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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七十五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四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55–2368 段

』,如何?」曰:「山海经分明如此说,惟周丞相不信改本。向芗林家藏邵康节亲写陶诗一册,乃作『形夭无千岁』。周丞相遂跋尾,以康节手书为据,以为后人妄改也。向家子弟携来求跋,某细看,亦不是康节亲笔,疑熙丰以后人写,盖赝本也。盖康节之死在熙宁二三年间,而诗中避『畜』讳,则当是熙宁以后书。然笔画嫩弱,非老人笔也。又不欲破其前说,遂还之。」

译『』,怎么样?」回答说:「《山海经》明明是这样说的,只有周丞相不相信,改动了版本。以前芗林家中收藏有一册邵康节亲笔手写的陶渊明诗集,上面写的是『形夭无千岁』。周丞相因此在后面题跋,以康节的手书作为依据,认为后人是胡乱改动的。向家的子弟带着这本书来请求题跋,我仔细查看,也不是康节的亲笔,怀疑是熙宁、元丰年间以后的人抄写的,大概是伪本。因为康节去世在熙宁二三年间,而诗中避开了『畜』字的讳,那应当是熙宁以后写的。然而笔画稚嫩柔弱,不是老人的笔迹。又不想推翻他之前的说法,于是就把书还给了他。」

苏子由爱选诗「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此正是子由慢底句法。某却爱「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十字却有力!

  齐梁间之诗,读之使人四肢皆懒慢不收拾。

  晋人诗惟谢灵运用古韵,如「佑」字协「烛」字之类。唐人惟韩退之柳子厚白居易用古韵,如毛颖传「牙」字、「资」字、「毛」字皆协「鱼」字韵是也。

  唐明皇资禀英迈,只看他做诗出来,是甚么气魄!今唐百家诗首载明皇一篇早渡蒲津关,多少飘逸气概!便有帝王底气焰。越州有石刻唐朝臣送贺知章诗,亦只有明皇一首好,有曰:「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何!」

  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底,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陶渊明诗人皆说是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说得这样言语出来!

  张以道问:「太白五十篇古风不似他诗,如何?」曰:「太白五十篇古风是学陈子昂感遇诗,其间多有全用他句处。」

  杜诗初年甚精细,晚年横逆不可当,只意到处便押一个韵。如自秦州入蜀诸诗,分明如画,乃其少作也。李太白诗非无法度,乃从容于法度之中,盖圣于诗者也。古风两卷多效陈子昂,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昂不远,其尊慕之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者,有三篇合为一篇者。佐同。

  李太白终始学选诗,所以好。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渐放手,夔州诸诗则不然也。

  或问:「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前辈多称此语,如何?」曰:「自然之好,又不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则尤佳。」

  「人多说杜子美夔州诗好,此不可晓。夔州诗却说得郑重烦絮,不如他中前有一节诗好。鲁直一时固自有所见。今人只见鲁直说好,便却说好,如矮人看戏耳!」问:「韩退之潮州诗,东坡海外诗如何?」曰:「却好。东坡晚年诗固好。只文字也多是信笔胡说,全不看道理。」

  杜子美晚年诗都不可晓。吕居仁尝言,诗字字要响。其晚年诗都哑了,不知是如何,以为好否?

  杜诗:「万里戎王子,何年别月支?」后说花云云,今人只说道戎王子自月支带得花来。此中尝有一人在都下,见一蜀人遍铺买戎王子,皆无。曰:「是蜀中一药,为本草不曾收,今遂无人蓄。」方晓杜诗所言。

  文字好用经语,亦一病。老杜诗:「致思远恐泥。」东坡写此诗到此句云:「此诗不足为法。」

  杜诗最多误字。蔡兴宗正异固好而未尽。某尝欲广之,作杜诗考异,竟未暇也。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树」字无意思,当作「去」字无疑,「去」字对「来」字。又如蜀有「漏天」,以其西北阴盛,常雨,如天之漏也,故杜诗云:「鼓角漏天东。」后人不晓其义,遂改「漏」字为「满」,似此类极多。

  「天阅象纬逼」,蔡兴宗作「天窥」,近是。蔡云:「古本作『窥』。」史:「以管窥天。」

  杜子美「暗飞萤自照」,语只是巧。韦苏州云:「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高阁。」此景色可想,但则是自在说了。因言:「国史补称韦『为人高洁,鲜食寡欲。所至之处,扫地焚香,闭合而坐。』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其气象近道,意常爱之。」问:「比陶如何?」曰:「陶却是有力,但语健而意闲。隐者多是带气负性之人为之。陶欲有为而不能者也,又好名。韦则自在,其诗直有做不着处便倒塌了底。晋宋间诗多闲淡。杜工部等诗常忙了。陶云「身有余劳,心有常闲」,乃礼记「身劳而心闲则为之也」。

  韦苏州诗高于王维孟浩然诸人,以其无声色臭味也。

  韩诗平易。孟郊吃了饱饭,思量到人不到处。联句中被他牵得,亦着如此做。

  人不可无戒慎恐惧底心。庄子说,庖丁解牛神妙,然才到那族,必心怵然为之一动,然后解去。心动便是惧处。韩文斗鸡联句云:「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

译苏子由喜爱《文选》中的诗句“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这正符合子由舒缓闲散的句法风格。我却喜爱“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这十个字却很有力量!

齐梁时期的诗,读起来让人四肢都感到慵懒散漫,毫无精神。

晋人的诗中,只有谢灵运使用古韵,比如“佑”字与“烛”字押韵之类。唐人中只有韩愈、柳宗元、白居易使用古韵,比如《毛颖传》中“牙”字、“资”字、“毛”字都与“鱼”字押韵,就是这样的例子。

唐明皇天资英武豪迈,只要看他写出来的诗,是何等的气魄!如今《唐诗百家》将明皇的《早渡蒲津关》列为第一篇,其中有多少飘逸的气概!便显出帝王的气焰。越州有石刻的唐朝臣子送别贺知章的诗,也只有明皇那一首好,其中有句说:“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何!”

李太白的诗不全是豪放,也有雍容和缓的,比如第一篇《大雅久不作》,多么和缓!陶渊明的诗,大家都说是平淡。据我看来,他其实是豪放的,只是豪放得让人察觉不到罢了。他露出本来面目的是《咏荆轲》这一篇,平淡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以道问:“李太白五十首古风不像他的其他诗,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李太白五十首古风是学习陈子昂的《感遇》诗,其中有很多完全借用他诗句的地方。”

杜甫的诗早年非常精细,晚年则纵横奔放不可阻挡,只要意思到了就随便押一个韵。比如从秦州入蜀的那些诗,分明如画,那是他年轻时的作品。李太白的诗并非没有法度,而是在法度之中从容自如,可以说是诗中的圣人。他的两卷古风大多效仿陈子昂,也有完全借用其诗句的地方。李太白距离陈子昂不远,他如此尊崇仰慕陈子昂。然而这些诗多被人弄乱了,有一篇被分成三篇的,也有三篇被合并为一篇的。佐同。

李太白始终学习《文选》中的诗,所以好。杜甫诗中好的也多是效仿《文选》中的诗,逐渐放开手脚,到了夔州的那些诗就不是这样了。

有人问:“李白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前辈多称赞这句话,怎么样?”回答说:“自然的好,又不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那就更好了。”

“大家都说杜甫夔州时期的诗好,这让人不明白。夔州的诗写得郑重繁琐,不如他中期以前的一段诗好。黄庭坚当时固然自有他的见解。今人只看到黄庭坚说好,便跟着说好,就像矮人看戏一样!”问:“韩愈在潮州写的诗,苏轼在海外写的诗怎么样?”回答说:“确实好。苏轼晚年的诗固然好。只是文字上也多是信笔胡说,全不顾及道理。”

杜甫晚年的诗都让人看不懂。吕居仁曾说,诗的字字都要响亮。他晚年的诗都哑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认为好?

杜甫诗:“万里戎王子,何年别月支?”后面说到花等等,今人只说是戎王子从月支带回了花。这里曾经有个人在京城,看见一个蜀人到处铺面收购“戎王子”,都没有。那人说:“这是蜀中的一种药,因为《本草》没有收录,如今就没有人收藏了。”这才明白杜甫诗中所说的意思。

写文章喜欢用经书中的语句,也是一种毛病。老杜诗:“致思远恐泥。”苏轼抄写这首诗到这一句时说:“这首诗不值得作为效法的榜样。”

杜甫的诗中有很多错字。蔡兴宗校正异文固然好,但还没有穷尽。我曾经想扩充它,作《杜诗考异》,最终没有空闲。比如“风吹苍江树,雨洒石壁来”,“树”字没有意思,应当作“去”字无疑,“去”字对“来”字。又如蜀地有“漏天”,因为那里西北阴气盛,经常下雨,好像天漏了一样,所以杜甫诗说:“鼓角漏天东。”后人不懂其中的意思,于是把“漏”字改成“满”字,类似的情况极多。

“天阅象纬逼”,蔡兴宗作“天窥”,比较接近。蔡说:“古本作‘窥’。”《史记》:“以管窥天。”

杜甫“暗飞萤自照”,这句话只是巧妙。韦应物说:“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高阁。”这景色可以想象,但那是自在地说出来的。因此说:“《国史补》称韦应物‘为人高洁,鲜食寡欲。所到之处,扫地焚香,闭门而坐。’他的诗没有一个字做作,真是自在。他的气象接近道,我常喜爱他。”问:“与陶渊明相比怎么样?”回答说:“陶渊明却是有力量的,只是语言刚健而意态闲适。隐士多是带着傲气、负性的人做的。陶渊明是想有所作为而不能,又好名声。韦应物则是自在,他的诗直到有做不到的地方就倒塌了。晋宋间的诗多闲淡。杜甫等人的诗常忙碌。陶渊明说‘身有余劳,心有常闲’,这是《礼记》中‘身劳而心闲则为之也’的意思。”

韦应物的诗高于王维、孟浩然等人,因为他的诗没有声色臭味。

韩愈的诗平易。孟郊吃饱了饭,思量到人想不到的地方。联句时被他所牵引,也只得如此做。

人不可没有戒慎恐惧的心。庄子说,庖丁解牛神妙,但才碰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必定心中警惕地动一下,然后才解下去。心动就是恐惧的地方。韩文《斗鸡联句》说:“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

谓虽困了,一以水喷之便醒。「一喷一醒」,即所谓惧也。此是孟郊语,也说得好。又曰:「争观云填道,助叫波翻海!」此乃退之之豪;「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此是东野之工。

译说即使困倦了,只要用水喷一下就能醒来。“一喷一醒”,就是所谓的恐惧。这是孟郊的话,也说得很好。又说:“争相观看云气填塞道路,助喊声如波涛翻涌大海!”这是韩愈的豪放;“一喷一醒就清醒,再接再厉才成功!”这是孟郊的工巧。

韩退之诗:「强怀张不满,弱力阙易盈。」上句是助长,下句是歉。

  退之木鹅诗末句云:「直割苍龙左耳来!」事见龙川志,正是木鹅事。

  李贺较怪得些子,不如太白自在。又曰:「贺诗巧。」

  刘叉诗:「斗柄寒垂地,河流冻彻天。」介甫诗:「柳树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王建田家留客云:「丁宁回语屋中妻,有客莫令儿夜啼!」

  诗须是平易不费力,句法混成。如唐人玉川子辈句语虽险怪,意思亦自有混成气象。因举陆务观诗:「春寒催唤客尝酒,夜静卧听儿读书。」不费力,好。赐。

  「行年三十九,岁莫日斜时。孟子心不动,吾今其庶几!」此乐天以文滑稽也。然犹雅驯,非若今之作者村里杂剧也!佐同。

  白乐天琵琶行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云云,这是和而淫;至「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坐重闻皆淹泣」!这是淡而伤。

  唐文人皆不可晓。如刘禹锡作诗说张曲江无后,及武元衡被刺,亦作诗快之。白乐天亦有一诗畅快李德裕。乐天,人多说其清高,其实爱官职。诗中凡及富贵处,皆说得口津津地涎出。杜子美以稷契自许,未知做得与否?然子美却高,其救房管,亦正。

  木兰诗只似唐人作。其间「可汗」「可汗」,前此未有。

  黄巢入京师,其夜有人作诗贴三省门骂之。次日尽搜京师,识字者一切杀之。诗莫盛于唐,亦莫惨于唐也!

  先生偶诵寒山数诗,其一云:「城中娥眉女,珠佩何珊珊!鹦鹉花间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日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奈寒!」云:「如此类,煞有好处,诗人未易到此。公曾看否?」寿昌对:「亦尝看来。近日送浩来此洒扫时,亦尝书寒山一诗送行云:「养子未经师,不及都亭鼠。何曾见好人?岂闻长者语?为染在熏莸,应须择朋侣。五月败鲜鱼,勿令他笑汝!」寿昌。

  因举石曼卿诗极有好处,如「仁者虽无敌,王师固有征;无私乃时雨,不杀是天声」长篇。某旧于某人处见曼卿亲书此诗大字,气象方严遒劲,极可宝爱,真所谓「颜筋柳骨」!今人喜苏子美字,以曼卿字比之,子美远不及矣!某尝劝其人刻之,不知今安在。曼卿诗极雄豪,而缜密方严,极好。如筹笔驿诗:「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又「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之句极佳,可惜不见其全集,多于小说诗话中略见一二尔。曼卿胸次极高,非诸公所及。其为人豪放,而诗词乃方严缜密,此便是他好处,可惜不曾得用!子蒙同。

  东坡作诗讥一昏闇之人,有句云:「烟雨塞九窍!」黎蒙子诗。

  蜚卿问山谷诗,曰:「精绝!知他是用多少工夫。今人卒乍如何及得!可谓巧好无余,自成一家矣。但只是古诗较自在,山谷则刻意为之。」又曰:「山谷诗忒好了。」

  陈后山初见东坡时,诗不甚好。到得为正字时,笔力高玅。如题赵大年所画高轩过图云:「晚知画书真有益,却悔岁月来无多!」极有笔力。其中云「八二」者,乃大年行次也。

  「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无己平时出行,觉有诗思,便急归,拥被卧而思之,呻吟如病者,或累日而后成,真是「闭门觅句」。如秦少游诗甚巧,亦谓之「对客挥毫」者,想他合下得句便巧。张文潜诗只一笔写去,重意重字皆不问,然好处亦是绝好。

  陈博士在坡公之门,远不及诸公。未说如秦黄之流,只如刘景文诗云:「四海共知霜满鬓,重阳曾插菊花无?」陈诗无此句矣。其杂文亦自不及备论。

  山谷集中赠觉范诗乃觉范自作。又曰:「山谷诗乃洪驹父辈删集。」刚。

  觉范诗如何及得参寥!

  张文潜诗有好底多,但颇率尔,多重用字。如梁甫吟一篇,笔力极健。如云「永安受命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等处,说得好,但结末差弱耳。又曰:「张文潜大诗好,崔德符小诗好。」又曰:「苏子由诗有数篇,误收在文潜集中。」

  崔德

译韩愈的诗说:“强怀张不满,弱力阙易盈。”上句是助长,下句是欠缺。

韩愈《木鹅》诗的末句说:“直割苍龙左耳来!”这件事见于《龙川志》,正是木鹅的事。

李贺的诗怪异得稍多一些,不如李白那样自在。又说:“李贺的诗精巧。”

刘叉的诗说:“斗柄寒垂地,河流冻彻天。”王安石的诗说:“柳树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王建《田家留客》诗说:“丁宁回语屋中妻,有客莫令儿啼!”

诗必须是平易不费力,句法浑然天成。像唐代玉川子等人,诗句虽然险怪,意思也自有浑然天成的气象。因此举出陆游的诗:“春寒催唤客尝酒,夜静卧听儿读。”不费力,好。赐。

“行年三十九,岁莫日斜时。孟子心不动摇,我如今大概差不多了!”这是白居易用文章来滑稽。然而还雅致驯服,不像现在的作者那样写乡村杂剧!佐同。

白居易《琵琶行》说“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于玉盘”等等,这是和而淫;到“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这是淡而伤。

唐代文人都不可理解。比如刘禹锡作诗说张九龄没有后代,等到武元衡被刺杀,也作诗表示痛快。白居易也有一首诗畅快李德裕。白居易,人们多说他清高,其实他喜爱官职。诗中凡是涉及富贵之处,都写得口水直流。杜甫以稷、契自许,不知道做得成与否?然而杜甫却高,他救房琯,也是正确的。

《木兰诗》只像是唐代人作的。其中“可汗”“可汗”,此前没有。

黄巢进入京师,那夜有人作诗贴在三省门骂他。第二天搜遍京师,识字的人一律杀了。诗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也没有比唐代更惨烈的!

先生偶然诵读寒山几首诗,其中一首说:“城中娥眉女,珠佩何珊珊!鹦鹉花间戏弄,琵琶月下弹奏。长歌三日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久如此,芙蓉不耐寒!”说:“像这类诗,很有好处,诗人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你看过了吗?”寿昌回答:“也曾看过。近日送浩来此洒扫时,也曾书写寒山一首诗送行说:‘养子未经师,不及都亭鼠。何曾见过好人?岂闻长者语?因为沾染在熏莸之中,应当选择朋友。五月败坏的鲜鱼,不要让他笑你!’”寿昌。

因此举出石延年诗很有好处,如“仁者虽无敌,王师固有征;无私乃及时雨,不杀是天声”的长篇。我以前在某人处见过延年亲手书写此诗的大字,气象方正严肃遒劲,极可宝贵喜爱,真所谓“颜筋柳骨”!现在人喜欢苏舜钦的字,拿延年的字相比,舜钦远远不及!我曾劝那人刻石,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延年诗极雄豪,而缜密方正严肃,极好。如《筹笔驿》诗:“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又“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的句子极佳,可惜不见他的全集,多在小说诗话中略见一二罢了。延年胸襟极高,不是各位所能赶上的。他为人豪放,而诗词却方正严肃缜密,这正是他的好处,可惜不曾得到任用!子蒙同。

苏轼作诗讥讽一个昏庸的人,有句说:“烟雨塞九窍!”黎蒙子的诗。

蜚卿问黄庭坚的诗,回答说:“精绝!知道他是用多少工夫。现在的人仓促间怎么能赶得上!可以说巧好无余,自成一家了。只是古诗比较自在,黄庭坚则是刻意为之。”又说:“黄庭坚的诗太好了。”

陈师道初见苏轼时,诗不太好。等到担任正字时,笔力高妙。如题赵大年所画《高轩过图》说:“晚知画书真有益,却悔岁月来得不多!”极有笔力。其中说“八二”的,是大年的行次。

“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阳。”无己平时出行,觉得有诗思,便急忙回家,拥被躺着思考,呻吟像病人,有时几天后才完成,真是“闭门觅句”。像秦少游的诗很巧,也叫“对客挥毫”,想必他当下得句便巧。张文潜的诗只是一笔写去,重复的意思重复的字都不问,然而好处也是极好的。

陈博士在苏轼门下,远远不及各位。不说像秦观、黄庭坚一流,只像刘景文的诗说:“四海共知霜满鬓,重阳曾插菊花无?”陈诗没有这样的句子了。他的杂文也自然不及,不必多论。

黄庭坚集中赠觉范的诗是觉范自己作的。又说:“黄庭坚的诗是洪驹父等人删选的。”刚。

觉范的诗怎么能赶得上参寥!

张文潜的诗好的很多,但颇率尔,多重复用字。如《梁甫吟》一篇,笔力极健。如说“永安受命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命”等处,说得好,只是结尾稍弱罢了。又说:“张文潜的大诗好,崔德符的小诗好。”又说:“苏辙的诗有几篇,误收在文潜集中。”

崔德

符鱼诗云:「小鱼喜亲人,可钩亦可扛;大鱼自有神,出没不可量。」如此等作甚好,文鉴上却不收。不知如何正道理不取,只要巧!

译符鱼诗说:“小鱼喜欢亲近人,可以垂钓也可以扛走;大鱼自有神异,出没无常无法估量。”像这样的作品多么好,但《文鉴》中却不收录。不知为何正确的道理不被采纳,只追求巧饰!

潘邠老有一诗,一句说一事,更成甚诗!

  古人诗中有句,今人诗更无句,只是一直说将去。这般诗,一日作百首也得。如陈简斋诗:「乱云交翠壁,细雨湿青松」;「暖日熏杨柳,浓阴醉海棠」,他是什么句法!

  「高宗最爱简斋:『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又问坐闲云:「简斋墨梅诗,何者最胜?」或以「皋」字韵一首对。先生曰:「不如『相逢京洛浑依旧,惟恨缁尘染素衣!』」

  刘叔通屡举简斋:「六经在天如日月,万事随时更故新。江南丞相浮云坏,洛下先生宰木春!」前谓荆公,后谓伊川。先生曰:「此诗固好,然也须与他分一个是非始得。天下之理,那有两个都是?必有一个非。」

  有人过昭陵题绝句云:「桑麻不扰岁丰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那忍说,西风吹泪过昭陵!」后来人说是刘信叔诗也。

  「政尔雪峰千百众,澹然云水一孤僧。」曾文清诗。

  举南轩诗云:「卧听急雨打芭蕉。」先生曰:「此句不响。」曰:「不若作『卧闻急雨到芭蕉』。」又言:「南轩文字极易成。尝见其就腿上起草,顷刻便就!」

  刘叔通江文卿三人皆能诗:叔通放体不拘束底诗好,文卿有格律入规矩底诗好。游开子蒙尝和刘叔通诗:「昨夜刘郎叩角歌,朔云寒雪满山阿。文章无用乃如此,富贵不来争柰何!雉录又四句云:「邴郑乡尝依北海,晁张今复事东坡。吹嘘合有飞腾便,未用溪头买钓蓑。」此诗若遇苏黄,须提掇他。雉录云:「先生屡称之曰:『诗须不费力方好。此等使苏黄见之,当赏音。人固有遇耳。』」

  方伯谟诗不及其父钱监公豪壮。黄子厚诗却老硬,只是太枯淡。徐思远玉山人。与汝谈,比诸人较好。思远乃程克俊之甥,亦是有源流。

  或问赵昌父徐斯远韩仲止。曰:「昌父较恳恻。」又问三兄诗文。曰:「斯远诗文虽小,毕竟清。」

  「力推狞龙借水饮,手却猛虎夺石坐。」刘淳叟诗。云谷有虎挨石,淳叟作此,自以为好,不可晓。

  谷帘水所以好处,某向欲作一首形容之,然极难言。大概到口便空又滑,然此两字亦说未出。

  「龙羇新天子,羊裘老故人!」意味。

  「群趋浴沂水,遥集舞雩风。」同安日试风乎舞雩诗。

  蔡京父子在京城之西两坊对赐甲第四区,极天下土木之工。一曰太师第,乃京之自居也;二曰枢密第,乃攸之居也;三曰驸马第,乃鞗之居也;四曰殿监第,乃攸子之居也。攸妻刘,乃明达明节之族,有宠,而二刘不能容,乃出嫁攸,权宠之盛亚之。京攸四第对开,金碧相照。尝见上官仲恭诗一篇,其闲有城西曲,言蔡氏奢侈败亡之事,最为豪健。末云:「君不见,乔木参天独乐园,至今犹是温公宅!」仲恭乃上官彦衡之子也,惜乎其诗不行于世!

  本朝妇人能文,只有李易安与魏夫人。李有诗,大略云「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疣」云云。「所以嵇中散,至死薄殷周。」中散非汤武得国,引之以比王莽。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

  有鬼诗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庚。

  有僧月夜看海潮,得句云「沙边月[走尔]潮回」,而无对。因看风飘木叶,乃云:「木末风随叶下」,虽对不过,亦且如此。

  问曾慥所编百家诗。曰:「只是他所见如此。他要无不会,诗词文章字画外,更编道书八十卷。又别有一书甚少,名八段锦,看了便真以为是神仙不死底人。」

  古乐府只是诗,中间却添许多泛声。后来人怕失了那泛声,逐一声添个实字,遂成长短句,今曲子便是。

  作诗间以数句适怀亦不妨。但不用多作,盖便是陷溺尔。当其不应事时,平淡自摄,岂不胜如思量诗句?至如真味发溢,又却与寻常好吟者不同。

  近世诸公作诗费工夫,要何用?元佑时有无限事合理会,诸公却尽日唱和而以。今言诗不必作,且道恐分了为学工夫。然到极处,当自知作诗果无益。

  今人所以

译潘邠老有一首诗,一句说一件事,这还成什么诗!

古人诗中有佳句,今人诗更没有佳句,只是一直说下去。这样的诗,一天作一百首也行。比如陈简斋的诗:“乱云交翠壁,细雨湿青松”;“暖日熏杨柳,浓阴醉海棠”,他是什么句法!

“高宗最爱简斋:‘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又问坐闲云:“简斋墨梅诗,哪首最好?”有人用“皋”字韵的一首回答。先生曰:“不如‘相逢京洛浑依旧,惟恨缁尘染素!’”

刘叔通屡次举出简斋的诗:“六经在天如日月,万事随时更故新。江南丞浮云坏,洛下先生宰木春!”前两句指荆公,后两句指伊川。先生曰:“这首诗固然好,但也须给他分辨一个是非才行。天下的道理,哪有两个都是对的?必有一个是错的。”

有人经过昭陵题绝句说:“桑麻不扰岁丰登,边将无功吏无能。四十二年那忍说,西风吹泪过昭!”后来人说这是刘信叔的诗。

“政尔雪峰千百众,澹然云水一孤。”曾文清的诗。

举南轩的诗说:“卧听急雨打芭蕉。”先生曰:“此句不响亮。”曰:“不如作‘卧闻急雨到芭蕉’。”又说:“南轩的文章极易写成。曾见他就在腿上起草,顷刻便成!”

刘叔通、江文卿三人皆能诗:叔通放纵不拘束的诗好,文卿有格律入规矩的诗好。游开子蒙曾和刘叔通的诗:“昨夜刘郎叩角歌,朔云寒雪满山。文章无用乃如此,富贵不来争柰!雉录又四句云:“邴郑乡尝依北海,晁张今复东坡。吹嘘合有飞腾便,未用头买钓。”此诗若遇苏黄,须提掇他。云:“先生屡称之曰:‘诗须不费力方好。此等使苏黄,当赏音。人固有遇耳。’”

方伯谟诗不及其父钱监豪壮。黄子厚诗却老硬,只是枯淡。徐思远玉山人。与汝,比诸人较好。思远乃程克之甥,亦是有源流。

或问赵昌父、徐斯远、韩仲止。曰:“昌父较恳恻。”又问三兄诗文。曰:“斯远诗文虽小,毕竟清。”

“力推狞龙借水饮,手却猛虎石坐。”刘淳叟诗。云谷有虎石,淳叟作此,自以为好,不可解。

谷帘水所以好处,某向欲作一首形之,然极难言。大概到便空又滑,然此两字亦说未。

“龙羇新天子,羊裘老!”意味。

“群趋沂水,遥集舞雩风。”同安日试风乎舞雩诗。

蔡京父子在京城之西两坊对赐第四区,极天下土木之工。一曰师第,乃京之自居也;二曰密第,乃攸之居也;三曰马第,乃鞗之居也;四曰监第,乃攸子之居也。妻刘,乃明达明节之族,有,而二刘不能容,乃出嫁攸,宠之盛亚之。京攸第四开,金碧相照。尝见官仲恭诗一篇,其闲有城西曲,蔡氏奢侈败亡之事,最为豪健。云:“君不见,乔木参天独乐园,至今犹是公宅!”仲恭乃官衡之子也,惜乎其诗不行于世!

本朝妇人能文,只有李安与魏夫人。李有诗,略云“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云云。“所以中散,至死薄殷周。”中散非汤武得国,引之以比莽。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

有鬼诗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脚流。”庚。

有僧月夜看海潮,得句云“沙边月[走尔]潮回”,而无对。因看风飘木叶,乃云:“木末风随叶下”,虽对不过,亦且如此。

问曾慥所编百家诗。曰:“只是他所见如此。他要无不会,诗词文外,更编道书八十卷。又别有一甚少,名八段锦,看了便真以为是仙不死底人。”

古乐府只是诗,中间却添许多声。后来人怕失了那声,逐一声添个实字,遂长短句,今曲子便是。

作诗间以数句适怀亦不妨。但不作,盖便是陷溺尔。当其不应时,平淡自摄,岂不胜如思量诗句?真味发溢,又却与寻常好者不同。

近世诸公作诗费工夫,何用?元佑时有无限事合理会,诸却尽日唱和而以。今言诗不必,且道恐分了为学工夫。然到极,当自知作诗果无益。

今人所以

事事做得不好者,缘不识之故。只如个诗,举世之人尽命去奔去声。做,只是无一个人做得成诗。他是不识,好底将做不好底,不好底将做好底。这个只是心里闹,不虚静之故。不虚不静故不明,不明故不识。若虚静而明,便识好物事。虽百工技艺做得精者,也是他心虚理明,所以做得来精。心里闹,如何见得!

译凡事做得不好的原因,是因为不认识事物的本来面目。就拿写诗来说,世上的人都拼命去追求、去创作,却没有一个人能写出真正的诗。他们因为不认识,把好的当作不好的,把不好的当作好的。这是因为心里杂乱不宁,没有达到虚静的缘故。不虚空、不宁静所以不能明澈,不明澈所以不能认识。如果内心虚空宁静而明澈,就能识别美好的事物。即使是百工技艺中做得精妙的人,也是因为他们内心虚空、道理明澈,所以才能做得精妙。心里杂乱,怎么能看清呢!

诗社中人言,诗皆原于赓歌。今观其诗,如何有此意?

  作诗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次第方可看苏黄以次诸家诗。敬仲同。

  因林择之论赵昌父诗,曰:「今人不去讲义理,只去学诗文,已落第二义。况又不去学好底,却只学去做那不好底。作诗不学六朝,又不学李杜,只学那峣崎底。今便学得十分好后,把作甚么用?莫道更不好。如近时人学山谷诗,然又不学山谷好底,只学得那山谷不好处。」择之云:「后山诗恁地深,他资质尽高,不知如何肯去学山谷。」曰:「后山雅健强似山谷,然气力不似山谷较大,但却无山谷许多轻浮底意思。然若论叙事,又却不及山谷。山谷善叙事掅,叙得尽,后山叙得较有疏处。若散文,则山谷大不及后山。淳录云:「后山诗雅健胜山谷,无山谷潇洒轻扬之态。然山谷气力又较大,叙事咏物,颇尽事情。其散文又不及后山。」择之云:「欧公好梅圣俞诗,然圣俞诗也多有未成就处。」曰:「圣俞诗不好底多。如河豚诗,当时诸公说道恁地好,据某看来,只似个上门骂人底诗;只似脱了衣裳,上人门骂人父一般,初无深远底意思。后山山谷好说文章,临作文时,又气馁了。老苏不曾说,到下笔时做得却雄健。」淳略。

  今江西学者有两种:有临川来者,则渐染得陆子静之学;又一种自杨谢来者,又不好。子静门犹有所谓「学」。不知穷年穷月做得那诗,要作何用?江西之诗,自山谷一变至杨廷秀,又再变,遂至于此。本朝杨大年虽巧。然巧之中犹有混成底意思,便巧得来不觉。及至欧公,早渐渐要说出来。然欧公诗自好,所以他喜梅圣俞诗,盖枯淡中有意思。欧公最喜一人送别诗两句云:「晓日都门道,微叙草树秋。」又喜王建诗:「曲径通幽处,襌房花木深。」欧公自言平生要道此语不得。今人都不识这意思,只要嵌字,使难字,便云好。

  先生因说:「古人做诗,不十分着题,却好;今人做诗,愈着题,愈不好。」或举某人会做诗。曰:「他是某人外甥,他家都会做诗,自有文种。」又云:「某尝谓气类近,风土远;气类才绝,便从风土去。且如北人居婺州,后来皆做出婺州文章,间有婺州乡谈在里面者,如吕子约辈是也。」

  或问:「仓颉作字,亦非细人。」曰:「此亦非自撰出,自是理如此。如『心』、『性』等字,未有时,如何撰得?只是有此理,自流出。」字附。

  大凡字,只声形二者而已。如「杨」字,「木」是形,「昜」是声,其余多有只从声者。按:六书中,形声其一。

  凡字,如「杨、柳」字,「木」是文,「昜、卯」是字;如「江、河」字,「水」是文,「工、可」是字。字者,滋也,谓滋添者是也。

  因说协韵,先生曰:「此谓有文有字。文是形,字是声。文如从『水』从『金』从『木』从『日』从『月』之类;字是『皮、可、工、奚』之类。故郑渔仲云:『文,眼学也;字,耳学也。』盖以形、声别也。」

  「壹、贰、参、肆」,皆是借同声字。「柒」字本无此字,唯有「漆、沮」之「漆」。「漆」字草书颇似「柒」,遂误以为真。洪氏隶释辨不及此。闳袓。

  「世」字与「太」字,古多互用。如太子为世子,太室为世室之类。

  黄直卿云:「如佣雇之『佣』,也只训『用』。以其我用他,故将雇以还其力。由此取义,此皆是两通底字。」

  「夷、狄」字,皆从禽兽旁。「苗」本有「反犬」。古人字通用,无亦得。

  古人相形造字,自是动不得。如「辔」字,后面一个「车」,两边从「系」,即缠绳也,前面口字,即马口也,马口中衔着缠绳也。

  秦篆今皆无此本,而今只是摹本,自宋莒公已不见此本了。

  说文亦有误解者,亦有解不行者。音是徐铉作,许氏本无。

  玉篇偏傍多误收者,如「者、考、老」是也。

  韵书难理会。如昨日检「抑」字,玉篇说文中捡「扌」及「邑」附,皆

译诗社中的人说,诗歌都源于赓歌。现在看他们的诗,怎么会有这种意思呢?

作诗首先要看李白、杜甫的诗,就像读书人研习根本的经典一样。根本确立了,然后才可以依次看苏轼、黄庭坚等各家诗。敬仲赞同。

因为林择之评论赵昌父的诗,先生说:“现在的人不去讲求义理,只去学诗文,已经落入第二等了。何况又不去学好的,却只学去做那些不好的。作诗不学六朝,也不学李杜,只学那些险怪的诗。现在就算学得十分好,拿来做什么用呢?别说更不好了。比如近来的人学黄庭坚的诗,然而又不学黄庭坚好的地方,只学得黄庭坚不好的地方。”择之说:“陈师道的诗如此深刻,他的资质很高,不知为什么肯去学黄庭坚。”先生说:“陈师道的诗雅健胜过黄庭坚,然而气力不如黄庭坚大,但却没有黄庭坚许多轻浮的意思。然而如果论叙事,却又不如黄庭坚。黄庭坚善于叙事,叙述得详尽,陈师道叙述得比较疏略。如果是散文,那么黄庭坚大大不如陈师道。”淳录说:“陈师道的诗雅健胜过黄庭坚,没有黄庭坚潇洒轻扬的姿态。然而黄庭坚的气力又比较大,叙事咏物,颇为详尽。他的散文又不如陈师道。”择之说:“欧阳修喜欢梅圣俞的诗,然而梅圣俞的诗也有很多未成熟的地方。”先生说:“梅圣俞不好的诗很多。比如《河豚》诗,当时各位公卿说它如此好,据我看,只像上门骂人的诗;只像脱了衣服,到人门上骂他父亲一样,初无深远的意思。陈师道、黄庭坚喜欢谈论文章,临到作文时,却又气弱了。苏轼不曾谈论,到下笔时做得却雄健。”淳略。

现在江西的学者有两种:有从临川来的,就逐渐沾染了陆子静的学问;另一种从杨万里、谢逸来的,也不好。子静的门徒还有所谓的“学”。不知穷年累月做那些诗,要做什么用?江西的诗,自从黄庭坚一变到杨万里,又再变,于是到了这个地步。本朝杨大年虽然精巧。然而精巧之中还有浑成的意思,便精巧得不觉得。等到欧阳修,早就渐渐要说出来了。然而欧阳修的诗自好,所以他喜欢梅圣俞的诗,大概是因为枯淡中有意思。欧阳修最喜欢一个人送别诗中的两句说:“晓日都门道,微叙草树秋。”又喜欢王建的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欧阳修自己说平生要说出这样的话不能。现在的人都不识这意思,只要嵌字,使用难字,便说好。

先生因此说:“古人作诗,不十分切题,却好;现在的人作诗,愈切题,愈不好。”有人举某人会作诗。先生说:“他是某人的外甥,他家都会作诗,自有文种。”又说:“我曾经说气类相近,风土遥远;气类才断绝,便从风土去。比如北方人住在婺州,后来都做出婺州的文章,间或有婺州乡谈在里面的人,像吕子约辈就是。”

有人问:“仓颉造字,也不是小人物。”先生说:“这也不是凭空撰出的,自是理如此。比如‘心’、‘性’等字,没有的时候,怎么撰得?只是有此理,自然流出。”字附。

大凡字,只有声、形二者而已。比如“杨”字,“木”是形,“昜”是声,其余多有只从声的。按:六书中,形声是其一。

凡是字,比如“杨、柳”字,“木”是文,“昜、卯”是字;比如“江、河”字,“水”是文,“工、可”是字。字,就是滋的意思,谓滋添的是字。

因为说协韵,先生说:“这叫有文有字。文是形,字是声。比如从‘水’、从‘金’、从‘木’、从‘日’、从‘月’之类;字是‘皮、可、工、奚’之类。所以郑渔仲说:‘文,是眼学的;字,是耳学的。’大概是以形、声分别的。”

“壹、贰、参、肆”,都是借同声字。“柒”字本无此字,只有“漆、沮”的“漆”。“漆”字草书颇似“柒”,于是误以为真。洪氏《隶释》辨析不到这里。闳祖。

“世”字与“太”字,古代多互用。比如太子为世子,太室为世室之类。

黄直卿说:“比如佣雇的‘佣’,也只训‘用’。因为我用他,所以将雇来还他的力。由此取义,这都是两通的字。”

“夷、狄”字,都从禽兽旁。“苗”本有“反犬”。古人字通用,无亦得。

古人相形造字,自是动不得的。比如“辔”字,后面一个“车”,两边从“系”,即缠绳也,前面口字,即马口也马口中衔着缠绳也。

秦篆现在都没有此本,而现在只是摹本,自宋莒公已不见此本的了。

《说文》也有误解的,也有解释不通的。音是徐铉作的,许氏本无。

《玉篇》偏旁多误收的,比如“者、考、老”是也。

韵书难理会。比如昨日查“抑”字,《玉篇》《说文》中查“扌”及“邑”附,皆

不见。后来在集韵中寻出,乃云:「反印也」,却在「印」部寻得。元来无挑「扌」,如此写「●」。

译没见到。后来在《集韵》中查找出来,上面说:“反印也”,却在“印”部找到。原来没有提手旁,就这样写“●”。

字之反切,其字母同者,便可互用,如「戎、汝」是也。「逝」字从「折」,故可与「害」字协韵。

  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却有暗合处。盖是风气之中有自然之理,便有自然之字,非人力所能安排,如「褔」与「备」通。

  洪州有一部洪韵。太平州亦有部韵家文字。

  二王书,某晓不得,看着只见俗了。今有个人书得如此好俗。法帖上王帖中亦有写唐人文字底,亦有一释名底,此皆伪者。

  字说自不须辩。只看说文字类,便见王字无意思。字类有六,会意居其一。

  字被苏黄胡乱写坏了。近见蔡君谟一帖,字字有法度,如端人正士,方是字。

  论书,因及东坡少壮老字之异。南康有人有一卷如此。因说:「南轩喜字,然不甚能辨。因有一伪书东坡题字,不好,南轩以「端庄」显之。因论麻衣易不难辨,南轩以快之故。尝劝其改一文,曰:「改亦只如是,不解更好了。」

  子瞻单勾把笔,钱穆父见之,曰:「尚未能把笔邪?」

  山谷不甚理会得字,故所论皆虚;米老理会得,故所论皆实。嘉佑前前辈如此厚重。胡安定于义理不分明,然是甚气象!

  鲁直论字学,只好于印册子上看。若看碑本,恐自未能如其所言。

  字法直黑内,黄鲁直论得玄甚,然其字却且如此。

  笔力到,则字皆好。不曰有笔力。如胸中别样,即动容周旋中礼。

  写字不要好时,却好。

  「南海诸番书,煞有好者,字画遒劲,如古锺鼎款识。诸国各不同,风气初开时,此等事到处皆有开其先者,不独中国也。」或问古今字画多寡之异。曰:「古人篆刻笔画虽多,然无一笔可减。今字如此简约,然亦不可多添一笔。便是世变自然如此。」

  「邹德父楷书大学,今人写得如此,亦是难得。只是黄鲁直书自谓人所莫及,自今观之,亦是有好处;但自家既是写得如此好,何不教他方正?须要得恁欹斜则甚?又他也非不知端楷为是,但自要如此写;亦非不知做人诚实端悫为是,但自要恁地放纵。」道夫问:「何谓书穷八法?」曰:「只一点一画,皆有法度,人言『永』字体具八法。」行夫问:「张于湖字,何故人皆重之?」曰:「也是好,但是不把持,爱放纵。本朝如蔡忠惠以前,皆有典则。及至米元章黄鲁直诸人出来,便不肯恁地。要之,这便是世态衰下,其为人亦然。」道夫言:「寻尝见鲁直亦说好话,意谓他与少游诸人不同。」曰:「他也却说道理。但到做处,亦与少游不争多。他一辈行皆是恁地。」道夫曰:「也是坡公做头,故他们从而和之。」曰:「然。某昨日看他与李方叔一诗,说他起屋,有甚明窗净几,眼前景致,末梢又只归做好吟诗上去。若是要只粗说,也且说读书穷究古今成败之类亦可,如何却专要吟诗便了?」道夫曰:「看他也是将这个来做一个紧要处。」曰:「他是将来做个大事看了,如唐韩柳皆是恁地。」道夫云:「尝爱欧公诗云:『至哉天下乐!终日在书案。』这般意思甚好。」曰:「他也是说要读书。只欧公却于文章似说不做亦无紧要。如送徐无党序所谓『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皆是这意思。」道夫曰:「前辈皆有一病。如欧公又却疑系辞非孔子作。」曰:「这也是他一时所见。如系辞文言若是孔子做,如何又却有『子曰』字?某尝疑此等处,如五峰刻通书相似,去了本来所有篇名,却于每篇之首加一『周子曰』字。通书去了篇名,有篇内无本篇字,如『理性命』章者,煞不可理会。盖『厥彰厥微,匪灵弗莹』,是说理;『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焉止矣』,是说性,自此以下却说命。章内全无此三字,及所加『周子曰』三字又却是本所无者。次第易系文言亦是门人弟子所剿入尔。」道夫问:「五峰于通书何故辄以己意加损?」曰:「他病痛多,又寄居湖湘间,士人希疏。兼他自立得门庭又高,人既未必信他;被他门庭高,人亦一向不来。来到他处个,又是不如他

译字的反切,如果它们的声母相同,就可以互相通用,比如“戎”和“汝”就是这样。“逝”字从“折”得声,所以可以和“害”字协韵。

各地百姓,语言不通,却有着暗中契合的地方。这是因为风气之中有自然的道理,便会有自然的文字,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比如“福”与“备”相通。

洪州有一部洪韵。太平州也有一部韵书的文字。

二王的书法,我不懂,看起来只觉得俗了。现在有人书法写得如此好俗。法帖上的王羲之帖中也有写唐人文字的,也有一本《释名》的,这些都是伪作。

《字说》本不需要辩驳。只要看它解说文字的方法,就能看出王安石的字没有意思。文字的分类有六种,会意是其中一种。

字被苏轼、黄庭坚胡乱写坏了。最近看到蔡君谟的一幅字帖,字字都有法度,像端正的君子,这才是字。

谈论书法,因而提到东坡少壮年老时字体的不同。南康有人有一卷这样的字。因此说:“张栻喜欢书法,但不太能辨别真伪。因为有一幅伪托东坡题字的字帖,写得不好,张栻却以‘端庄’来彰显它。因而论及《麻衣易》不难辨别,张栻因为求快所以如此。曾经劝他修改一篇文章,他说:‘改了也不过如此,不会更好。’”

苏子瞻用单钩法握笔,钱穆父见了,说:“还不能掌握握笔的方法吗?”

黄庭坚不太懂得书法,所以他所说的都是空泛的;米芾懂得书法,所以他所说的都是实在的。嘉祐年以前的前辈如此厚重。胡安定在义理上不明确,但他的气度风范真是宏大!

黄庭坚论书法,只适合在印册上看。如果看碑刻原本,恐怕他自己也做不到他所说的那样。

字的法度就在黑白之间,黄庭坚论得过于玄妙,然而他的字却只是这样。

笔力到了,字就都好。不说有笔力。如果胸中有不同的境界,那么在举止周旋中就合乎礼。

写字不要刻意求好时,反而好。

“南海各藩属国的书法,有很多好的,字画遒劲,像古代的钟鼎款识。各国各不相同,风气初开时,这类事情到处都有开创者,不独中国如此。”有人问古今字画多寡的不同。回答说:“古人篆刻笔画虽然多,但没有一笔可以减去。现在的字如此简约,但也不能多添一笔。这就是世道变迁自然如此。”

“邹德父用楷书抄写《大学》,今人写得这样,也是难得的。只是黄庭坚的书法自认为别人赶不上,从现在看来,也有好处;但自己既然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教他方正?非要那么欹斜干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端正楷书是对的,只是自己要这样写;也不是不知道做人诚实端正是对的,只是自己要这样放纵。”道夫问:“什么叫书法穷尽八法?”回答说:“只是一点一画,都有法度,人们说‘永’字具备八法。”行夫问:“张于湖的字,为什么人们都看重?”回答说:“也是好,但是不加以约束,喜爱放纵。本朝像蔡忠惠以前,都有典章法则。等到米元章、黄庭坚等人出来,就不肯这样了。总之,这就是世态衰败,他们为人也是这样。”道夫说:“我曾经见黄庭坚也说好话,以为他和秦少游等人不同。”回答说:“他也说道理。但到了做事时,也和秦少游差不多。他们这一辈人都是这样。”道夫说:“也是苏东坡带头,所以他们跟着附和。”回答说:“是的。我昨天看他和李方叔的一首诗,说他盖房子,有什么明窗净几,眼前景致,最后又只归结到吟诗上去。如果是要粗略地说,说读书穷究古今成败之类也可以,为什么却专门要吟诗就算了呢?”道夫说:“看他也是把这个当作紧要处。”回答说:“他是把这个当作大事来看,像唐朝的韩愈、柳宗元都是这样。”道夫说:“曾经喜爱欧阳修的诗说:‘至哉天下乐!终日在书案。’这种意思很好。”回答说:“他也是说要读书。只是欧阳修对于文章似乎说不做也无紧要。像《送徐无党序》所说‘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朵’,都是这个意思。”道夫说:“前辈都有一病。像欧阳修却又怀疑《系辞》不是孔子所作。”回答说:“这也是他一时的见解。如果《系辞》《文言》是孔子所作,为什么又有‘子曰’二字?我曾经怀疑这些地方,像五峰刻《通书》相似,去掉了本来所有的篇名,却在每篇之首加一个‘周子曰’字。《通书》去掉了篇名,有篇内没有本篇字的,像‘理性命’章那样,很不可理解。因为‘厥彰厥微,匪灵弗莹’,是说理;‘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焉止了’,是说性,自此以下却说命。章节内完全没有这三个字,以及所加的‘周子曰’三字又是本来没有的。《易传》《系辞》《文言》也是门人弟子抄录进去的。”道夫问:“五峰对于《通书》为什么擅自以己意加减?”回答说:“他毛病多,又寄居在湖湘之间,士人稀少。加上他自立门户又高,人既未必相信他;因为他的门户高,人也不来。来到他那里的,又是不如他

底,不能问难,故绝无人与之讲究,故有许多事。」道夫曰:「如他说『孟子道性善』,似乎好奇,全不平帖。」曰:「他不是好奇,只是看不破,须着如此说。又如疑孟辨别自做出一样文字,温公疑得固自不是,但他个更无理会。某尝谓,今只将前辈与圣贤说话来看,便见自家不及他处。今孟子说得平易如此,温公所疑又见明白,自家却说得恁地聱牙,如何辨得他倒!」道夫曰:「如此则是他只见那一边,不知有这一边了。」曰:「他都不知了。只如杨氏为我,只知为我,都不知圣贤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公其心而无所私底意思了。又如老氏之虚无清净,他只知个虚无清净。今人多言释氏本自见得这个分明,只是见人如何,遂又别为一说。某谓岂有此理!只认自家说他不知,便得。」先生以手指其下月曰:「他若知之,则白处便须还是白,黑处便须还是黑,岂有知之而不言者?此孟子所谓『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辞之不平,便是他蔽了,蔽了便陷,陷了便离,离了便穷。且如五峰疑孟辨忽出甚『感物而动者,众人也;感物而节者,贤人也;感物而通者,圣人也』。劈头便骂了个动。他之意,是圣人之心虽感物,只静在这里,感物而动便不好。中间胡广仲只管支离蔓衍说将去,更说不回。某一日读文定春秋,有『何况圣人之心感物而动』一语。某执以问之曰:『若以为感物而动是不好底心,则文定当时何故有此说?』广仲遂语塞。」先生复笑而言曰:「盖他只管守着五峰之说不肯放,某却又讨得个大似五峰者与他说,只是以他家人自与之辨极好。道理只是见不破,彼便有许多病痛。」

译底,不能问难,所以绝没有人与他探讨,因此有许多事(说不通)。道夫说:“像他说‘孟子道性善’,似乎好奇,全不平帖。”先生说:“他不是好奇,只是看不破,必须这样说。又如疑孟辨别自做出一样文字,温公所疑固然不对,但他更无理会。我曾说,现在只将前辈与圣贤说话来看,便可见自己不及他们的地方。现在孟子说得平易如此,温公所疑又见明白,自己却说得如此拗口,如何辨得他倒!”道夫说:“如此则是他只见那一边,不知有这一边了。”先生说:“他都不知了。只如杨氏为我,只知为自己,都不知圣贤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公其心而没有私意的意思。又如老氏的虚无清净,他只知个虚无清净。现在人多说释氏本自见得这个分明,只是见人如何,于是又别为一说。我说岂有此理!只认自家说他不知,便得了。”先生用手指着下面的月亮说:“他若知道,那么白的地方便须还是白,黑的地方便须还是黑,哪有知道了而不言说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偏颇的言辞知道他的蒙蔽,过分的言辞知道他的陷溺,邪僻的言辞知道他的背离,逃避的言辞知道他的穷尽’。言辞的不平,便是他蒙蔽了,蒙蔽了便陷溺,陷溺了便背离,背离了便穷尽。且如五峰疑孟辨忽然说出甚么‘感物而动者,众人也;感物而节者贤人也;感物而通者圣人也’。劈头便骂了个动。他的意思,是圣人之心虽然感物,只静在这里,感物而动便不好。其中间胡广仲只管支离蔓衍说将去,再说不回。我一日读文定春秋,有‘何况圣人之心感物而动’一语。我拿着来问他道:‘若以为感物而动是不好的心,那么文定当时何故有此说?’广仲于是语塞。”先生又笑着说道:“大概他只管守着五峰之说不肯放,我却讨得个大似五峰的人与他说话,只是以他家人自与他辨极好。道理只是见不破,他便有许多病痛。”

拾遗编成而又有遗者,萃此。

  志气清明,思虑精一,炯然不昧,而常有以察于几微之间,则精矣;立心之刚,用力之笃,毅然自守,而常有以谨于毫厘之失,则一矣。

  人心之动,变态不一。所谓「五分天理,五分人欲」者,特以其善恶交战而言尔。有先发于天理者,有先发于人欲者,盖不可以一端尽也。

  人心但以形气所感者而言尔。具形气谓之人,合义理谓之道,有知觉谓之心。

  便以动者为危,亦未当。若动于义理,则岂得谓之危乎?

  「允执」,有常久不变之意者得之。此建别录所载。广录五条疑是答学书语。今入此。

  寤寐者,心之动静也;有思无思者,又动中之动静也;思有善恶,又动中动,阳明阴浊也。有梦无梦者,又静中之动静也。梦有邪正,又静中动,阳明阴浊也。但寤阳而寐阴,寤清而寐浊,寤有主而寐无主,故寂然感通之妙,必于寤而言之。寤则虚灵知觉之体燀然呈露,如一阳复而万物生意皆可见;寐则虚灵知觉之体隐然潜伏,如纯坤月而万物生性不可窥。此答陈淳书,而详。

  问遗书

  「忠信进德终日」以下,是说此一理,后言形今古人我皆一统,「神如在上,在左右」,是道体遍满。「诚」字是实理如此。

  「射中鹄,舞中节,御中度。」无诚心则不中。言多不记。

  「理义悦心是惬当。玩理养心则两进。」一是知而悦,一是养而悦。

  「当知用心缓急。」如大经大体,是要先知用心,以此乃可缓缓进。

  「曲能有诚」,有诚则不曲矣。盖诚者,圆成无欠阙者也。

  「万物无一物失所」,是使之各得其分恰好处。

  「人心活则周流」,无偏系即活。忧患乐好,皆偏系也。方谓,无私意则循天之理,自然周流。

  「事君有犯无隐,事亲有隐无犯」,有时而可分。言事君亲之心本同也。

  「只归之自然,则更无可观,更无可玩索。」上句谓不求其所以然,只说个自然,是颟顸也,谓不可如此尔。○龟山答人问赤子入井令求所以然一段,好。

  「仁则固一,一所以为仁」,言所以一者是仁也。

  「仁在事。」若不于事上看,如何见仁?

  「退藏于密」,密是主静处,万化出焉者。动中之静,固是静;又有大静,万化森然者。

  「断置」,言倒断措置也。

  言四德,云:「不有其功,常久而已者也。」不有其功,言化育之无迹处为贞。因言:「贞于五常为智。孟子曰:『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既知,又曰『弗去』,有两义。又,文言训『正固』,又于四时为冬,冬有始终之义。王氏亦云,肾有两:有龟有蛇,所以朔易亦犹贞也。又传曰:『贞各称其事。』」问:「咸传之九四说虚心贞一处,全似敬。」答云:「盖尝有语曰:『敬,心之贞也。』」

  孔子既知桓魋不能害己,又却微服过宋一段,有尽人事回造化立命之意。止此。

  「知性善以忠信为本。」须是的然识得这个物事,然后从忠信做将去。若不识得这个,不知是做甚么,故曰:「先立乎其大者。」

  问「敬先于知,然知至则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义与道』。」

  问「心无私主,有感皆通」。曰:「无私主也不是慏悻没理会,只是公。善则好之,恶则恶之;善则赏之,恶则刑之。此是圣人至公至神之化。心无私主,如天地一般,寒则遍天下皆寒,热则遍天下皆热,便是有感皆通。」曰:「心无私主最难。」曰:「亦是克去己私,心便无私主。心有私主,只是相契者便应,不相契者便不应。如好读书人,见书便爱;不好读书人,见书便不爱。」

  问:「『应务不烦』是如何?」曰:「闲时不曾理会得,临时旋理会,则烦。若豫先理会得,则临时事来,便从自家理会得处理会将去。如理会得礼,则礼到面前便理会得;如理会得乐,则乐到面前便理会得,更不烦也。」

  天机有不器于物者,在方为方,在圆为圆。

  先生曰:「自家

译拾遗编成之后仍有遗漏之处,便汇集于此。

志气清明,思虑精专,明亮而不昏昧,且常能在细微之处进行察识,这就叫“精”;立心刚强,用力笃实,坚定地自我持守,且常能在毫厘之差上谨慎防范,这就叫“一”。

人心的发动,变化形态不一。所谓“五分天理,五分人欲”,只是就善恶交战而言罢了。有的先由天理发动,有的先由人欲发动,大概不能用一个方面来概括。

人心只是就形体和气所感应的层面而言罢了。具备形体和气称为“人”,契合义理称为“道”,拥有知觉称为“心”。

就把动的状态视为危险,也不恰当。如果因义理而发动,怎么能称之为危险呢?

“允执”,有人理解为含有长久不变的意思。这是《建别录》中记载的。《广录》中的五条,怀疑是回答学者书信中的话语。现在将其归入此处。

清醒与睡眠,是心的动与静;有思虑与无思虑,又是动之中的动与静;思虑有善有恶,又是动之中的动,属于阳明的部分和阴浊的部分。有梦与无梦,又是静之中的动与静;梦有邪有正,又是静之中的动,属于阳明的部分和阴浊的部分。但清醒属阳而睡眠属阴,清醒清明而睡眠浑浊,清醒有主宰而睡眠无主宰,所以寂然不动却能感应贯通的妙处,必定要在清醒时来谈论。清醒时,虚灵知觉的本体明显显露,如同阳气初复而万物的生机都可见;睡眠时,虚灵知觉的本体隐约潜伏,如同纯阴之月而万物的本性不可窥探。这是回答陈淳书信中的内容,且论述详尽。

问《遗书》

“忠信进德终日”以下,是说这一个理,后面说形体、古今、人我皆统一,“神如在上,在左右”,是说道体遍布充满。“诚”字是说实理如此。

“射箭射中靶心,舞蹈合乎节拍,驾车合乎法度。”没有诚心就不能射中。言语太多记不全。

“理义使心喜悦是恰当。玩味理义以涵养心性则两者并进。”一个是因认知而喜悦,一个是因涵养而喜悦。

“应当知道用心的缓急。”比如大经大体,是要先知道用心,这样才可以缓缓进取。

“曲能有诚”,有了诚就不再弯曲了。因为诚,是圆满完备没有欠缺的。

“万物没有一样失去其所”,是说让它们各自得到恰如其分的位置。

“人心活泼则周流”,没有偏执系缚就是活泼。忧患与乐好,都是偏执系缚。方才说,没有私意就遵循天理,自然周流。

“侍奉君主有犯颜直谏而无隐瞒,侍奉父母有隐瞒而无犯颜”,有时可以分开说。这是说侍奉君主和父母的心原本相同。

“只归结为自然,那就更无可观,更无可玩味思索。”上句是说如果不探求其所以然,只说个自然,那是糊涂不明,是说不能这样做。○龟山回答有人问赤子入井要探求其所以然的一段,很好。

“仁则固一,一所以为仁”,是说使之一的原因在于仁。

“仁在事。”如果不从事物上去看,如何能见到仁?

“退藏于密”,密是主静的地方,万化由此产生。动之中的静,固然是静;还有大静,万化森然呈现。

“断置”,是说果断地处置。

谈到四德,说:“不居其功,只是长久而已。”不居其功,是说化育没有痕迹的地方称为贞。接着说:“贞在五常中对应智。孟子说:‘知道这两者而不离开就是。’既然知道,又说‘不离开’,有两层意思。又,《文言》解释为‘正固’,又在四时中对应冬季,冬季有始终的意义。王氏也说,肾有两个:有龟有蛇,所以朔易也如同贞。又传文说:‘贞各自称其事务。’”问:“《咸》卦九四爻辞说虚心贞一处,完全像敬。”回答说:“曾经有话说:‘敬,是心的贞。’”

孔子既然知道桓魋不能害自己,却又微服经过宋国这一段,有尽人事以挽回造化、确立命运的意思。到此为止。

“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本。”必须确实认识到这个事物,然后从忠信做起。如果不认识到这个,不知道做的是什么事,所以说:“先立乎其大者。”

问“敬先于知,然而知至则敬愈分明”。回答说:“这正如同‘配义与道’。”

问“心无私主,有感皆通”。回答说:“无私主也不是毫无理会,只是公正。善就喜好它,恶就厌恶它;善就奖赏它,恶就刑罚它。这是圣人至公至神的教化。心无私主,就像天地一样,寒冷则天下皆寒,炎热则天下皆热,便是有感皆通。”问:“心无私主最难。”回答说:“也是克去己私,心便无私主。心有私主只是与己相契的就回应,不相契的就不回应。比如喜欢读书的人,见到书就喜爱;不喜欢读书的人,见到书就不喜爱。”

问:“‘应务不烦’是怎样的?”回答说:“空闲时不曾理会,临时才去理会,就会烦乱。如果预先理会清楚,那么临时事情来了,便从自家理会清楚的地方去处理,就不会烦乱。比如理会清楚了礼,那么礼到面前便理会清楚;比如理会清楚了乐,那么乐到面前便理会清楚,更不烦乱。”

天机有不拘泥于物象的,在方形处为方,在圆形处为圆。

先生说:“自家

理会得这道理,使天下之人皆理会得这道理,岂不是乐!」

  尝言坐即靠倚,后来捱三四日便坐得。先生云:「气不从志处,乃是天理人欲交战处也。」季通。

译明白了这个道理,让天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不是快乐的事吗!」

曾经说坐着就靠倚着,后来坚持了三四天就能坐住了。先生说:“气息不听从意志的地方,正是天理与人欲交战的地方。”这是季通说的。

神乃气之精明者耳。

  「有翼其临。」翼,敬也。

  「偻句成欺,黄裳亦误」,事见左传。

  问:「范氏言宋襄公出母事,有『生则致孝,死则尽礼』之说。然出母既义不可迎之以归,则所谓致孝尽礼者,恐只是遣使命往来遗问否?」曰:「恐只是如此。如定省之类,自是都做不得了。」因言:「宣姜全不成人,却有贤女:许穆夫人宋襄公母是也。春秋时,鲁最号礼义之国。然其间成甚风俗!」

  康节说形而上者不能出庄老,形而下者则尽之矣。因诵皇极书第一篇。二先生说下者不尽,亦不甚说。关子明说形而上者亦庄老。季通。

译神不过是气中精微灵妙的部分罢了。

“有翼其临”,翼,是恭敬的意思。

“偻句成欺,黄裳亦误”,这件事记载在《左传》中。

有人问:“范氏谈到宋襄公生母被休弃的事,有‘生前尽孝,死后尽礼’的说法。然而生母既然按道义不能接回娘家,那么所谓的尽孝尽礼,恐怕只是派遣使者往来问候吧?”回答说:“恐怕确实如此。像早晚问安这类事情,自然全都做不到了。”接着又说:“宣姜完全不成体统,却有个贤德的女儿:许穆夫人,也就是宋襄公的生母。春秋时期,鲁国最号称是讲究礼义的国家。然而其间竟然形成了什么样的风俗啊!”

邵雍说形而上的道理不能超出庄子和老子,形而下的事物则已经穷尽了。于是朗诵了《皇极经世》的第一篇。两位先生说形而下的部分并没有穷尽,也没有多说什么。关子明说形而上的道理也是庄子和老子的学说。陈淳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