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三十九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78–1893 段

不敢公荐,然皆托于士大夫之公论,而实出于此曹之私意。且如监司守臣荐属吏,盖有受宰相、台谏风旨者。况此曹奸伪百出,何所不可!臣往蒙赐对,亦尝以此为说,圣谕谓为不然。臣恐疏远所闻不审,退而得之士大夫,与夫防夫走卒,莫不谓然,独陛下未之知耳。至去者未远而复还!」谓甘升。问上曰:「陛下知此人否?」上曰:「固是。但泄漏文书,乃是他子弟之罪。」对曰:「岂有子弟有过,而父兄无罪!然此特一事耳。此人挟势为奸,所以为盛德之累者多矣。」上曰:「高宗以其有才,荐过来。」对曰:「小人无才尚可,小人有才,鲜不为恶。」上因举马苏论才、德之辩云云,至「当言责者,怀其私以缄默」,奏曰:「陛下以曾任知县人为六院察官,阙则取以充之。虽曰亲擢,然其涂辙一定,宰相得以先布私恩于合入之人;及当言责,往往怀其私恩,岂肯言其过失!」上曰:「然。近日一事可见矣。」至「知其为贤而用之,则用之唯恐其不速,聚之唯恐其不多;知其为不肖而退之,则退之唯恐其不早,去之唯恐其不尽」;奏曰:「岂有虑君子太多,须留几个小人在里!人之治身亦然,岂有虑善太多,须留些恶在里!」至「军政不修,士卒愁怨」,曰:「主将刻剥士卒以为苞苴,升转阶级,皆有成价。」上曰:「却不闻此。果有时,岂可不理会!卿可子细采探,却来说。」末后辞云:「照对江西系是盗贼刑狱浩繁去处,久阙官正。臣今迤逦前去之任,不知有何处分?」上曰:「卿自详练,不在多嘱。」

译不敢公开推荐,但都假托士大夫的公正舆论,而实际上出于这些人的私意。况且像监司、地方长官推荐下属官吏,确实有接受宰相、台谏暗示旨意的情况。何况这些人奸诈虚伪层出不穷,什么事做不出来!臣过去承蒙陛下召对,也曾以此进言,圣旨说不是这样。臣担心自己疏远所闻不确切,退朝后向士大夫以及门卫、差役询问,没有不认为确实如此,只是陛下尚未知晓罢了。至于被罢免的人不久又复职!」指的是甘升。问皇上说:「陛下知道这个人吗?」皇上说:「确实如此。但泄露文书,是他子弟的罪过。」回答说:「哪有子弟有过错,而父兄没有罪责的道理!但这只是一件事罢了。此人倚仗权势作恶,损害盛德的事情多了。」皇上说:「高宗因为他有才能,推荐他过来。」回答说:「小人没有才能还可以,小人有才能,很少有不作恶的。」皇上于是举出马苏关于才、德的辩论等等,说到「担任言官的人,怀着私心而沉默不语」,上奏说:「陛下任用曾任知县的人担任六院察官,职位空缺就用他们来填补。虽然说是亲自提拔,但他们的晋升途径已经固定,宰相得以预先向符合条件的人施予私恩;等到他们担任言官时,往往怀着这份私恩,怎肯指出他们的过失!」皇上说:「是的。近日的一件事就可以证明了。」说到「知道他是贤才而任用他,就任用他唯恐不够快,聚集他唯恐不够多;知道他不贤而罢黜他,就罢黜他唯恐不够早,清除他唯恐不够彻底」;上奏说:「哪有担心君子太多,必须留几个小人在里面的道理!人修养自身也是这样,哪有担心善行太多,必须留些恶习在里面的道理!」说到「军政不修,士卒愁怨」,说:「主将盘剥士卒作为贿赂,升迁军阶,都有固定的价格。」皇上说:「却没听说过这些。如果确实如此,岂能不管!你可以仔细查访,然后再来报告。」最后辞别时说:「按照对答,江西是盗贼、刑狱繁多的地方,长期缺少官员。臣现在逐渐前往赴任,不知有何吩咐?」皇上说:「你自己详细斟酌,不必多嘱咐。」

「今之兵官,有副都总管、路钤、路分、都监、统领将官、州钤辖、州都监,而路钤、路分、统领之类,多以贵游子弟处之。至如副都总管,事体极重,向以节度使为之,后有以修武郎为之者。如州统领,至有以下班祇应为之者,此士夫所亲见。只今天下无虞,边境不耸,故无害。万一略有警,便难承当。兵政病败,未有如今日之甚者!某屡言于寿皇。寿皇谓某曰:『命将,国之大事,非朝廷之公选,即诸军之公荐,决无他也。』某奏云:『陛下但见列荐于朝廷之上,以为是皆公选,而不知皆结托来尔。且如今之文臣列荐者,陛下以为果皆出于公乎?不过有势力者一书便可得。』寿皇曰:『果尔,诚所当察。卿其为朕察之!』」

  宁宗朝

  初见先生,即拜问云:「先生难进易退之风,天下所共知。今新天子嗣位,乃幡然一来,必将大有论建。」先生笑云:「只为当时不合出长沙,在官所有召命,又不敢固辞。」又云:「今既受了侍从职名,却不容便去。」先生云:「正为如此。」又笑云:「若病得狼狈时,也只得去。」自修。

  在讲筵时,论嫡孙承重之服,当时不曾带得文字行。旋借得仪礼看,又不能得分晓,不免以礼律为证。后来归家检注疏看,分明说:「嗣君有废疾不任国事者,嫡孙承重。」当时若写此文字出去,谁人敢争!此亦讲学不熟之咎。

  祧僖祖之议,始于礼官许及之曾三复,永嘉诸公合为一辞。先生独建不可祧之议。陈君举力以为不然,赵揆亦右陈说。文字既上,有旨,次日引见。上出所进文字,云:「高宗不敢祧,寿皇不敢祧,朕安敢祧!」再三以不祧为是。既退,而政府持之甚坚,竟不行。唯谢中丞入文字,右先生之说,乞且依礼官初议。为楼大防所缴,卒祧僖祖云。

  先生检熙宁祧庙议示诸生云:「荆公数语,是甚次第!若韩维孙固张师颜等所说,如何及得他!最乱道是张师颜说。当时亲法之议也如此,是多少人说,都说不倒。东坡是甚么样会辩!也说得不甚切。荆公可知是动得人主。前日所论欲祧者,其说不出三项:一欲祧僖祖于夹室,以顺翼宣祖所祧之主祔焉。但夹室乃偏侧之处,若藏列祖于偏侧之处,而太祖以孙居中尊,是不可也。一,是欲祔景灵宫。景灵宫元符所建,貌象西畔六人,东向。其四皆衣道家冠服,是四祖。二人通天冠,绛纱袍,乃是太祖太宗,暗地设在里,不敢明言。某书中有一句说云云。今既无顿处,况元初奉祀景灵宫圣祖,是用簠簋边豆,又是蔬食。今若祔列祖,主祭时须用荤腥,须用牙盘食,这也不可行。又一项,是欲立别庙。某说,若立别庙,须大似太庙,乃可。又不知祫祭时如何,终不成四人令在那一边,几人自在这一庙,也只是不可。不知何苦如此!其说不过但欲太祖正东向之位,别更无说。他所谓『东向』,又那曾考得古时是如何?东向都不曾识,只从少时读书时,见奏议中有说甚『东向』,依稀听得。如今庙室甚狭,外面又接檐,似乎阔三丈,深三丈。祭时各捧主出祭,东向位便在楹南檐北之间,后自坐空;昭在室外,后却靠实;穆却在檐下一带,亦坐空。如此,则东向不足为尊,昭一列却有面南居尊之意。古者室中之事,东向乃在西南隅,所谓奥,故为尊。合祭时,太祖位不动,以群主入就尊者,左右致飨,此所以有取于东向也。今堂上之位既不足以为尊,何苦要如此?乃使太祖无所自出。」祝禹圭云:「僖祖以上皆不可考。」曰:「是不可考。要知定是有祖所自出。不然,僖祖却从平地爆出来,是甚说话!」问:「郊则如何?」曰:「郊则自以太祖配天。这般事,最是宰相没主张。奏议是赵子直编。是他当初已不把荆公做是了,所以将那不可祧之说,皆附于注脚下,又甚率略;那许多要祧底话,却作大字写。不知那许多是说个甚么?只看荆公云:『反屈列祖之主,下祔子孙之庙,非所以顺祖宗之孝心。』如何不说得人主动!当时上云:『朕闻之矍

译如今的兵官,有副都总管、路钤辖、路分都监、都监、统领将官、州钤辖、州立都监,而路钤辖、路分都监、统领之类,大多由权贵子弟担任。至于副都总管,职事体统极重,过去由节度使担任,后来甚至有由修武郎担任的。如州统领,甚至由下等班祇应担任,这是士大夫亲眼所见的。只因如今天下太平无事,边境没有惊扰,所以没有危害。万一稍有警报,便难以承受。兵政败坏,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我多次向寿皇陈述。寿皇对我说:“任命将领,是国家大事,如果不是朝廷公开选拔,就是各军公开推荐,决没有别的途径。”我上奏说:“陛下只见列名推荐于朝廷之上,以为这都是公开选拔,却不知道都是结党营私而来。况且如今文臣列名推荐的,陛下以为真的都出于公心吗?不过是有势力的人写一封信就可以得到。”寿皇说:“果真如此,确实应当考察。你替朕考察!”

宁宗朝

初次拜见先生,就叩问说:“先生难进易退的风范,天下人所共知。如今新天子即位,竟然幡然前来,必定会有重大的议论和建设。”先生笑着说:“只因为当时不该出长沙,在官任上有召命,又不敢坚决推辞。”又说:“如今既然接受了侍从的职名,却不允许立刻离去。”先生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又笑着说:“如果病得狼狈不堪时,也只得离去。”自修。

在讲筵时,讨论嫡孙为承重孙服丧的问题,当时没有带文字来。随即借得《仪礼》看,又不能分辨清楚,不免以礼律为证。后来回家检阅注疏看,明确说:“嗣君有废疾不能处理国事的,嫡孙承重。”当时如果写出这些文字出去,谁敢争辩!这也是讲学不熟练的过错。

祧迁僖祖的议论,始于礼官许及之、曾三复,永嘉诸公合为一辞。先生独自提出不可祧迁的议论。陈君举极力认为不对,赵揆也支持陈说。文字既已上奏,有旨,次日引见。皇上拿出所进的文字,说:“高宗不敢祧迁,寿皇不敢祧迁,朕怎么敢祧迁!”再三以不祧迁为是。退朝后,而政府坚持得很坚定,最终没有实行。只有谢中丞上奏文字,支持先生的说法,请求暂且依照礼官最初的议论。被楼大防所弹劾,最终祧迁了僖祖。

先生检阅熙宁年祧迁宗庙的议论给诸生看说:“荆公几句话,是什么次序!如果韩维、孙固、张师颜等所说,怎么能比得上他!最乱道的是张师颜所说。当时亲法之议也如此,是多少人说的,都说不倒。东坡是多么会辩!也说得不甚切中要害。荆公可知是能动摇人主。前日所论想要祧迁的,说不出三项:一想要祧迁僖祖于夹室,以顺应翼祖、宣祖所祧之主附祭。但夹室是偏侧之处,如果把列祖藏在偏侧之处,而太祖以孙子居中尊位,是不可以的。一,是想要附祭于景灵宫。景灵宫是元符年间所建,西畔六人,东向。其中四个都穿着道家冠服,是四祖。两个人戴通天冠,穿绛纱袍,乃是太祖、太宗,暗地里设在里面,不敢明言。我书中有一句说云云。如今既然没有放置的地方,况且元初奉祀景灵宫圣祖,是用簋、豆,又是素食。如今如果附祭列祖,主祭时必须用荤腥,必须用牙盘食,这也不可行。又一项,是想立别庙。我说,如果立别庙,必须大似太庙,才可以。又不知道祫祭时如何,终不成四个人令在那一边,几个人自在这一庙,也只是不可。不知何苦如此!他们的说法不过只是想要太祖正东向之位,别更没有说法。他们所谓‘东向’,又哪里曾考得古时是如何?东向都不曾认识,只从少时读书时,见奏议中有说什么‘东向’,依稀听得。如今庙室甚狭,外面又接着屋檐,似乎阔三丈,深三丈。祭祀时各捧神主出祭,东向位便在楹南、檐北之间,后自坐空;昭在室外后却靠实;穆却在檐下一带,也坐空。如此,则东向不足为尊,昭一排却有面南居尊之意。古者室中之事,向东乃在西南隅,所谓奥,故为尊。合祀时,太祖位不动,以群主入就尊者左右致飨,这所以有取于东向。如今堂上之位既不足以为尊,何苦要这样?乃使太祖无所自出。”祝禹圭说:“僖祖以上皆不可考。”曰:“是不可考。要知道定是有祖所自出。不然,僖祖却是从平地爆出来,是什么说话!”问:“郊祀则如何?”曰:“郊祀则自以太祖配天。这般事,最是宰相没有主张。奏议是赵子直编的。是他当初已不把荆公做对了,所以将那不可祧之说,都附于注脚下,又甚率略;那许多想要祧的话,却作大字写。不知那许多是说个什么?只看荆公说:‘反屈列祖之主,下附子孙之庙,非所以顺祖宗之孝心。’怎么不说得人主动!当时皇上说:‘朕闻之矍

然,敢不祗允!』这许多只闲说,只是好胜,都不平心看道理。」又云:「某尝在上前说此,上亦以为不可,云:『高宗既不祧,寿皇既不祧,朕又安可为!』柰何都无一人将顺这好意思。某所议,赵丞相白干地不付出,可怪!」

译然而,怎敢不恭敬地应允呢?’这些不过是闲谈,只是出于好胜之心,都没有平心静气地看待道理。”又说:“我曾经在皇上面前说过这件事,皇上也认为不可以,说:‘高宗不祧迁,寿皇不祧迁,我又怎么可以祧迁呢!’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顺承这种好的心意。我所议定的,赵丞相白白地不肯公布,真是奇怪!”

问:「本朝庙制,韩维请迁僖祖,孙固欲为僖祖立别庙,王安石欲以僖祖东向,其议如何?」曰:「韩说固未是,孙欲立别庙,如姜嫄,则姜嫄是妇人,尤无义理。介甫之说却好。僖祖虽无功德,乃是太祖尝以为高祖。今居东向,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者也。近者孝宗祔庙,赵丞相主其事,因祧宣祖,乃并僖祖祧之,令人毁拆僖祖之庙。当时集议某不曾预,只入文字,又于上前说此事。末云:『臣亦不敢自以为是,更乞下礼官,与群臣集议。』赵丞相遂不付出。当时曾无玷陈君举之徒全然不晓,但谢子肃章茂献却颇主某说。又孙从之云:『僖祖无功德。』某云:『且如秀才起家贵显,是自能力学致位,何预祖宗?而朝廷赠官必及三代。如公之说,则不必赠三代矣。僖祖有庙,则其下子孙当祧者置于东西夹室,于理为顺。若以太祖为尊,而自僖祖至宣祖,反置于其侧,则太祖之心安乎?』」又问:「赵丞相平日信先生,何故如此?」曰:「某后来到家检渠所编本朝诸臣奏议,正主韩维等说,而作小字附注王安石之说于其下,此恶王氏之僻也。」又问庙门堂室之制。曰:「古之士庙,如今之五架屋,以四分之一为室,其制甚狭。近因在朝,见太庙之堂亦浅,祫祭时,太祖东向,乃在虚处。群穆背檐而坐,临祭皆以帟幙围之。古人惟朝践在堂,它祭皆在室中。户近东,则太祖与昭穆之位背处皆实。又其祭逐庙以东向为尊,配位南向。若朝践以南向为尊,则配位西向矣。」又问:「今之州县学,先圣有殿,只是一虚敞处,则堂室之制不备?」曰:「古礼无塑像,只云先圣位向东。」又问:「若一理会,则更无是处?」曰:「固是。」

  「太庙向有十二室,今祔孝宗,却除了僖祖宣祖两室,止有十一室,止有八世,进不及祖宗时之九,退不得如古之七,岂有祔一宗而除两祖之理!况太祖而上,又岂可不存一始祖?今太祖在庙,而四祖并列四夹室,亦甚不便。某谓止祧宣祖,合存僖祖。既有一祖在上,以下诸祖列于西夹室,犹可。或言:『周祖后稷,以其有功德;今僖祖无功,不可与后稷并论。』某遂言:『今士大夫白屋起家,以至荣显,皆说道功名是我自致,何关于乃祖乃父?则朝廷封赠三代,诸公能辞而不受乎!况太祖初来自尊僖祖为始祖,诸公必忍去之乎?』某闻一日集议,遂辞不赴。某若去时,必与诸公合炒去。乃是陈君举与赵子直自如此做,曾三复孙逢吉亦主他说。中间若谢子肃章茂献张春卿楼大防皆以为不安,云:『且待朱丈来商量。』曾三复乃云:『乘此机会祧了。』这是甚么事,乘机投会恁地急!某先有一奏议投了。楼张诸公上札,乞降出朱某议;若某言近理,臣等敢不遵从!赵子直又不付出,至于乘夜撤去僖祖室!兼古时迁庙,又岂应如此?偶一日接奉使,两府侍从皆出,以官驿狭,侍郎幙次在茶坊中,而隔幙次说及此,某遂辨说一番,诸公皆顺听。陈君举谓:『今各立一庙。周时后稷亦各立庙。』某说:『周制与今不同。周时岂特后稷各立庙,虽赧王也自是一庙。今立庙若大于太庙,始是尊祖。今地步狭窄,若别立庙,必做得小小庙宇,名曰尊祖,实贬之也!』君举说几句话,皆是临时去检注脚来说。某告之云:『某所说底,都是大字印在那里底,却不是注脚细字。』向时太庙一带十二间,前堂后室,每一庙各占一间,祧庙之主却在西夹室。今立一小庙在庙前,不知中间如何安排?后来章茂献谢深甫诸公皆云:『悔不用朱丈之说!』想也且恁地说。」正淳欲借奏草看,曰:「今事过了,不须看。」

  集议欲祧僖祖,正太祖东向之位,先生以为僖祖不可祧,惟存此,则顺、翼、宣祧祖可以祔入。刘知夫云:「诸公议欲立僖祖庙为别庙。陈君举舍人引閟宫为故事。先生曰:「閟宫诗,而今人都说错了。」又因论周礼「祀先王以羇冕,祀先公以鷩冕」,此乃不敢以天子之服加先公,故降一等。直卿云:「恐不是『祭以

译问:“本朝的宗庙制度,韩维请求迁走僖祖,孙固想为僖祖建立别庙,王安石想让僖祖面向东坐,这些议论如何?”回答说:“韩维的说法固然不对,孙固想立别庙,就像姜嫄那样,但姜嫄是妇人,更加没有道理。王安石的说法却很好。僖祖虽然没有功德,但太祖曾经把他当作高祖。现在让他面向东坐,这就是所谓的‘祖因孙而尊贵,孙因祖而谦抑’。近来孝宗入庙,赵丞相主持其事,因为要迁走宣祖,于是连僖祖也一起迁走,让人拆毁僖祖的庙。当时集议我没有参与,只是写了文字,又在皇帝面前说了这件事。最后说:‘臣也不敢自以为是,请求再下交礼官,与群臣集议。’赵丞相于是没有公布。当时曾无玷、陈君举等人完全不明白,只有谢子肃、章茂献却颇为赞同我的说法。又孙从之说:‘僖祖没有功德。’我说:‘且如秀才出身而显贵,是自己努力求学得到的地位,与祖宗有什么关系?但朝廷赠官必定及三代。如果按您的说法,就不必赠三代了。僖祖有庙,那么他下面子孙应当迁走的就放在东西夹室,于理才顺。如果以太祖为尊,而从僖祖到宣祖,反而放在他的旁边,那么太祖的心安吗?’”又问:“赵丞相平时信任先生,为什么这样做?”回答说:“我后来回家检查他编纂的本朝诸臣奏议,正是主张韩维等人的说法,而在下面用小字附注王安石的说法,这是厌恶王安石偏执的缘故。”又问宗庙门堂室的制度。回答说:“古代的士人宗庙,像现在的五架屋,以四分之一为室,制度很狭窄。近来因为在朝,看见太庙的堂也很浅,合祭时,太祖面向东,却在空处。群穆背对着屋檐而坐,临祭都用帷帐围起来。古人只有朝践在堂上,其他祭祀都在室中。门靠近东边,那么太祖与昭穆的位置背后都是实的。又他们的祭祀逐庙以面向东为尊,配位面向南。如果朝践以面向南为尊,那么配位就面向西了。”又问:“现在的州县学,先圣有殿,只是一个空旷的地方,那么堂室的制度就不完备吗?”回答说:“古礼没有塑像,只说先圣位面向东。”又问:“如果一概而论,那么更没有合适的地方吗?”回答说:“确实如此。”

“太庙向来有十二室,现在孝宗入庙,却去掉了僖祖、宣祖两室,只有十一室,只有八世,进不如祖宗时的九世,退不能像古时的七世,哪有入一宗而除两祖的道理!况且太祖以上,又怎么能不存一个始祖?现在太祖在庙,而四祖并列在四夹室,也很不便。我认为只迁走宣祖,应该保留僖祖。既然有一个祖在上面,以下诸祖列在西夹室,还可以。有人说:‘周祖后稷,因为他有功德;现在僖祖无功,不能与后稷相提并论。’我于是说:‘现在士大夫从平民起家,以至荣显,都说功名是自己得到的,与乃祖乃父有什么关系?那么朝廷封赠三代,各位能推辞不受吗!况且太祖初来自尊僖祖为始祖,各位一定忍心去掉他吗?’我听说一天集议,于是推辞不去。我要去的话,必定与各位大吵一架。乃是陈君举与赵子直自己这样做,曾三复、孙逢吉也主张他的说法。中间谢子肃、章茂献、张春卿、楼大防都认为不安,说:‘且等朱丈来商量。’曾三复却说:‘趁此机会迁走了。’这是什么事,乘机投会这样急!我先有一个奏议投了。楼、张诸公上札,请求降出朱某的议论;如果我的话近理,臣等敢不遵从!赵子直又不出付,以至于乘夜撤去僖祖室!况且古时迁庙,又怎么应该这样?偶然一天接奉使,两府侍从都出去了,因为官驿狭窄,侍郎的幕次在茶坊中,而隔着幕次说到此事,我于是辩说一番,各位都顺从地听。陈君举说:‘现在各立一庙。周时后稷也各立庙。’我说:‘周制与现在不同。周时岂止后稷各立庙,即使赧王也自是一庙。现在立庙如果大于太庙,才是尊祖。现在地步狭窄,如果别立庙,必定做得小小庙宇,名义上是尊祖,实际上是贬低他!’君举说几句话,都是临时去查注脚来说的。我告诉他:‘我所说的,都是大字印在那里底,却不是注脚细字。’以前太庙一带十二间,前堂后室,每一庙各自占一间,迁庙的主却在西夹室。现在立一个小庙在庙前,不知道中间如何安排?后来章茂献、谢深甫诸公都说:‘后悔不用朱丈的说法!’想必也是姑且这样说。”正淳想借奏草看,说:“现在事情过去了,不必看。”

集议想要迁走僖祖,正太祖面向东的位置,先生认为僖祖不可迁,只保留这个,那么顺、翼、宣祧祖可以入庙。刘知夫说:“各位议论想立僖祖庙为别庙。陈君举舍人以閟宫为故事。先生说:‘閟宫诗,现在人都说错了。’又因为讨论周礼‘祀先王以羇冕,祀先公以鷦冕’,这是不敢以天子之服加先公,所以降一等。直卿说:‘恐怕不是‘祭以

大夫』之义。」先生曰:「祭自用天子礼,只服略降耳。」

译“大夫”的含义。”先生说:“祭祀时直接使用天子的礼仪,只是服饰的等级略微降低罢了。”

问:「甲寅祧庙,其说异同?」曰:「赵丞相初编奏议时,已将王介甫之说不作正文写,只注小字在下。」又曰:「祧庙亦无毁拆之理。」曰:「曾入文字论祧。朝奏云:『此事不可轻易。』上云:『说得极好。以高宗朝不曾议祧,孝宗朝不曾议祧,卿云「不可轻易」,极是。』又奏云:『陛下既以臣言为然,合下臣章疏集议。』却不曾降出。」

  今日偶见韩持国庙议,都不成文字!元佑诸贤文字大率如此,只是胡乱讨得一二浮辞引证,便将来立议论,抵当他人。似此样议论,如何当得王介甫!所以当时只被介甫出,便挥动一世,更无人敢当其锋。只看王介甫庙议是甚么样文字!他只是数句便说尽,更移动不得,是甚么样精神!这几个如何当得他!伊川最说得公道,云:「介甫所见,终是高于世俗之儒。」又曰:「朱公掞排禅学札子,其所以排之者甚正。只是这般样论,如何排得他!也是胡乱讨几句引证,便要断倒他,可笑之甚!」时吕正献公作相,好佛,士大夫竞往参禅,寺院中入室升堂者皆满。当时号为「禅钻」。(去声。)故公掞上疏乞禁止之。

  实录院略无统纪。修撰官三员,检讨官四员,各欲着撰,不相统摄,所修前后往往不相应。先生尝与众议,欲以事目分之。譬之六部:吏部专编差除,礼部专编典礼,刑部专编刑法,须依次序编排,各具首末,然后类聚为书,方有条理。又如一事而记载不同者,须置簿抄出,与众会议,然后去取,庶几存得总底在。唯叶正则不从。叶为检讨,正修高宗实录。

  今之史官,全无相统摄,每人各分一年去做。或有一件事,头在第一年,末梢又在第二三年者,史官只认分年去做,及至把来,全斗凑不着。某在朝时建议说,不要分年,只分事去做。且天下大事无出吏、礼、兵、刑、工、户六件事。如除拜注授是吏部事,只教分得吏事底人,从建炎元年,逐一编排至绍兴三十二年。他皆仿此,却各将来编年逐月类入。众人不从。某又云,若要逐年做,须是实置三簿:一簿关报上下年事首末,首当附前年某月,末当附后年某月;一簿承受所关报本年合入事件;一簿考异。向后各人收拾得,也存得个本。又别置一簿,列具合立传者若干人,某人传,当行下某处收索行状、墓志等文字,专牒转运司疾速报应。已到者,钩销簿;未到者,据数再摧;庶几易集。后来去国,闻此说又不行。赐。

  而今史官不相统总,只是各自去书,书得不是,人亦不敢改。更是他书了,亦不将出来,据他书放那里,知他是不是!今虽有那日历,然皆是兼官,无暇来修得。而今须是别差六人锁放那里,教他专工修,方得。如近时作高宗实录,却是教人管一年,这也不得。且如这一事,头在去年,尾在今年,那书头底不知尾,书尾底不知头,都不成文字!如为臣下作传,某将来看时,说得详底只是写行状,其略底又恰如春秋样,更无本末可考。又有差除去了底,这一截又只休了,如何地稽考!据某看来,合分作六项,人管一事。谓如刑事,便去关那刑部文字看。他那用刑皆有年月,恁地把来编类,便成次序。那五者皆然。俟编一年成了,却合敛来。如元年五月一日有某事,这一月内事先后便皆可见。且如立传,他那日历上,薨卒皆有年月在。这便当印板行下诸州,索行实、墓志之属,却令运司专差一人督促,史院却去督促运司。有未到底。又刷下去催来,便恁地便好,得成个好文字。而今实录,他们也是将日历做骨,然却皆不曾实用心。有时考不得后,将牒下州县去讨;那州郡不应,也不管。恁地,如何解理会得!

  近世修史之弊极甚!史官各自分年去做,既不相关,又不相示。亦有事起在第一年,而合杀处在二年,前所书者不知其尾,后所书者不知其头。有做一年未终,而忽迁他官,自空三四月日而不复修者。有立某人传,移文州郡索事实,而竟无至者。尝观徽宗实录,有传极详,似只写行状、墓志;有传

译问:“甲寅年讨论祧庙之事,说法有同有异吗?”回答说:“赵丞相当初编纂奏议时,已经把王安石的说法不作为正文写入,只以小字注在下面。”又说:“祧庙也没有拆毁的道理。”(有人)说:“我曾上奏章议论祧庙之事。上奏说:‘这件事不可轻易处理。’皇上说:‘说得极好。高宗朝不曾议论祧庙,孝宗朝不曾议论祧庙,你说‘不可轻易’,非常正确。’又上奏说:‘陛下既然认为臣的话对,应当下达臣的章疏让大家集议。’却没有降旨发出。”

今天偶然看到韩持国关于庙议的文章,完全不成样子!元祐年间各位贤臣的文章大体都是这样,只是胡乱找出一两条浮泛的言辞作为引证,就拿来确立议论,抵挡别人。像这样的议论,怎么抵挡得住王安石!所以当时只被王安石一出面,就左右了一世,再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只看王安石的庙议是什么样的文章!他只是几句就把道理说尽,再也无法改动,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几个人怎么抵挡得住他!伊川先生说得最公道,说:“王安石所见,终究高于世俗的儒者。”又说:“朱公掞排斥禅学的札子,他排斥的理由很正当。只是像这样的议论,怎么排斥得了他!也是胡乱找几句引证,就要驳倒他,可笑之至!”当时吕正献公担任宰相,喜好佛教,士大夫争相去参禅,寺院中入室升堂的人全都满了。当时号称“禅钻”。(“钻”读去声。)所以朱公掞上疏请求禁止。

实录院毫无条理。修撰官三人,检讨官四人,各自想要撰写,互不统属,所修撰的内容前后往往不相呼应。先生曾和大家商议,想要按事项分类。譬如六部:吏部专门编纂任免,礼部专门编纂典礼,刑部专门编纂刑法,必须依次序编排,各自具备开头结尾,然后分类聚集成书,才有条理。又如一件事记载不同的,必须立簿抄出,和大家会议,然后取舍,或许能保存总体的内容。只有叶正则不听从。叶正则担任检讨,正在修撰高宗实录。

现在的史官,完全没有统属,每人各自分一年去写。或许有一件事,开头在第一年,结尾却在第二三年,史官只认分年去做,等到拿来,完全拼凑不上。我在朝时建议说,不要分年,只分事项去做。况且天下大事不出吏、礼、兵、刑、工、户这六件事。如任免注授是吏部的事,只让分得吏事的人,从建炎元年,逐一编排到绍兴三十二年。其他都仿照此例,却各自按年月分类编入。众人不听从。我又说,如果要逐年做,必须设立三本簿册:一本通报上下年份事情的开头结尾,开头应附在前一年某月,结尾应附在后一年某月;一本承接所通报本年应入的事件;一本考异。往后各人收拾好,也能保存根本。又另设一本簿册,列出应立传的人若干,某人的传,应当下达某处收索行状、墓志等文章,专门发公文给转运司迅速回复。已到者,在簿上勾销;未到者,按数再次催促;或许容易收集。后来我离京,听说这个建议又不实行。赐。

现在史官互不统属,只是各自去写,写得不对,别人也不敢改。更是他写完了,也不拿出来,据他写的放在那里,谁知道对不对!现在虽然有那日历,但都是兼任官职,无暇来修撰。现在必须另外派六人锁在那里,让他们专门修撰,才行。如近来修高宗实录,却是让人管一年,这也不行。且如这一件事,开头在去年,结尾在今年,那写开头的不知道结尾,写结尾的不知道开头,都不成文章!如为臣下作传,我看来,写得详细的只是抄写行状、墓志,写得简略的又恰像《春秋》一样,更没有本末可考。又有任免去了的,这一截又只算了,怎么稽考!据我看来,应分作六项,每人管一事。譬如刑事,便去查那刑部的文字看。他用刑都有年月,这样拿来编类,便成次序。那五项都如此。等编一年成了,却合拢来。如元年五月一日有某事,这一个月内事情的先后便都可见。且如立传,那日历上,死亡都有年月在。这便应当印板下达各州,索取行实、墓志之类,却令转运司专门派一人督促,史院再去督促转运司。有未到的,又刷下去催来,便这样便好,能成好文章。现在实录,他们也是拿日历做骨干,但都不曾实用心。有时考不得后,把公文下到州县去讨;那州郡不回应,也不管。这样,怎么理会得!

近世修史的弊端极严重!史官各自分年去做,既不相关,也不互相示知。也有事起在第一年,而合杀处在第二年,前所写的不知道结尾,后所写的不知道开头。有做一年未终,而忽然迁任他官,自空三四月日而不再修撰的。有立某人传,移文州郡索取事实,而竟然没有到的。曾看徽宗实录,有传极详,似乎只写行状、墓志;有传

极略,如春秋样,不可晓。其首末杂手所作,不成伦理。然则如之何?本朝史以历日为骨,而参之以他书。今当于史院置六房吏,各专掌本房之事。如周礼官属下所谓史几人者,即是此类。如吏房有某注差,刑房有某刑狱,户房有某财赋,皆各有册系日月而书。其吏房有事涉刑狱,则关过刑房;刑房有事涉财赋,则关过户房。逐月接续为书,史官一阅,则条目具列,可以依据。又以合立传之人,列其姓名于转运司,令下诸州索逐人之行状、事实、墓志等文字,专委一官掌之,逐月送付史院。如此,然后有可下笔处。及异日史成之后,五房书亦各存之,以备漏落。

译极其简略,像《春秋》那样,让人难以理解。其开头和结尾混杂着不同人的手笔,没有条理逻辑。那么该怎么办呢?本朝修史以编年记事为骨架,并参考其他书籍。现在应当在史院设置六个房吏,各自专门掌管本房的事务。就像《周礼》官署下属所说的“史几人”那样,就是这类人员。例如吏房有某项注差,刑房有某项刑狱,户房有某项财赋,都各自有册籍按年月记录。如果吏房的事涉及刑狱,就移交给刑房;刑房的事涉及财赋,就移交给户房。每月连续记录成书,史官一看,条目就都列出来了,可以作为依据。又将要立传的人,把他们的姓名列在转运司,命令下发各州索取每个人的行状、事实、墓志等文字,专门委派一名官员掌管,每月送交史院。这样,然后才有可以下笔的地方。等到日后史书修成之后,五房的记录也各自保存,以备遗漏。

君举谓不合与诸公争辩,这事难说。尝记得林少颖见人好说话,都记写了。尝举一项云,国家尝理会山陵,要委谕民间迁去祖坟事。后区处未得,特差某官前往定夺果当如何。这个官人看了,乃云只消看中做。林说:「这话说得不是。当时只要理会当迁与不当迁。当迁去,虽尽去亦得;若不当迁,虽一毫不可动。当与不当,这便是中,如何于二者之间酌中做?」此正是今时人之大病。所以大学格物穷理,正要理会这些。须要理会教是非端的分明,不如此定不得。如初间看善恶如隔一墙;只管看来,渐渐见得善恶如隔一壁。看得隔一壁底,已自胜似初看隔一墙底了;然更看得又如隔一幅纸。这善恶只是争些子,这里看得直是透!善底端的是善,恶底端的是恶,略无些小疑似。大学只要论个知与不知,知得切与不切。

  先生看天雨,忧形于色,云:「第一且是攒宫掘个窟在那里,如何保得无水出!梓宫甚大,攒宫今阔四丈,自成池塘,柰何!柰何!这雨浸淫已多日,柰何!」

  是夜雨甚,先生屡恻然忧叹,谓:「明日掩攒雨,势如此,奈何!」再三忧之。贺孙问:「绍兴山陵土甚卑,不知如何?」曰:「固是可虑。只这事,前日既在那里都说来,只满朝无一人可恃,卒为下面许多阴阳官占住了。」问:「闻赵丞相前亦入文字,说得甚好。」曰:「是说得煞好,后来一不从,也只住了。」自高宗攒宫时,在蜀中入文字说此。今又举此,不知如何,又只如此住了。某初到,亦入一文字,后来却差孙从之相视。只孙从之是朝中煞好人,他初间画三项利害,云:『展发引之期,别卜攒宫,上策也;只依旧在绍兴,下策也。』说得煞力。到得相视归来,更说得没理会。到后来,又令集议。初已告报日子,待到那一日四更时,忽扣门报云:『不须集议。』待问其故,云:『已再差官相视。』时郑惠叔在吏书,乃六部之长,关集都是他。当时但听得说差官,便止了众人集议。当时若得集议一番,须说得事理分明。初,孙从之去,那曾得看子细!纔到那里,便被守把老阉促将去,云:『这里不是久立处。』某时在景灵宫行香,闻此甚叵耐,即与同坐诸公说:『如此,亦不可不说。』遂回聚于郑惠叔处。待到那里,更无一人下手作文字,只管教某。某云:『若作之,何辞?止缘某前日已入文字,今作出,又止此意思。得诸公更作,庶说得更透切。』都只说过,更无人下手,其遂推刘得修作。刘遂下手,郑惠叔又只管说,不消说如何。某说:『这是甚么样大事!如何恁地住?』遂顾左右,即取纸笔令刘作,众人合凑,遂成。待去到待漏院要进,都署衔位,各了。黄伯耆者,他已差做相视官,定了不签他;他又来,须要签,又换文字将上。待得他去相视归来,却说道:『自好。』这事遂定。满朝士夫都靠不得,便如此。这般事,为臣子须做一家事尽心竭诚乃可。明知有不稳当,事大体重如此,如何住得!他说须要山是如何,水须从某方位盘转,经过某方位,从某方位环抱,方可用。不知天地如何恰生这般山,依得这般样子,更莫管他也。依他说,为臣子也须尽心寻求,那知不有如此样?蓦忽更有,也未可知,如何便住得!闻亦自有人来说几处可用,都被那边计较阻抑了。」又云:「许多侍从也不学,宰相也不学,将这般大事只恁地做。且如祧庙集议,某时怕去争炒,遂不去,只入文字。后来说诸公在那里群起哗然,甚可畏,宰相都自怕了。君举所主庙议,是把礼记『祖文王,宗武王』为据,上面又说『祖契而宗汤』。又引诗小序『禘太祖』。诗序有甚牢固?又引『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那时自是卜洛之始,未定之时,一时礼数如此。又用国语,亦是难凭。」器之问:「濮议如何?」先生曰:「欧公说固是不是,辨之者亦说得偏。既是所生,亦不可不略是殊异。若止封皇伯,与其它皇伯等,亦不可。须封号为『大王』之类,乃可。伊川先生有

译君举说,不合与诸公争辩,这事难说。曾记得林少颖见人好说话,都记写了。曾举一项说,国家曾处理山陵事务,要委托告知民间迁去祖坟的事。后来安排未定,特意派遣某官前往定夺究竟应当如何。这个官员看了,却说只需看中做。林说:“这话说得不对。当时只要处理应当迁与不应当迁的问题。应当迁,即使全部迁走也可以;若不应当迁,即使一毫也不可动。应当与不应当,这就是中,怎么在二者之间斟酌中道来做?”这正是当今人的大病。所以《大学》格物穷理,正是要处理这些。必须把是非弄得分明,不这样定不下来。起初看善恶如同隔着一堵墙;只管看,渐渐看见善恶如同隔着一壁。看见隔着一壁的,已经胜过起初隔着墙的了;然而更看得如同隔着一张纸。这善恶只是相差些微,这里看得真是透彻!善的端的是善,恶的端的是恶,略无些小疑似。《大学》只要论个知与不知,知得深切与不深切。

先生看天雨,忧形于色,说:“第一且是攒宫掘个窟在那里,怎么保得无水出!梓宫很大,攒宫现在宽四丈,自成池塘,奈何!奈何!这雨浸淫已多日,奈何!”

这夜雨很大,先生屡次恻然忧叹,说:“明日掩攒雨,势如此,奈何!”再三忧虑。贺孙问:“绍兴山陵土很卑湿,不知如何?”先生说:“固然是可虑。只这事,前日既在那里都说过,只是满朝无一人可恃,最终被下面许多阴阳官占住了。”问:“听说赵丞相前也入文字,说得很好。”说:“是说得很好,后来一不从,也只住了。”自高宗攒宫时,在蜀中入文字说过这事。现在又举这事,不知如何,又只如此住了。我刚到,也入一文字,后来却差孙从之相视。只有孙从之是朝中很好的人,他起初画三项利害,说:“展发引之期,另卜攒宫,是上策;只依旧在绍兴,是下策。”说得很有力。等到相视归来,更说得没道理。到后来,又令集议。起初已告报日子,待到那一日四更时,忽然扣门报说:“不须集议。”待问其故,说:“已再差官相视。”当时郑惠叔在吏书,乃六部之长,集议都是他。当时但听得说差官,便停止了众人集议。当时若得集议一番,必须说得事理分明。起初,孙从之去,那曾得看仔细!才到那里,便被守把老阉催促将去,说:“这里不是久立处。”我当时在景灵宫行香,闻此甚可恨,即与同坐诸公说:“如此,亦不可不说。”遂回聚于郑惠叔处。待到那里,再无一人下手作文字,只管教某。我说:“若作之,何辞?只缘我前日已入文字,现在作出,又止此意思。得诸公更作,或许说得更透切。”都只说过,更无人下手,于是推刘得修作。刘遂下手,郑惠叔又说,不消说如何。我说:“这是甚么样大事!怎么恁地住?”遂顾左右,即取纸笔令刘作,众人合力凑成。待去到待漏院要进,都署了衔位,各了。黄伯耆,他已差做相视官,定了不签他的名;他又来,须要签,又换文字将上去。待得他去相视归来,却说道:“自好。”这事遂定。满朝士夫都靠不得,就这样。这般事,为臣子须做一家事尽心竭诚才可。明知有不稳当,事大体重如此,怎么住得!他说须要山是如何,水须从某方向盘转,经过某方向,从某方向环抱,方可用。不知天地怎么恰生这般山,依得这般样子,更不管他也。依他说,为臣子也须尽心寻求,哪知不有如此样?忽然更有,也未可知,怎么便住得!听说亦自有人来说几处可用,都被那边计较阻抑。”又说:“许多侍从也不学,宰相也不学,将这般大事只管这样做。且如祧庙集议,我当时怕去争吵,遂不去,只入文字。后来说诸公在那里众起哗然,甚可畏,宰相都自怕。君举所主庙议,是把《礼记》‘祖文王,宗武王’为据,上面又说‘祖契而宗汤’。又引《诗小序》‘禘太祖’。《诗序》有甚牢固?又引‘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文骍牛一’,那时自是卜洛之始,未定之时,一时的礼数如此。又用《国语》,亦是难凭。”器之问:“濮议如何?”先生说:“欧公说固是不是,辨之者亦说得偏。既然是所生,亦不可不略是殊异。如果只封皇伯,与其它皇伯等,亦不可。必须封号为‘大王’之类,才可。伊川先生有

说,但后来已自措置得好。凡祭享礼数,一付其下面子孙,朝廷无所预。」

译议论,但后来已经自行安排妥当。凡是祭祀享用的礼仪,全都交由其下属子孙办理,朝廷不再过问。」

林丈说:「彭子寿弹韩侂冑只任气性,不顾国体,致侂冑大憾,放赵相,激成后日之事。」曰:「他绝不晓事情,率尔而妄举!」

  丙辰后

  正卿问:「命江陵之命,将止于三辞?」曰:「今番死亦不出。纔出,便只是死!」

  直卿云:「先生去国,其它人不足责,如吴德夫项平父杨子直合乞出。」先生曰:「诸人怕做党锢,看得定是不解恁地。且如杨子直前日纔见某入文字,便来劝止,且攒着眉做许多模样。某对他云:『公何消得恁地?如今都是这一串说话,若一向绝了,又都无好人去。』」

  季通被罪,台评及先生。先生饭罢,楼下起西序行数回,即中位打坐。贺孙退归精舍,告诸友。汉卿筮之,得小过「公弋取彼在穴」,曰:「先生无虞,蔡所遭必伤。」即同辅万季弟至楼下。先生坐睡甚酣,因诸生偶语而觉,即揖诸生。诸生问所闻蔡丈事如何。曰:「州县捕索甚急,不晓何以得罪。」因与正淳说早上所问孟子未通处甚详。继闻蔡已遵路,防卫颇严。诸友急往中途见别,先生舟往不及。闻蔡留邑中,皆詹元善调护之。先生初亦欲与经营,包显道因言:「祸福已定,徒尔劳扰。」先生嘉之,且云:「显道说得自好,未知当局如何。」是夜诸生坐楼下,围炉讲问而退。闻蔡编管道州,乃沈继祖文字,主意诋先生也。

  或有谓先生曰:「沈继祖乃正淳之连袂也。」先生笑曰:「『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何伤哉!」

  先生往净安寺候蔡。蔡自府乘舟就贬,过净安,先生出寺门接之。坐方丈,寒暄外,无嗟劳语。以连日所读参同契所疑扣蔡,蔡应答洒然。少迟,诸人醵酒至,饮皆醉。先生间行,列坐寺前桥上饮,回寺又饮。先生醉睡。方坐饮桥上,詹元善即退去。先生曰:「此人富贵气!」

  论及「伪学」事,云:「元佑诸公后来被绍圣群小治时,却是元佑曾去撩拨它来,而今却是平地起这件事出。」

  有一朋友微讽先生云:「先生有『天生德于予』底意思,却无『微服过宋』之意。」先生曰:「某又不曾上书自辨,又不曾作诗谤讪,只是与朋友讲习古书,说这道理。更不教做,却做何事!」因曰:「论语首章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断章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赐录云:「且以利害祸福言之,此是至粗底。此处人只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没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物者,赐录作「如履平地」。盖缘只见得这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镬!」又曰:「『死生有命』,如合在水里死,须是溺杀,此犹不是深奥底事,难晓底话。如今朋友都信不及,觉见此道日孤,令人意思不佳。」

  或劝先生散了学徒,闭户省事以避祸者。先生曰:「祸福之来,命也。」

  先生曰:「如某辈皆不能保,只是做将去,事到则尽付之。人欲避祸,终不能避。」

  今为辟祸之说者,固出于相爱。然得某壁立万仞,岂不益为吾道之光!

  「其默足以容」,只是不去击鼓讼冤,便是默,不成屋下合说底话亦不敢说也!同。

  或有人劝某当此之时,宜略从时。某答之云:「但恐如草药,锻炼得无性了,救不得病耳!」

  有客游二广多年,知其山川人物风俗,因言廉州山川极好。先生笑曰:「被贤说得好,下梢不免去行一番。」此时党事方起。又因问举业,先生笑曰:「某少年时只做得十五六篇义,后来只是如此发举及第。人但不可不会作文字。及其得,也只是如此。今人却要求为必得,岂有此理!」

  时「伪学」之禁严,彭子寿镌三官,勒停。诸权臣之用事者,睥睨不已。先生曰:「某今头常如黏在颈上。」又曰:「自古圣人未尝为人所杀。」

  杂记言行

  某尝言,吾侪讲学,正欲上不得罪于圣贤,中不误于一己,下不为来者之害,如此而已,外此非所敢与。

  吾辈

译林丈说:“彭子寿弹劾韩侂胄只是凭一时意气,不顾及国家体制,致使韩侂胄非常怨恨,罢免了赵相,激成了后来的事变。”又说:“他完全不懂事理,轻率地妄动!”

丙辰年之后

正卿问:“任命江陵(张栻)的命令,难道只限于三次辞让吗?”回答说:“这次即使死也不肯出来。只要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直卿说:“先生离开朝廷,其他人不值得责备,像吴德夫、项平父、杨子直应当请求出朝。”先生说:“这些人害怕陷入党锢之祸,看得太透彻反而不明白这个道理。比如杨子直前几天刚看到我的奏章,就来劝阻,皱着眉头做出许多姿态。我对他说:‘您何必这样?如今都是这一套说法,如果全都断绝了,又都没有好人去任职。’”

季通获罪,御史台的弹劾也涉及先生。先生吃完饭,从楼下向西序走了几圈,就在中位打坐。贺孙回到精舍,告诉各位朋友。汉卿占卜,得到小过卦“公弋取彼在穴”,说:“先生没有忧患,蔡元定所遭遇的必定会受伤。”随即同辅万、季弟到楼下。先生坐着睡得很熟,因为学生们偶然交谈而醒来,就向学生们作揖。学生们问所听到的蔡丈的事情怎么样。先生说:“州县追捕搜查很紧急,不知道他为什么获罪。”于是和正淳详细谈论早上所问的孟子中不通畅的地方。接着听说蔡元定已经上路,防卫很严密。各位朋友急忙到中途去告别,先生坐船前往没赶上。听说蔡元定留在县城中,都是詹元善在照料。先生起初也想参与经营,包显道于是说:“祸福已经注定,只是白白地劳扰。”先生称赞他,并且说:“显道说得自然好,不知道身处其境的人怎么样。”这天晚上学生们坐在楼下,围着火炉讲问后散去。听说蔡元定被编管到道州,这是沈继祖的奏章,主旨是诋毁先生。

有人对先生说:“沈继祖是正淳的同党。”先生笑着说:“‘弥子瑕的妻子,和子路的妻子,是姐妹。’这有什么妨害呢!”

先生前往净安寺等候蔡元定。蔡元定从府城乘船赴贬所,经过净安,先生走出寺门迎接他。坐在方丈室,除了寒暄之外,没有叹息劳累的话语。用连日所读《参同契》中的疑问向蔡元定请教,蔡元定应答洒脱自然。过了一会儿,众人凑钱买酒送到,都喝醉了。先生偶尔走动,列坐在寺前的桥上饮酒,回到寺里又饮酒。先生醉倒睡着。正当坐在桥上饮酒时,詹元善就退去了。先生说:“这个人有富贵气!”

论及“伪学”的事情,说:“元祐年间各位公卿后来被绍圣年间的小人整治时,却是元祐年间曾经去撩拨他们,如今却是平地起风波。”

有一位朋友委婉地讽刺先生说:“先生有‘天生德于予’的意思,却没有‘微服过宋’的意图。”先生说:“我既没有上书自我辩解,也没有作诗诽谤讥讽,只是和朋友讲习古书,谈论这个道理。更不教唆做什么,却做什么事!”于是说:“《论语》首章说:‘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末章说:‘不了解天命,不能成为君子。’赐录说:‘暂且以利害祸福来说,这是最粗浅的。这里人们只是相信不了,即使讲学得通,又能怎么样!也没有安顿的地方。’现在的人开口也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等到遇到小小的利害,就产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面,鼎镬在后面,视之如无物,赐录作‘如履平地’。大概是因为只看到了这个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镬!”又说:“‘死生有命’,如果该在水里死,必定是淹死,这还不是深奥的事情,难懂的话。如今朋友们都相信不了,觉得此道日益孤立,让人心情不好。”

有人劝先生解散学徒,闭门省事以避祸。先生说:“祸福的到来,是命运。”

先生说:“像我这样的人都不能保全,只是做下去,事情到了就全部托付给命运。人想要避祸,终究不能避。”

现在主张避祸的说法,固然出于相爱。然而使我屹立万仞,难道不更加成为我们道统的光辉吗!

“其默足以容”,只是不去击鼓鸣冤,就是默,难道屋下该说的话也不敢说吗!同。

有人劝我在这个时候,应当稍微顺从时势。我回答说:“只怕像草药,锻炼得没有药性了,救不了病罢了!”

有客人游历两广多年,知道那里的山川人物风俗,于是说廉州的山川极好。先生笑着说:“被你说得好,最后不免要去走一趟。”这时党争之事刚刚兴起。又因为问科举之事,先生笑着说:“我年轻时只写过十五六篇义,后来只是这样发举及第。人只是不可不会写文章。等到考中,也只是这样。现在的人却要求必定考中,哪有这种道理!”

当时“伪学”的禁令严厉,彭子寿被削去三官,勒令停职。各位当权的权臣,侧目而视不止。先生说:“我现在头常常像粘在脖子上。”又说:“自古圣人未曾被人所杀。”

杂记言行

我曾经说,我们讲学,正是要对上不得罪圣贤,对上不误导自己,对下不成为后来者的祸害,如此而已,除此之外不敢参与。

我们这一辈

不用有忿世疾恶之意,当常自体此心宽明无系累,则日充日明,岂可涯涘耶!泛爱亲仁,圣人忠恕体用,端的如此。

译不必怀有愤世嫉俗之心,应当时常体察自己内心宽厚清明、没有牵挂束缚,这样就会日益充实、日益明澈,哪里会有尽头呢!博爱亲人、亲近仁者,这是圣人忠恕之道的本体与功用,确实如此。

「人言好善嫉恶,而今在闲处,只见疾恶之心愈」伯谟曰:「唯其好善,所以嫉恶。」

  先生爱说「恰好」二字,云:「凡事自有恰好处。」

  先生每语学者云:「凡事无许多闲劳攘。」

  先生每论及靖康建炎间事,必蹙頞惨然,太息久之。

  长孺问:「先生须得邵尧夫先知之术?」先生久之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从逆凶』;『满招损,谦受益』。若是明日晴,后日雨,吾又安能知耶!」[与心]。

  因言科举之学,问:「若有大贤居今之时,不知当如何?」曰:「若是第一等人,它定不肯就。」又问:「先生少年省试报罢时如何?」曰:「某是时已自断定,若那番不过省,定不复应举矣。」

  有为其兄求荐书。先生曰:「没奈何,为公发书。某只云,某人为某官,亦老成谙事,亦可备任使。更须求之公议如何,某不敢必。辛弃疾是朝廷起废为监司,初到任,也须采公议荐举。他要使一路官员。他所荐举,须要教一路官员知所激劝是如何人。他若把应付人情,有书来便取去,这一任便倒了。某两为太守,尝备员监司,非独不曾以此事恳人,而人亦不曾敢以此事恳某,自谓平日修行得这些力。他明知以私意来恳祝,必被某责。然某看公议举人,是个好人,人人都知;若是举错了,也是自家错了。本不是应付人情,又不是交结权势,又不是被他献谀,这是多少明白!人皆不来私恳,其间有当荐之人,自公举之。待其书来说,某已自举荐他了,更无私恳者。」

  有亲戚托人求举。先生曰:「亲戚固是亲戚,然荐人于人,亦须是荐贤始得。今乡里平平等人,无可称之实,某都不与发书恳人。况某人事母如此,临财如此,居乡曲事长上如此,教自家荐举他甚么得!」因问所托之人:「公且与撰几句可荐之迹将来,是说得说不得?假使说道向来所为不善,从今日自新,要求举状,是便有此心,何可保!」

  人每欲不见客,不知它是如何。若使某一月日不见客,必须大病一月。似今日一日与客说话,却觉得意思舒畅。不知它们关着门不见人底,是如何过日?

  直卿劝先生且谢宾客数月,将息病。先生曰:「天生一个人,便须着管天下事。若要不管,须是如杨氏为我方得,某却不曾去学得这般学。」

  择之劳先生人事之繁。答曰:「大凡事,只得耐烦做将去。纔起厌心,便不得。」

  先生病中应接不倦,左右请少节之。先生厉声曰:「你懒惰,教我也懒惰!」

  先生病起,不敢峻补,只得平补。且笑曰:「不能兴衰拨乱,只得扶衰补敝。」

  近日百事都如此,医者用药,也只用平平稳稳底药,亦不能为害,亦不能治病。是他初不曾识得病,故且如此酌中。世上事都如此。扁鹊视疾,察见肺肝,岂是看见里面如何?也只是看得证候极精,纔见外面,便知五脏六腑事。

  先生一日说及受赃者,怒形于言,曰:「某见此等人,只与大字面配去!」徐又曰:「今说公吏不合取钱,为知县者自要钱矣!」节节言之,为之吁叹。

  梅雨,溪流涨盛,先生扶病往观。曰:「君子于大水,必观焉。」

  先生每观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阴处,竟日目不瞬。饮酒不过两三行,又移一处。大醉,则趺坐高拱。经史子集之余,虽记录杂记,举辄成诵。微醺,则吟哦古文,气调清壮。某所闻见,则先生每爱诵屈原楚骚、孔明出师表、渊明归去来并诗、并杜子美数诗而已。寿昌。

  先生于父母坟墓所托之乡人,必加礼。或曰:「敌己以上,拜之。」

  先生每日早起,子弟在书院,皆先着衫到影堂前击板,俟先生出。既启门,先生升堂,率子弟以次列拜炷香,又拜而退。子弟一人诣土地之祠炷香而拜。随侍登阁,拜先圣像,方坐书院,受早揖,饮汤少坐,或有请问而去。月朔,影堂荐酒果;望日,则荐茶;有时物,荐新而后食。

  先生早晨拈香。春夏则深衣;冬则戴漆纱帽。衣则以布为之

译人们常说“好善嫉恶”,如今在闲暇之处,只看见嫉恶之心更加强烈。伯谟说:“正因为好善,所以才嫉恶。”

先生喜欢说“恰好”这两个字,说:“凡事自有恰好的地方。”

先生常对学者说:“凡事没有那么多闲杂的纷扰。”

先生每次谈到靖康、建炎年间的事情,必定皱着眉头,神色凄惨,长叹很久。

长孺问:“先生一定掌握了邵尧夫那种预知未来的方法吧?”先生沉默良久说:“我所知道的只有:‘顺从正道则吉,顺从邪道则凶’;‘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至于明天晴、后天雨,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于是谈到科举之学,问:“如果有大贤生活在当今时代,不知道会怎么做?”先生说:“如果是第一等的人,他一定不肯参加科举。”又问:“先生年轻时省试落榜时是怎样的心情?”先生说:“我当时已经自己断定,如果那一次不能通过省试,就再也不参加科举了。”

有人为他哥哥求取推荐信。先生说:“没办法,就为你写封信吧。我只说,某人担任某官,也是老成持重、熟悉事务的人,也可以胜任差使。还需要征求公众的意见如何,我不敢肯定。辛弃疾是朝廷起用废置之人担任监司,刚上任时,也必须采纳公众的意见来荐举人才。他要任用一路的官员。他所荐举的人,必须让一路的官员知道激励劝勉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他如果为了应付人情,有信来就取用,这一任就垮了。我两次担任太守,也曾充任监司,不仅不曾因此事恳求别人,别人也不敢因此事恳求我,自认为平日修养得这些力量。他明知用私意来恳求,一定会被我责备。然而我看公众舆论推举的人,是个好人,人人都知道;如果是推举错了,也是自己错了。这本来不是为了应付人情,又不是结交权势,又不是被他献媚讨好,这是多么明白!人们都不来私下恳求,其中有应当荐举的人,就公开推举他。等到他的信来说,我已经推举他了,更没有私下恳求的人了。”

有亲戚托人求取荐举。先生说:“亲戚固然是亲戚,然而向别人荐举人,也必须荐举贤能才行。现在乡里平平常常的人,没有可称道的实绩,我都不写信恳求别人。况且某人侍奉母亲如此,面对钱财如此,在乡里侍奉长辈如此,叫我荐举他什么呢!”于是问被托付的人:“你且写几句可以荐举的事迹拿来,是说得说不得?假使说向来行为不善,从今天开始自新,要求荐举状,即使有这种心,怎么能够保证!”

人们常常想要不见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如果让我一个月不见客,必定大病一个月。像今天一天与客人说话,却觉得心情舒畅。不知道他们关着门不见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直卿劝先生暂且谢绝宾客几个月,调养身体。先生说:“天生一个人,就必须让他管理天下事。如果想要不管,必须像杨朱那样为我主义才行,我却不曾学过这种学问。”

择之抱怨先生人事繁杂。回答说:“大凡做事,只能耐烦地做下去。刚起厌烦之心,就不行了。”

先生病中应酬接待不知疲倦,身边的人请求稍微节制。先生厉声说:“你懒惰,教我也懒惰!”

先生病愈后,不敢峻补,只能平补。并且笑着说:“不能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只能扶持衰败、弥补弊病。”

近来百事都如此,医生用药,也只使用平平稳稳的药,既不能为害,也不能治病。是他起初不曾认识病根,所以暂且这样折中。世上事都如此。扁鹊看病,洞察肺腑,难道是看见里面如何吗?也只是看得证候极其精细,刚看见外面,就知道五脏六腑的情况。

先生一天谈到受贿者,怒气形于言表,说:“我见到这种人,只把他们发配到远地!”接着又说:“现在说公吏不该取钱,做知县的自己就要钱!”逐层陈述,为之叹息。

梅雨季节,溪流涨盛,先生扶病前往观看。说:“君子对于大水,必定观看。”

先生每次观看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微清幽阴凉的地方,整天目不转睛。饮酒不过两三巡,又移到别处。大醉,就盘腿高坐。经史子集之余,即使是记录杂记,提起就能背诵。微醺,就吟诵古文,气调清壮。我所见闻的,先生常爱诵屈原的楚辞、孔明的出师表、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及诗,以及杜甫的几首诗而已。寿昌。

先生对于父母坟墓所托付的乡人,必定加以礼遇。有人说:“与自己地位相当或高于自己的人,拜见他们。”

先生每天早起,子弟在书院,都先穿好衣服到影堂前击板,等待先生出来。开门后,先生升堂,率领子弟依次列拜烧香,又拜后退出。子弟一人到土地祠烧香拜祭。跟随侍从登上阁楼,拜先圣像,才坐在书院,接受早揖,喝汤稍坐,有时有人请问后离开。每月初一,在影堂进献酒果;十五,则进献茶;有时令物品,进献新物后才进食。

先生早晨拈香。春夏则穿深衣;冬天则戴漆纱帽。衣服则用布制作

,阔袖皂褖,裳则用白纱,如濂溪画像之服。或有见任官及它官相见,易窄衫而出。

译(他)穿着宽袖的黑色长袍,下裳则用白色纱料,如同周敦颐画像中所穿的服饰。如果有现任官员或其他官员前来相见,他就换穿窄袖衣衫出门。

问衣裳制度。曰:「也无制度,但画像多如此,故效之。」又问:「有尺寸否?」曰:「也无稽考处。那礼上虽略说,然也说得没理会处。」

  先生尝立北桥,忽市井游手数人悍然突过,先生敛衽桥侧避之。每闲行道间,左右者或辟人,先生即厉声止之曰:「你管他作甚!」先生每徒行拜谒,步远而意专,不左右顾。及无事领诸生游赏,则徘徊顾瞻,缓步微吟。先生有疾,及诸生省问,必正冠坐揖,各尽其情,略无倦接之意。诸生有未及壮年者,待之亦周详。先生病少愈,既出寝室,客至必见,见必降阶肃之,去必送至阶下。诸生夜听讲退,则不送。或在坐有外客,则自降阶送之。先生于客退,必立视其车行,不复顾,然后退而解衣,及应酬他事。或客方登车犹相面,或以他事禀者,不领之。或前客纔登车,而尚留之客辄有所禀议,亦令少待。先生对客语及本路监司守将,必称其官。

  侍先生到唐石,待野叟樵夫,如接宾客,略无分毫畦町,某因侍立久之。先生曰:「此一等人,若势分相绝,如何使他得以尽其情?」唐石有社仓,往往支发不时,故彼人来告。先生云:「救弊之道,在今日极是要严。不严,如何得实惠及此等细民!」炎。

  先生端居甚严,而或「温而厉」、「恭而安」;望其容貌,则见面盎背。当诸公攻「伪学」之时,先生处之雍容,只似平时。故炎祭先生文有云:「凛然若衔驭之甚严,泰然若方行之无畔。盖久而后得之,又何止流行乎四时,而昭示乎河汉!」炎。

  先生书所居之桃符云:「爱君希道泰,忧国愿年丰。」书竹林精舍桃符云:「道迷前圣统,朋误远方来。」先是赵昌父书曰:「教存君子乐,朋自远方来。」故嗣岁先生自家易之以此。

  先生书阁上只扁南轩「藏书」二字。镇江一窦兄托过禀求书其家斋额,不许。因云:「人家何用立牌榜?且看熹家何曾有之?」先是漳州守求新「贡院」二字,已为书去,却以此说:「彼有数百间贡院,不可无一牌,人家何用!」

  登先生藏书阁,南轩题壁上题云:「于穆元圣,继天测灵;开此谟训,惠我光明。靖言保之,匪金厥籯;含英咀实,百世其承!」意其为藏书阁铭也,请先生书之,刻置社仓书楼之上。先生曰:「只是以此记书厨名,待为别做。」

  「道间人多来求诗与跋,某以为人之所以与天地日月相为长久者,元不在此。」

  先生因人求墓铭,曰:「『吁嗟身后名,于我如浮烟!』人既死了,又更要这物事做甚!」或曰:「先生语此,岂非有为而言?」曰:「也是既死去了,待他说是说非,有甚干涉!」又曰:「所可书者,以其有可为后世法。今人只是虚美其亲,若有大功大业,则天下之人都知得了,又何以此为?且人为善,亦自是本分事,又何必须要恁地写出!」

  信州一士人为其先人求墓碑,先生不许。请之不已,又却之。临别送出,举指云:「赠公『务实』二字。」

  先生初欲正甫以沙随行实来,为作墓碑,久之不到。既而以旧人文字稍多,又欲属笔。汪季路亦不曾及是议,立祠堂于德兴县学,曾为德兴丞。为书「沙随先生之祠」六字。

  陈同父一子、一婿吴康,同来求铭文。先生是时例不作此,与写「有宋龙川先生陈君同父之墓」十二字。婺源李参仲于先生为乡旧,其子亦来求墓铭,只与跋某人所作行实,亦书「有宋钟山先生李公之墓」与之。

  寿昌因先生酒酣兴逸,遂请醉墨。先生为作大字韶国师颂一首,又作小字杜牧之九日诗一首,又作大字渊明归田园居一首。有举子亦乘便请之,先生曰:「公既习举业,何事于此?」请之不已,亦为作渊明阻风于规林第二首。且云:「但能参得此一诗透,则公今日所谓举业,与夫他日所谓功名富贵者,皆不必经心可也。」寿昌。

  先生语朋旧:「无事时不妨将药方看,欲知得养生之理也。」

  先生说:「南轩论熹命云『官多禄少』四字。」因云:「平

译有人问起衣裳的制度。先生回答说:“没有什么固定的制度,只是画像大多如此,所以效仿它。”又问:“有尺寸规定吗?”回答说:“也没有查考的依据。那礼书上虽然略微提及,但也说得没有道理可讲。”

先生曾经在北桥站立,忽然有几个市井游手好闲的人蛮横地冲过来,先生整理衣襟站在桥边避开他们。每当闲暇时在道路上行走,身边的人有时驱赶路人,先生就严厉地制止他们说:“你们管他们做什么!”先生每次徒步拜谒,路途遥远而心意专一,不左顾右盼。等到无事带领学生们游玩赏景,就徘徊观望,缓步低吟。先生生病时,等到学生们前来探望问候,必定端正帽子坐着作揖,各自尽情表达心意,完全没有疲倦接待的意思。学生们中有未到壮年的,对待他们也很周到详细。先生病稍好,已经走出寝室,客人来了必定接见,接见必定走下台阶恭敬地接待,客人离去必定送到台阶下。学生们晚上听讲退下,就不送。或者在座有外客,就亲自走下台阶送他们。先生对于客人退去,必定站着看他们的车马走远,不再回头,然后退下解开衣服,去应酬其他事情。或者客人刚登上车还在互相致意,或者有其他事情禀告的,不予理会。或者前一位客人刚登上车,而还留着的客人随即有所禀告商议,也让他们稍等。先生对客人谈及本路的监司守将,必定称呼他们的官职。

侍奉先生到唐石,对待野老樵夫,如同接待宾客,完全没有丝毫的界限分别,我因此侍立很久。先生说:“这一类人,如果权势地位相差悬殊,怎么能使他们得以尽情表达心意?”唐石有社仓,往往发放不及时,所以那里的人来告状。先生说:“补救弊端的办法,在今天极需要严厉。不严厉,怎么能让实惠达到这些平民百姓!”炎。

先生端坐时非常严肃,有时“温和而严厉”、“恭敬而安详”;看他的容貌,就感到面色和顺背部挺直。当各位公卿攻击“伪学”的时候,先生处之泰然,只像平时一样。所以炎祭奠先生的文章中有这样的话:“凛然好像驾驭得非常严格,泰然好像前行没有边际。大概是时间久了才得到的,又何止流行于四时,而昭示于河汉呢!”炎。

先生在所居之处写的桃符上说:“爱君希望道路通达,忧国希望年成丰收。”在竹林精舍写的桃符上说:“道迷失了前圣的统绪,朋友误了远方来的人。”先前赵昌父写的是:“教存在君子快乐,朋友从远方来。”所以第二年先生自己改为这样。

先生书阁上只挂着南轩写的“藏书”二字。镇江一位窦兄托人禀告请求为他家斋室题写匾额,不允许。于是说:“人家何必要立牌匾?且看熹家何曾有过的?”先前漳州太守请求新写“贡院”二字,已经为他写去,却用这个说法:“他有数百间贡院,不可没有一块牌匾,人家何必要!”

登上先生的藏书阁,南轩在壁上题诗说:“于穆元圣,继天测灵;开此谋训,惠我光明。靖言保之,非金其籯;含英咀实,百世其承!”意思大概是藏书阁的铭文,请先生书写,刻在社仓书楼之上。先生说:“只是以此记录书厨的名字,等待另外做。”

“道路上人多来求诗与跋,我认为人之所以与天地日月相为长久的,原本不在此。”

先生因为有人请求墓铭,说:“‘吁嗟身后名,于我如浮烟!’人既死了,又更要这物事做什么!”有人说:“先生说这话,难道不是有所指而言?”回答说:“也是既死去了,待他说是说非,有什么干涉!”又说:“所可书写的,是因为有可为后世效法的。今人只是虚美其亲人,若有大功大业,则天下之人都知道了,又何必要这样做?且人为善,也自是本分事,又何必须要这样写出!”

信州一位士人为其先人求墓碑,先生不允许。请求不止,又拒绝。临别送出,举起手指说:“赠公‘务实’二字。”

先生起初想要正甫以沙随行实来,为他作墓碑,很久不到。后来因为旧人文字稍多,又想要属笔。汪季路也没有及此议,在德兴县学立祠堂,曾为德兴丞。为他书写“沙随先生之祠”六字。

陈同父一子、一婿吴康,一同来求铭文。先生这时例不作此,与他写“有宋龙川先生陈君同父之墓”十二字。婺源李参仲于先生为乡旧,他的儿子也来求墓铭,只与他跋某人所作行实,也书写“有宋钟山先生李公之墓”给他。

寿昌因为先生酒酣兴逸,于是请醉墨。先生为他作大字韶国师颂一首,又作小字杜穆之九日诗一首,又作大字渊明归田园居一篇。有举子也乘便请之,先生说:“公既习举业,何事于此?”请求不止,也与他作渊明阻风于规林第二首。并且说:“但能参得此一诗透,则公今日所谓举,与夫他日所谓功名富贵者,皆不必经可也。”寿昌。

先生语朋旧:“无事时不妨将药方看,欲知得养生理也。”

先生说:“南轩论熹命云‘官多禄少’四字。”因云:“平

日辞官文字甚多。」

  因上亮隔,取中间一条为正,云:「事须有一个大本。」

译近日辞官的文书非常多。于是呈上亮隔,取中间的一条作为标准,说:“事情必须有一个根本原则。”

因对雨,云:「安徐便好。」昨日骤雨。今日方微下,已浃洽,悠悠未已,有周溥意,不似前日暴也。

  开窗坐,见窗前地上日色,即觉热;退坐不见,即不热。目受而心忌之,则身不安之矣。如许渤着衣,问人寒热,则心凝不动也。僧有受焚者,亦尔。

  先生于世俗未尝立异。有岁迫欲入新居而外门未立者,曰:「若入后有禁忌,何以动作?」门欲横从巷出。曰:「直出是公道,横则与世俗相拗。」

  先生问直卿:「何不移入新屋居?」曰:「外门未立。」曰:「岁暮只有两日,便可下工。若搬入后有禁忌,如何动作?初三又是赤口。」

  寿昌问先生:「『此心元自通天地,枉却灵宫一炷香!』先生游南岳诗。若在小龙王庙,还敢如此道否?」先生曰:「某却不曾到吴城山。」寿昌。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八

  朱子五

  论治道

  治道别无说,若使人主恭俭好善,「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孙于志,必求诸非道」;这如何会不治!这别无说,从古来都有见成样子,真是如此。

  天下事有大根本,有小根本。正君心是大本。其余万事各有一根本,如理财以养民为本,治兵以择将为本。

  天下事自有个大根本处,每事又各自有个紧要处。

  天下事当从本理会,不可从事上理会。

  论世事,曰:「须是心度大,方包裹得过,运动得行。」

  为学,是自博而反诸约;为治,是自约而致其博。自修。

  因论世俗不冠带,云:「今为天下,有一日不可缓者,有渐正之者。一日不可缓者,兴起之事也;渐正之者,维持之事也。」

  古者修身与取才,恤民与养兵,皆是一事,今遂分为四。

  自古有「道术为天下裂」之说,今亲见其弊矣。自修。

  天下事,须是人主晓得通透了,自要去做,方得。如一事八分是人主要做,只有一二分是为宰相了做,亦做不得。

  问:「或言今日之告君者,皆能言『修德』二字。不知教人君从何处修起?必有其要。」曰:「安得如此说!只看合下心不是私,即转为天下之大公。将一切私底意尽屏去,所用之人非贤,即别搜求正人用之。」问:「以一人耳目,安能尽知天下之贤?」曰:「只消用一个好人作相,自然推排出来。有一好台谏,知他不好人,自然住不得。」

  「井田之法要行,须是封建,令逐国各自去理会。如王畿之内,亦各有都鄙、家鄙。汉人尝言,郡邑在诸国之外,而远役于中都,非便。」问:「汉以王国杂见于郡县间,如何?」曰:「汉本无法度。」

  封建实是不可行。若论三代之世,则封建好处,便是君民之情相亲,可以久安而无患;不似后世郡县,一二年辄易,虽有贤者,善政亦做不成。

  因言:「封建只是历代循袭,势不容已,柳子厚亦说得是。贾生谓『树国必相疑之势』,甚然。封建后来自然有尾大不掉之势。成周盛时,能得几时!到春秋列国强盛,周之势亦浸微矣。后来到战国,东西周分治,赧王但寄于西周公耳。虽是圣人法,岂有无弊者!」大率先生之意,以为封建井田皆易得致弊。

  问:「后世封建郡县,何者为得?」曰:「论治乱毕竟不在此。以道理观之,封建之意,是圣人不以天下为己私,分与亲贤共理,但其制则不过大,此所以为得。贾谊于汉言『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其后主父偃窃其说,用之于武帝。」

  诸生论郡县封建之弊。曰:「大抵立法必有弊,未有无弊之法,其要只在得人。若是个人,则法虽不善,亦占分数多了;若非其人,则有善法,亦何益于事!且如说郡县不如封建,若封建非其人,且是世世相继,不能得他去;如郡县非其人,却只三两年任满便去,忽然换得好底来,亦无定。范太史唐鉴议论大率皆归于得人。某初嫌他恁地说,后来思之,只得如此说。」又云:「革弊须从原头理会。」

  「柳子厚封建论则全以封建为非;胡明仲辈破其说,则专以封建为是。要之

译趁着下雨,说:“安闲从容才好。”昨天是急雨。今天才微微下,已经湿润透彻,悠悠不断,有普遍滋润的意思,不像前天的暴雨那样。

打开窗户坐着,看见窗前地上的日光,就感到热;退后坐着看不见,就不热。眼睛接受(光线)而心里忌讳它,身体就不安适了。就像许渤穿着衣服,问别人冷热,心里凝聚不动一样。僧人中有忍受火烤的,也是这样。

先生对于世俗之事,不曾刻意标新立异。有人年关迫近想搬进新居,但外门还没立起来,先生说:“如果搬进去后有禁忌,怎么行动呢?”门打算横向从巷子出去。先生说:“直着出去是公道,横向则与世俗相违背。”

先生问直卿:“为什么不搬进新屋住?”回答说:“外门还没立起来。”先生说:“年底只有两天,就可以动工。如果搬进去后有禁忌,怎么行动?初三又是赤口日。”

寿昌问先生:“‘此心元自通天地,枉却灵宫一炮香!’这是先生游南岳的诗。如果在小龙王庙,还敢这样说吗?”先生说:“我却没去过吴城山。”寿昌。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八

朱子五

论治道

治道没有别的说法,如果让君主恭敬节俭喜好善事,“有言论违背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有言论顺从意志,一定要从非道理上寻求”;这怎么会治理不好呢!这没有别的说法,从古以来都有现成的样子,真是如此。

天下事有大根本,有小根本。端正君心是大根本。其余万事各自有一个根本,比如理财以养育百姓为根本,治兵以选择将领为根本。

天下事自有一个大根本的地方,每件事又各自有一个紧要的地方。

天下事应当从根本上去治理,不可从事务上去治理。

论世事,说:“必须是心胸度量宏大,才能包容得下,运转得开。”

做学问,是从广博返归到简约;治理天下,是从简约推及到广博。自我修养。

因为谈论世俗人不戴冠带,说:“现在治理天下,有一日不可延缓的事,有逐渐纠正的事。一日不可延缓的,是兴起的事;逐渐纠正的,是维持的事。”

古代修身与选拔人才,体恤百姓与供养军队,都是一件事,现在却分成了四件。

自古有“道术为天下裂”的说法,现在亲眼见到它的弊端了。自我修养。

天下事,必须是君主明白透彻了,自己想要去做,才行。比如一件事八分是君主主要做的,只有一二分是替宰相做的,也做不成。

问:“有人说现在劝谏君主的人,都能说‘修德’二字。不知道教君主从哪里开始修?必有其要领。”回答说:“怎么能这样说!只看合下心不是私欲,就转为天下的大公。将一切私意都屏除,所用的人如果不是贤人,就另外搜求正直的人任用。”问:“凭一个人的耳目,怎么能尽知天下的贤人?”回答说:“只消用一个好人做宰相,自然推举出来。有一个好的台谏,知道他不是好人,自然留不住。”

“井田之法要实行,必须是封建,让各国各自去治理。比如王畿之内,也各有都鄙、家鄙。汉人曾说,郡邑在各国之外,而在远处服役于都城,不方便。”问:“汉以王国杂见于郡县间,怎么样?”回答说:“汉本来没有法度。”

封建实在不可行。如果论三代之世,那么封建的好处,就是君民之情相亲,可以长久安定而没有祸患;不像后世郡县,一二年就更换,虽然有贤人,善政也做不成。

因为说:“封建只是历代沿袭,势不可免,柳子厚也说得好。贾谊说‘建立诸侯国必定有互相猜疑的形势’,很对。封建后来自然有尾大不掉的形势。成周兴盛时,能维持多久!到春秋列国强盛,周朝的势力也逐渐衰微了。后来到战国,东西周分治,周赧王只是寄居在西周公那里。虽然是圣人的法度,哪有没弊端的!”大抵先生的意思,认为封建井田都容易招致弊端。

问:“后世封建郡县,哪个更得当?”回答说:“论治乱毕竟不在此。以道理看,封建的意思,是圣人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分给亲贤共同治理,但其制度不过分大,这就是得当之处。贾谊在汉朝说‘多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后来主父偃窃取他的说法,用在汉武帝身上。”

诸生论郡县封建的弊端。先生说:“大抵立法必定有弊端,没有没弊端的法,其关键只在得人。如果是合适的人,那么法虽然不好,也占多数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有善法,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比如有人说郡县不如封建,如果封建不是合适的人,而且是世世代代相继,不能让他离开;如果郡县不是合适的人,却只三两年任满就离开,忽然换得好的人来,也不确定。范太史《唐鉴》议论大抵都归结于得人。我起初嫌他这样说,后来思考,只得这样说。”又说:“革除弊端须从源头治理。”

“柳子厚《封建论》则完全以封建为非;胡明仲辈反驳他的说法,则专以封建为是。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