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
或问为善为利处。因举龟山答廖用中书,云:「龟山说得鹘突,用中认得不子细,后来于利害便不能分别。绍兴间,秦老当国,方主和议。廖有召命,自无所见,却去扣其平日所友善之人郑邦达。邦达初不经意,但言:『和亦是好事。』廖到阙,即助和议,遂为中丞,幸而不肯为秦鹰犬。秦尝讽其论赵丞相,不从。迁工部尚书,迄以此去。」儒用。
龟山与廖尚书说义利事。廖云:「义利即是天理人欲。」龟山曰:「只怕贤错认,以利为义也。」后来被召主和议,果如龟山说。廖初举郑厚与某人,可见其贤此二人。二人皆要上恐脱「不」字。主和议。及廖被召,却不问此二人,却去与叶孝先商量,更辅之以□□。及为中丞,又荐郑毂。然廖终与秦不合而出。但初不能别义利之分,亦是平时讲之不熟也。郑博士,某旧及见之,年七十余,云尝见上蔡。先人甚敬之。
因言廖用中议和事,云:「廖用中固非诡随者,但见道理不曾分晓。当时龟山已尝有语云『恐子以利为义』者,政为是也。」寿昌。
胡德辉
因说胡珵德辉所著文字,问德辉何如人。曰:「先友也,晋陵人。曾从龟山游,故所记多龟山说话。能诗文,墨隶皆精好。尝见先人馆中唱和一卷,唯胡诗特佳。赵忠简公当国,与张嵲巨山同为史官。及赵公去位,张魏公独相,以为元佑未必全是,熙丰未必全非,遂擢何抡仲李似表二人为史官。胡张所修史,皆标出,欲改之。胡张遂求去。及忠简再入相,遂去何李,依旧用胡张为史官;成书奏上,弄得都成私意!」儒用。
尹氏门人
王德修
先生云:「向日乡间一亲戚虞氏,见仙里王德修见教云:『学者要识一「愧」字与「耻」字。』此言却极好。」
一日侍坐,学者问难纷然。王德修曰:「不必多问,但去行取。且如人理会『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只管说如此是精,如此是一,临了中却不见。」先生曰:「精一则中矣。」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
罗氏门人
李愿中
李先生终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无隤堕之
延平先生气象好。
问延平先生言行。曰:「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也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义。只是先生睟面盎背,自然不可及。」骧。
李延平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在乡,若不异于常人,乡曲以上底人只道他是个善人。他也略不与人说。待问了,方与说。
李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路,常委蛇缓步,如从容室中也。问:「先生如何养?」曰:「先生只是潜养思索。」
「人性褊急,发不中节者,当于平日言语动作间以缓持之。持之久,则心中所发,自有条理。」因说:「李先生行郊外,缓步委蛇,如在室中,不计其远。尝随至人家,才相见,便都看了壁上碑文。先生俟茶罢,即起向壁立看,看了一厅碑,又移步向次壁看,看毕就坐。其所持专一详缓如此。初性甚急,后来养成至于是也。」
行夫问:「李先生谓:『常存此心,勿为事物所胜。』」先生答之云云。顷之,复曰:「李先生涵养得自是别,真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真个是如此。如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出远处,行必稍急。先生出近处也如此,出远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叫一人,叫之一二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叫之不至,声不加于前也。又如坐处壁间有字,某每常亦须起头一看。若先生则不然。方其坐时,固不看也。若是欲看,则必起就壁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率若此。常闻先生后生时,极豪迈,一饮必数十杯。醉则好驰马,一骤三二十里不回。后来却收拾得恁地纯粹,所以难及。」
李先生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子弟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厅屋。亦有小书室,然甚齐整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于人。亦常为任希纯教授
译有人问做善事与求利利的区别。于是举出龟山回答廖用中的书信,说:“龟山说得含糊不清,廖用中认识得不仔细,后来在利害面前便不能分别。绍兴年间,秦桧当权,正主张和议。廖用中接到召命,自己没有什么见解,却去请教他平日交好的朋友郑邦达。郑邦达起初不在意,只说:‘和议也是好事。’廖用中到了京城,就支持和议,于是做了中丞,幸好不肯做秦桧的鹰犬。秦桧曾暗示他弹劾赵丞相,他不听从。后来升任工部尚书,最终因此被罢免。”儒用记录。
龟山与廖尚书谈论义利之事。廖说:“义利就是天理与人欲。”龟山说:“只怕你认错了,把利当作义。”后来他被召去主持和议,果然如龟山所说。廖用中起初举荐郑厚与某人,可见他看重这两个人。这两个人都要上书,恐怕脱漏了“不”字。主张和议。等到廖用中被召,却不问这两个人,却去与叶孝先商量,又辅以某某。等到做了中丞,又推荐郑毂。然而廖用中最终与秦桧不合而离职。只是起初不能辨别义利的分别,也是平时讲习得不熟的原因。郑博士,我从前曾见过他,七十多岁了,说曾经见过上蔡先生。先父很尊敬他。
于是谈到廖用中议和之事,说:“廖用中固然不是诡诈随顺的人,只是对道理不曾分晓。当时龟山已有话说‘恐怕你把利当作义’,正是为此。”寿昌记录。
胡德辉
于是说到胡珵德辉所写的文章,问德辉是怎样的人。回答说:“是先父的朋友,晋陵人。曾跟随龟山游学,所以所记的多是龟山的话。能写诗作文,书法隶书都很精妙。曾见先父馆中的唱和诗一卷,只有胡德的诗特别佳好。赵忠简公当权时,与张嵲巨山同为史官。等到赵公去位,张魏公独揽相权,认为元祐年间未必全对,熙宁、丰年间未必全错,于是提拔何抡仲、李似表二人为史官。胡德、张嵲所修的史书,都被标出,想要修改。胡德、张嵲于是请求离职。等到赵忠简再次入朝为相,于是罢免何抡、李似表,依旧用胡德、张嵲为史官;书成奏上,弄得都成了私意!”儒用记录。
尹氏门人
王德修
先生说:“从前乡间一位亲戚虞氏,见仙里王德修教导说:‘做学问的要认识一个‘愧’字与‘耻’字。’这话却极好。”
一天侍坐,学者问难纷纷。王德修说:“不必多问,只去实行。且如人理会‘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只管说如此是精,如此是一,最后‘中’却看不见。”先生说:“精一就是中了。”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
罗氏门人
李愿中
李先生终日端坐,而神采精明,略无颓废之态。
延平先生的气象好。
问延平先生的言行。回答说:“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是做学问,也不过是这样涵养下去,初无其他意义。只是先生面色润泽,背脊丰满,自然不可及。”骧记录。
李延平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在乡间,若不异于常人,乡里以上的人只道他是个善人。他也略不与人说话。待问了,方才与说。
李先生少年豪勇,夜里醉酒,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即使走二三里路,也委蛇缓步,如从容在室中一样。问:“先生如何修养?”回答说:“先生只是潜养思索。”
“人性褊狭急躁,发作不中节者,应当在平日言语动作间以缓持之。持之久,心中所发,自有条理。”于是说:“李先生行于郊外,缓步委蛇,如在室中一样,不计路程远近。曾跟随到人家,才相见,便都看了壁上碑文。李先生等茶罢,即起向壁立看,看了一壁碑,又移步向次壁看,看完就坐。他所持专一详缓如此。起初性情甚急,后来养成至于是也。”
行夫问:“李先生说:‘常存此心,勿为事物所胜。’”先生回答云云。过了一会儿,又说:“李先生涵养得自是不同,真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说,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真个是这样。如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去远处,行必稍急。先生去近处也如此,去远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叫一人,叫了一二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叫不至,声不加于前也。又如坐处壁间字,我每常也须起头一看。若先生则不然。当他坐时,固不看也。若是欲看,则必起来到壁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体若此。常闻先生后生时,极豪迈,一次饮酒必数十杯。醉则好驰马,一跑三二十里不回。后来却收拾得这样纯粹,所以难及。”
李先生居处有常,不做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等到子弟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厅房。也有小书室,然而甚齐整潇洒,安物皆有常处。他的制行不异于人。也常为任希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