦桧上奏说:“像这样的人才,也不难得到。”皇上想要封普安郡王为建王,恩平郡王为吴王。赵公认为建只是一个郡,吴是古代的大国,名分不相称。秦桧上奏说:“这也只是虚名,有什么不可以?”赵公愕然,于是便请求离职。』」又一条说:「秦相起初罢免政事,张公当权。这时敌人入侵淮上,魏公出京视察军队,于是起用秦相担任临安知府。旧例,前宰相被召还,惯例赐予茶药伞盖之类。赵公并不检举旧例。秦相派人向魏公祈祷,魏公全都给予他应得的礼数。魏公在淮上正想进军,赵公担心不便,上奏请求退兵保卫建康以南。不久敌人退兵,进言的人攻击赵相,说进军不是赵鼎的意思,因此被罢免出朝。魏公单独担任宰相,于是拉拢秦桧担任枢密使。秦桧一切唯唯诺诺,听从魏公所为。过了很久,才开始与魏公争权。等到吕安老在庐州失守,魏公请求出朝,皇上不能挽留。于是问:“你离开,谁可以代替你?”魏公于是推荐赵相。皇上说:“你可以准备文书来。”退朝后到都堂,秦桧迎接他,有喜色,以为一定会推荐自己。魏公坐了很久没有说话,秦桧脸色变了。魏公于是指挥堂吏做召赵相的文书。等到赵公到来,秦相谗言魏公说:“皇上心意如此,德远尚且彷徨。等到中使宣索召相公的文书,才上马离开。”并且说魏公诋毁赵公的原因,因此两位公
为深仇。故赵相居位,不复牵挽魏公。其后因一僧与魏公生日,秦相治之甚峻,几逮及公。又治赵相之子,狱未成。夜忽有一灯坠狱中,其上书一『反』字,明日狱具,罪当斩。秦桧不悦,欲加『族诛』文字,未上,桧死。先生云:『若族赵相家,当时连逮数十人。做到这里,自休不得,其势须如曹操去。』」
译结下深仇。因此赵丞相在位时,不再牵制挽留魏公。后来因为一名僧人给魏公祝寿,秦丞相对此事惩处极严,几乎牵连到魏公。又审讯赵丞相的儿子,案件尚未定论。夜里忽然有一盏灯坠入狱中,灯上写着一个“反”字,第二天案件审结,判处死刑。秦桧心中不悦,想加上“族诛”的字样,还未上报,秦桧就死了。先生说:“如果诛灭赵丞相全族,当时会牵连逮捕几十人。做到这一步,自己就停不下来了,局势必然像曹操那样发展。”
僩因问:「当初高宗若必不肯和,乘国势稍振,必成功。」曰:「也未知如何,盖将骄惰不堪用。」僩问:「如张韩刘岳之徒,富贵已极,如何责他死了,宜其不可用。若论数将之才,则岳飞为胜。然飞亦横,只是他犹欲向前冢杀。」先生曰:「便是如此。有才者又有些毛病,然亦上面人不能驾驭他。若撞着周世宗赵太祖,那里怕!他驾驭起皆是名将。缘上之举措无以服其心,所谓『得罪于巨室』者也。」是夜因论「为政不得罪于巨室」,语及此。又问:「刘光世本无能,然却军心向他,其裨将亦多可用者。」曰:「他本将家子云云。」「张魏公抚师淮上,督刘光世进军。是时虏人正大举入寇,光世恐惧,遂背后恳赵忠简。是时赵为相,折彦质为枢密。折助之请枢密院,遂命刘光世退军。魏公闻之,大怒,遂赶回刘光世。出榜约束云:『如一人一马渡江者,皆斩!』光世遂不敢渡江,便回淮上。枢府一面令退军,而宣府令进军淮上,然终退怯。魏公既还朝,遂力言光世巽懦不堪用,罢之,而命吕安老董其军。及安老为琼等所杀,降刘豫,魏公由是得罪,而赵忠简复相。赵既相,遂复举刘光世为将,都弄成私意。魏公已自罢得刘光世好了,虽吕安老败事,然复举能者而任之,亦足矣,何必须光世哉?此皆赵之私意。以某观,必竟魏公去得光世是,而赵所为非。岂有虏人方入,你却欲掉了去?一边令进军,一边令退军,如何作事?」云云。又言:「诸将骄横,张与韩较与高宗密,故二人得全。岳飞较疏,高宗又忌之,遂为秦所诛,而韩世忠破胆矣!只有韩世忠在大仪镇算杀得虏人一阵好。高宗初遣魏良臣往虏中讲和,令韩世忠退师渡江。韩闻魏将至,知其欲讲和也,遂留之,云:『某方在此措处得略好,正抵当得虏人住。大功垂成,而主上乃令追还,何也?』魏云:『主上方与大金讲和,以息两国之民,恐边将生事败盟,故欲召公还,慎勿违上意!』韩再三叹息,以为可惜。又云:『既上意如此,只得抽军归耳。』遂命士卒束装,即日为归计。魏遂渡淮,兀朮问以韩世忠已还否。魏答以某来时,韩世忠正治迭行,即日起离矣。兀朮再三审之,知其然,遂稍弛备。世忠乘其懈,回军奋击之,兀朮大败。魏良臣皇恐无地,再三哀求,云:『实见韩将回,不知其绐己。』乃得免。」
因言:「陈同父上书乞迁都建康,而曰:『黄帝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今宫室台榭、妃嫔媵嫱之盛如此,如何动得?』高宗本迁都建康了,却是赵忠简打迭归来。盖初间虏人入寇,群臣劝高宗躬往抚师,行至平江而止。继而淮上诸将相继献捷,赵公得人望,正在此时。已而欲返临安,适张魏公来,遂坚劝高宗往建康。及淮师失律,赵公荒窘,遂急劝高宗移归临安,自此遂不复动矣。看赵公后来也无柰何,其势只得与虏人讲和。是时已遣王伦以二十事使虏,约不称臣,以浊河为界,此便是讲和了。后来秦桧力排赵公,遂以不肯讲和之罪归之,使万世之下赵公得全其名者,乃桧力也。」问张赵二公优劣。曰:「若论理会朝政,进退人才,赵公又较缜密,无疏失。若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则赵公不如张公。张公虽是竭力担当,只是他才短,虑事疏处多。尽其才力,方照管得;若才有些不到处,便弄出事来,便是难。赵公也是不谙军旅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虏人来到面前,无以应之,不若退避耳。」儒用录云:「或问:『赵忠简公与魏公材品如何?』曰:『赵公于军旅边事上不甚谙练,于国事人才上却理会得精密,仍更持重,但其心未必如张公辨得为国家担当向前。自中兴以来,庙堂之上主恢复者,前有李伯纪,后有张公而已。但张公才短,处事有疏略处。他前后许多事,皆是竭其心力而为之。少有照管不到处,便有疏脱出来。』」
问:「赵忠简行状,他家子弟欲属笔于先生。先生不许,莫不以为疑,不知先生之意安在?」曰:「这般文字利害,若有不实,朝
译僩于是问道:“当初高宗如果坚决不肯议和,趁着国势稍有好转,必定能成功。”先生回答说:“这也难说,因为将领们骄横懒惰,不堪任用。”僩又问:“像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这些人,富贵已经到了极点,怎么还要求他们拼死效力,难怪他们不可用。如果比较这几位将领的才能,那么岳飞最为出色。然而岳飞也刚愎自用,只是他还想向前冲锋陷阵。”先生说:“正是如此。有才能的人又有些毛病,但也因为上面的人不能驾驭他们。如果碰上像周世宗、赵太祖那样的君主,哪里还会害怕!他们驾驭的都是名将。因为上面的举措无法使他们心服,这就是所谓的‘得罪于巨室’。”这天夜里,因为讨论“为政不得罪于巨室”的话题,才说到这些。僩又问:“刘光世本来没有才能,然而军心却向他靠拢,他的副将也有很多可以任用的。”先生说:“他本来就是将门子弟等等。”“张魏公在淮上安抚军队,督促刘光世进军。当时金人正大举入侵,刘光世恐惧,于是背后恳求赵忠简。当时赵忠简是宰相,折彦质是枢密使。折彦质帮助他向枢密院请求,于是命令刘光世退军。魏公听说后,大怒,于是赶回刘光世。出榜文约束说:‘如果有一个人一匹马渡江的,都斩!’刘光世于是不敢渡江,便回到淮上。枢密院一方面命令退军,而宣抚司命令进军淮上,然而最终还是退怯了。魏公回到朝廷后,于是极力进言刘光世懦弱不堪任用,罢免了他,而命令吕安老统领他的军队。等到吕安老被杨琼等人杀害,投降刘豫,魏公因此获罪,而赵忠简再次拜相。赵忠简既已拜相,于是又举荐刘光世为将,都弄成了私意。魏公本来已经罢免了刘光世,虽然吕安老败事,然而再举荐有才能的人任用,也就足够了,何必一定要刘光世呢?这都是赵忠简的私意。以我看来,终究是魏公罢免刘光世是对的,而赵忠简所做的是错的。哪有金人正在入侵,你却想要撤走?一边命令进军,一边命令退军,怎么做事呢?”等等。又说:“将领们骄横,张俊和韩世忠与高宗关系较密,所以两人都得以保全。岳飞关系较疏,高宗又忌恨他,于是被秦桧所杀,而韩世忠也吓破了胆!只有韩世忠在大仪镇算得杀金人一阵好仗。高宗起初派遣魏良臣前往金营议和,命令韩世忠退军渡江。韩世忠听说魏良臣将至,知道他想议和,于是留住他,说:‘我刚才在这里布置得略好,正抵挡得住金人。大功即将告成,而皇上却命令召回,为什么呢?’魏良臣说:‘皇上正与大金议和,以平息两国的百姓,恐怕边将生事破坏盟约,所以想召你回来,千万不要违背皇上的意思!’韩世忠再三叹息,认为可惜。又说:‘既然皇上意思如此,只得撤军回去罢了。’于是命令士兵收拾行装,当天就作回去的准备。魏良臣于是渡过淮河,兀朮问韩世忠已经回去没有。魏良臣回答说,我来的时候,韩世忠正整理行装,当天就起程离开了。兀朮再三审问,知道确实如此,于是稍微放松戒备。韩世忠乘其松懈,回军奋力攻击,兀朮大败。魏良臣惶恐无地,再三哀求,说:‘实在看见韩将回去,不知道他欺骗我。’才得以免死。”
于是说:“陈同父上书请求迁都建康,而说:‘黄帝披山通道,未曾安居。现在宫室台榭、妃嫔媵嫔的盛况如此,怎么能动?’高宗本来已经迁都建康了,却是赵忠简收拾回来。因为起初金人入侵,群臣劝高宗亲自前往安抚军队,走到平江而止。接着淮上诸将相继献捷,赵公深得人心,正在这个时候。不久想要返回临安,恰逢张魏公来,于是坚决劝高宗前往建康。等到淮上军队失利,赵公窘迫,于是急忙劝高宗移回临安,从此就不再移动了。看赵公后来也无能为力,形势只能与金人议和。当时已经派遣王伦带着二十件事出使金营,约定不称臣,以浊河为界,这就是议和了。后来秦桧极力排挤赵公,于是把不肯议和的罪名归给他,使万世之下赵公得以保全名声的,却是秦桧的力量。”问张、赵二公的优劣。回答说:“如果论理朝廷政务,进退人才,赵公又较缜密,没有疏漏。如果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那么赵公不如张公。张公虽然是竭力担当,只是他才能短浅,考虑事情疏漏的地方多。尽他的才力,才能照管得到;如果才力有些不到之处,便弄出事来,就是难。赵公也是不熟悉军旅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金人来到面前,无法应对,不如退避罢了。”《儒用录》说:“有人问:‘赵忠简公与魏公的材品如何?’回答说:‘赵公在军旅边事上不太熟悉,在国事人才上却理会得精密,而且更加持重,但他的心未必像张公那样能辨别为国家担当向前。自中兴以来,朝廷之上主张恢复的,前有李伯纪,后有张公罢了。但张公才能短浅,处事有疏略的地方。他前后许多事,都是竭尽心力而做的。少有照管不到的地方,便有疏漏出来。’”
问:“赵忠简的行状,他家子弟想请先生执笔。先生不许,莫不以为疑,不知先生的意思在哪里?”回答说:“这种文字利害,如果有不实,朝
廷或来取索,则为不便。如某向来张魏公行状,亦只凭钦夫写来事实做将去。后见光尧实录,其中煞有不相应处,故于这般文字不敢轻易下笔。赵忠简行实,向亦尝为看一过,其中煞有与魏公同处。或有一事,张氏子弟载之,则以为尽出张公;赵公子弟载之,则以为尽出赵公。某既做了魏公底,以为出于张公,今又如何说是赵公耶?故某答他家子弟,尽令他转托陈君举,见要他去子细推究,参考当时事实,庶得其实而无抵牾耳。」问:「张赵都是好宰相,未知人品如何?」曰:「他两个当初都要协力出来主张国事,只缘后来有些不足,遂做不成。以某观之,赵公未免有些不是处。」曰:「何以见之?」曰:「且如淮上既败,张公既退,赵公复相,凡张公所为,一切更改。张公已迁都建康,却将车驾复归临安;张公所用蜀中人才,一皆退之。观此,似亦赵公未免有不是处也。」曰:「临安驻跸闻之立意不欲安于此耳。又尝闻长老之言,有植竹于内庭者,赵公见而拔之,曰:『汝欲安于此乎?』然则再归临安,恐必有为,非是与魏公相反也。又见赵公遗事有一条说张公罢相,赵公复相事甚详。云:『德远所用人才,如冯如熊等在朝诸人,赵公皆更用之,亦岂得谓之故与张公相反乎?』」先生曰:「拔竹之事,似是汪端明所记,但某未敢深信。尝记张公欲行遣一内臣,赵公但欲薄责之,盖恐其徒或来报复。如此,则拔竹事其能然乎!至于收用蜀中人才,恐未必然也。大抵张公才疏意广,却敢担当大事。至于赵公却深晓事,其于人才世务区处得颇精密;至于担当天下事,恐不及张公也。」枅。
译如果朝廷派人来索取,就会造成不便。像我以前撰写张魏公的行状,也只是依据钦夫写来的事实材料去做的。后来看到《光尧实录》,其中有很多不相符合的地方,所以对于这类文字我不敢轻易下笔。赵忠简公的行实,以前我也曾看过一遍,其中有很多与张魏公相同的地方。有时同一件事,张家的子弟记载,就认为全出自张公;赵家的子弟记载,就认为全出自赵公。我已经写了张魏公的行状,认为出自张公,现在又怎么能说是赵公呢?所以我回答他们家的子弟,全都让他们转托陈君举,希望他去仔细推究,参考当时的事实,希望能得到真相而没有矛盾之处。」问:「张、赵都是好宰相,不知他们的人品如何?」回答说:「他们两人当初都想合力出来主持国事,只是因为后来有些不足之处,所以没能做成。以我看来,赵公未免有些不对的地方。」问:「从哪里可以看出呢?」回答说:「比如淮上战败后,张公已经退位,赵公再次拜相,凡是张公所做的,全都更改。张公已经迁都到建康,他却把皇帝车驾又迁回临安;张公任用的蜀中人才,全都罢退。看这些,似乎赵公未免也有不对的地方。」问:「听说皇帝驻跸临安时,赵公立意不想安于此处。又曾听长老说,有人在宫廷内庭种竹子,赵公看见后把它拔了,说:『你想安于此处吗?』那么再次迁回临安,恐怕必定有原因,并非是与张魏公相反。又看到赵公的遗事中有一条,详细记载了张公罢相、赵公复相的事。说:『张公任用的如冯如熊等在朝的人才,赵公都重新任用,又怎么能说是故意与张公相反呢?』」先生说:「拔竹这件事,似乎是汪端明所记载的,但我不敢深信。记得张公想惩治一名内臣,赵公只想轻微责罚他,大概是怕他的同党后来报复。像这样,那么拔竹的事难道是真的吗!至于收用蜀中人才,恐怕未必如此。大体上张公才力浅薄而志向宏大,却敢于担当大事。至于赵公却深明事理,他在人才和世务的处理上颇为精密;至于担当天下大事,恐怕比不上张公。」枅。
张魏公材力虽不逮,而忠义之心,虽妇人孺子亦皆知之,故当时天下之人惟恐其不得用。
「杜子美诗云:『艰危须藉济时才。』某思至此,不觉感叹!济时才,分明是难得。」直卿问:「志与才互相发否?」曰:「有才者未必有志,有志则自然有才。人多言张魏公才短,然被他有志后,终竟做得来也正当。」
明受之祸,魏公在江中,忽有人登其舟,公问为谁,云:「苗太尉使我来杀相公。」公云:「汝何不杀我?」云:「相公忠义,某们不肯做此事。后面更有人来,相公不可不防备!」公问姓名,不告而去。钦夫云。
「孝宗初,起魏公用事。魏公议论与上意合,故独付以恢复之任,公亦当之而不辞。然其居废许时,不曾收拾人才,仓卒从事,少有当其意者。诸公多荐查元章钥,江凌人。冯圆仲,方,蜀人。魏公亦素相知,辟置幕府。朝廷恐其进太锐,遂以陈福公唐立夫参其军,以二人厚重详审故也。缘唐立夫亦只是个清旷、会说话、好骨董、谈禅底人,与魏公同乡里,契分素厚,故令参其军事。」因笑曰:「正如赵元镇相似,那边一面去督战,这边一面令回军,成甚举措!魏公既失利,遂用汤进之。未几,虏人再来,汤往视师,辞不行。又命王瞻叔,瞻叔又辞不行。盖魏公初罢淮上宣抚时,朝廷命王治其钱谷。瞻叔极力搜索,军士皆忿怨。若往,必有一场大疏脱,盖是时军士已肆言欲杀之矣。」沈庄仲云:「尝见先生说,魏公被李显忠邵宏渊二将说动,故决意进兵。既而唐陈二公皆不从。魏公令问二将,二将曰:『闻虏人积粮运刍于虹县灵壁矣。秋高马肥,必大举南寇。今若不先其未发而破之,及其来,莫说某辈不肯用心。』二公闻此言,故亦从之。魏公既入奏事,淹留一两月。及还,则已六月矣。乘剧暑进兵,以至于败。未几,魏公薨,皆无人可用。幸而复与虏人讲和,乃定。」儒用。
「张魏公初召来,缙绅甚喜。时汤进之在右揆,众以为魏公必居左。既而告庭双麻,汤迁左,魏公居右,凡事皆为汤所沮。魏公不得已,出视师,言官尹穑阴摇撼之。一日,陈良翰邦彦上殿,言及此。寿皇云:『安有此事!当今群臣谁出魏公之右者?恐是台谏中阴有所沮,卿可宣谕之。』陈退,自念台谏中某人某人姓名失记。皆主魏公,只有尹一人意异。然上旨如此,不可不宣谕,遂以上意达诸人。尹云:『某明日亦上殿。』既不见报,次日又上殿。继而有旨,陈知建宁,魏公遂罢。」问:「汤后来罪责如何?」曰:「渠建议和亲,以四州还之,而虏复犯淮,寿皇怒,免官,削爵土。」
张魏公被召入相,议北征。某时亦被召辞归,尝见钦夫与说,若相公诚欲出做,则当请旨尽以其事付己,拔擢英雄智谋之士,一任诸己,然后可为。若欲与汤进之同做,决定做不成,后来果如此。然那时又除汤为左相,却把魏公做右相。虽便得左相,汤做右相,也不得。何况却把许多老大去为他所制!后来乖。此只要济事,故不察,外人见利害甚分明。
因论张魏公汤思退主战和,曰:「亦不可徒从上言战,以拗太上。太上以故两番不曾成了,所以怕主战者。须是做得模样在人眼前,教太上看得,自信其可以战,则自无说也。」
张魏公不与人共事,有自为之意。也是当时可共事之人少,然亦不可如此,天下事未有不与人共而能济者。汪明远得旨出措置荆襄,奏乞迂路过建康,见张公。张公不与之言,问亦不答。
张魏公可惜一片忠义之心而疏于事。亦是他年老,觉得精神衰,急欲成事,故至此。兼是朝廷诸公不能,得公用兵,幸其败,以为口实。初间是李显忠邵宏渊请于公,以为虏人精兵在虹县矣,俟秋来大举南寇。今若不先破其巢穴,待他事成骤至,某等此时直当不得。公问其实否,李忠显邵宏渊便云:「某人之语甚详。」即不佥听,呼二人议,其说如前。公曰云云,于是即动,不知如何恁地轻率!
魏公言:「元佑
译张魏公的才能和魄力虽然不及前人,但他忠义之心,即使是妇孺也都知晓,所以当时天下人都唯恐他不被任用。
“杜甫诗中说:‘艰难危急之时必须依靠济世之才。’我想到此处,不禁感叹!济世之才,确实是难以得到的。”直卿问:“志向与才能是否相互激发?”回答说:“有才能的人未必有志向,有志向则自然能发挥才能。人们多议论张魏公才能短浅,然而他因为有志向,最终做事终究是正当的。”
明受之祸发生时,魏公在江中,忽然有人登上他的船,魏公问是谁,那人说:“苗太尉派我来杀相公。”魏公说:“你为什么不杀我?”那人说:“相公忠义,我们不肯做这种事。后面还有人来,相公不可不防备!”魏公问他的姓名,他不告而别。钦夫说。
“孝宗初年,起用魏公处理政务。魏公的议论与皇上心意相合,所以皇上独独把恢复中原的重任托付给他,魏公也担当起来而不推辞。然而他在被废黜闲居许昌时,不曾收拾人才,仓促行事,很少有人符合他的心意。各位多推荐查元章(查钥),他是江凌人;冯圆仲(冯方),他是蜀人。魏公与他们向来相知,将他们招入幕府。朝廷担心他进取太急,于是派陈福公(陈唐)和立夫参与他的军事,是因为这两人厚重详审的缘故。况且唐立夫也只是个清高旷达、善于言辞、喜好古玩、谈论禅理的人,与魏公是同乡,交情向来深厚,所以让他参与军事。”于是笑着说:“正像赵元镇那样,那边一面去督战,这边一面下令退兵,成什么举措!魏公既然失利,于是任用汤进之。不久,敌人再来,汤进之前往视察军队,推辞不去。又命令王瞻叔,王瞻叔也推辞不去。大概魏公刚被罢免淮上宣抚使时,朝廷命令王瞻叔管理钱粮。王瞻叔极力搜刮,军士都愤恨怨恨。如果他去,必定会有一场大溃败,因为那时军士已经放肆地说要杀他了。”沈庄仲说:“曾听先生说,魏公被李显忠、邵宏渊两位将领说动,所以决意进兵。随后唐、陈两位公都不听从。魏公让去询问两位将领,两位将领说:‘听说敌人积粮运草在虹县、灵壁。秋高马肥,必定大举南侵。现在如果不趁他们未发而击破他们,等他们来了,别说我们不肯用心。’两位公听到这话,所以也听从了。魏公入朝奏事,滞留了一两个月。等到回来,已经是六月了。乘着酷暑进兵,以至于失败。不久,魏公去世,都无人可用。幸好又与敌人讲和,才安定下来。”儒用记录。
“张魏公刚被召来,士大夫们非常高兴。当时汤进之在右相之位,众人以为魏公必定居左相。不久宣布双麻(指两人都任命为相),汤进之迁左相,魏公居右相,凡事都被汤进之阻挠。魏公不得已,出京视察军队,言官尹穑暗中动摇他。一天,陈良翰(字邦彦)上殿,谈到此事。寿皇说:‘哪有这种事!当今群臣谁比魏公更优秀?恐怕是台谏中有人暗中阻挠,你可以宣谕他们。’陈良翰退下后,自忖台谏中某人某人(姓名失记)。都支持魏公,只有尹穑一人意见不同。然而皇上的旨意如此,不可不宣谕,于是将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众人。尹穑说:‘我明天也上殿。’既然没有回报,第二天又上殿。随后有旨意,陈良翰知建宁府,魏公于是被罢免。”问:“汤进之后来的罪责如何?”回答说:“他主张和亲,把四州归还给敌人,而敌人又侵犯淮河,寿皇发怒,免了他的官,削去爵位和封地。”
张魏公被召入朝为相,商议北征。我当时也被召,辞归,曾听钦夫说,如果相公真心想做事,就应当请旨把此事全部托付给自己,提拔英雄智谋之士,一切任由自己处置,然后才能做成。如果想与汤进之共同做事,决定做不成,后来果然如此。然而那时又任命汤进之为左相,却让魏公做右相。即使得到左相,汤进之做右相,也不行。何况却让许多老迈之人受他制约!后来果然搞糟了。这只是为了办事,所以不察,外人看利害非常分明。
于是议论张魏公与汤思退主张战与和,说:“也不可只是顺从上意说战,来拗逆太上皇。太上皇因为以前两次没有成功,所以害怕主张战的人。必须做出样子给人看,让太上皇看到,自信可以战,那么自然就没有话说了。”
张魏公不与人共事,有独断专行的意思。也是当时可共事的人少,然而也不可以这样,天下事没有不与人共事而能成功的。汪明远得旨出京措置荆襄,奏请迂路过建康,拜见张公。张公不与他说话,问也不答。
张魏公可惜一片忠义之心却疏于事理。也是他年老,觉得精神衰退,急于成事,所以至此。加上朝廷各位公卿不能,得到魏公用兵,幸灾乐祸他的失败,作为口实。起初是李显忠、邵宏渊向魏公请求,认为敌人精兵在虹县,等秋天来大举南侵。现在如果不先击破他们的巢穴,等他们事成骤至,我们此时抵挡不住。魏公问是否属实,李显忠、邵宏渊就说:“某人的话很详细。”魏公不全部听取,叫两人商议,他们的说法如前。魏公说了一些话,于是立即行动,不知为何如此轻率!
魏公说:“元佑
待熙丰人太甚,所以致祸。人无君子小人,孰不可为善?」此是其父贤良之说。汪书答云:「又有如何大圭者。」何为张所礼,后谮张于秦。公云,便是这般人云云。先生谓汪书云:「若某则曰:『公尝深于易,易只言君子小人。今若言无小人,是无用易也!』」
译对待熙宁、丰年间的士人太过宽纵,所以招致祸患。人没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谁不可以做善事呢?这是其父贤良的说法。汪书回答说:「又有一个叫如何大圭的人。」他为何对张所无礼,后来又在秦桧面前诬陷张所。公说,就是这种人等等。先生对汪书说:「如果让我来说,就会说:『公曾经深研《易经》,《易经》只讲君子和小人。现在如果说没有小人,那就是《易经》没有用处了!』」
秦会之入参时,胡文定有书与友人云:「吾闻之,喜而不寐!」前辈看他都不破如此。秦桧。
翟公巽知密州,秦桧作教授。一日,有一隐者至,会相,曰:「此教授大贵。」翟问:「与某如何?」曰:「翰林如何及之!如何及之!」时游定夫在坐,退因勉秦云:「隐者甚验,幸自重。」游因说与胡文定曰:「此中有个秦会之好。」胡问如何,曰:「事事里不会。」秦后于陈应之处问游。后云,曾为游酢知云。上蔡言于陈应之,应之言于先生。下「事事里不会」,籍溪言于先生。
问胡文定公与秦丞相厚善之故。曰:「秦会之尝为密教,翟公巽时知密州,荐试宏词。游定夫过密,与之同饭于翟,奇之。后康侯问人才于定夫,首以会之为对,云:『其人类荀文若。』又云,无事不会。京城破,虏欲立张邦昌,执政而下,无敢有异议,惟会之抗疏以为不可。康侯亦义其所为,力言于张德远诸公之前。后会之自海上归,与闻国政,康侯属望尤切,尝有书疏往来,讲论国政。康侯有词掖讲筵之召,则会之荐也。然其雅意坚不欲就,是必已窥见其微隐有难处者,故以老病辞。后来会之做出大疏脱,则康侯已谢世矣。定夫之后,及康侯诸子,会之皆擢用之。」时在坐范兄云:「定夫之子不甚发秦老数求乃翁论语解序,因循不果录呈。其侄有知之者,遂默记之。一日进见秦老及此,则举其文以对,由是喜之。后故擢至侍从,是为子蒙尊人。」又曰:「此老当国,却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笼出去,多坠家声。独胡明仲兄弟却有树立,终是不归附他。尝问和仲先世遗文,因曰:『先公议论好,但只是行不得。』和仲曰:『闻之先人,所以谓之好议论,政以其可以措诸行事。何故却行不得?』答曰:『公不知,便是六经,也有说得行不得处。』此是这老子由中之言。看来圣贤说话,他只将做一件好底物事安顿在那里。」又曰:「此老千鬼百怪,如不乐这人,贬窜将去,却与他通殷懃不绝。一日,忽招和仲饭,意极拳拳。比其还家,则台章已下,又送白金为赆。按:程子山诸公在贬所,俱有启事谢其存问者,皆此类也。如欲论去之人,章疏多是自为,以授言者,做得甚好。傅安道诸公往往认得,如见弹洪庆善章,曰:『此秦老笔也。』」儒用。德明录云:「秦相曾语胡和仲云:『先丈议论固好,然行不得。』和仲问:「既是议论好,何故不可行?』秦云:『仲尼垂世立教,且说个道理如此以示人,如何便一一行得?』一日,又语和仲云:『柳下惠降志辱身如何?』和仲对云:『降志辱身,是下惠之和。未若夷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秦曰:『不然。也有合降志时,合辱身时。』先生曰:『秦老自再相后,每事便如此。』陈刚云:『向见东莱说秦老语和仲云:「先丈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一句是,一句不是。我只是『敬以直内』。」』」贺孙录云:「胡宁为太常丞,上令录遗文看。宁遂告兄寅。寅缮写表进,更以副本献秦桧。桧看毕,即谓和仲曰:『都使不得。』和仲曰:『某闻之先人,皆是可用之语。丞相如何说使不得?』曰:『论语孟子许多说话,那曾是尽使得?只是也要后人知得有许多说话。』又一日,问和仲曰:『贤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两事?是一事?』和仲曰:『闻之先人,这只是一事。』桧曰:『贤后生不识,某看来只是上一句用得。』和仲曰:『这是圣人两句法语,丞相如何道只一句用得?』桧曰:『某平生所行,只上一句。贤说须着下一句,贤且试方看。』圣贤法言无一非实用,桧只作好说话看平生如此,宜其误国也。」可学录云:「桧召五峰兄弟,五峰辞甚力。和仲言颇孙,遂再召赴阙。桧问:『来时仁仲何言?』曰:『家兄令禀丞相,善类久废,民力久困。』桧不答。问和仲曰:『「敬以直内」,只行上一句,下一句只与贤行。』只曰:『文定文字甚好。』和仲进此文字,以副本纳之。桧云:『只是行不得
译秦会之入朝参政时,胡文定公写信给友人说:“我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睡不着觉!”前辈们对他的看法竟然如此浅薄。秦桧。
翟公巽任密州知州时,秦桧担任教授。一天,有一位隐士来到,恰逢占卜,隐士说:“这位教授将来大贵。”翟公巽问:“与我相比如何?”隐士说:“翰林院的人怎能比得上他!怎能比得上他!”当时游定夫在座,退席后便勉励秦桧说:“隐士的话很灵验,希望你自重。”游定夫因此告诉胡文定公说:“这里有个秦会之不错。”胡文定问怎么样,游定夫说:“事事都不懂。”秦桧后来在陈应之处询问游定夫。后来有人说,曾为游酢所知。上蔡先生告诉陈应之,陈应之告诉先生。至于“事事都不懂”这句话,是籍溪先生告诉先生的。
问胡文定公与秦丞相关系深厚的原因。回答说:“秦会之曾担任密州教授,翟公巽当时任密州知州,推荐他参加宏词科考试。游定夫路过密州,与他在翟公巽处一起吃饭,认为他奇特。后来胡康侯向游定夫询问人才,游定夫首先推荐秦会之,说:‘他这个人像荀彧。’又说,没有他不会做的事。京城被攻破,金人想要立张邦昌为帝,执政大臣以下,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有秦会之上疏反对。胡康侯也认为他的行为合乎道义,在张德远等公卿面前极力称赞。后来秦会之从海上归来,参与国家政务,胡康侯对他期望尤其殷切,常有书信往来,讨论国家政事。胡康侯得到词臣、讲官的征召,就是秦会之推荐的。然而胡康侯内心坚决不想就任,这一定是已经窥见秦会之暗中难以处理的地方,所以以老病为由推辞。后来秦会之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胡康侯已经去世了。游定夫死后,以及胡康侯的几个儿子,秦会之都提拔任用他们。”当时在座的范兄说:“游定夫的儿子不太发达,秦桧多次请求他父亲《论语》解序,因循拖延没有呈上。他的侄子有知道的,就默记下来。一天进见秦桧谈到这个,就举出这篇文章来回答,因此秦桧喜欢他。后来因此提拔到侍从之位,这就是子蒙的父亲。”又说:“这个老家伙当权,却留意旧家子弟,往往被他笼络出去,多败坏家声。只有胡明仲兄弟却有建树,终究不归附他。秦桧曾问胡和仲先世遗留的文章,因此说:‘先父议论很好,但只是行不通。’胡和仲说:‘听先父说,之所以称为好议论,正因为它可以付诸实行。为什么却说行不通?’回答说:‘你不知道,即使是六经,也有说得行不通的地方。’这是这个老家伙发自内心的话。看来圣贤说话,他只当作一件好东西安顿在那里。”又说:“这个老家伙千变万化,如果不喜欢这个人,贬谪放逐他,却与他通信不断。一天,忽然召胡和仲吃饭,情意极其恳切。等到他回家,台谏的弹章已经下达,又送白银作为路费。程子山等人在贬所,都有启事感谢他存问的,都是这类情况。如果要论去的人,章疏多是秦桧自己写的,交给言官,写得很好。傅安道等人往往认得,比如弹劾洪庆善的章疏,说:‘这是秦老的手笔。’”儒用。德明录说:“秦相曾对胡和仲说:‘先丈议论固然好,但行不通。’胡和仲问:‘既然议论好,为什么不可行?’秦桧说:‘仲尼垂世立教,且说个道理这样以示人,怎么就能一一实行?’一天,又对胡和仲说:‘柳下惠降志辱身怎么样?’胡和仲回答说:‘降志辱身,是柳下惠的和顺。不如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秦桧说:‘不对。也有该降志的时候,该辱身的时候。’先生说:‘秦老自从再次拜相后,每件事都这样。’陈刚说:‘以前听东莱说秦老对胡和仲说:‘先丈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一句是对的,一句是不对的。我只是“敬以直内”。’”贺孙录说:“胡宁任太常丞,皇上命令录遗文来看。胡宁于是告诉兄长胡寅。胡寅缮写表文进献,更以副本献给秦桧。秦桧看完,就对胡和仲说:‘都使不得。’胡和仲说:‘我听先父说,都是可用的话。丞相为什么说使不得?’秦桧说:‘《论语》《孟子》许多说话,那曾是尽使得?只是也要后人知道有许多说话。’又一天,问胡和仲说:‘贤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两件事?是一件事?’胡和仲说:‘听先父说,这只是一件事。’秦桧说:‘贤后生不识,某看来只是上一句用得。’胡和仲说:‘这是圣人两句法语,丞相怎么说只一句用得?’秦桧说:‘某平生所行,只上一句。贤说必须着下一句,贤且试方看。’圣贤法言无一非实用,秦桧只作好说话看,平生如此,宜其误国也。”可学录说:“秦桧召五峰兄弟,五峰极力推辞。胡和仲言语颇恭顺,于是再次召赴阙。秦桧问:‘来时仁仲何言?’胡和仲说:‘家兄令禀丞相,善类久废,民力困顿。’秦桧不答。问胡和仲说:‘“敬以直内”,只行上一句,下一句只与贤行。’只说:‘文定文字甚好。’胡和仲进此文字,以副本纳之。秦桧说:‘只是行不得。’”
。』和仲再三问:『既好,何故行不得?』桧云:『孔孟言语,亦有行不得。写在策上,只是且教人知得此。』」又,扬录云:「太上一日问胡和仲:『文定春秋外,更有甚文字?』胡曰:『只有几卷家集。』上曰:『可进来。』遂进之。后秦桧问胡曰:『先丈文字进了?』连说『先丈好议论』,三四句后,曰:『只是一句也行不得。』胡曰:『议论好时,只是谓好行。相公既说好,如何行一句不得?』曰:『不特先丈文字如此,圣贤议论,亦岂尽可行!只是且教世间人知得有这一般道理。』」又,焘录云:「或问『信而好古』曰:『而今人多不好古,皆是他不信。』因举秦会之尝与胡和仲说:『如先公解春秋,尽好议论,只是无一句行得。』对曰:『惟其可行,方是议论。若不可行,则成甚议论?』秦曰:『且如周公孔子之言,那有一句行得?只是说得好,所以存留在,与后人看。』」又,璘录云:「桧召胡和仲来,问『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和仲之父子兄弟寻常以为此两句只是一事。桧云:『不然。「敬以直内」可用,某逐日受用便是。「义以方外」不可行。』和仲疑之。桧云:『公试行看。』和仲上殿,光尧索文定公文集,因以副本呈。桧云:『先公议论甚好,但一句也行不得。且如孔孟许多说话,也只是存一个好话,令人知有此好话耳,决不可行。』又问和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如何?』和仲既解以对。桧云:『合降志,须着降;合辱身,须着辱。』和仲以太常丞权郎,桧忽请吃酒五杯,归而章疏下矣。桧之不情如此。」
译和仲再三追问:“既然好,为什么行不通呢?”秦桧说:“孔孟的言论,也有行不通的。写在简策上,只是暂且让人知道这个道理罢了。”又,扬录记载:“太上皇有一天问胡和仲:‘文定公除了《春秋》之外,还有什么著作?’胡和仲说:‘只有几卷家集。’太上皇说:‘可以进献上来。’于是便进献了。后来秦桧问胡和仲:‘先父的著作进献了吗?’接连称赞‘先父的议论很好’,说了三四句后,又说:‘只是一句也实行不了。’胡和仲说:‘议论好,就意味着可以实行。相公既然说好,为什么一句也实行不了呢?’秦桧说:‘不只是先父的著作如此,圣贤的议论,难道都能全部实行吗?只是暂且让世间人知道有这一类道理罢了。’”又,焘录记载:“有人问‘信而好古’的含义,回答说:‘现在的人大多不好古,都是因为他们不信。’于是举出秦会之曾经对胡和仲说:‘像先父解释《春秋》,议论都很好,只是没有一句能实行。’胡和仲回答说:‘只有可以实行,才算是议论。如果不可实行,那算什么议论呢?’秦会之说:‘且如周公、孔子的话,哪有一句能实行?只是说得好,所以留存下来,给后人看罢了。’”又,璘录记载:“秦桧召胡和仲来,问‘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含义。胡和仲的父子兄弟平常认为这两句话讲的只是一件事。秦桧说:‘不是这样。‘敬以直内’可以用,我每天的受用就是证明。‘义以方外’不可行。’胡和仲对此感到疑惑。秦桧说:‘你试着实行看看。’胡和仲上殿时,光尧皇帝索要文定公的文集,胡和仲便把副本呈上。秦桧说:‘先父的议论很好,但一句也实行不了。且如孔孟那么多话,也只是存留一个好话,让人知道有这个好话罢了,决不可行。’又问胡和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怎么理解?’胡和仲已经解答应对。秦桧说:‘该降志,就必须降;该辱身,就必须辱。’胡和仲以太常丞代理郎官,秦桧忽然请他喝五杯酒,回去后贬谪的章疏就下达了。秦桧的无情无义就是这样。”
秦桧闻富季申言,深有感。归,出谓富曰:「元来作相当如此!」后来所为,皆得之于此。不知其说,然大率保位之术耳。
秦桧初罢相,出在某处,与客握手,夜语庭中。客偶说及富公事,秦忽掉手入内。客莫知其故。久之方出,再三谢客云:「荷见教。」客亦莫知所谓,扣问,乃答云:「处相位,元来是不当起去!」是渠悔出,偶投其机,故发露如此。赵丞相初亦不喜之。及其再入,全然若无能,赵便谓其收敛,不做一声,遂一向不疑之,亦不知其如此。胡康侯初甚喜之,于家问中云:「秦会之归自虏中,若得执政,必大可观。」康侯全不见得后来事,亦是知人不明。又云:「秦会之是有骨力,惜其用之错。」或问:「他何故不就攻战上做?」曰:「他是见得这一边难成功,兼察得高宗意向亦不决为战讨计。」
问:「富直柔握手之语,不审何说?」曰:「往往只是说富公后来去朝廷使河北,被人谗间等事。秦老闻之,忽入去,久之不出,富怪之。后出云:『元来做宰相是不可去!』秦既再入,遂谮魏公于赵公。又因唐晖等二事倾去赵相,一向自做,更不肯去。胡和仲尝劝秦云:『相公当国日久,中外小康,宜请老以顺盈虚消息之理。』秦曰:『此事不然,我当时做这事,尚拖泥带水,不曾了得。』问:『何事未了?』曰:『是未取得他中原。』曰:『若取中原,必须用兵,相公是主和议者。』曰:『我从来固不主用兵。然虏自衰乱,不待用兵,自可取。』后来杨安止亦有札子劝秦相去位,秦相大率如对和仲者。于是不乐,安止遂坐此去国。不然,安止亦顺做从官。」先生曰:「不晓他要取中原之意。后来见陈国寿¤说,秦老初欲以此事付国寿,拟除它庐帅。陈云:『荷朝廷任使,帅长沙广西皆内地。若边帅,当择才。某于军旅事素不习,恐败事。』其议遂已。窃意秦老只是要兵柄入手,此事做未成。若兵柄在手,后来必大段作怪。」
秦太师与吕并相。吕出甚所在,秦一时换了台谏人物。吕闻之,不平。有客告之云,其党魁乃胡文定,可逐去,则秦不足虑。吕如其言,归而讽台谏论之。秦争于上,遂并论秦。高宗欲罢其相,令人行词。当时秦所引皆是好人,而立朝无过,人皆不平。行词者遂求御批,以疏其罪。高宗遂批与之,大略云:「其未相时,说作相数月可以致治;既相,皆无所建明。」后来秦再相,数年之后,却奏过,以为当初无过,为人所谗。遂行下词臣家索御批。既得之,则以纳于高宗,其无礼不臣如此!可学录云:「秦会之初罢相,高宗亲批,付綦叔厚草麻,御书藏綦氏。及秦气焰盛,自广倅移某人知台州,于其家索出,而纳于高宗。某人潮州人。」又,当时史馆有宰臣拜罢录,已载此罢相时事,亦有士大夫录得此书。秦已改史馆之书了,又行下收民间所藏者。扬录云:「秦前罢相时,有御批其罪状,与翰林学士綦密礼行词。后再相,令人于綦家搜索之,自于上前纳了。兄秦楚材作翰林之类官,上以桧故,亦眷其人,桧亦忌而出之。」
因话及秦丞相,问:「当时诸公皆入虏,渠何以全家得还?」曰:「此甚可疑。当和亲时,王伦自虏至,欲高宗屈膝,中外愤怒。秦老出,有人牓云:『秦相公是细作。』扬录云:「都下甚愤,似有欲杀之之意。一日,在甚寺中圣节,一树上贴一榜子云:『秦相公是细作。』」是时陈应之正同到庙堂,问和亲之故。秦云:『某意无他,但人主有六十岁老亲在远,须要取来相聚。』因顾左右,令取国书与应之看,乃是诏书。秦卷其前后,只见中间云:『不求而得,可谓大恩。』盖指河南也。先生言毕云:「此事当记取,恐久后无人知之者。」当时虏中诸将争权,废刘豫,以河南归我,乃是獭辣。獭辣既诛,兀朮用事,又欲背约。是时命楼照签书密院,为宣抚,辟郑亨仲又一人,记不全。为属,至蜀见吴玠。玠曰:『某有一策。昔失陕西五路,最为要害。今虏人以河南归
译秦桧听到富季申的话,深受触动。回家后,出来对富季申说:“原来做宰相应当像这样!”他后来的所作所为,都源于此。不知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大体上是保全权位的权术罢了。
秦桧刚被罢免宰相时,住在某处,与客人握手,在庭院中夜间交谈。客人偶然提到富公的事情,秦桧忽然甩手走进屋内。客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过了很久他才出来,再三向客人道歉说:“承蒙您教导。”客人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追问之下,他才回答说:“身居宰相之位,原来是不应当离开的!”这是因为他后悔被罢免,偶然投合了他的心思,所以如此表露出来。赵丞相起初也不喜欢他。等到秦桧再次入朝任职,表现得好像毫无才能,赵丞相便认为他收敛了锋芒,不再吭声,于是始终对他没有怀疑,也不知道他内心如此。胡康侯起初非常欣赏他,在家信中曾说:“秦会之从金人那里回来,如果让他担任执政官,一定大有可观。”胡康侯完全没预见到后来的事情,这也是识人不明。又说:“秦会之是有骨气的,可惜用错了地方。”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在攻战上下功夫?”回答说:“他是看出这一边难以成功,加上察知高宗的意向也不决意作战。”
问:“富直柔握手时说的话,不知是什么内容?”回答说:“往往只是说富公后来离开朝廷去河北任职,被人谗言离间等事。秦老听到后,忽然走进屋内,很久不出来,富公感到奇怪。后来他出来时说:‘原来做宰相是不可以离开的!’秦桧再次入朝后,便在赵公面前诬陷魏公。又借唐晖等两件事倾覆了赵丞相,从此独自专权,再也不肯离职。胡和仲曾经劝秦桧说:‘相公主持国政日久,内外暂时安定,应当请求退休以顺应盈虚消长的道理。’秦桧说:‘事情不是这样,我当时做这件事,还拖泥带水,没有完成。’问:‘什么事没完成?’回答说:‘是没有取得中原。’说:‘如果要取得中原,必须用兵,相公您是主张和议的。’回答说:‘我向来固然不主张用兵。然而金人自己衰败混乱,不待用兵,自然可以取得。’后来杨安止也有奏章劝秦相离职,秦相大体上像对胡和仲那样回答。于是杨安止不高兴,因此获罪离开朝廷。不然的话,杨安止也能顺从地做从官。”先生说:“不明白他想取得中原的意思。后来听陈国寿说,秦老起初想把这件事交给陈国寿,打算任命他为庐州帅。陈国寿说:‘承蒙朝廷任用,帅长沙、广西都是内地。如果是边防帅,应当选择人才。我向来不熟悉军事,恐怕败坏大事。’这个提议于是停止。我私下认为秦老只是想把兵权抓在手里,这件事没做成。如果兵权在手,后来必定会大搞怪事。”
秦太师与吕相并任宰相。吕相出使某地,秦桧一时更换了台谏官员。吕相听说后,心中不平。有客人告诉他,秦桧的党魁是胡文定,可以驱逐胡文定,那么秦桧就不值得忧虑了。吕相照他的话做,回来暗示台谏官弹劾胡文定。秦桧在皇帝面前争辩,于是连秦桧也被弹劾。高宗想要罢免他的宰相职务,派人去起草诏书。当时秦桧所引荐的都是好人,在朝廷任职没有过错,人们都感到不平。起草诏书的人于是请求御批,以罗列他的罪状。高宗于是批给他,大意说:“他在未做宰相时,说做宰相几个月就可以使天下大治;既做了宰相,却没有什么建树。”后来秦桧再次拜相,几年之后,却上奏说,当初自己并没有过错,是被人谗言陷害。于是下令到起草诏书的人家中索要御批。得到后,就把它献给高宗,其无礼不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可学录说:“秦会之初被罢相时,高宗亲自批写,交给綦叔厚起草诏书,御书藏在綦家。等到秦桧气焰嚣张时,从广南西路转运副使调某人任台州知州,在他家中搜出御批,献给高宗。某人是潮州人。”又,当时史馆有宰臣拜免记录,已经记载了这次罢相的事情,也有士大夫抄录了这份文书。秦桧已经改动了史馆的记录,又下令收缴民间所藏的文书。扬录说:“秦桧前次被罢相时,有御批他的罪状,交给翰林学士綦密礼起草诏书。后来再次拜相,派人到綦家搜查,自己在皇帝面前献上了御批。哥哥秦楚材担任翰林之类的官职,皇帝因为秦桧的缘故,也眷顾这个人,秦桧也忌恨而把他排挤出京。”
谈到秦丞相,问:“当时各位大臣都入金国,他为什么全家得以返回?”回答说:“这很可疑。当议和时,王伦从金国回来,想让高宗屈膝投降,内外愤怒。秦老出来,有人贴榜文说:‘秦相公是细作。’扬录说:‘京城非常愤怒,似乎有想杀他的意思。一天,在某个寺庙庆祝圣节,一棵树上贴着一张榜文说:‘秦相公是细作。’’这时陈应之正同在庙堂,询问议和的原因。秦桧说:‘我别的意思没有,只是君主有六十岁的老亲在远方,必须接来团聚。’于是环顾左右,让人取出国书给陈应之看,原来是诏书。秦桧卷起前后,只让看中间说:‘不求而得,可谓大恩。’这是指河南。先生说:‘这件事应当记住,恐怕久后没有人知道了。’当时金国诸将争权,废黜刘豫,把河南归还给我们,这是獭辣的主意。獭辣被杀后,兀朮掌权,又想背弃盟约。这时任命楼照签书枢密院事,为宣抚使,征辟郑亨仲又一人,记不全。作为属官,到蜀地见吴玠。吴玠说:‘我有一个计策。过去失去陕西五路,最为要害。现在金人把河南归还给我们’
我,而陕西在其中,可谓失策,徐必悔悟。今不若移近蜀之兵,进而据之,则犹庶几。稍迟,则不及事矣。』楼云:『此策固善,但某不敢专,须奏朝廷。』亨仲因力奏之,即莫奏。未数日,虏兵已下陕西矣。当时下河南止用单使。有一相识,姓名失记。为蔡州平舆尉。一日弓手报:『天使至,县尉当出迎。』曰:『天使何人?』曰:『北使。』曰:『我南朝官,不可拜北使。』曰:『如此,则官人可归矣。』乃为办两车,并骨肉送之入南境。既而使到,县官皆投拜,盖本北人未换者。」僩录云:「胡明仲与秦桧争和议于朝堂。秦无语,但取金人所答国书,以手急卷,箝其两头,止留中间一行示明仲云:『不求而得,可谓大恩。』字如掌大。时虏人初以河南之地归我也。先生亲见致堂说。」扬录云:「秦老讲和后,曾取得河南地。关中五路,地连河南,尽得之。时令楼照往守,郑刚中在幕。吴玠云『今与之讲和极是』云云。『今得五路,须急发兵守之。某守某处,令谁守某处,要急为之。虏人只是不曾思量,恐觉便来取。』当时他人亦以为常,惟郑刚中击节称是。因言『郑才识高』云云。楼曰:『某来时不曾得旨,须着入文字。』郑曰:『可急入文字。』未几,虏人取去矣。」
译我,而陕西在其中,可谓失策,徐必悔之。今不若移近蜀之兵,进而据守,则尚有一线希望。稍迟,则来不及了。』楼云:『此策固然好,但我不敢专断,须上奏朝廷。』亨仲于是极力上奏,随即莫也上奏。没过几天,敌兵已经攻下陕西了。当时派遣使者到河南只用单使。有一位相识的人,姓名已记不清。担任蔡州平舆县尉。一天弓手报告:『天使到了,县尉应当出迎。』问:『天使是谁?』答:『北使。』说:『我是南朝官员,不可拜北使。』说:『这样,那么官人可回去了。』于是为他准备两辆车,连同妻儿送他进入南境。不久使者到来,县官都投地拜见,因为本是北人未换者。」僩录说:「胡明仲与秦桧在朝堂上争论和议。秦桧无言,只取金人所答国书,用手急卷,夹住两头,只留中间一行给明仲看:『不求而得,可谓大恩。』字大如手掌。当时虏人刚把河南之地归还我朝。先生亲见致堂所说。」扬录说:「秦老讲和后,曾取得河南之地。关中五路,地连河南,全部得到。当时令楼照前往镇守,郑刚中在幕府。吴玠说『现在与之讲和极是』等等。『现在得到五路,须急发兵镇守。我守某处,令谁守某处,要急忙为之。虏人只是不曾思量,恐怕发觉便来夺取。』当时他人也以为平常,只有郑刚中击节称是。于是说『郑才识高』等等。楼说:『我来的时候不曾得到旨意,须要写入文书。』郑说:『可急写入文书。』不久,虏人取去了。」
秦桧倡和议以误国,挟虏势以邀君,终使彝伦斁坏,遗亲后君,此其罪之大者。至于戮及元老。贼害忠良,攘人之功以为己有,又不与也。
李泰发参政,在上前与秦相争论甚力,每语侵秦相,皆不应。及李公奏事毕,秦徐曰:「李光无人臣之礼!」上始怒。
秦桧初主和议时,举朝无人从之。遂奏太上曰:「乞召李光来问如何。」遂召未对时,全不得见人,不知如何与秦桧相见。秦待之,酒行,如误言云:「满斟参政酒。」时光为尚书之类。光闻「参政」之言,秦遂与论和议如何,光赞之。次日对陈和议之是,和议遂定,遂参政。旋光性刚,虽暂屈,终是不甘,遂与秦桧诌。秦所判文,光取涂改之。后为秦治,过海归死。
章贡军叛,上不知。一日,问如何,秦曰:「军人们闲相争之类,已令人去抚定矣。」问是谁说。上初不言,诘之,乃曰:「儿子说。」遂寻别事罚俸,三月不支。
施全刺秦桧,或谓岳侯旧卒,非是。盖举世无忠义,这些正义忽然自他身上发出来。秦桧引问之曰:「你莫是心风否?」曰:「我不是心风。举天下都要去杀番人,你独不肯杀番人,我便要杀你!」
胡邦衡作书,记当时事。其序云:「有张扶者,请桧乘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图。」他当初拜相罢去,极好。再来,却曰:「前日但知道行则留,不行则去,今乃知不可去。」渐渐便到此田地。及至极处,亦顾其家,曹操下令云云是也。问霍光。先生曰:「霍光无此心,只是弒许后一事不发觉,此大谬。」又问秦氏科第。先生曰:「曾与汪端明说,此是指鹿为马。汪丈云:『只是无见识。』」璘录云:「『秦太师专政时,张扶,或云张柄,请乘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诗以献,桧皆受不辞。吕知静江府,府有驿名秦城,忽传言有王吕作诗与僚属和之,成册以献。此见胡邦衡所作绍兴间被贬逐人事实序。熊子复欲作一书记其事,从其子借之。或云,非邦衡所作。』又曰:『私科举,或云恐是愚弄天下之人,指鹿为马之意。』汪圣锡云:『恐不如此,只愚騃耳。』『初时人以伊周誉桧,末后人以舜禹誉桧,桧亦受之。大抵久执权柄,与人结怨多。才欲放下,恐人害己。似执守不放,其初未必有邪心,到后来渐渐生出,皆是鄙夫患失之谋耳。』」
问:「张魏公行状,秦相叛逆事如何?」曰:「当时煞有士大夫献谋者,亦有九锡之议矣,吴曾辈是也。」
秦桧在相时,执政皆用昏庸无能者,如汪渤章夏董德元皆一类人。太上一日问处州兵反事,秦久未对。章夏在后,恐秦忘之,因对一句。后秦语之曰:「桧不能对时,参政却好对。桧未对,参政何故便如此?」实时逐去之。兴化林大鼐为士人,时对策,言自宣政以来,人无节义。后得秦桧于虏中,乞立赵氏,节义可取。时秦被黜闲居。后秦知之,大擢用。一日在经筵,因讲得甚称上意,上喜,赐一带,秦逐出之。
秦桧每有所欲为事,讽令台谏知后,只令林一飞辈往论之。要去一人时,只云劾某人去,台谏便着寻事上之。台谏亦尝使人在左右探其意,纔得之,即上文字。太上只是虑虏人,故任之如此。及秦死,遂召陈诚之沈该万俟¤金安节诸人,以诚之辈尝为奉使,沈尝以赃罢官,后以上书言讲和进用,皆秦党也。秦死封王,礼数之类皆得。又一面行遣昔时谏台,为皆附会权臣。
秦桧旧作好文时,亦多有好相识。晚年都不与他,一切坏了。一日,谓和仲曰:「旧时亦煞有好相识,后皆不济事。近来却有几人好。」如曹泳汤思退辈,皆其晚年所信用者。曹凶险狡狯之甚,秦之妻儿亲党,皆为其所离间。秦信爱之如子,然皆在其笼络中矣。决定后来推秦作一大恶事,旋害了秦而自为之。秦死,其妻儿衔之,泣诉于太上,谓秦时多事皆曹为之,遂编直海外而死。曹妻亦自狡,要令一人军将等去取曹丧,恐其不从,先教一婢子云:「你待我使其人不从,你便倒地作侍郎语云:『平
译秦桧倡导和议以误国,挟持敌势以要挟君主,最终致使伦理纲常败坏,遗弃亲人而凌驾于君主之上,这是他的最大罪过。至于杀害元老,残害忠良,掠夺他人的功劳据为己有,这还不足以概括他的罪行。
李泰发担任参知政事时,在皇帝面前与秦桧争论非常激烈,每当言语侵犯秦桧时,秦桧都不回应。等到李公奏事完毕,秦桧缓缓说道:“李光没有臣子应有的礼节!”皇帝这才发怒。
秦桧最初主张和议时,满朝文武无人跟随他。于是秦桧上奏太上皇说:“请求召李光来询问意见。”于是召见李光,当时李光尚未应对,完全见不到人,不知如何与秦桧相见。秦桧接待他,酒过三巡,秦桧故意说:“给参政满斟酒杯。”当时李光担任尚书一类官职。李光听到“参政”这个称呼,秦桧便与他讨论和议的事宜,李光表示赞同。第二天李光进对陈述和议的正确性,和议于是确定,李光随即担任参知政事。不久李光性格刚直,虽然暂时屈服,终究不甘,于是与秦桧发生冲突。秦桧判定的文书,李光拿过来涂改。后来李光被秦桧治罪,流放海外而死。
章贡军叛乱,皇帝不知道。有一天,皇帝问情况如何,秦桧说:“军人们闲来无事互相争斗之类的事,已经派人去安抚平定了。”皇帝问是谁说的。皇帝起初不说话,追问之下,才说是“儿子说的”。于是秦桧寻找其他事情处罚李光,停发俸禄三个月。
施全刺杀秦桧,有人说他是岳飞旧部的士兵,其实不是。大概是因为举世没有忠义之人,这种正义忽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秦桧审问他说:“你莫非是疯了吗?”施全说:“我不是疯子。举天下人都要去杀金人,唯独你不肯杀金人,我就要杀你!”
胡邦衡写信,记载当时的事。他的序言说:“有个叫张扶的人,请求秦桧乘坐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图》。”他当初拜相后罢去,表现极好。再次拜相时,却说:“以前只知道行得通就留下,行不通就离去,现在才知道不能离去。”渐渐就落到这种地步。到了极端的时候,也顾念自己的家族,就像曹操下令那样。有人问霍光的事。先生说:“霍光没有这种心思,只是弑杀许皇后一事没有被发觉,这是大错特错。”又问秦氏科举的事。先生说:“曾与汪端明说过,这是指鹿为马。汪丈说:‘只是没有见识。’”璘记录说:“‘秦太师专权时,张扶,或说是张柄,请求乘坐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诗》进献,秦桧都接受而不推辞。吕愿中任静江府知府,府中有驿站名叫秦城,忽然传言有王气,吕愿中作诗与僚属唱和,编成册子进献。这见于胡邦衡所作的《绍兴间被贬逐人事实序》。熊子复想写一本书记载此事,向他的儿子借阅。有人说,这不是胡邦衡所作。’又说:‘私设科举,或说是恐怕愚弄天下之人,是指鹿为马的意思。’汪圣锡说:‘恐怕不是这样,只是愚昧罢了。’‘起初人们用伊尹、周公赞誉秦桧,后来人们用舜、禹赞誉秦桧,秦桧也都接受。大体上长期执掌权柄,与人结怨很多。才想要放手,恐怕别人害自己。似乎执着不放,起初未必有邪心,到后来渐渐生出,都是鄙夫害怕失去权力的谋算罢了。’”
问:“张魏公的行状中,秦相叛逆的事是怎样的?”回答说:“当时确实有士大夫献计谋的,也有九锡的议论了,吴曾等人就是。”
秦桧在相位时,执政官员都任用昏庸无能的人,如汪渤、章夏、董德元都是一类人。太上皇有一天问处州兵变的事,秦桧很久没有回答。章夏在后面,恐怕秦桧忘记了,于是回答了一句。后来秦桧对他说:“我秦桧不能回答时,参政却回答得好。我还没回答,参政为什么就那样?”立刻将他驱逐出去。兴化人林大鼐是士人,当时对策,说自宣政以来,人没有节义。后来得到秦桧在金人那里,请求立赵氏,节义可取。当时秦桧被罢黜闲居。后来秦桧知道了,大力提拔任用他。有一天在经筵,因为讲解得很符合皇帝心意,皇帝高兴,赐给他一条腰带,秦桧却将他驱逐出去。
秦桧每有所想做的事,暗示让台谏知道后,只让林一飞等人去议论。要除去一个人时,只说弹劾某人,台谏便寻找事情上奏。台谏也曾派人在秦桧身边探听他的意图,一旦得知,就上奏文书。太上皇只是顾虑金人,所以如此信任他。等到秦桧死后,于是召见陈诚之、沈该、万俟卨、金安节等人,因为陈诚之辈曾经担任奉使,沈该曾经因贪赃罢官,后来因上书言和议而被进用,都是秦桧的党羽。秦桧死后封王,礼数之类都得到了。另一方面又处置以前的谏官,因为都依附权臣。
秦桧以前写文章时,也有很多好朋友。晚年都不与他们交往,一切关系都坏了。有一天,他对和仲说:“以前也有很多好朋友,后来都不成事。近来却有几个人好。”如曹泳、汤思退等人,都是他晚年所信用的人。曹泳凶险狡诈到了极点,秦桧的妻儿亲党,都被他离间。秦桧信任喜爱他如同儿子,然而都在他的笼络之中了。决定后来推秦桧做一件大恶事,随即害死秦桧而自己取而代之。秦桧死后,他的妻儿怨恨他,哭着向太上皇诉说,说秦桧时很多事都是曹泳做的,于是曹泳被编管到海外而死。曹泳的妻子也很狡猾,要派一个军将等人去取曹泳的尸丧,恐怕他们不从,先教一个婢女说:“你等我派的人不从,你就倒地装作侍郎说:‘平
日受我多少恩。你若不从,我即有祸及汝!』」及使其人,果有不肯从意。婢遂倒地如其言,其人拜告,即请行。盖曹平日诡怪,家习之也。然曹有才可用,知绍兴日,当圣节,吏人呈年例,店家借紫绢结甚物事。曹云:「不必借,看每年军人绯紫衫要几多绢。」遂检籍所用,与此所用不争多。遂取出染结了,却将染绯紫,遂不扰。知临安日,当拜郊,郊坛要若干土朱刷,年例先出钱买朱。吏人呈,曹曰:「不要。」近郊坛有赤黄土,先令人将炭若干斤放彼处,临期不远,令诸铁匠于彼处放炭,如何烧土,以胶和涂其坛,遂省钱多少。天下事无不理会得,只是凶恶,可畏甚戚里。又,秦桧之子娶其兄女。
译你受了我多少恩惠。你若不听从,我就有灾祸降临到你身上!』」等到派遣那个人时,果然有不肯顺从的意思。婢女于是倒在地上,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那个人拜谢告知,随即请求离去。这是因为曹某平日行为诡诈怪异,家中也习以为常。然而曹某有才能可以任用,在担任绍兴知府时,正值皇帝生日,吏员呈上年例,店家需要借紫绢来结扎某种物品。曹某说:「不必借,看看每年军人穿绯色和紫色官服需要多少绢。」于是查阅账籍所用的数量,与这次所用的数量差不多。于是取出染好了,却将染绯紫色的绢用上了,于是没有打扰百姓。在担任临安知府时,正值皇帝祭祀天地,郊坛需要若干土朱来粉刷,年例是先出钱买朱砂。吏员呈报,曹某说:「不要。」靠近郊坛有赤黄土,先派人将若干斤炭放在那里,临近日期,命令各位铁匠在那里放炭,如何烧土,用胶调和涂抹在坛上,于是节省了多少钱财。天下的事情没有他处理不了的,只是凶恶,比戚里还要令人畏惧。另外,秦桧的儿子娶了他哥哥的女儿。
秦桧己亥年冬死。未死前一二年间,作一二件无状底事,起狱断送士大夫之类。近死两年,朝不保暮,日日起狱,凶焰张大可畏。黄丰知兴化日,有人有一弟,因争兄财不与,遂以其兄尝编录得胡铨上书,言秦桧紧要数语,告以为兄骂秦太师。官司亦以寻常,不曾为理会。时有一囚,与争财弟同狱,问得其首尾。其囚配卒,不记何州。一日,福州帅张某过,其人直诉之于帅,为有人骂太师,黄不为理会。帅上其事于秦,实时摄取黄下大理,并其妻孥皆系之。遂勘闽中何处州海岛上有林二十三娘,适度甚物事,追之。尉即往海上收一二老妇女,林几娘皆有之,俱无林二十三娘。乡老云:「此中只有一庙,是林二十三娘庙。」遂令乡老供文字去,且休了。黄不曾有一分事,亦追官勒停。
杀岳飞,范同谋也。胡铨上书言秦桧,桧怒甚,问范:「如何行遣?」范曰:「只莫采,半年便冷了。若重行遣,适成孺子之名。」秦甚畏范,后出之。
王次翁,河东人,曾做甚官,已致仕。秦桧召来作台官,受桧风旨治善类,自此人始。
王循友彦霖家子孙。知建康,辞秦而往。问有何委,秦曰:「亦无事。只有一亲戚在彼,秦之甥。极不肖,恐到庭下,为痛治。」及到任,其人果犯来,与痛治吃棒之类。其人母骨肉诉之秦,秦大怒,即寻一事加于王。王得罪,妻孥皆配了,妇女皆为军人所娶。
建人黄公达作太守有赃,提领韩美成绩家子弟。欲治之。黄已去,告之朝士。朝士曰:「公能作一件,不惟可以解此,又可以得美官,但恐公尚有所惜,不肯为耳。」黄问如何。曰:「公上殿,能以札子言曾天隐李弥逊之徒不主和议,宜罪之。」黄即为之,秦桧大喜,即擢为察院。韩径使人守察院门,云:「黄察院有公事未了,要去理会。」秦见不是道理,遂罢黄。
兴化一傅丈云:「秦今诸子孙,皆其夫人王家人。林一飞乃秦作教官时婢所生,夫人不容,与同官林家人养。秦后欲取归,未遂而死。后其党人欲为料理,其夫人自陈云:『妾有几子,林非是。』林遂贬何地。林死有子,今皆无禄,乃桧亲孙也。」林居兴化。
秦太师死,高宗告杨郡王云:「朕今日始免得这膝裤中带匕首!」乃知高宗平日常防秦之为逆。但到这田地,匕首也如何使得!秦在虏中,知虏人已厌兵,归又见高宗亦厌兵,心知和议必可成,所以力主和议。獭辣主事,始定和议。至次年,兀朮杀獭辣而畔盟,至顺昌,为刘信叔所败;至楚州,又为粮绝,兵师离散,方得成和。若不吃这两着,亦恐未便成和。太后自虏归,云,某年月日,虏人待之礼数有加;至某年月,又加礼;又某年月,又甚厚。今以年月考之,皆是我师克捷之时,故虏惧而加礼。礼极厚,乃是顺昌之捷。高宗初见秦能担当得和议,遂悉以国柄付之;被他入手了,高宗更收不上。高宗所恶之人,秦引而用之,高宗亦无如之何。高宗所欲用之人,秦皆摈去之。举朝无非秦之人,高宗更动不得。蔡京们着数高,治元佑党,只一章疏便尽行遣了。秦桧死,有论其党者,不能如此。只管今日说两个,明日又说两个,不能得了。有荐张魏公者,高宗云:「朕宁亡国,不用张浚!」
问:「秦相既死,如何又却不更张,复和亲?」曰:「自是高宗不肯。当渠死后,乃用沈该万俟¤魏道弼,又有一人。此数人皆是当时说和亲者。中外既知上意。未几,又下诏云:『和议出于朕意,故相秦桧只是赞成。今桧既死,闻中外颇多异论,不可不戒约。』甚沮人心。当初有一二件事,皆不是。如桧家既保全,而专治其党。士大夫遭桧贬窜者,叙复甚缓。渠死得甚好,若更在,甚可畏。当时已欲杀赵丞相之家,既加以反逆,则牵联甚众,见说有三十余家皆当坐,中外寒心!高宗亦甚厌恶之,但无如之何。」问:「所以至于如此者,何故?」曰:「伊川云:『人主致危亡之道非一,而逸欲为甚。』渠当初一面安排,作太平调度
译秦桧在己亥年冬天去世。在他死前一两年间,做了一两件毫无道理的事,兴起冤案陷害士大夫之类。临近死前两年,他朝不保夕,天天兴起冤案,凶恶的气焰嚣张扩大,令人畏惧。黄丰担任兴化知州时,有一个人有个弟弟,因为争夺哥哥的财产,哥哥不给,于是拿他哥哥曾经抄录胡铨上书、议论秦桧紧要几句话的事,告发说哥哥骂秦太师。官府也当作平常事,没有去处理。当时有一个囚犯,与争夺财产的弟弟同狱,审讯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那个囚犯是被流放的卒役,不记得是哪一州的。有一天,福州的统帅张某路过,那人直接向统帅申诉,说有人骂太师,黄丰不去处理。统帅把这件事上报给秦桧,秦桧立刻命令逮捕黄丰下到大理寺,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拘禁。于是查问福建哪里州海岛上有林二十三娘,刚巧是什么东西,去追查。县尉立即前往海上拘捕一两个老妇人,林几娘都有,却没有林二十三娘。乡里的老人说:“这里只有一座庙,是林二十三娘庙。”于是让乡老写供词去,暂且作罢。黄丰没有一分过错,也被追夺官职勒令停职。
杀害岳飞,是范同谋的。胡铨上书议论秦桧,秦桧非常愤怒,问范同谋:“怎么处置?”范同谋说:“只是不要理睬,半年就冷清了。如果重重处置,正好成就他小孩子的名声。”秦桧很畏惧范同谋,后来把他外放。
王次翁,河东人,曾做过什么官,已经退休。秦桧召他来担任台官,接受秦桧的旨意整治好人,从这个人开始。
王循友是彦霖家的子孙。担任建康知府,辞别秦桧前往。问有什么委托,秦桧说:“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一个亲戚在那里,是秦桧的外甥。极其不成器,恐怕到了你的公堂下,被你痛加惩治。”等到到任,那人果然犯法前来,王循友对他痛加惩治,打板子之类。那人的母亲和骨肉亲属向秦桧申诉,秦桧大怒,立刻找一件事加罪于王循友。王循友获罪,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妇女都被军人娶走。
建州人黄公达担任太守有贪污,提领韩美是成绩家的子弟。想要惩治他。黄公达已经离去,向朝廷官员告发。朝廷官员说:“你能做一件事,不仅可以解除这个祸患,还可以得到美官,只怕你还有所爱惜,不肯做罢了。”黄公达问怎么做。说:“你上殿,能用札子说曾天隐、李弥逊之类不主张和议,应该治罪。”黄公达就做了,秦桧大喜,立刻提拔他为察院。韩美直接派人守在察院门口,说:“黄察院有公事未了,要去处理。”秦桧见不合道理,于是罢免黄公达。
兴化一位傅丈说:“秦桧现在的子孙,都是他夫人王家人。林一飞是秦桧做教官时婢女所生,夫人不容纳,交给同官林家人抚养。秦桧后来想接回,未遂而死。后来他的党羽想为他料理,他夫人自己陈述说:‘妾有几个儿子,林不是。’林于是被贬到何地。林死有儿子,现在都没有俸禄,却是秦桧的亲孙子。”林居住在兴化。
秦太师死后,高宗告诉杨郡王说:“朕今天才免得这膝裤中带匕首!”才知道高宗平时常常防备秦桧造反。但到了这种地步,匕首又怎么使得出来!秦桧在金人那里,知道金人已厌倦战争,回来又见高宗也厌倦战争,心里知道和议必定可以成功,所以极力主张和议。獭辣主持事务,才定下和议。到了第二年,兀朮杀獭辣而背叛盟约,到顺昌,被刘信叔打败;到楚州,又因粮食断绝,军队离散,才达成和议。如果不吃这两着,恐怕也不便达成和议。太后从金人那里回来,说,某年某月某日,金人对待她的礼数有加;到某年某月,又加礼;又某年某月,又很厚。现在用年月考证,都是我们军队克捷的时候,所以金人害怕而加礼。礼极厚,乃是顺昌的胜利。高宗起初见秦桧能担当和议,于是把国家大权都交给他;被他入手后,高宗更收不回来。高宗所厌恶的人,秦桧引荐任用,高宗也无可奈何。高宗想任用的人,秦桧都排斥。满朝无非是秦桧的人,高宗更动不得。蔡京们的着数高,治理元佑党,只一章疏就全部处置了。秦桧死,有议论他的党羽的,不能这样。只管今日说两个,明日又说两个,不能了结。有推荐张魏公的,高宗说:“朕宁可亡国,不用张浚!”
问:“秦相既死,为什么又不更张,恢复和亲?”回答说:“自然是高宗不肯。当他死后,于是任用沈该、万俟卨、魏道弼,还有一人。这几个人都是当时说和亲的。内外既知道皇上心意。不久,又下诏说:‘和议出于朕意,故相秦桧只是赞同。现在秦桧已死,听说内外颇多异论,不可不警戒约束。’很挫伤人心。当初有一二件事,都不是。如秦桧家既保全,而专门惩治他的党羽。士大夫遭秦桧贬谪流放的,叙复很慢。他死得很好,如果再在,很可怕。当时已想杀赵丞相的家,既然加上反逆的罪名,则牵连甚众,听说有三十余家都当连坐,内外寒心!高宗也很厌恶他,但无可奈何。”问:“所以至于如此者,何故?”回答说:“伊川说:‘人主导致危亡的道理不止一种,而安逸欲望最甚。’他当初一面安排,作太平调度”
秦老既死,中外望治。在上人不主张,却用一等人物。当时理会秦氏诸公,又宣谕止了。当时如张子韶范仲达之流,人已畏之。但前辈亦多已死。上借问魏可。却是后来因逆亮起,方少惊惧,用人才。籍溪轮对,乞用张魏公刘信叔王龟龄查元章,又一人继之。时有文集,谓之四贤集。
好底气数,常守那不好底气数不且如秦桧在相位十一二年,被他手杀了几个人,又杀了许多人,皆是他那不好底气数到长了。
秦老是上大夫之小人,曹泳是市井之小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二
本朝六
中兴至今日人物下
宗泽守京城,治兵御戎,以图恢复之计,无所不上表乞回銮,数十表乞不南幸,乞修二圣宫殿,论不割地。其所建论,所谋画,是非利害,昭然可观,观其势骎骎乎中兴之基矣。耿南仲沮之于南京时,势不归京城。汪黄沮之淮甸时,动相掣肘,使不得一有所为。如令桩管器甲之类,不得擅有支遣;问所召募系何色额人,召募得百十万以上人。令京民出助军钱;不得支钱修城池造器械数事,皆汪黄张悫为之。初宗守京,太上即位南京时,河东北、京东西之民,日夜自守,望驾归京。王师之来,全无盗贼。驾一居淮甸,贼起百十万。丁进李成杨进之徒兢起,宗尽召之为用,事垂成而薨。朝廷不为诸人作主,诸人四散为贼矣,伤哉!宗薨时年七十,谥忠简。
宗忠简公薨,其家人方入棺,未敛。军兵轝出大厅,三日祭吊来哭不绝,祭物满厅无数,其得军情人心如此!
王庶西人,赵元镇引作枢密,甚有威望。又言他强倔,死葬庐山。王之奇是庶之子,亦作枢密。庶以私怨杀曲端。端亦西人,庶尝在其军中,几为端所杀。
王子尚初在陕西,为金人所围,求救于曲端。端命一爱将救之,既至,欲求休息数日。王不许,战败,奔入城,王斩之。既而城陷,王奔端。端诘责,欲杀之,有幕僚力谏止,囚之。一日,遣入蜀,遂谮端于魏公,魏公杀端。
徐师川微时,尝游庐山,遇一宦者郑谌,与之诗曰:「平生不善刘蕡策,色色门中看有人。」后入枢府,郑时适用事,模样似有力焉。徐在密院时,金人寇襄阳,中书集议。徐曰:「彼本盗贼所有,时国步未安,盗有窃发据城邑者,因以与之。好时为官,跋扈则为盗。得失不足为国家轻重。」时赵元镇为参知政事,曰:「襄阳为金人所据,则川广路绝,国家危矣!」徐曰:「此是枢密院事,参政不须与。」赵曰:「小小兵事,枢密自主之可也。此国家大事,政府安得不与!」即上马而去。太上闻之,罢徐枢密。徐归乡,以前辈自居,恃文使气好骂,专以饮酒为事,不择贫贱,皆往啖之,诗亦无甚佳者。可学录云:「徐师川在密院,荆襄有密报,五府会议。师川曰:『今日朝廷视荆襄乃无用地,何不弃之?』赵丞相为参政,曰:『此乃上流,何可弃?』师川曰:『密院事,何预参政?』赵曰:『某参知政事,此乃系政事之大者,安得不预!』遂策马径出。入文字,朝廷为之罢师川,赵遂知院,为帅未行,虏退师。」
韩世忠作小官时,一城被围,郡将无计。世忠令募敢死士,得二百人。世忠云:「不消多。」只择得精者八十人,令人持一斧。世忠问云:「其间岂无能为盗者?」遂令往偷了鼓搥,却略将石头去惊他门。他必往报中军,便随入,见有红帐者便斫。俟彼人集,便出来,恐有马军来赶,便与相杀。城上皆喊云:「马军进!」如是果退围。
岳太尉飞本是韩魏公家佃客,每见韩家子弟必拜。
岳飞恃才不自晦。郭子仪晚节保身甚阘冗,然当紧要处,又不然,单骑见虏云云。飞作副枢,便直是要去做。张韩知其谋,便只依违。然便不做亦不免,其用心如此,直是忠勇也!
绍兴间诸将横。刘光世使一将官来奏事,应对之类皆善。上喜之,转官,颇赐予。刘疑其以军中机密上闻,欲杀之。其人走投朝廷,朝廷不知如何区处之。刘又使人逐
译秦桧死后,朝廷内外都盼望政治清明。但皇帝不主张任用贤良,却使用了一类小人。当时处理秦桧一党的人,又下诏停止了。当时像张子韶、范仲达这一类人,人们已经畏惧他们。但前辈大多已经去世。皇帝曾询问魏良臣。后来是因为逆贼苗刘之变发生,才稍微感到惊惧,开始任用人才。籍溪在轮对时,请求任用张魏公、刘信叔、王龟龄、查元章,又有一人继任。当时有文集,称为《四贤集》。
好的气数,常常守持;不好的气数,不暂且如秦桧在相位十一年间,被他亲手杀害了几个人,又杀害了许多人,都是他那不好的气数增长所致。
秦桧是士大夫中的小人,曹泳是市井中的小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二
本朝六
中兴至今日人物下
宗泽守卫京城,治理军队抵御敌人,谋求恢复中原的计策,无所不上表请求皇帝回銮,数十次上表请求不要南巡,请求修缮二圣的宫殿,论述不应割让土地。他所建立的论断,所谋划的策略,是非利害,昭然可见,看他的形势,渐渐奠定了中兴的基础。耿南仲在南京时阻挠他,形势不再归于京城。汪、黄在淮甸时阻挠他,处处牵制,使他不能有所作为。如命令掌管器甲之类,不得擅自支取调遣;询问所招募的是什么类别的人,招募得百十万以上的人。命令京城百姓出钱资助军费;不得支取钱款修缮城池制造器械等几件事,都是汪、黄、张悫所为。起初宗泽守卫京城,太上皇在南京即位时,河东北、京东西的百姓,日夜自我防卫,盼望皇帝回京。官军到来,全无盗贼。皇帝一旦居住在淮甸,盗贼就兴起百十万。丁进、李成、杨进之徒纷纷兴起,宗泽全部招抚他们为己所用,事情即将成功而宗泽去世。朝廷不为这些人做主,这些人四散成为盗贼,令人悲伤啊!宗泽去世时享年七十岁,谥号忠简。
宗忠简公去世,他的家人刚要把他放入棺材,尚未收敛。士兵们抬出大厅,三天祭奠吊唁,来哭的人络绎不绝,祭品充满大厅无数,他得到军心民心就是这样!
王庶是西人,赵元镇引荐他做枢密使,很有威望。又说他刚强倔强,死后葬在庐山。王之奇是王庶的儿子,也做了枢密使。王庶因私怨杀害了曲端。曲端也是西人,王庶曾在他军中,几乎被曲端所杀。
王子尚起初在陕西,被金人包围,向曲端求救。曲端派一名爱将去救他,到达后,想休息几天。王子尚不允许,战败,逃入城中,王子尚斩了那名将领。不久城池陷落,王子尚逃到曲端那里。曲端责问,想杀他,有幕僚极力劝谏阻止,将他囚禁。一天,派他入蜀,于是向魏公诬陷曲端,魏公杀了曲端。
徐师川微贱时,曾游历庐山,遇到一个宦官郑谌,给他诗说:“平生不善刘蕡策,色色门中看有人。”后来进入枢密院,郑谌当时掌权,模样似乎有力。徐师川在密院时,金人侵犯襄阳,中书省集议。徐师川说:“那本是盗贼所有,当时国家局势未安,盗贼有窃发占据城邑的,因而给了他们。好时做官,跋扈时做盗贼。得失不足以影响国家的轻重。”当时赵元镇做参知政事,说:“襄阳被金人占据,那么川广道路断绝,国家危险了!”徐师川说:“这是枢密院的事,参政不必参与。”赵元镇说:“小小兵事,枢密自主即可。这是国家大事,政府怎能不参与!”随即上马离去。太上皇听说后,罢免了徐师川的枢密使职务。徐师川回到家乡,以前辈自居,倚仗文才使气好骂,专以饮酒为事,不论贫贱,都去吃喝,诗也没有很好的。可学录说:“徐师川在密院,荆襄有密报,六府会议。徐师川说:‘今日朝廷视荆襄为无用地,何不弃之?’赵丞相做参政,说:‘这是上流,何可弃?’徐师川说:‘密院事,何预参政?’赵说:‘我参知政事,这是政事之大者,安得不预!’于是策马径直出去。上奏章,朝廷因此罢免徐师川,赵于是知院,为帅未行,敌人退兵。”
韩世忠做小官时,一城被围,郡将没有办法。韩世忠命令招募敢死士,得到二百人。韩世忠说:“不用多。”只挑选精壮的八十人,让人拿一把斧头。韩世忠问:“其中难道没有能做盗贼的吗?”于是让他们去偷了鼓槌,却略用石头去惊动城门。他们必然去报中军,便跟随进入,见到有红帐的就砍。等他们聚集,便出来,恐怕有马军来追赶,便与他们相杀。城上的人都喊:“马军进!”果然如此退围。
岳太尉飞本是韩魏公家的佃客,每次见到韩家子弟必定拜见。
岳飞恃才不自我隐藏。郭子仪晚年保身很庸碌,但在紧要处,又不是这样,单骑见虏等等。岳飞做副枢,便直是要去做。张、韩知道他的谋略,便只依违。然而即使不做也不免,他的用心如此,真是忠勇啊!
绍兴年间诸将骄横。刘光世派一名将官来奏事,应对之类都很好。皇帝喜欢他,提升官职,颇加赏赐。刘光世怀疑他把军中机密上闻,想杀他。那人逃到朝廷,朝廷不知如何处置。刘光世又派人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