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四十

朱子语类卷第三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15–724 段

手弄脚,撰出无限不好底声音,只见繁碎耳。」因论乐:「黄锺之律最长,应锺之律最短,长者声浊,短者声清。十二律旋相为宫,宫为君,商为臣。乐中最忌臣陵君,故有四清声。如今响板子有十六个,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四清声。清声是减一律之半。如应锺为宫,其声最短而清。或蕤宾为商,则是商声高似宫声,是为臣陵君,不可用;遂乃用蕤宾律减半为清声以应之。虽然减半,然只是此律,故亦自能相应也。此是通典载此一项。徽宗朝作大晟乐,其声是一声低似一声,故其音缓散。太祖英明不可及。当王朴造乐时,闻其声太急,便令减下一律,其声遂平。」

译用手拨弄脚,发出无数难听的声音,只是繁杂细碎罢了。」于是谈论音乐:「黄锺的律管最长,应锺的律管最短,长的声音浊,短的声音清。十二律依次轮流作为宫音,宫代表君,商代表臣。音乐中最忌讳臣凌驾于君之上,所以有四清声。如今响板有十六个,十二个是正律,四个是清声。清声是将正律的长度减半。比如以应锺为宫,它的声音最短而清。如果以蕤宾为商,那么商音就比宫音高,这是臣凌驾于君,不能使用;于是就用蕤宾律减半作为清声来对应。虽然减半,但仍然是这个律,所以自然能够相应。这是《通典》记载的这一项。徽宗朝制作大晟乐,它的声音是一声比一声低,所以音律迟缓散漫。太祖英明不可及。当王朴制作乐律时,听到声音太急促,就命令减少一个律,声音于是平和了。」

问:「『先进于礼乐』,此礼乐还说宗庙、朝廷以至州、闾、乡、党之礼乐?」曰:「也不止是这般礼乐。凡日用之间,一礼一乐,皆是礼乐。只管文胜去,如何合杀!须有个变转道理。如今日事,都恁地侈靡。某在南康时,通上位书启,只把纸封。后来做书盝,如今尽用紫罗背盝,内用真红。事事都如此,如何合杀!」问:「孔子又云:『吾」』只是指周之前辈而言?」曰:「然。圣人穷而在下,所用礼乐,固是从周之前辈。若圣人达而在上,所用礼乐,须更有损益,不止从周之前辈。若答颜子为邦之问,则告以四代之礼乐。」问:「如孔子所言:『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又云:『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此皆欲损过就中之意。」曰:「固是。此等语最多。」又云:「观圣人意思,因见得事事都如此,非独礼乐。如孟子后面说许多乡原、狂狷,亦是此意。乡原直是不好,宁可是狂底、狷底。如今人恁地文理细密,倒未必好,宁可是白直粗疏底人。」

  夫子于礼乐欲从先进。今观礼书所载燕飨之礼,品节太繁,恐亦难用。不若只如今人宴集,就中删修,使之合义。如乡饮酒礼,向来所行,真成强人,行之何益!所以难久。不若只就今时宴饮之礼中删改行之,情意却须浃洽。

  从我于陈蔡章

  问「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曰:「此说当从明道。谓此时适皆不在孔子之门,思其相从于患难,而言其不在此耳。门人记之,因历数颜子而下十人,并目其所长云耳。」

  问:「德行,不知可兼言语、文学、政事否?」曰:「不消如此看,自就逐项上看。如颜子之德行,固可以备;若他人,固有德行而短于才者。」因云:「冉伯牛闵子之德行,亦不多见。子夏子游两人成就自不同。胡五峰说,不知集注中载否。他说子夏是循规守矩,细密底人;子游却高朗,又欠细密工夫。荀子曰:『第作其冠,神谭其辞,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正其衣冠,齐其颜色,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偷懦惮事,无廉耻而嗜饮食,必曰:「君子固不用力」,是子游氏之贱儒也。』如学子游之弊,只学得许多放荡疏阔意思。」贺孙因举如「丧至乎哀而止」,「事君数,斯辱;朋友数,斯疏」,皆是子游之言。如「小子当洒埽应对进退」等语,皆是子夏之言。又如子游能养而不能敬,子夏能敬而少温润之色,皆见二子气象不同处。曰:「然。」

  问「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之别。曰:「德行是个兼内外、贯本末、全体底物事,那三件,各是一物见于用者也。」

  德行,得之于心而见于行事者也。

  回也非助我者也章

  旧曾问李先生,颜子非助我者处。李先生云:「颜子于圣人根本有默契处,不假枝叶之助也。如子夏,乃枝叶之功。」

  南容三复白圭章

  先生令接读问目「南容三复白圭」。云:「不是一旦读此,乃是日日读之,玩味此诗而欲谨于言行也。此事见家语,自分明。」

  颜路请子之车章

  郑问:「颜渊死,孔子既不与之车,若有钱,还亦与之否?」曰:「有钱亦须与之,无害。」

  问:「注以为命车,何以验之?」曰:「礼记言,大夫赐命车。」

  门人厚葬章

  「门人厚葬」,是颜子之门人。「不得视犹子」,以有二三子故也,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宜。此古注说得甚好,又简径。

  季路问事鬼神章

  「事人、事鬼」,以心言;「知生、知死」,以理言。

  或问「季路问鬼神」章。曰:「事君亲尽诚敬之心,即移此心以事鬼神,则『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人受天所赋许多道理,自然完具无欠阙。须尽得这道理无欠阙,到那死时,乃是生理已尽,安于死而无愧。」

  或问:「二气五行,聚则生,散则死;聚则不能不散,如昼之不能不夜。故知所以生,则知所以死。苟于事人之道未能尽,焉能事鬼哉?」曰:「不

译问:“‘先进于礼乐’,这里的礼乐是指宗庙、朝廷以及州、闾、乡、党等地的礼乐吗?”回答说:“也不止是这些礼乐。凡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礼一乐,都是礼乐。如果只是一味地文饰胜过实质,怎么能够合乎正道呢!必须有一个转变的道理。如今的事情,都如此奢侈靡费。我在南康任职时,给上级写信,只用纸封。后来做了书匣,如今全都用紫色罗缎做背面的书匣,里面还用真红。事事都这样,怎么能够合乎正道呢!”问:“孔子又说:‘吾’,这只是指周朝之前的前辈而言吗?”回答说:“是的。圣人穷困而在下位时,所用的礼乐,固然遵循周朝之前的前辈。如果圣人显达而在上位,所用的礼乐,必定会有增减损益,不仅仅遵循周朝之前的前辈。如果回答颜回关于治理国家的问题,就会告诉他四代(虞、夏、商、周)的礼乐。”问:“像孔子所说的:‘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内心哀痛。’又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这些都是想要减损过度而回归中道的意思。”回答说:“确实如此。这类话语最多。”又说:“观察圣人的意思,是因为看到事事都如此,不仅仅是礼乐。比如孟子后面说许多乡原、狂者、狷者,也是这个意思。乡原实在不好,宁可像狂者、狷者那样。如今的人如此文理细密,倒未必好,宁可像直率粗疏的人。”

夫子对于礼乐想要遵循先进。现在看礼书所载的燕飨之礼,品节太繁琐,恐怕也难以实行。不如就像如今人的宴集,从中删减修改,使之合乎义理。比如乡饮酒礼,向来所实行的,简直成了强人所难,实行它有什么益处!所以难以长久。不如就在当今宴饮之礼中删改实行,情意却更加融洽。

从我于陈蔡章

问“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回答说:“此说应当遵循明道先生的解释。意思是此时恰好都不在孔子门下,思念他们曾在患难中跟随自己,所以说他们不在这里罢了。门人记录时,于是列举了颜回等十人,并标明了他们的长处罢了。”

问:“德行,不知道是否可以兼言语、文学、政事吗?”回答说:“不必这样看,各自就每一项来看。比如颜回的德行,固然可以完备;如果是其他人,固然有德行而短于才能的。”接着说:“冉伯牛、闵子骞的德行,也不多见。子夏、子游两人的成就自然不同。胡五峰说过,不知道集注中是否记载。他说子夏是循规守矩、细密的人;子游却高朗,又欠缺细密的工夫。荀子说:‘制作其冠冕,神妙其言辞,禹行而舜趋,这是子张氏的贱儒;端正其衣冠,整齐其脸色,谦恭而终日不言,这是子夏氏的贱儒;偷懦怕事,无廉耻而嗜饮食,必定说:‘君子本来就不用力’,这是子游氏的贱儒。’像学习子游的弊端,只学得许多放荡疏阔的意思。”贺孙于是举例如“丧事到了哀痛就停止”,“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受辱;对待朋友过于频繁,就会疏远”,这些都是子游的话。如“小子应当洒扫应对进退”等话,都是子夏的话。又如子游能养而不能敬,子夏能敬但缺少温润的神色,都显示出两位弟子气象的不同之处。回答说:“是的。”

问“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区别。回答说:“德行是一个兼内外、贯本末、整体的事物,那三件,各自是一物体现在作用上的。”

德行,是得之于心而体现在行事上的。

回也非助我者也章

以前曾问李先生,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的地方。李先生说:“颜回在圣人的根本处有默契,不借助枝叶的帮助。比如子夏,乃是枝叶之功。”

南容三复白圭章

先生让接读问目“南容三复白圭”。说:“不是一天读这个,而是天天读它,玩味这首诗而想要谨慎于言行。这件事见于《家语》,自然分明。”

颜路请子之车章

郑问:“颜渊死了,孔子既然不给他车,如果有钱,还会给他吗?”回答说:“有钱也应当给他,没有害处。”

问:“注解说为命车,怎么验证呢?”回答说:“《礼记》说,大夫赐命车。”

门人厚葬章

“门人厚葬”,是颜回的门人。“不得视犹子”,因为有二三子(其他弟子)的缘故,感叹不能像葬孔鲤那样得宜。这古注说得很好,又简洁直接。

季路问事鬼神章

“事人、事鬼”,从心来说;“知生、知死”,从理来说。

有人问“季路问鬼神”章。回答说:“侍奉君亲尽诚敬之心,就把这心移用来侍奉鬼神,那么‘祭祀时就像在,祭神时神就像在’。人承受上天赋予的许多道理,自然完备无欠缺。必须尽得这道理无欠缺,到那死时,乃是生理已尽,安心于死而无愧。”

有人问:“二气五行,聚则生,散则死;聚集就不能不散,就像白天不能不变成黑夜。所以知道所以生,就知道所以死。如果在侍奉人的道理上未能尽,怎么能侍奉鬼呢?”回答说:“不

须论鬼为已死之物。但事人须是诚敬,事鬼亦要如此。事人,如『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事其所当事者。事鬼亦然。苟非其鬼而事之,则谄矣。」

译必须明白鬼是已经死去的东西。但是侍奉人需要真诚恭敬,侍奉鬼也要这样。侍奉人,就像“出门侍奉公卿,回家侍奉父兄”,侍奉那些应当侍奉的人。侍奉鬼也是这样。如果不是自己的鬼却去侍奉,那就是谄媚了。

问:「人鬼一理。人能诚敬,则与理为一,自然能尽事人、事鬼之道。有是理,则有是人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是如此否?」曰:「人且从分明处理会去。如诚敬不至,以之事人,则必不能尽其道,况事神乎!不能晓其所以生,则又焉能晓其所以死乎!」

  亚夫问「未知生,焉知死」。先生曰:「若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才说破,则人便都理会得。然须知道人生有多少道理,自禀五常之性以来,所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者,须要一一尽得这生底道理,则死底道理皆可知矣。张子所谓『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是也。」

  问:「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而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则必知其后必散而死。能知其生也,得于气化之日,初无精神寄寓于太虚之中;则知其死也,无气而俱散,无复更有形象尚留于冥漠之内。」曰:「死便是都散无了。」

  或问「季路问鬼神」章。曰:「世间无有聚而不散,散而不聚之物。聚时是这模样,则散时也是这模样。若道孔子说与子路,又不全与他说;若道不说,又也只是恁地。」

  先生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曾以一时趋平原者言之:「我于人之不当事者,不妄事,则于鬼神亦然。所以程子云:『能尽事人之道,则能尽事鬼之道,一而二,二而一。』」

  问:「伊川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是兼气与理言之否?」曰:「有是理,则有是气;有是气,则有是理。气则二,理则一。」

  徐问:「集注云『鬼神不外人事』,在人事中,何以见?」曰:「鬼神只是二气屈伸往来。在人事,如福善祸淫,亦可见鬼神道理。论语少说此般话。」曰:「动静语默,亦是此理否?」曰:「亦是。然圣人全不曾说这般话与人,以其无形无影,固亦难说。所谓『敬鬼神而远之』,只如此说而已。」今集注无。

  闵子侍侧章

  问闵子誾誾,冉有子贡侃侃,二者气象。曰:「闵子纯粹,冉有子贡便较粗了。侃侃,便有尽发见在外底气象。闵子则较近里些子。」雄。

  问:「『冉有子贡侃侃如也。』这『侃侃』字,只作刚直说,如何?」曰:「也只是刚直。闵子骞气象便自深厚。冉有子贡便都发见在外。」

  「冉有子贡,侃侃如也。」侃侃,刚直之貌,不必泥事迹,以二子气象观之。赐之达,求之艺,皆是有才底人。大凡人有才,便自暴露,便自然有这般气象。闵子纯于孝,自然有誾誾气象。

  誾誾,是深沉底;侃侃,是发露圭角底;行行,是发露得粗底。

  问:「『誾誾、行行、侃侃』,皆是刚正之意。如冉求平日自是个退逊之人,如何也解有此意思?」曰:「三子皆意思大同小异:求赐则微见其意,子路则全体发在外,闵子则又全不外见,然此意思亦自在。三子者,皆有疑必问,有怀必吐,无有遮覆含糊之意。」曰:「岂非以卑承尊,易得入于柔佞卑谄;三子各露其情实如此,故夫子乐之?」曰:「都无那委曲回互底意思。」

  问「誾誾、行行、侃侃」。曰:「闵子于和悦中,却有刚正意思。仲由一于刚正。闵子深厚,仲由较表露。」问「子路不得其死然」。曰:「『然』者,未定之辞。圣人虽谓其『不得其死』,使子路能变其气习,亦必有以处死。」

  吴伯英讲「由也不得其死」处,问曰:「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曰:「然。仲由之死,也有些没紧要。然误处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质之始。但不知夫子既教之以正名,而不深切言其不可仕于卫,何欤?若冉有子贡则能问夫子为卫君与否,盖不若子路之粗率。」

  或问:「子路死于孔悝之难,死得是否?」曰:「非是,自是死得呆。出公岂可仕也!」又问:「若仕于孔悝,则其死为是否?」曰:「未问死孔悝是不是,只合下仕于卫,自不是了。况孔悝亦自是不好底人,何足仕也。子路只见得可仕于大夫,而不知辄之

译问:“人与鬼遵循同一个道理。人如果能做到真诚恭敬,就会与天理合一,自然能够尽到侍奉活人和侍奉鬼神的道理。因为有这个理,所以有这种气;气聚合就产生生命,气消散就导致死亡,是这样吗?”回答说:“人应当先从清楚明白的道理去体会。如果真诚恭敬不够,用来侍奉活人,就一定不能尽到侍奉的道理,何况侍奉鬼神呢!如果不能明白人为什么活着,又怎么能明白人为什么死亡呢!”

子夏问“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知道死的道理”。先生回答说:“如果说气聚合就生,气消散就死,刚一说破,人们就都能明白了。然而必须知道人生有多少道理,自从禀受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以来,之所以‘父子之间有亲情,君臣之间有义理’,必须一一尽到这些关于生的道理,那么死的道理就都可以知道了。张载所说的‘活着我顺从道理行事,死了我也安宁’,就是这个意思。”

问:“天地的化育,虽然生生不息,然而有聚合就一定有消散,有生存就一定有死亡。能够推究本源而知道它因气聚合而生存,就一定知道它后来必然因气消散而死亡。能够知道它的生存,是得于气化之日,起初并没有精神寄托在太虚之中;那么就知道它的死亡,没有气而一同消散,不会再有形象留在幽暗之中。”回答说:“死就是全都消散没有了。”

有人问《论语》中“季路问鬼神”这一章。回答说:“世间没有聚合而不消散、消散而不聚合的事物。聚合时是这个样子,那么消散时也是这个样子。如果说孔子对子路说了,又没有完全对他说;如果说没说,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先生讲“不能侍奉活人,怎么能侍奉鬼神”,曾以当时趋附平原君的人为例来说:“我对于不该侍奉的人,不胡乱侍奉,那么对于鬼神也是这样。所以程子说:‘能尽到侍奉活人的道理,就能尽到侍奉鬼神的道理,是一分为二,又是合二为一。’”

问:“伊川先生说‘生死人鬼,是一分为二,又是合二为一’,这是兼论气与理吗?”回答说:“有这个理,就有这个气;有这个气,就有这个理。气是分二的,理是合一的。”

徐问:“集注说‘鬼神不超出人事’,在人事中,从哪里可以看出?”回答说:“鬼神只是阴阳二气的屈伸往来。在人事中,比如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也可以看出鬼神的道理。《论语》很少说这类话。”问:“动静语默,也是这个道理吗?”回答说:“也是。然而圣人完全没有把这类话告诉人,因为鬼神无形无影,本来也难以说清。所谓‘敬鬼神而远离它’,只是这样说罢了。”现在的集注中没有这段话。

闵子侍侧章

问闵子侃侃的样子,冉有、子贡刚直的样子,这两种气象。回答说:“闵子纯粹,冉有、子贡就比较粗疏了。侃侃,就有全部显露在外的气象。闵子则比较内敛一些。”这是朱熹的观点。

问:“‘冉有、子贡刚直的样子。’这‘侃侃’字,只解释为刚直,可以吗?”回答说:“也只是刚直。闵子骞的气象自然深厚。冉有、子贡就都显露在外。”

“冉有、子贡,刚直的样子。”侃侃,是刚直的样子,不必拘泥于具体事迹,从两人的气象来看。子贡通达,冉求多才,都是有才能的人。大凡人有才能,就自然暴露,就自然有这种气象。闵子纯粹于孝道,自然有恭敬正直的气象。

恭敬正直,是深沉的样子;刚直,是显露锋芒的样子;刚强,是显露得比较粗疏的样子。

问:“‘恭敬正直、刚强、刚直’,都是刚正的意思。比如冉求平日自是个退让谦逊的人,怎么也会有这种意思?”回答说:“三人意思大同小异:冉求、子贡略微显露其意,子路则全部显露在外,闵子则完全不显露,然而这种意思也自在其中。三人都有疑问必问,有想法必说,没有遮遮掩掩含糊其辞的意思。”问:“难道不是因为以卑位侍奉尊位,容易陷入柔顺谄媚;三人各自显露真情实意如此,所以孔子喜欢他们?”回答说:“都没有那种委曲周旋的意思。”

问“恭敬正直、刚强、刚直”。回答说:“闵子在和悦之中,却有刚正的意思。仲由一味的刚正。闵子深厚,仲由比较表露。”问“子路不得好死然而”。回答说:“‘然’字,是未定的语气。圣人虽然说他‘不得好死’,假使子路能改变他的习气,也一定有处死的方法。”

吴伯英讲“由也不得其死”处,问说:“由的死,怀疑他很不明白大义。哪有儿子抗拒父亲如此悖逆,却可以去侍奉他呢?”回答说:“是的。仲由的死,也有些没紧要。然而错误不在致死之时,而在委身事主之初。只是不知道夫子既然教他正名,却不深切说明他不可在卫国做官,为什么呢?如果冉有、子贡就能问夫子是否可以做卫君,大概不像子路那样粗率。”

有人问:“子路死于孔悝之难,死得对吗?”回答说:“不对,自然是死得呆板。出公哪里可以侍奉呢!”又问:“如果侍奉孔悝,那么他的死对吗?”回答说:“还没问死在孔悝那里对不对,只合一开始在卫国做官,自己就不对了。何况孔悝也是不好的人,哪里值得侍奉。子路只看到可以侍奉大夫,而不知道辄之

国非可仕之国也。」问:「孔门弟子多仕于列国之大夫者,何故?」曰:「他别无科阙,仕进者只有此一门,舍此则无从可仕,所以颜闵宁不仕耳。」

译国家不是可以出仕的国家。」问:「孔子门下的弟子大多在列国的大夫那里做官,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他们别无其他入仕的途径,想要做官的只有这一条门路,舍弃这条门路就没有地方可以做官,所以颜回和闵子骞宁愿不做官罢了。」

子路死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他当初事孔悝时错了,到此不得其死。饶本作:「到此只得死。」卫君不正,冉有子贡便能疑而问之,有思量,便不去事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说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事卫。他更说夫子之迂。「若由也,不得其死!」圣人已见得他错了,但不如鸣鼓攻之,责得求之深。虽有不得其死及正名之说,然终不分晓痛说与他,使之知不要事孔悝。此事不可晓,不知圣人何故不痛责之?

  子路为人粗,于精微处多未达。其事孔悝,盖其心不以出公为非故也。悝即出公之党。何以见得他如此?如「卫君待子为政」,夫子欲先正名,他遂以为迂,可见他不以出公为非。故其事悝,盖自以为善而为之,而不知其非义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章

  问:「『师也过,商也不及。』看过与不及处,莫只是二子知见上欠工夫?」曰:「也不独知见上欠,只二子合下资质是这模样。子张便常要将大话盖将去,子夏便规规谨守。看论语中所载子张说话,及夫子告子张处,如『多闻阙疑,多见阙殆』之类。如子张自说:『我之大贤欤,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此说话固是好,只是他地位未说得这般话。这是大贤以上,圣人之事,他便把来盖人,其疏旷多如此。孔子告子夏,如云『无为小人儒』;又云『无欲速,无见小利』;如子夏自言『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小子当洒埽应对进退』之类,可见。」又问:「『参也,竟以鲁得之。』鲁,却似有不及之意。然曾参虽鲁,而规模志向自大,所以终能传夫子之道。子夏合下浅狭,而不能穷究道体之大全,所以终于不及。」曰:「鲁,自与不及不相似。鲁是质朴浑厚意思,只是钝;不及底恰似一个物事欠了些子。」

  问:「伊川谓师商过、不及,其弊为杨墨。」曰:「不似杨墨。墨氏之学,萌櫱已久,晏子时已有之矣。师商之过、不及,与兼爱、为我不关事。」

  季氏富于周公章

  问:「以季氏之富,『而求也为之聚敛』。」曰:「不问季氏贫富。若季氏虽富,而取于民有制,亦何害。此必有非所当取而取之者,故夫子如此说。」

  问:「冉求圣门高弟,亲炙圣人,不可谓无所见。一旦仕于季氏,『为之聚敛而附益之』。盖缘他工夫间断,故不知不觉做到这里,岂可不时时自点检!」曰:「固是。只缘个公私义利界分不明,所以如此。若是常在界分内做,自然不到如此。纔出界分去,则无所不至矣。」

  问「季氏富于周公」一章。先生令举范氏之说,叹美久之。云:「人最怕资质弱。若过于刚,如子路虽不得其死,百世之下,其勇气英风,尚足以起顽立懦!若冉有之徒,都自扶不起。如云『可使足民』,他岂不知爱民,而反为季氏聚敛。如范氏云:『其心术不明。』惟是心术不明,到这般所在,都不自知。」又云:「『以仕为急。』他只缘以仕为急,故从季氏。见他所为如此,又拔不出,一向从其恶。」贺孙因云:「若闵子『善为我辞』之意,便见得煞」曰:「然。」因云:「谢氏说闵子处最好。」因令贺孙举读全文。曰:「冉求路头错处,只在急于仕。人亦有多样,有一等人合下只是要求进;又有一等人心性自不要如此,见此事自匹似闲;又有一等人虽要求进,度其不可,亦有退步之意。」

  柴也愚章

  「柴也愚。」他是个谨厚底人,不曾见得道理,故曰愚。

  吴伯英问「柴也愚」,因说:「柴尝避难于卫,不径不窦。使当时非有室可入,则柴必不免,此还合义否?」曰:「此圣人所以言其愚也。若夫子畏于匡,微服过宋,料须不如此。」

  用之问高子羔不窦不径事。曰:「怕圣人须不如此。如不径不窦,只说平安无事时若当有寇赋患难,如何专守此以残其躯,此柴之所以为愚。圣人『微服而过宋』。微服,是着那下贱人衣服。观这意如此,只守不径不窦之说不得。如途中万

译子路在孔悝之难中死去,这本身不算错;只是他当初侍奉孔悝时就错了,所以落得不得善终。饶本作:“到此只得死。”卫国国君不正当,冉有、子贡便能怀疑并询问,有思虑,便不去侍奉他。如果子路粗率,完全不相信圣人的话。“必也正名”,也是教导子路不要侍奉卫国。他反而说夫子迂腐。“若由也,不得其死!”圣人已经看出他错了,但不像鸣鼓攻击那样,责备得求之深。虽然有不善终和正名的说法,但终究没有痛切明白地告诉他,让他知道不要侍奉孔悝。这件事不可理解,不知道圣人为什么不痛责他?

子路为人粗疏,在精微之处大多未能通达。他侍奉孔悝,大概是因为心里不把出公当作非正义的缘故。孔悝就是出公的党羽。怎么看出他这样呢?比如“卫君待子为政”,夫子想要先正名,他便认为迂腐,可见他不把出公当作非正义。所以他侍奉孔悝,大概是自以为好而去做,却不知道那是不义的。

子贡问师与商也章

问:“‘师也过,商也不及。’看过与不及的地方,莫非只是二人在知见上欠缺功夫?”回答说:“也不独是知见上欠缺,只是二人原本的资质就是这样。子张常常要用大话来掩盖,子夏则拘谨地遵守。看《论语》中所记载子张的话,以及夫子告诫子张的地方,如‘多闻阙疑,多见阙殆’之类。又如子张自己说:‘我如果是大贤,对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我如果不是大贤,人将拒绝我,怎么能拒绝人呢!’这话固然好,只是他的地位还说不这样的话。这是大贤以上、圣人的事,他便拿来说来盖人,他的疏阔旷达大多如此。孔子告诫子夏,如说‘不要做小人的儒’;又说‘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小利’;又如子夏自己说‘可以的就与他交往,不可以的就拒绝他’;‘小子应当洒扫应对进退’之类,可见。”又问:“‘参也,竟以鲁得之。’鲁,似乎有不及的意思。然而曾参虽然鲁钝,但规模志向自大,所以最终能传承夫子的道。子夏原本浅狭,而不能穷究道体的大全,所以终于不及。”回答说:“鲁,自然与不及不相似。鲁是质朴浑厚的意思,只是迟钝;不及的恰似一个事物欠缺了一些。”

问:“伊川说师商过、不及,其弊端成为杨墨。”回答说:“不像杨墨。墨家的学说,萌芽已久,晏子时已经有了。师商的过、不及,与兼爱、为我无关。”

季氏富于周公章

问:“以季氏的富有,‘而求也为之聚敛’。”回答说:“不问季氏贫富。如果季氏虽然富有,但取之于民有制度,又有什么害处。这必定有不该取而取之的情况,所以夫子这样说。”

问:“冉求是圣门高弟,亲炙圣人,不可说没有见识。一旦在季氏那里做官,‘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大概是因为他的功夫间断,所以不知不觉做到这里,岂可不时时自我检点!”回答说:“固然是。只因为公私义利的界限不明,所以如此。如果常在界限内做,自然不到如此。才出界限去,则无所不至了。”

问“季氏富于周公”一章。先生让举范氏的说法,赞叹很久。说:“人最怕资质弱。如果过于刚强,如子路虽不得善终,百世之下,他的勇气英风,尚足以起顽立懦!如果像冉有之类,都自己扶不起来。如说‘可使足民’,他岂不知爱民,反而为季氏聚敛。如范氏说:‘其心术不明。’惟是心术不明,到这般所在,都不自知。”又说:“‘以仕为急。’他只因为以仕为急,所以跟随季氏。见他所为如此,又拔不出来,一向顺从他的恶。”贺孙因此说:“如果闵子‘善为我辞’的意思,便见得煞”回答说:“然。”因此说:“谢氏说闵子处最好。”因此让贺孙举读全文。说:“冉求路头错处,只在急于仕。人也多样,有一等人原本只是要求进;又有一等人心性自不这样,见此事自匹似闲;又有一等人虽要求近,度其不可,也有退步之意。”

柴也愚章

“柴也愚。”他是个谨厚的人,不曾见得道理,所以说愚。

吴伯英问“柴也愚”,因此说:“柴尝避难于卫,不径不窦。如果当时没有室可入,则柴必不免,这还合乎义吗?”回答说:“这是圣人所以说他愚的原因。如果夫子畏于匡,微服过宋,料想须不这样。”

用之问高子羔不窦不径事。回答说:“怕圣人须不这样。如不径不窦,只说平安无事时,若当有寇赋患难,如何专守这个以残其躯,这是柴之所以为愚。圣人‘微服而过宋’。微服,是穿着那下贱人的衣服。观这意如此,只守不径不窦的说法不得。如途中万

一遇大盗贼,也须走避,那时如何要不由小径去得!然子羔也是守得定。若更学到变通处,尽好,止缘他学有未尽处。」问:「学到时,便如曾子之易箦?」曰:「易箦也只是平常时」又曰:「『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不可为政者,正缘他未能应变,他底却自正。」问:「子路之死,与子羔事如何?」曰:「子路事更难说。」又曰:「如圣节,就祝寿处拜四拜。张忠甫不出仕,尝曰:『只怕国忌、圣节,去拜佛不得。』这也如不窦不径相似。」因说:「国家循袭这般礼数,都晓不得。往往拜佛之事,始于梁武帝,以私忌设斋,始思量圣节要寓臣子之意,又未有个所在奉安。」又曰:「尊号始于唐德宗,后来只管循袭。若不是人主自理会得,如何说。当神宗时,群臣上尊号,司马温公密撰不允诏书,劝上不受,神宗便不受。这只是神宗自见得,虽温公也要如此不得。且如三年丧,其废如此长远,寿皇要行便行了,也不见有甚不可行处。」

译一旦遇到大盗贼,也必须躲避,那时怎么能够不走小路呢!然而子羔也是能坚守原则的。如果能进一步学到变通的地方,那就很好了,只是因为他学问还有未尽之处。」问:「学到变通的时候,就像曾子更换席子那样吗?」回答说:「更换席子也只是平常时候的事。」又说:「『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害了别人的儿子!』』不能从政,正是因为他不能应变,但他的内心却是端正的。」问:「子路的死,和子羔的事相比怎么样?」回答说:「子路的事更难说。」又说:「比如皇帝的生日,就在祝寿的地方拜四拜。张忠甫不做官,曾经说:『只怕国忌、圣节,去拜佛不行。』这也像不走小路一样。」于是说:「国家沿袭这样的礼数,都不明白。往往拜佛的事,始于梁武帝,因为私人忌日设斋,才开始想到圣节要寄托臣子的意思,又没有一个地方供奉安放。」又说:「尊号始于唐德宗,后来一直沿袭。如果不是君主自己明白,怎么说得通。当神宗时,群臣上尊号,司马光秘密起草不允的诏书,劝皇上不接受,神宗就不接受。这只是神宗自己明白,虽然司马光也要这样不行。比如三年丧,废弃这么长久,寿皇要实行就实行了,也不见有什么不可行的地方。」

「参也鲁。」鲁,是鲁钝。曾子只缘鲁钝,被他不肯放过,所以做得透。若是放过,只是鲁而已。

  读「参也鲁」一段,云:「只曾子资质自得便宜了。盖他以迟钝之故,见得未透,只得且去理会,终要洞达而后已。若理会不得,便放下了,如何得通透,则是终于鲁而已。」

  「参也,竟以鲁得之。」曾子鲁钝难晓,只是他不肯放过,直是捱得到透彻了方住;不似别人,只略绰见得些小了便休。今一样敏底见得容易,又不能坚守;钝底捱得到略晓得处,便说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曾子更不放舍,若这事看未透,真是捱得到尽处,所以竟得之。

  明道谓曾子「竟以鲁得之」。缘他质钝,不解便理会得,故着工夫去看,遂看得来透彻,非他人所及。有一等伶俐人见得虽快,然只是从皮肤上略过,所以不如他。且莫说义理,只如人学做文章,非是只恁地读前人文字了,便会做得似他底;亦须是下工夫,始造其妙。观韩文公与李翊书,老苏与欧阳公书,说他学做文章时,工夫甚么细密!岂是只恁从册子上略过,便做得如此文字也。毅略。

  「参也,竟以鲁得之。」不说须要鲁。鲁却正是他一般病,但却尚是个好底病。就他说,却是得这个鲁底力。

  「参也,竟以鲁得之。」鲁钝则无造作。

  曾子以鲁得之,只是鲁钝之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者每事要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专一。

  回也其庶乎章

  敬之问:「『回也,其庶乎;屡空。』大意谓颜子不以贫窭动其心,故圣人见其于道庶几。子贡不知贫富之定命,而于贫富之间不能无留情,故圣人见其平日所讲论者多出亿度而中。」曰:「据文势也是如此。但颜子于道庶几,却不在此。圣人谓其如此,益见其好。子贡不受命,也在平日,圣人亦不因其货殖而言。」贺孙因问:「集注云,颜回,言其乐道,又能安贫。以此意看,若颜子不处贫贱困穷之地,亦不害其为乐。」曰:「颜子不处贫贱,固自乐;到他处贫贱,只恁地更难,所以圣人于此数数拈掇出来。」

  颜子屡空,说作「空中」,不是。论语中只有「空空如也」,是说无所得,别不见说虚空处。

  问:「『屡空』,前辈及南轩皆作空无说,以为『无意、必、固、我』之『无』。但颜子屡空,未至于圣人之皆无而纯然天理也。及先生所解,却作屡空乏而自乐,何也?」曰:「经意当如此。不然,则连下文子贡作二段事。空无之说,盖自何晏有此解。晏,老氏清净之学也。因其有此说,后来诸公见其说得新好,遂发明之。若颜子固是意、必、固、我之屡无,只是此经意不然。颜子不以贫乏改其乐而求其富。如此说,下文见得子贡有优劣。」

  问:「吕曰:『货殖之学,聚所闻见以度物,可以屡中,而不能悉中。』尝记前辈一说曰:『自太史公班固列子贡于货殖,下与马医、夏畦同科,谓其「所至,诸侯莫不分庭抗礼」,天下后世无不指子贡为竖贾之事。子贡,孔门高弟,岂有圣人之门,而以贾竖为先乎!屡空,无我者也,其学则自内而求。货殖,自外而入,非出于己之所自得也。特其才高,凡接于见闻者莫不解悟,比之屡空者为有间矣。』」曰:「此说乃观文叶公所作,审是集中之语,盖吕与叔之遗意也。乍看似好,而道理恐不如是。盖屡空者,『空乏其身』也。货殖,则对屡空而言,不能不计较者是也。范氏曰:『颜子箪食瓢饮屡绝,而不改其乐,天下之物岂有能动其心者!』此说为得之。」

  子张问善人之道章

  问「善人之道」。曰:「『善人之道』,只是个善人底道理。所谓善人者,是天资浑然一个好人,他资质至善而无恶,即『可欲之谓善』。他所行底事,自然皆善,不消得按本子,自不至于恶。若是常人,不依本子,便不能尽善流而为恶。但他既天资之善,故不必循涂守辙,行之皆善。却缘只是如此而无学,故不能入圣人阃室。横渠之解极好。」涂辙,犹言规矩尺度。

译“参也鲁。”鲁,就是鲁钝。曾子正因为鲁钝,被他不肯放过,所以能做得透彻。如果放过了,就只是鲁钝而已。

读“参也鲁”这一段,说:“只有曾子的资质自己得了便宜。因为他迟钝,所以看得不透,只能暂且去理会,终究要弄到通达才罢休。如果理会不通就放下了,怎么能通透呢?那就终于只是鲁钝而已。”

“曾参,终究是因为鲁钝而得到了道。”曾子鲁钝难以理解,只是他不肯放过,直是硬撑到透彻了才停止;不像别人,只是粗略地看到一点就罢了。现在一样,聪明的人看得容易,却不能坚守;迟钝的人硬撑到稍微懂得的地方,就说道理到此为止,不再深求。只有曾子更不放舍,如果这件事看得不透,真是硬撑到尽头,所以终究得到了道。

明道说曾子“终究是因为鲁钝而得到了道”。因为他资质迟钝,不能一下就理解,所以下功夫去看,于是看得透彻,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有一类伶俐人看得虽然快,但只是从表面略过,所以不如他。且不说义理,就像人学写文章,不是只那样读前人的文章,就会写得像他们;也必须下功夫,才能造出妙处。看韩文公给李翊的信,老苏给欧阳公的信,说他们学写文章时,功夫多么细密!难道是只那样从书本上略过,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吗?毅略。

“曾参,终究是因为鲁钝而得到了道。”不是说一定要鲁钝。鲁钝确实是他的一种毛病,但尚且是个好毛病。就他来说,却是得到了这个鲁钝的力量。

“曾参,终究是因为鲁钝而得到了道。”鲁钝就没有造作。

曾子因为鲁钝而得到了道,只是鲁钝的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的人每件事都要深入一分,半上落下,大多不专一。

回也其庶乎章

敬之问:“‘回也,其庶乎;屡空。’大意是说颜子不因贫窭动心,所以圣人见他于道庶几。子贡不知贫富是定命,而在贫富之间不能不留情,所以圣人见他平日所讲论的多出亿度而中。”回答说:“据文势也是这样。但颜子于道庶几,却不在此。圣人说他这样,更加见其好。子贡不受命,也在平日,圣人不因他的货殖而言。”贺孙因此问:“集注说,颜回,是说其乐道,又能安贫。按这个意思看,如果颜子不处在贫贱困穷之地,也不妨害他的乐。”回答说:“颜子不处贫贱,固然自乐;到他处贫贱,只那样更难,所以圣人于此数数拈掇出来。”

颜子屡空,说作“空中”,不是。论语中只有“空空如也”,是说无所得,别不见说虚空处。

问:“‘屡空’,前辈及南轩都作空无说,以为‘无意、必、固、我’的‘无’。但颜子屡空,未至于圣人的皆无而纯然天理。及先生所解,却作屡空乏而自樂,为什么呢?”回答说:“经意应当如此。不然,则连下文子贡作两段事。空无之说,盖自何晏有此解。何晏,是老氏清净之学。因为他有此说,后来诸公见其说得新好,于是发明之。如果颜子固是意、必、固、我的屡无,只是此经意不然。颜子不因贫乏改其乐而求其富。这样说,下文见得子贡有优劣。”

问:“吕说:‘货殖之学,聚所闻见以度物,可以多中,而不能悉中。’曾记前辈一说说:‘自太史公班固列子贡于货殖,下到与马医、夏畦同科,说他‘所至,诸侯莫不分庭抗礼’,天下后世无不指子贡为竖贾之事。子貢,孔门高弟,岂有圣人之門,而以贾竖为先乎!屡空,无我也,其学则自内而求。货殖,从外而入,非出于己之所自得也。特其才髙,凡接于见闻者莫不解悟,比起屡空的有间矣。’”回答说:“此说乃观文叶公所作,审是集中的语,盖吕与叔之遗意也。乍看似乎好,而道理恐怕不是这样。盖屡空者,‘空乏其身’也。货殖,则对屡空而言,不能不計較者是也。范氏说:‘颜子箪食瓢饮屡绝,而不改其樂,天下之物岂有能动其心者!’此说为得之。”

子张问善人之道章

问“善人之道”。回答说:“‘善人之道’,只是个善人的道理。所谓善人者,是天资浑然一个好人,他的资质至善而无恶,即‘可欲之谓善’。他所行的事,自然皆善,不消得按本子,自然不至于恶。如果是常人,不依本子,就不能尽善流而为恶。但他既天资之善,所以不必循涂守辙,行之皆善。却因只是如此而无学,所以不能入圣人阃室。横渠之解极好。”涂辙,犹言规矩尺度。

味道问:「善人只是好资质,全未曾学。」曰:「是。」又问:「不践迹」。曰:「是古人所做底事恁地好。虽不曾学古人已做底事,做得来也恁地好。『循涂守彻』,犹言循规守矩云耳。」

译味道问:“善人只是有好资质,完全未曾学习。”先生说:“是的。”又问:“不践迹。”先生说:“这是说古人所做的事如此好。虽然不曾学习古人已经做过的事,但做得也如此好。‘循涂守彻’,不过是说遵循规矩罢了。”

「践迹」,迹是旧迹,前人所做过了底样子,是成法也。善人虽不曾知得前人所做样子,效他去做,但所为亦自与暗合,但未能到圣人深处。

  施问「不践迹」。曰:「是他资质美,所为无个不是;虽不践成法,却暗合道理。然他也自不能晓会,只暗合而已。又却不曾学问,所以『亦不入于室』。」林问:「不入室,室是神化地位否?」曰:「非也。室只是深奥处。」

  问「不践迹」。曰:「善人质美,虽不学样子,却做得是。然以其不学,是以不入室,到圣人地位不得。」谦之。

  善人乃是天资自然有善者,不待循常迹,而自然能有其善。然而不能加学,则亦不足以入圣人之室。震。

  谢教问「不践迹」。曰:「资质美,只是暗合,不依本子做。横渠说得好。然亦只是终于此而已。」

  问:「『不践迹,亦不入于室』,莫是笃行之而后可以入善之阃奥否?」曰:「若如此言,却是说未为以前事。今只说善人只是一个好底资质,不必践元本子,亦未入于室。须是要学,方入圣贤之域。惟横渠云:『志于仁而无恶。』此句最尽。如乐正子,自『可欲』之善人去,自可到『美、大、圣、神』地位。」

  问:「善人莫是天资好人否?故虽不必循守旧人涂辙,而自不为恶。然其不知学问,故亦不能入于圣人之室。此可见美质有限,学问无穷否?」曰:「然。」

  问:「寻常解『践迹』,犹踏故步。『不践迹』者,亦有所进;『亦不入于室』者,所进不远也。今集注解『践迹』,不循样辙之意,如何?」曰:「善人者以其心善,故不假成法,而其中自能运用,故曰『不践迹』。据此,止说善人未有进意。」洽。

  问:「不践迹何以为善人?」曰:「不循习前人已试之法度,而亦可以为善,如汉文帝是也。」

  魏才仲问「善人之道」一章。曰:「如所谓『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之类。」又问:「如太史公赞文帝为善人,意思也是?」曰:「然。只为他截断,只到这里,不能做向上去;所以说道不依样子,也自不为恶,只是不能入圣人之室。」又问:「文帝好黄老,亦不免有惨酷处。莫是纔好清净,便至于法度不立,必至惨酷而后可以服人?」曰:「自清净至惨酷,中间大有曲折,却如此说不得。唯是自家好清净,便一付之法。有犯罪者,都不消问自家,但看法何如。只依法行,自家这里更不与你思量得,此所以流而为惨酷。」伯谟曰:「黄老之教,本不为刑名,只要理会自己,亦不说要惨酷,但用之者过耳。」曰:「缘黄老之术,凡事都先退一着做,教人不防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让别人,宁可我杀了你,定不容你杀了我。他术多是如此,所以文景用之如此。文帝犹善用之,如南越反,则卑词厚礼以诱之;吴王不朝,赐以几杖等事。这退一着,都是术数。到他教太子,晁错为家令。他谓太子亦好学,只欠识术数,故以晁错傅之。到后来七国之变,弄成一场纷乱。看文景许多慈祥岂弟处,都只是术数。然景帝用得不好,如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子畏于匡章

  或问:「『回何敢死』,伊川改『死』为『先』,是否?」曰:「伊川此话,门人传之恐误,其间前后有相背处。今只作『死』字说。其曰『吾以汝为死矣』者,孔子恐颜回遇害,故有此语。颜子答曰『子在,回何敢死』者,颜子谓孔子既得脱祸,吾可以不死矣。若使孔子遇害,则颜子只得以死救之也。」或问:「颜路在,颜子许人以死,何也?」曰:「事偶至此,只得死。此与不许友以死之意别。不许以死,在未处难以前乃可。如此处已遇难,却如此说不得。」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

  论语二十二

  先进篇下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章

  问:「据贺孙看来,仲由冉求气质不同,恐冉求未必可保,仲由终是不屈。」曰:「不要论他只这君臣大义,他岂不知。圣人也是知他必可保。然死于祸难是易事,死于不可夺之节是难事

译“践迹”,迹是旧迹,前人所做过的样子,是成法也。善人虽然不曾知晓前人所做的样子,效法他去做,但所做的事也自然与成法暗合,只是未能达到圣人的深处。

施问“不践迹”。回答说:“是因为他资质美好,所做的事没有不对的;虽然不遵循成法,却暗合道理。然而他自己也不能明白领会,只是暗合而已。又因为他不曾学问,所以‘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室’。”林问:“不入室,室是神化地位吗?”回答说:“不是。室只是深奥之处。”

问“不践迹”。回答说:“善人资质美好,虽然不学习样子,却做得对。然而因为他不学习,所以不能入室,达不到圣人的地位。”谦之。

善人乃是天资自然有善的人,不待遵循常迹,而自然能有其善。然而如果不加以学习,也就不足以进入圣人的堂室。震。

谢教问“不践迹”。回答说:“资质美好,只是暗合,不依照本子做。横渠说得好。然而也只是终于此而已。”

问:“‘不践迹,亦不入于室’,莫非是笃行之后才可以进入善的阃奥吗?”回答说:“如果这样说,却是说未为以前的事。现在只说善人只是一个好底资质,不必遵循原来的本子,也未能进入堂室。必须要学习,才能进入圣贤的领域。只有横渠说:‘志于仁而无恶。’这句话最完备。如乐正子,从‘可欲’的善人出发,自然可以到达‘美、大、圣、神’的地位。”

问:“善人莫非是天资好人吗?所以虽然不必循守旧人的涂辙,而自然不为恶。然而他不知学问,所以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室。这可见美质有限,学问无穷吗?”回答说:“是的。”

问:“寻常解释‘践迹’,犹如踏故步。‘不践迹’者,也有所进;‘亦不入于室’者,所进不远。现在集注解‘践迹’,是不循样辙的意思,如何?”回答说:“善人因为心善,所以不借助成法,而其中自能运用,所以说‘不践迹’。据此,只说善人未有进意。”洽。

问:“不践迹何以为善人?”回答说:“不循习前人已试之法度,而也可以为善,如汉文帝就是如此。”

魏才仲问“善人之道”一章。回答说:“如所谓‘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之类。”又问:“如太史公赞文帝为善人,意思也是这样吗?”回答说:“是的。只因为他截断,只到这里,不能做向上去;所以说他不依样子,也自不为恶,只是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室。”又问:“文帝好黄老,亦不免有惨酷之处。莫非是才好清净,便至于法度不立,必至惨酷然后可以服人吗?”回答说:“从清净到惨酷,中间大有曲折,却如此说不得。只是自家好清净,便一付之法。有犯罪的人,都不消问自家,但看法如何。只依法行,自家这里更不替你思量,此所以流而为惨酷。”伯谟说:“黄老之教,本不为刑名,只要理会自己亦不说要惨酷,只是用之者过耳。”回答说:“缘黄老之术,凡事都先退一着做,让人不防备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让别人,宁可我杀了你,定不容你杀了我。他的术多是如此,所以文景用之如此。文帝还善用之,如南越反,则卑词厚礼来诱他;吴王不朝,赐以几杖等事。这一退一着,都是术数。到他教太子时,晁错为家令。他认为太子也好学,只欠识术数,所以以晁错傅之。到后来七国之变,闹成一场纷乱。看文景许多慈祥岂弟之处,都只是术数。然而景帝用得不好,如削之亦反,不削也反。”

子畏于匡章

有人问:“‘回何敢死’,伊川改‘死’为‘先’,是否正确?”回答说:“伊川此话,门人传之恐怕有误,其间前后有相背之处。现在只作‘死’字说。其曰‘吾以汝为死矣’者,孔子恐颜回遇害,故有此语。顏子回答说‘子在,回何敢死’者,颜子谓孔子既得脱祸,我可以不死矣。若使孔子遇害,则颜子只得以死救之也。”有人问:“颜路在,颜子许人以死,为什么呢?”回答说:“事偶至此,只得死。此与不许友以死的意义不同。不许以死,在未处难以前乃可。如此处已遇难,却如此说不得。”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

论语二十二

先进篇下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章

问:“据贺孙看来,仲由冉求气质不同,恐怕冉求未必可保,仲由终是不屈。”回答说:“不要论他只这君臣大义,他岂不知。圣人也知他必可保。然而死于祸难是易事,死于不可夺之节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