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五
使得着。」又问:「圣人处太公事如何?」曰:「圣人须是外放教宽,一面自进,必不解如高祖突出这般说话。然高祖也只是宽他。刘项之际,直是纷纷可畏。度那时节有百十人,有千来人,皆成部落,无处无之。那时也无以为粮,只是劫夺。」
译让他达到目的。」又问:「圣人处理太公的事情是怎样的?」回答说:「圣人必须对外放宽,同时自己进取,一定不会像高祖那样说出那样激烈的话。然而高祖也只是宽待他。刘邦与项羽相争的时候,局势真是纷乱可怕。估计那时候有几十人、几百人的,都形成了部落,到处都有。那时也没有粮食,只是靠抢劫掠夺。」
广武之会,太公既已为项羽所执。高祖若去求告他,定杀了。只得以兵攻之,他却不敢杀。时高祖亦自知汉兵已强,羽亦知杀得无益,不若留之,庶可结汉之欢心。」人杰录云:「使高祖屈意事楚,则有俱毙而已,惟其急于攻楚,所以致太公之归也。」问:「舜弃天下犹敝屣。」曰:「如此,则父子俱就戮尔,亦救太公不得。若『分羹』之语,自是高祖说得不是。」人杰录云:「『分羹』之说,则大不可。然岂宜以此责高祖?若以此责之,全无是处也。」方子录却云:「『杯羹』之语,只得如此。」
问:「『养虎自遗患』事,张良当时若放过,恐大事去矣。如何?」曰:「若只计利害,即无事可言者。当时若放过未取,亦不出三年耳。」问:「机会之来,间不容发。况沛公素无以系豪杰之心,放过即事未可知。」曰:「若要做此事,先来便莫与项羽讲解。既已约和,即不可为矣。大底张良多阴谋,如入关之初,赂秦将之为贾人者,此类甚多。」问:「伊川却许以有儒者气象,岂以出处之际可观邪?」曰:「为韩报仇事,亦是。是为君父报仇。」
或问:「太史公书项籍垓下之败,实被韩信布得阵好,是以一败而竟毙。」曰:「不特此耳。自韩信左取燕齐赵魏,右取九江英布,收大司马周殷,而羽渐困于中,而手足日翦。则不待垓下之败,而其大势盖已不胜汉矣。」
伯丰因问善家令言,尊太公事。曰:「此等处,高祖自是理会不得。但它见太公拥篲,心却不安。然如尊太公事,亦古所未有耳。」
高祖斩丁公,赦季布,非诚心欲伸大义,特私意耳。季布所以生,盖欲示天下功臣。是时功臣多,故不敢杀季布。既是明大义,陈平信布皆项羽之臣,信布何待反而诛之?寿昌。
义刚说赐姓刘氏,云:「古人族系不乱,只缘姓氏分明。自高祖赐姓,而谱系遂无稽考,姓氏遂紊乱,但是族系紊乱,也未害于治体。但一有同姓异姓之私,则非以天下为公之意。今观所谓『刘氏冠』『非刘氏不王』,往往皆此一私意。使天下后世有亲疏之间,而相戕相党,皆由此起。」先生曰:「古人是未有姓,故赐他姓,教他各自分别。后来既有姓了,又何用赐?但一时欲以恩结之,使之亲附于己,故赐之。如高祖犹少。如唐,夷狄来附者皆赐姓,道理也是不是,但不要似公样恁地起风作浪说。」
太史公三代本纪皆着孔子所损益四代之说。高祖纪又言「色尚黄,朝以十月」,此固有深意。且以孔颜而行夏时,乘商辂,服周冕,用韶舞,则好;以刘季为之,亦未济事在。
高祖子房英,项羽雄。
尝欲写出萧何韩信初见高祖时一段,邓禹初见光武时一段,武侯初见先主时一段,将这数段语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
程先生谓何追韩信,高祖通知,亦有此理。无垢谓申屠嘉责邓通,文帝亦通知,恐未必然。嘉乃高祖时踏弩之卒,想亦一朴直人。文帝教做宰相,便为他做,有事当行便行。大事记解题谓自嘉薨,宰相权便轻了,为以御史大夫副之也。
论三代以下人品皆称子房孔明。子房今日说了脱空,明日更无愧色,毕竟只是黄老之学。及后疑戮功臣时,更寻讨他不着。
「唐子西云:『自汉而下,惟有子房孔明尔,而子房尚黄老,孔明喜申韩。』也说得好。子房分明是得老子之术,其处己、谋人皆是。孔明手写申韩之书以授后主,而治国以严,皆此意也。」问:「邵子云:『智哉留侯!善藏其用。』如何?」曰:「只烧绝栈道,其意自在韩而不在汉。及韩灭无所归,乃始归汉,则其事可见矣。」
问子房孔明人品。曰:「子房全是黄老,皆自黄石一编中来。」又问:「一编非今之三略乎?」曰:「又有黄石公素书,然大率是这样说话。」广云:「观他博浪沙中事也甚奇伟。」曰:「此又忒煞不黄老。为君报仇,此是他资质好处。后来事业则都是黄老了,凡事放退一步。若不得那些清高之意来缘饰遮盖,则其从衡
译广武对峙时,太公已经被项羽抓获。高祖如果去请求项羽放人,肯定会被杀。所以只能派兵攻打,项羽却不敢杀太公。当时高祖自己也知道汉军已经强大,项羽也知道杀太公没有好处,不如留着,或许可以结交汉军的欢心。《人杰录》说:“假如高祖屈意侍奉项羽,那么父子都会死,正因为高祖急于攻打项羽,所以太公才得以回来。”问:“舜把天下看得像破鞋一样。”回答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父子都会受戮,也救不了太公。至于‘分羹’的话,自然是高祖说得不对。”《人杰录》说:“‘分羹’的说法,是大错特错。然而难道应该以此责备高祖吗?如果以此责备他,就完全没有道理了。”方子《录》却说:“‘杯羹’的话,只能这样说。”
问:“‘养虎自遗患’这件事,张良当时如果放过项羽,恐怕大事就完了。怎么样?”回答说:“如果只计算利害得失,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当时如果放过不取,也不会超过三年。”问:“机会到来,间不容发。况且沛公一向没有什么能维系豪杰之心,放过了事情就不可知了。”回答说:“如果要做成这件事,一开始就不该与项羽讲和。既然已经约定讲和,就不能再做了。大体上张良多阴谋,比如进入关中之初,贿赂秦将中做商人的人,这类事情很多。”问:“伊川先生却赞许张良有儒者气象,难道是因为他在出处进退之际值得观察吗?”回答说:“为韩国报仇这件事,也是对的。这是为君父报仇。”
有人问:“太史公记载项籍在垓下的失败,实在是因为韩信布阵布得好,所以一败就彻底灭亡了。”回答说:“不只是这样。自从韩信向左攻取燕、齐、赵、魏,向右攻取九江英布,收编大司马周殷,而项羽逐渐被困在中间,手脚被一天天剪除。那么不等到垓下之败,他的大势就已经不能胜过汉军了。”
伯丰于是问善家令关于尊崇太公的事。回答说:“这些地方,高祖自然是理解不了的。但他看见太公拿着扫帚,心里却不安。然而像尊崇太公这件事,也是古代所没有的。”
高祖斩杀丁公,赦免季布,并不是真心想要伸张大义,只是私意罢了。季布之所以能活命,大概是想向天下功臣表示。当时功臣很多,所以不敢杀季布。既然要明大义,陈平、韩信、英布都是项羽的臣子,韩信、英布为什么要等到反叛才诛杀他们?寿昌。
义刚说赐姓刘氏,说:“古人族系不乱,只因为姓氏分明。自从高祖赐姓,谱系就无从查考,姓氏就紊乱了,但是族系紊乱,也未害于治体。但是一旦有了同姓异姓的私心,就不是以天下为公的意思。现在看所谓的‘刘氏冠’、‘非刘氏不王’,往往都是这一私意。使得天下后世有亲疏之别,互相残杀结党,都由此而起。”先生说:“古人是没有姓的,所以赐他姓,教他各自分别。后来既然有姓了,又何必赐?只是一时想要用恩惠结交他们,使他们亲附自己,所以赐姓。像高祖还少。像唐朝,夷狄来归附的都赐姓,道理也是不对的,但不要像您这样兴风作浪地说。”
太史公三代本纪都记载孔子所说的损益四代之说。高祖纪又说“色尚黄,朝以十月”,这确实有深意。况且用孔颜之道而行夏时,乘商辂,服周冕,奏韶舞,那是好的;用刘季来做,也办不成事。
高祖、张良英明,项羽雄武。
曾经想写出萧何、韩信初见高祖时的一段,邓禹初见光武帝时的一段,武侯初见先主时的一段,将这几段话以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
程先生说萧何追韩信,高祖知道,也有这个理。无垢说申屠嘉责备邓通,文帝也知道,恐怕未必如此。申屠嘉是高祖时踏弩的士卒,想也是一个朴直的人。文帝让他做宰相,他就做,有事应当做就做。《大事记解题》说自从申屠嘉死后,宰相的权力就减轻了,是因为用御史大夫做副手。
论三代以下的人品都称张良、孔明。张良今天说了空话,明天更无愧色,毕竟只是黄老之学。等到后来怀疑要杀戮功臣时,更找不到他了。
“唐子西说:‘自汉而下,惟有张良、孔明罢了,而张良崇尚黄老,孔明喜好申韩。’也说得好。张良分明是得了老子之术,他处己、谋人都是这样。孔明手写申韩之书以授后主,而用严刑治国,都是这个意思。”问:“邵子说:‘智哉留侯!善藏其用。’怎么样?”回答说:“只烧绝栈道,他的心意自在韩国而不在汉。等到韩国灭亡无所归,才归附汉,那么他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问张良、孔明的人品。回答说:“张良全是黄老,都出自黄石那一编书。”又问:“那一编不是现在的《三略》吗?”回答说:“又有黄石公《素书》,但大体上是这样的说话。”广说:“看他博浪沙中的事也很奇伟。”回答说:“这又太不黄老了。为君报仇,这是他资质好的地方。后来的事业则都是黄老了,凡事退让一步。若不得那些清高之意来缘饰遮盖,那么他的纵横
诡谲,殆与陈平辈一律耳。孔明学术亦甚杂。」广云:「他虽尝学申韩,却觉意思颇正大。」曰:「唐子西尝说子房与孔明皆是好人才。但其所学,一则从黄老中来,一则从申韩中来。」又问:「崔浩如何?」曰:「也是个博洽底人。他虽自比子房,然却学得子房呆了。子房之辟谷,姑以免祸耳,他却真个要做。」
译诡谲多变,几乎和陈平那一类人是一样的。诸葛亮的学问也很驳杂。”广说:“他虽然曾经学习过申不害和韩非的法家思想,但总觉得他的意旨颇为正大。”先生说:“唐子西曾说,张良和诸葛亮都是优秀的人才。但他们所学,一个源自黄老道家,一个源自申韩法家。”又问:“崔浩怎么样?”先生说:“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他虽然自比张良,但却把张良学傻了。张良辟谷,不过是姑且用来避免灾祸罢了,他却真要去实行。”
子房多计数,堪下处下。
张良一生在荆棘林中过,只是杀他不得。任他流血成川,横尸万里,他都不知。
叔孙通为绵蕝之仪,其效至于群臣震恐,无敢喧哗失礼者。比之三代燕享群臣气象,便大不同,盖只是秦人尊君卑臣之法。必大录云:「叔孙通制汉仪,一时上下肃然震恐,无敢喧哗,时以为善。然不过尊君卑臣,如秦人之意而已,都无三代燕飨底意思了。」
齐鲁二生之不至,亦是见得如此,未必能传孔孟之道。只是它深知叔孙通之为人,不肯从它耳。
汉之「四皓」,元稹尝有诗讥之。意谓楚汉纷争却不出;只为吕氏以币招之,便出来,只定得一个惠帝,结裹小了。然观「四皓」,恐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
伯丰问:「『四皓』是如何人品?」曰:「是时人才都没理会,学术权谋,混为一区。如安期生蒯通盖公之徒,皆合做一处。『四皓』想只是个权谋之士。观其对高祖言语重,如『愿为太子死』,亦胁之之意。」又问:「高祖欲易太子,想亦是知惠帝人才不能负荷。」曰:「固是。然便立如意,亦了不得。盖题目不正,诸将大臣不心服。到后来吕氏横做了八年,人心方愤闷不平,故大臣诛诸吕之际,因得以诛少帝。少帝但非张后子,或是后宫所出,亦不可知。史谓大臣阴谋以少帝非惠帝子,意亦可见。少帝毕竟是吕氏党,不容不诛耳。杜牧之诗云:『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如唐中宗事,致堂南轩皆谓五王合并废中宗,因诛武氏,别立宗英。然当时事势,中宗却未有过,正缘无罪被废,又是太宗孙,高宗子,天下之心思之,为它不愤,五王亦因此易于成功耳。中宗后来所为固谬,然当时便废他不得。」
「召平高于『四皓』,但不知高后时,此四人在甚处。」蔡丈云:「康节谓事定后,四人便自去了。」曰:「也不见得。恐其老死,亦不可知。」
韩信反,无证见。
问:「南轩尝对上论韩信诸葛之兵异。」曰:「韩都是诡诈无状。」
三代以下,汉之文帝,可谓恭俭之主。
文帝晓事,景帝不晓事。
文帝学申韩刑名,黄老清静,亦甚杂。但是天资素高,故所为多近厚。至景帝以刻薄之资,又辅以惨刻之学,故所为不如文帝。班固谓汉言文景帝者,亦只是养民一节略同;亦如周云「成康」,康亦无大好处。或者说关雎之诗,正谓康后淫乱,故作以讥之。
文帝不欲天下居三年丧,不欲以此勤民,所为大纲类墨子。
或问:「文帝欲短丧。或者要为文帝遮护,谓非文帝短丧,乃景帝之」曰:「恐不是恁地。文帝当时遗诏教大功十五日,小功七日,服纤三日。或人以为当时当服大功者只服十五日,当服小功者只服七日,当服纤者只三日,恐亦不解恁地。臣为君服,不服则已,服之必斩衰三年,岂有此等级!或者又说,古者只是臣为君服三年服,如诸侯为天子,大夫为诸侯,及畿内之民服之。于天下吏民无三年服,道理必不可行。此制必是秦人尊君卑臣,却行这三年,至文帝反而复之耳。」
问:「文帝问陈平钱谷刑狱之数,而平不对,乃述所谓宰相之职。或以为钱谷刑狱一得其理,则阴阳和,万物遂,而斯民得其所矣。宰相之职,莫大于是,惜乎平之不知此也。」曰:「平之所言,乃宰相之体。此之所论。亦是一说。但欲执此以废彼,则非也。要之,相得人,则百官各得其职。择一户部尚书,则钱谷何患不治?而刑部得人,则狱事亦清平矣。昔魏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乐官,不明乐音。今君审于音,臣恐其聋于官也。』陈平之意,亦犹是尔。盖知音而不知人,则瞽者之职尔。知人,则音虽不知,而所谓乐者固无失也。本朝韩魏公为相。或谓公之德业无愧古人,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为相,欧阳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之文章,莫大于是!』自今观之,要说他自不
译张良善于谋划,能屈能伸。
张良一生在荆棘丛中度过,只是杀不了他。任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都毫不在意。
叔孙通制定了礼仪制度,其效果使得群臣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喧哗失礼。这与夏商周三代宴请群臣的气象大不相同,这不过是秦朝尊君卑臣的法度罢了。必大录说:“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一时上下肃然起敬、震惊恐惧,无人敢喧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好事。但这不过是尊君卑臣,符合秦人的心意罢了,完全没有三代宴请群臣的那种意味了。”
齐鲁两位儒生不来,也是看透了这一点,他们未必能传承孔孟之道。只是他们深知叔孙通的为人,不肯跟随他罢了。
汉朝的“四皓”,元稹曾写诗讥讽他们。意思是说楚汉相争时他们不出来;只是因为吕后用财物招揽他们,他们就出来了,仅仅保住了一个惠帝,格局太小了。然而看“四皓”,恐怕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
伯丰问:“‘四皓’是什么样的人品?”回答说:“当时的人才都没有条理,学术与权谋混为一谈。像安期生、蒯通、盖公这些人,都混在一起。‘四皓’恐怕只是权谋之士。看他们对高祖说话分量很重,如‘愿为太子死’,也有胁迫的意思。”又问:“高祖想换太子,想必是知道惠帝的人才不能承担重任。”回答说:“确实如此。然而即便立如意为太子,也成不了事。因为名分不正,诸将大臣心中不服。等到后来吕后专权八年,人心愤闷不平,所以大臣诛杀诸吕时,趁机诛杀了少帝。少帝如果不是张后的儿子,或者是后宫所生,也不可得知。史书说大臣阴谋认为少帝不是惠帝的儿子,意思也可以看出来。少帝毕竟是吕氏的党羽,不容不杀罢了。杜牧的诗说:‘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就像唐中宗的事,胡寅和张栻都认为五王合力废黜中宗,借机诛杀武氏,另立宗室英才。然而当时的情势,中宗却没有过错,正因为无罪被废,又是太宗的孙子、高宗的儿子,天下人心思慕他,为他愤愤不平,五王也因此容易成功。中宗后来的行为固然荒谬,但当时不能废黜他。”
“召平比‘四皓’高明,但不知道吕后时期,这四人在哪里。”蔡丈说:“邵雍说事情平定后,四人就自己离开了。”回答说:“也不见得。恐怕他们老死在那里,也不可得知。”
韩信谋反,没有确凿的证据。
问:“张栻曾对皇上论述韩信和诸葛亮的用兵不同。”回答说:“韩信都是诡诈无状。”
三代以下,汉朝的文帝,可以说是恭俭的君主。
文帝通晓事理,景帝不通晓事理。
文帝学习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以及黄老的清静无为,也很杂糅。但是天资素来高尚,所以所作所为大多宽厚。到了景帝,以刻薄的资质,又辅以惨刻的学问,所以所作所为不如文帝。班固说汉朝称文景帝,也只是在养民这一节上略同;就像周朝称“成康”,康王也没有多大好处。有人说《关雎》这首诗,正是讥讽康后淫乱,所以作诗讥讽他。
文帝不想让天下人守三年丧,不想因此劳累百姓,所作所为的大纲类似墨子。
有人问:“文帝想缩短丧期。有的人要为文帝遮护,说不是文帝缩短丧期,而是景帝……”回答说:“恐怕不是这样。文帝当时遗诏规定大功服丧十五日,小功服丧七日,缌麻服丧三日。有人以为当时应当服大功的只服十五日,应当服小功的只服七日,应当服缌麻的只服三日,恐怕也不懂这个道理。臣为君服丧,不服则已,服了就必须斩衰三年,哪有这种等级!有的人又说,古时候只是臣为君服三年丧,如诸侯为天子,大夫为诸侯,以及京畿内的百姓服丧。对于天下的官吏百姓没有三年丧,道理上必不可行。这个制度一定是秦人尊君卑臣,却实行这三年丧,到了文帝反而恢复旧制罢了。”
问:“文帝问陈平钱谷刑狱的数量,而陈平不回答,反而陈述所谓宰相的职责。有人认为钱谷刑狱一旦治理得当,那么阴阳调和,万物顺利,百姓各得其所。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这更大的,可惜陈平不知道这一点。”回答说:“陈平所说的,是宰相的体统。这种议论,也是一种说法。但想执此以废彼,则不对。总之,宰相选对人,那么百官各得其职。选择一位户部尚书,那么钱谷何愁不治?而刑部选对人,那么狱事也清平了。从前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文侯说:‘钟声不协调于左边。’田子方笑了。文侯说:‘为什么笑?’子方说:‘臣听说,君主明察乐官,不明察乐音。现在君主审察音律,臣担心他聋于官职。’陈平的意思,也是这样。大概知音而不知人,那是乐官的职责。知人,那么音律虽然不懂,而所谓的乐理固无缺失。本朝韩琦为相。有人说公的德业无愧古人,只是文章有所不及。公说:‘我为相,欧阳修为翰林学士,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这更大的!’从现在看来,要说他自己不
问:「周亚夫『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不知是否?」曰:「此军法。」又问:「大凡为将之道,首当使军中尊君亲上。若徒知有将,而不知有君,则将皆亚夫,固无害也。设有奸将一萌非意,则军中之人,岂容不知有君?」曰:「若说到反时,更无说。凡天子命将,既付以一军,只当守法。且如朝廷下州县取一件公事,亦须知州知县肯放,方可发去。不然,岂可辄易也!」自修。
贾谊说教太子,方说那承师问道等事,却忽然说帝入太学之类。后面又说太子,文势都不相干涉。不知怎地,贾谊文章大抵恁地无头脑。如后面说「春朝朝日,秋莫夕月」,亦然。他方说太子,又便从天子身上去。某尝疑「三代之礼」一句,合当作「及其为天子」字。盖详他意,是谓为太子时教得如此,及为天子则能如此。它皆是引礼经全文以为证,非是他自说如此。
问:「贾谊新书云:『太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应律。』声音应律,恐是以歌咏而言。」曰:「不是如此。太子新生,太师吹律以验其啼。所谓应律,只是要看他声音高下。如大射礼『举旌以宫,偃旌以商』,便是此类。』
问:「贾谊新书『立容言早立』,何谓『早立』?」曰:「不可晓。如仪礼云『疑立』,疑却音屹,屹然而立也。」
问贾谊新书。曰:「此谊平日记录稾草也。其中细碎俱有,治安策中所言亦多在焉。」
贾谊新书除了汉书中所载,余亦难得粹者。看来只是贾谊一杂记稾耳,中间事事有些。
问:「贾谊『五饵』之说如何?」曰:「伊川尝言,本朝正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今日金虏亦是如此。」昌父曰:「交邻国,待夷狄,固自有道。『五饵』之说,恐非仁人之用心。」曰:「固是。但虏人分明是遭饵。但恐金帛尽则复来,不为则已,为则五饵须并用。然以宗室之女妻之,则大不可。如乌孙公主之类,令人伤痛。然何必夷狄?『齐人归女乐』,便是如此了。如阿骨打初破辽国,勇锐无敌。及既下辽,席卷其子女而北,肆意蛊惑,行未至其国而死。」因笑谓赵曰:「顷年于吕季克处见一画卷,画虏酋与一胡女并辔而语。季克苦求诗,某勉为之赋,末两句云:『却是燕姬解迎敌,不教行到杀胡林。』正用骨打事也。」
文帝便是善人,武帝却有狂底气象。陆子静省试策说武帝强文帝。其论虽偏,亦有此理。文帝资质虽美,然安于此而已。其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行」,题目只如此。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循循自守。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为。使合下便得个真儒辅佐,岂不大有可观?惜乎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做从那边去了!欲讨匈奴,便把吕后嫚书做题目,要来揜盖其失。他若知得此,岂无「修文德以来」道理?又如讨西域,初一番去不透,又再去,只是要得一马,此是甚气力!若移来就这边做,岂不可?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无几。若不得霍光收拾,成甚么!轮台之悔,亦是天资高,方如此。尝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他当时已自知其罪。向若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先生归后,再有取答问目云:「狂者志高,可以有为;狷者志索,有所不为,而可以有守。汉武狂,然又不纯一,不足言也。」寓录见「狂狷」章。
「汉守高祖无功不侯之法甚严。武帝欲侯李广利,亦作计,终破之。法制之不足恃,除得人方好。」因论子静取武帝,曰:「其英雄,乃其不好处,看人不可如此。」又谓:「文帝虽只此,然亦不是胸中无底。观与贾谊夜半前席之事,则其论说甚多。谊盖皆与帝背者,帝只是应将去。谊虽说得如『厝火薪下』之类,如此之急,帝观之亦未见如此。」又云:「彼自见得,当时之治,亦且得安静,不可挠。」
武帝做事,好拣好名目。如欲逞兵立威,必曰:「高皇帝遗
译问:“周亚夫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书’,不知这话对不对?”回答说:“这是军法。”又问:“大凡做将领的道理,首先应当让军中的人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如果只知道有将领,而不知道有君主,那么将领都像周亚夫那样,固然没有害处。但假设有奸诈的将领一旦萌生非分之想,那么军中的人,难道能不知道有君主吗?”回答说:“如果说到造反的时候,那就没话说了。凡是天子任命将领,既然把一支军队托付给他,他就只应当遵守法度。就像朝廷下令州县办理一件公事,也必须知道州县官肯放手办理,才能发下去。不然,怎么可以随意更改呢!”这是朱熹门人陈淳(字安卿,号自修)记录的。
贾谊在论述教导太子时,刚说到承接师教、求问道艺等事,却忽然说到皇帝进入太学之类的事。后面又说太子,文势都不相干。不知怎么的,贾谊的文章大抵都这样没有条理。比如后面说“春天早晨朝拜日神,秋天傍晚祭祀月神”,也是这样。他刚说到太子,又从天子身上去说。我曾经怀疑“三代之礼”这一句,应当当作“及其为天子”这几个字。因为仔细推敲他的意思,是说做太子时教导得如此,等到做了天子就能如此。其他都是引用礼经的全文作为证据,并不是他自己这样说。
问:“贾谊《新书》说:‘太子所处位置不正,接受学业不恭敬,言语没有次序,声音不符合音律。’声音符合音律,恐怕是指唱歌咏诵而言。”回答说:“不是这样。太子刚出生时,太师吹奏律管来检验他的啼哭。所谓符合音律,只是要看他声音的高低。比如大射礼中‘举起旌旗对应宫音,放下旌旗对应商音’,就是这类情况。”
问:“贾谊《新书》中‘立容言早立’,什么叫‘早立’?”回答说:“无法理解。比如《仪礼》中说‘疑立’,‘疑’字读音同‘屹’,是屹然站立的意思。”
问起贾谊的《新书》。回答说:“这是贾谊平日记录的草稿。其中琐碎的内容都有,《治安策》中所说的也多在其中。”
贾谊《新书》除了《汉书》中所记载的,其余也很难找到精粹的内容。看来只是贾谊的一本杂记草稿罢了,中间什么事都有些涉及。
问:“贾谊‘五饵’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颐(伊川)曾说,本朝正好用这种权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收买了。如今金人也是这样。”黄榦(字昌父)说:“结交邻国,对待夷狄,固然自有其道。‘五饵’的说法,恐怕不是仁人的用心。”回答说:“确实如此。但敌人分明是中了诱饵。只是担心金帛用尽他们又会再来,如果不做罢了,要做就必须五饵并用。然而把宗室的女儿嫁给他们,那就大不可取。像乌孙公主之类,令人伤痛。然而何必是夷狄?‘齐人归还女乐’,就是这样了。比如阿骨打刚攻破辽国时,勇猛锐利无敌。等到攻下辽国,席卷其子女向北而去,肆意沉迷享乐,还没走到他的国家就死了。”于是笑着对赵方说:“前些年在吕季克那里看到一幅画卷,画着敌酋与一个胡女并排骑马交谈。吕季克苦苦求诗,我勉强作了一首,最后两句说:‘却是燕姬解迎敌,不教行到杀胡。’正是用了阿骨打的事。”
汉文帝是个好人,汉武帝却有狂傲的气象。陆九渊(子静)在省试策论中说汉武帝强于汉文帝。他的议论虽然偏颇,也有这种道理。汉文帝的资质虽然美好,然而安于现状而已。他说“降低标准不要太高深的议论,让现在可行”,题目只如此。先王之道,情愿不去做,只是循规蹈矩地自我保守。汉武帝的毛病固然多,然而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所作为。假如一开始就能得到真正的儒者辅佐,难道不会大有可观吗?可惜没有真正的儒者辅佐,不能战胜他多欲的私心,走到那方面去了!想要讨伐匈奴,就把吕后侮辱性的书信当作题目,想要掩盖他的过失。他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难道没有“修文德以招来”的道理吗?又如讨伐西域,起初一次去不通,又再去,只是想要得到一匹马,这是什么气魄!如果把这股劲头移过来做这边的事,难道不可以吗?末年天下空虚耗竭,离秦始皇不远了。如果不是霍光收拾局面,会成什么样子!轮台的悔过,也是因为他天资高,才能如此。曾经因为别人说太子仁柔不能用武,他回答说:“正想要他守成。如果我那样做,是沿袭亡秦的踪迹!”可见他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有罪。当初如果能以董仲舒为丞相,汲黯为御史大夫,难道不好吗!先生回来后,又有取问答题目说:“狂者志向高,可以有所作为;狷者志向狭隘,有所不为,因而可以有所坚守。汉武帝狂,然而又不纯粹,不值得称道。”记录在“狂狷”章中。
“汉朝严守高祖‘无功不封侯’的法度非常严格。汉武帝想封李广利为侯,也设计谋划,最终破坏了法度。法度不足以依赖,除了得到合适的人才才好。”于是议论陆九渊推崇汉武帝,说:“他的英雄气概,正是他不好的地方,看人不能这样。”又说:“汉文帝虽然只有这些,然而也不是胸中无底。看他与贾谊半夜前席的事,那么他的论说很多。贾谊的话大概都与皇帝相悖,皇帝只是应付他。贾谊虽说得像‘厝火积薪’之类,如此紧急,皇帝看来也没觉得这么急。”又说:“他自己觉得,当时的治理,也还算是安静,不可扰乱。”
汉武帝做事,喜欢挑选好听的名目。比如想要炫耀武力树立威势,必定说:“高皇帝遗
我平城之忧!」若果以此为耻,则须「修文德以来之」,何用穷兵黩武,驱中国生民于沙漠之外,以偿锋镝之惨!
译我平城的忧患!」如果真以此为耻,就应当“修明文德以招来他们”,何必穷兵黩武,驱使中原百姓流落到沙漠之外,去抵偿刀箭杀戮的惨祸!
武帝征匈奴,非为祖宗雪积年之忿,但假此名而用兵耳。寿昌。
王允云:「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如封禅书所载祠祀事。乐书载得神马为太一歌,汲黯进曰:「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公孙弘曰:「黯诽谤圣制,当族。」下面却忽然写许多礼记。又如律书说律,又说兵,又说文帝不用兵,赞叹一场。全是个醉人东撞西撞!观此等处,恐是此意。
汉儒董仲舒较稳。刘向虽博洽而浅,然皆不见圣人大道。贾谊司马迁皆驳杂,大意是说权谋功利。说得深了,觉见不是,又说一两句仁义。然权谋已多了,救不转。苏子由古史前数卷好,后亦合杂权谋了。
汉儒初不要穷究义理,但是会读,记得多,便是学。
汉儒注书,只注难晓处,不全注尽本文,其辞甚简。
问:「君臣之变,不可不讲。且如霍光废昌邑,正与伊尹同。然尹能使太甲『自怨自艾』,而卒复辟。光当时被昌邑说『天子有争臣七人』两句后,他更无转侧。万一被他更咆勃时,也恶模样。」曰:「到这里也不解恤得恶模样了。」义刚曰:「光毕竟是做得未宛转。」曰:「做到这里,也不解得宛转了。」良久,又曰:「人臣也莫愿有此。万一有此时,也十分使那宛转不得。」
问:「霍光废昌邑,是否?」曰:「是。」「使太甲终不明,伊尹如之何?」曰:「亦有道理。」
或问:「霍光不负社稷,而终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过戒子孙,而他日有裹尸之祸。」先生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不当如此论也。」
问宣帝杂王、伯之说。曰:「须晓得如何是王,如何是伯,方可论此。宣帝也不识王、伯,只是把宽慈底便唤做王,严酷底便唤做伯。明道王伯札子说得后,自古论王、伯,至此无余蕴矣。」
叔器问:「宣帝言汉杂王、伯,此说也似是。」曰:「这个先须辨别得王、伯分明,方可去论它是与不是。」叔器云:「如约法三章,为义帝发丧之类,做得也似好。」曰:「这个是它有意无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
韩延寿传云:「以期会为大事。」某旧读汉书,合下便喜他这一句。直卿曰:「『敬事而信』,也是这意。」曰:「然。」
问不疑诬金事。徐节孝以金还人。曰:「初也须与他至诚说是无,看如何。他人解,便休;若是硬执,只得还他。若皆不与之解说,人才诬便还,则是以不善与人而自为善,其心有病矣。」
杨恽坐上书怨谤,要斩。此法古无之,亦是后人增添。今观其书,谓之怨则有之,何谤之有?
正淳论二疏不合徒享爵位而去,又不合不荐引刚直之士代己辅导太子。先生曰:「疏广父子亦不必苛责之。虽未尽出处之正,然在当时亲见元帝懦弱,不可辅导,它只得去,亦是避祸而已。观渠自云:『不去,惧贻后悔。』亦自是省事恬退底。世间自有此等人。它性自恬退,又见得如此,只得去。若不去,萧望之便是样子。望之即刚直之士。」又问:「元帝是时年十二,如何便逆知其后来事?」曰:「若是狡者,便难知。如南北时,有一王当面做好人,背后即为非,此等却难知。若庸谬底人,自是易见。」又问:「如何不以告宣帝,或思所以救之?」曰:「若是恁地,越不能得去。便做告与宣帝,教宣帝待如何?」
先生因言:「尝见一人云,匡衡做得相业全然不是,只是所上疏议论甚好,恐是收得好怀挟。」又云:「如答淮阳王求史迁书,其辞甚好。」又曰:「如宣元间诏令,及一戒诸侯王诏令,皆好,不知是何人做。汉初时却无此议论,汉初却未曾讲贯得恁地。」又曰:「匡衡说诗,关雎等处甚好,亦是有所师授,讲究得到。」
事无有自做得成者。光武要小小自做家活子,亦是邓禹先寻得许多人。太宗便是房杜为寻得许多人。今只要自做。
古人年三十时,都理会得了,便受用行将去。今人都如此费力。只如邓禹十三岁
译汉武帝征讨匈奴,并非为了替祖宗洗雪多年积怨,只是借这个名义来用兵罢了。寿昌说。
王允说:“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诽谤之书。”比如《封禅书》里记载的祭祀之事。《乐书》记载得到神马而作《太一歌》,汲黯进言说:“先帝的百姓难道能懂这些音律吗?”公孙弘说:“汲黯诽谤圣上的制度,应当灭族。”下面却忽然写了许多《礼记》的内容。又如《律书》讲律吕,又讲兵事,又讲文帝不用兵,赞叹一番。全像醉汉东撞西撞!看这些地方,恐怕是出于这种用意。
汉代儒者董仲舒比较稳重。刘向虽然博学广识却浅薄,但他们都不见圣人的大道。贾谊、司马迁都驳杂不纯,大旨是说权谋功利。说得深了,觉得不对,又说一两句仁义。然而权谋已经太多了,挽救不过来。苏辙《古史》前几卷好,后面也混杂了权谋。
汉代儒者起初并不想穷究义理,只要会读书,记得多,就是学问。
汉代儒者注书,只注难以理解的地方,不全注原文,言辞非常简略。
问:“君臣关系的变故,不可不讲。比如霍光废黜昌邑王,正与伊尹相同。然而伊尹能使太甲‘自我怨恨、自我改正’,最终恢复君位。霍光当时被昌邑王说了‘天子有七位谏臣’这两句话后,他再无转圜余地。万一昌邑王更加咆哮愤怒,那情景也很糟糕。”回答说:“到了这一步,也无法顾及糟糕的情景了。”义刚说:“霍光毕竟是做得不够委婉。”回答说:“做到这一步,也无法委婉了。”过了很久,又说:“臣子也不愿遇到这种情况。万一遇到此时,也完全无法委婉行事。”
问:“霍光废黜昌邑王,是否正确?”回答说:“正确。”“如果太甲始终不明理,伊尹该怎么办?”回答说:“也有道理。”
有人问:“霍光不背叛国家,却最终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舌之过告诫子孙,后来却有裹尸而还的灾祸。”先生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选取别人的长处,作为自己的师法,不应当这样议论。”
问宣帝杂用王道、霸道的说法。回答说:“必须懂得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才可以议论这个。宣帝也不懂王道、霸道,只是把宽厚仁慈的叫做王道,严酷苛刻的叫做霸道。明道先生关于王霸的札子说得很透彻,自古议论王霸,到这里没有剩余的了。”
叔器问:“宣帝说汉朝杂用王道、霸道,这个说法似乎是对的。”回答说:“这个必须先辨别清楚王道、霸道,才可以去议论它是对还是错。”叔器说:“比如约法三章,为义帝发丧之类,做得似乎也好。”回答说:“这是他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叔器说:“有意的。”回答说:“既然是有意的,就不是王道。”
《韩延寿传》说:“以按期集会为大事。”我过去读《汉书》,一开始就喜欢这一句。直卿说:“‘敬事而信’,也是这个意思。”回答说:“是的。”
问杨敞诬陷金日磾的事。徐节孝把金子还给人家。回答说:“起初必须至诚地告诉他没有,看他怎么反应。别人理解了,就算了;如果硬是执着,只得还给他。如果都不给他解释,别人一诬陷就还,那就是以不善待人而自以为是善,心里有病。”
杨恽在宴会上上书怨谤,要被斩首。这个法律古代没有,也是后人增添的。现在看他的书,说是怨是有,有什么谤呢?
正淳议论二疏(疏广、疏受)不该白白享受爵位就离去,也不该不推荐刚直之士代替自己辅导太子。先生说:“疏广父子也不必苛责。虽然未尽出处的正道,但在当时亲眼见到元帝懦弱,不可辅导,他们只得离去,也是避祸而已。看他们自己说:‘不去,怕留下后悔。’也是省事恬退的人。世间自有这种人。他们本性恬退,又看到这种情况,只得离去。如果不去,萧望之就是榜样。望之就是刚直之士。”又问:“元帝当时十二岁,怎么就能预知后来的事?”回答说:“如果是狡诈的人,就难知道。比如南北对峙时,有一个王当面做好人,背后却做坏事,这种人难知道。如果是庸碌谬误的人,自然容易看见。”又问:“为什么不告诉宣帝,或者想办法救他?”回答说:“如果这样,就越不能离去。就算告诉宣帝,让宣帝怎么办?”
先生接着说:“曾见一个人说,匡衡做的宰相事业全然不对,只是所上的疏议论很好,恐怕是收得好怀挟。”又说:“比如回答淮阳王请求司马迁书的奏疏,言辞很好。”又说:“比如宣帝、元帝间的诏令,以及一道告诫诸侯王的诏令,都很好,不知是谁做的。汉朝初年却没有这种议论,汉朝初年却未曾讲贯得这么透彻。”又说:“匡衡解说《诗经》,《关雎》等处很好,也是有师承传授,讲究得到的。”
事情没有能独自做成的。光武帝要小小地自己做点家务事,也是邓禹先找来了许多人。太宗就是房玄龄、杜如晦找来了许多人。现在只想自己做。
古人三十岁时,都理会明白了,就受用行将去。现在的人都这么费力。只如邓禹十三岁
古之名将能立功名者,皆是谨重周密,乃能有成。如吴汉朱然终日钦钦,常如对陈。须学这样底,方可。如刘琨恃才傲物,骄恣奢侈,卒至父母妻子皆为人所屠。今人率以才自负,自待以英雄,以至恃气傲物,不能谨严。以此临事,卒至于败而已。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谨密,未闻粗鲁阔略而能有成者。
汉儒专以灾异、谶纬,与夫风角、鸟占之类为内学。如徐孺子之徒多能此,反以义理之学为外学。且如锺离意传所载修孔子庙事,说夫子若会覆射者然,甚怪!
徐孺子以绵渍酒,藏之鸡中,去吊丧,便以水浸绵为酒以奠之,便归。所以如此者,是要用他自家酒,不用别处底。所以绵渍者,盖路远,难以器皿盛故也。
或问:「黄宪不得似颜子。」曰:「毕竟是资禀好。」又问:「若得圣人为之依归,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志向如何。颜子不是一个衰善底人。看他是多少聪明!便敢问为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礼乐。」因说至「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惠圣之和」,都是个有病痛底圣人。又问:「伊尹似无病痛?」曰:「『五就汤,五就桀』,孔孟必不肯恁地,只为他任得」又问:「伊尹莫是『枉尺直寻』?」曰:「伊尹不是恁地,只学之者便至枉尺直寻。」
乱世保身之难,申屠蟠事可见。郭林宗彰而获免,以称人之美而不称恶,人不恶之。陈仲弓分太守谤,送宦者葬,其为皆如此。不送其葬亦得,为之诡遇。
后汉魏桓不肯仕,乡人勉之。曰:「干禄求进,以行志也。方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慨然叹曰:「使桓生行而死还,于诸子何有哉!」
问器远:「君举说汉党锢如何?」曰:「也只说当初所以致此,止缘将许多达官要位付之宦官,将许多儒生付之闲散无用之地,所以激起得如此。」曰:「这时许多好官尚书,也不是付宦官,也是儒生,只是不得人。许多节义之士,固是非其位之所当言,宜足以致祸。某常说,只是上面欠一个人。若上有一个好人,用这一边节义,剔去那一边小人,大故成一个好世界。只是一转关子。」
说东汉诛宦官事,云:「钦夫所说,只是翻誊好看,做文字则剧,其实不曾说着当时事体。到得那时节,是甚么时节!虽仓公扁鹊所不能疗。如天下有必死之病,吃热药也不得,吃凉药也不得。有一人下一服热药,便道他用药错了。天下有必亡之势,这如何慢慢得!若许多宦者未诛,更恁地保养过几年,更乖。这只是胡说。那时节是甚么时节!都无主了。立个渤海王之子缵,纔七八岁,方说梁冀跋扈,便被弒了!立蠡吾侯,为桓帝,方十五岁,外戚宦官手里养得大,你道他要诛他不要诛他!东汉外戚宦官从来盘踞,轨辙相衔,未有若此之可畏。养个女子,便顿放在宫中,十余年后便穷极富贵。到得有些蹶跌,便阖族诛灭无遗类,欲为孤豚而不可得!必亡之易,未有若东汉末年。」伯谟问:「唐宦官与东汉末如何?」曰:「某尝说,唐时天下尚可为。唐时犹有余策,东汉末直是无着手处,且是无主了。如唐昭宗文宗,直要除许多宦官。那时若有人,似尚可为。那时只宣宗便度得事势不能谏,便一向不问他,也是老练了如此。如伊川易解,也失契勘。说『屯其膏』云:『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这两人全不同,一人是要做事,一人是不要做,与小黄门▯果食度日,呼田令孜为『阿父』。不知东汉时,若一向尽引得忠贤布列在内,不知如何。只那都无主可立。天下大势,如人衰老之极,百病交作,略有些小变动,便成大病。如乳母也聒噪一场;如单超徐璜也作怪一场;如张让赵忠之徒,纔有些小权柄,便作怪一场。这是甚么时节!」伯谟云:「从那时直到唐太宗,天下大势方定迭。」曰:「这许多时节,直是无着手处。然亦有幸而不亡者,东晋是也。汪萃作诗史,以为窦武陈蕃诛宦者,不合前收郑飒,而未收曹节王甫侯
译古代那些能够建立功业、成就名声的将领,都是因为谨慎庄重、思虑周密,才能有所成就。比如吴汉、朱然整天恭敬谨慎,常常像面对敌阵一样。必须学习这种态度,才行。像刘琨依仗才华傲视他人,骄纵奢侈,最终导致父母妻儿都被别人杀害。现在的人大多依仗才华自满,把自己当作英雄看待,以至于依仗意气傲视他人,不能严谨庄重。用这种态度处理事务,最终只会导致失败罢了。想要成就大功名的人,越要谨慎严密,没听说过粗鲁疏忽的人能够有所成就的。
汉代儒者专门把灾异、谶纬,以及风角、鸟占之类当作内学。像徐孺子这类人多擅长这些,反而把义理之学当作外学。比如《锺离意传》里记载修建孔子庙的事,说孔子好像会覆射(一种占卜游戏)一样,很奇怪!
徐孺子用棉絮浸酒,藏在鸡肚子里,去吊丧时,就用水浸泡棉絮作为酒来祭奠,然后回去。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要用自己家的酒,不用别处的酒。之所以用棉絮浸酒,是因为路途遥远,难以用器皿盛装的缘故。
有人问:“黄宪似乎不像颜回。”回答说:“终究是因为他的资质禀赋好。”又问:“如果得到圣人作为依归,想必是非常好的。”回答说:“又不知道他的志向如何。颜回不是一个平庸的人。看他有多少聪明!就敢问治理国家的事。孔子就告诉他四代礼乐的情况。”接着说到“伯夷是圣人中的清高者,伊尹是圣人中的担当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顺者”,这些都是有缺陷的圣人。又问:“伊尹似乎没有缺陷?”回答说:“‘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孔子和孟子一定不肯这样,只是因为他能担当罢了。”又问:“伊尹莫非是‘枉尺直寻’(弯曲一尺,伸直八尺,比喻小处吃亏大处得利)?”回答说:“伊尹不是这样,只是学习他的人才到了枉尺直寻的地步。”
乱世中保全自身的困难,从申屠蟠的事可以看出。郭林宗显扬而能免于祸患,是因为他称赞别人的美德而不称说别人的恶行,人们不厌恶他。陈仲弓分担太守的诽谤,送宦官下葬,他的行为都是这样的。不送葬也可以,这样做是为了诡遇(以非常手段应对)。
后汉魏桓不肯做官,同乡人劝勉他。他说:“求取俸禄晋升,是为了实现志向。如今后宫有上千人,能减少吗?马厩里有上万匹马,能削减吗?左右的权贵豪强,能去除吗?”感慨叹息说:“假使魏桓活着去而死着回来,对各位子弟有什么好处呢!”
问器远:“您刚才说汉党锢之事如何?”回答说:“也只是说当初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只因为把许多高官显位交给宦官,把许多儒生安置在闲散无用的地方,所以激起这样的局面。”问:“这时许多好官尚书,也不是交给宦官,也是儒生,只是不得其人。许多节义之士,固然不是他们职位上应当议论的事,足以招致祸患。我常说,只是上面缺少一个人。如果上面有一个好人,任用这一边的节义之士,剔除那一边的奸邪小人,就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世界。只是一个关键转折。”
说到东汉诛杀宦官的事,说:“钦夫所说的,只是翻抄得好看,做文章则精彩,其实没有说到当时的事态。到了那个时节,是什么时节!即使是仓公、扁鹊也不能医治。就像天下有必死的病,吃热药不行,吃凉药也不行。有一人开了一服热药,就说他用药错了。天下有必亡的趋势,这怎么能慢慢来!如果许多宦官没有诛杀,再这样保养过几年,更糟糕。这只是胡说。那个时节是什么时节!都没有主事了。立了渤海王的儿子刘缵,才七八岁,刚说梁冀跋扈,就被弑杀了!立了蠡吾侯,作为桓帝,才十五岁,在外戚宦官手里养大,你说他要诛杀他们不要诛杀他们!东汉外戚宦官从来盘踞,轨迹相连,没有像这样可怕的。养个女子,就立刻放在宫中,十余年后就穷极富贵。等到有些过失,就全族诛灭没有遗留,想成为孤豚(比喻侥幸存活)而不可得!必亡的容易,没有像东汉末年这样的。”伯谟问:“唐代宦官与东汉末年相比如何?”回答说:“我曾经说,唐代天下还可以作为。唐代还有余策,东汉末年简直没有下手的地方,而且没有主事了。像唐昭宗、文宗,一定要除掉许多宦官。那时如果有人,似乎还可以作为。那时只有宣宗就能度事势不能谏,就一向不问他,也是老练到如此。像伊川《易解》,也失于考察。说‘屯其膏’说:‘又不是恬然不为,像唐代的僖宗、昭宗那样。’这两人完全不同,一人是要做事,一人是不要做事,与小黄门果食度日,呼田令孜为‘阿父’。不知道东汉时,如果一直把忠贤布置在内廷,不知道会怎样。只是那都没有主可以立。天下大势,像人衰老到极点,百病交作,稍微有些小变动,就变成大病。像乳母也聒噪一场;像单超、徐璜也作怪一场;像张让、赵忠之徒,才有些小权柄,就作怪一场。这是什么时节!”伯谟说:“从那时直到唐太宗,天下大势才安定。”回答说:“这么多时节,简直没有下手的地方。然而也有侥幸而不亡的,东晋就是这样。汪萃作《诗史》,认为窦武、陈蕃诛杀宦官,不应该先收郑飒,而没有收曹节、王甫、侯
览。若一时便收却四个,便了。阳球诛宦者,不合前诛王甫段颎,而未诛曹节朱瑀。若一时便诛却四个,亦自定矣。此说是。」
译看。如果当时就一并诛杀了那四个人,事情也就了结了。阳球诛杀宦官,错在先前诛杀了王甫、段颎,而没有诛杀曹节、朱瑀。如果当时就一并诛杀了那四个人,局势自然也就平定了。这个说法是对的。
荀文若为宦官唐衡女婿,见杀得士大夫厌了,为免祸计耳。
汉时宿卫皆是子弟,不似而今用军卒。
汉有十三州,一州建一刺史,刺举一路,则诸侯郡守杂建,诸侯甚大。如齐七十余城,大率置官法度之类,与天子等。七国变后方渐削夺。主父偃用贾谊策,分王诸侯子孙,方渐小了。后汉亦杂建。魏陵逼诸侯甚,每令人监之,不得朝觐并亲知往来。曹丕待宗室如此。晋大封同姓,八王之乱以此。元帝中兴亦以此。齐梁间削夺诸侯尤甚。唐亦尚有之,然只是遥领。
汉律康成注,今和正文皆亡矣。
汉人断狱辞,亦如今之款情一般,具某罪,引某法为断。
今法中有「保辜」二字。自后汉有此语,想此二字是自古相传。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六
历代三
因论三国形势,曰:「曹操合下便知据河北可以为取天下之资。既被袁绍先说了,他又不成出他下,故为大言以诳之。胡致堂说史臣后来代为文辞以欺后世,看来只是一时无说了,大言耳。此着被袁绍先下了,后来崎岖万状,寻得个献帝来,为挟天下令诸侯之举,此亦是第二大着。若孙权据江南,刘备据蜀,皆非取天下之势,仅足自保耳。」
曹操用兵,煞有那幸而不败处,却极能料。如征乌桓,便能料得刘表不从其后来。
问:「先主为曹操所败,请救于吴。若非孙权用周瑜以敌操,亦殆矣。」曰:「孔明之请救,知其不得不救。孙权之救备,须着救他,必大录云:「孙权与刘备同御曹操,亦是其势不得不合。」不如此,便当迎操矣。此亦非好相识,势使然也。及至先主得荆州,权遂遣吕蒙擒关羽。才到利害所在,便不相顾。」必大录小异。
刘备之败于陆逊,虽言不合轻敌,亦是自不合连营七百余里,先自做了败形。是时孔明在成都督运饷,后云:「法孝直若在,不使主上有此行。」孔明先不知曾谏止与否,今皆不可考。但孔明虽正,然盆。去声。法孝直轻快,必有术以止之。
诸葛孔明大纲资质好,但病于粗疏。孟子以后人物,只有子房与孔明。子房之学出于黄老;孔明出于申韩,如授后主以六韬等书与用法严处,可见。若以比王仲淹,则不似其细密。他却事事理会过来。当时若出来施设一番,亦须可观。
或问孔明。曰:「南轩言其体正大,问学未此语也好。但孔明本不知学,全是驳杂了。然却有儒者气象,后世诚无他比。」
问:「孔明兴礼乐如何?」曰:「也不见得孔明都是礼乐中人,也只是粗底礼乐。」淳录云:「孔明也粗。若兴礼乐,也是粗礼乐。」砥录云:「孔明是礼乐中人,但做时也粗疏。」
忠武侯天资高,所为一出于公。若其规模,并写申子之类,则其学只是伯。程先生云:「孔明有王佐之心,然其道则未尽。」其论极当。魏延请从间道出关中,侯不听。侯意中原已是我底物事,何必如此?故不从。不知先主当时只从孔明,不知孔明如何取荆取蜀。若更从魏延间道出,关中所守者只是庸人。从此一出,是甚声势!如拉朽然。侯竟不肯为之!
致道问孔明出处。曰:「当时只有蜀先主可与有为耳。如刘表刘璋之徒,皆了不得。曹操自是贼,既不可从。孙权又是两间底人。只有先主名分正,故只得从之。」时可问:「王猛从苻坚如何?」曰:「苻坚事自难看。观其杀苻生与东海公阳,分明是特地杀了,而史中历数苻生酷恶之罪。东海公之死,云是太后在甚楼子上,见它门前车马甚盛,欲害苻坚,故令人杀之,此皆不近人情。盖皆是己子,不应便专爱坚而特使人杀东海公也。此皆是史家要出脱苻坚杀兄之罪,故装点许多,此史所以难看也。」
诸葛亮之事,其于荆蜀亦合取。当日草庐亦是商量准拟在此,但此时不当恁地。若是恁地取时,全不成举措。如二人视魏而不伐,自合当取。兼在是时舍此无以为资。若能声其罪,用兵而取之,却正。但当时刘焉父子亦得人情,恐亦未易取。伯丰问:
译荀彧是宦官唐衡的女婿,他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士大夫们已经厌烦了宦官专权,荀彧此举只是为了避祸罢了。
汉代担任宫廷宿卫的都是皇族子弟,不像现在这样使用普通士兵。
汉代设有十三州,每一州设立一名刺史,负责监察一路的政事,而诸侯和郡守则混杂设置,诸侯的势力非常大。比如齐国拥有七十多座城池,大体上其设置官职、制定法度等,都与天子相同。直到七国之乱平定后,才逐渐被削弱剥夺。主父偃采纳了贾谊的策略,将诸侯王的封地分封给他们的子孙,诸侯的势力才逐渐变小。东汉时期也是诸侯与郡守混杂设置。曹魏对诸侯的逼迫非常严厉,经常派人监视他们,不准他们朝见天子,也不准他们与亲友往来。曹丕对待宗室就是这样。晋朝大封同姓诸侯,八王之乱就是由此而起。晋元帝中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南朝齐、梁时期对诸侯的削弱剥夺尤其严重。唐代也还有诸侯,但只是名义上的遥领。
汉代郑玄(康成)对汉律的注解,现在连正文都失传了。
汉代法官判决案件的辞令,也就像现在的供词一样,列举某项罪行,引用某条法律作为判决依据。
现在的法律中有“保辜”这两个字。自从东汉以来就有这个说法,想必这两个字是自古相传下来的。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三
历代三
因为谈论三国形势,说:“曹操一开始就知道占据河北可以作为夺取天下的资本。既然袁绍已经先占据了,他又不甘心居于袁绍之下,所以用大话来欺骗他。胡致堂说史官后来代为修饰文辞以欺骗后世,看来只是一时找不到话说,只是大话罢了。这一步棋被袁绍先占据了,后来处境艰难万状,终于找到了一个汉献帝,做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举动,这也是第二步大棋。至于孙权占据江南,刘备占据蜀地,都不是夺取天下的形势,仅仅足以自保罢了。”
曹操用兵,有很多侥幸而没有失败的地方,但他非常善于预料。比如征讨乌桓时,就能预料到刘表不会从后面袭击他。
问:“先主被曹操打败,向吴国请求救援。如果不是孙权任用周瑜来对抗曹操,也就危险了。”回答说:“孔明请求救援,知道孙权不得不救。孙权救援刘备,必须救他,必大录记载:‘孙权与刘备共同抵御曹操,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联合。’不这样做,就应当迎接曹操了。这也并非是因为彼此关系好,而是形势使然。等到先主得到荆州,孙权就派遣吕蒙擒获关羽。一旦涉及到利害关系,便不再互相顾念。”必大录的记载略有不同。
刘备被陆逊打败,虽然说是因为轻敌,但也是自己不应该连营七百余里,先自露出了败象。当时孔明在成都督运粮饷,后来曾说:“如果法孝直还在,就不会让主上有这次行动。”孔明先前是否曾劝谏阻止,现在都无从考证。但孔明虽然正直,然而法孝直轻快敏捷,一定有办法阻止他。
诸葛孔明大体的资质很好,但毛病在于粗疏。孟子以后的人物,只有张良和孔明。张良的学问出自黄老;孔明出自申不害和韩非,比如他传授后主《六韬》等书以及用法严厉的地方,可以看出。如果与王安石相比,就不像他那样细密。他却事事都考虑周全。当时如果出来施展一番,也一定可观。
有人问起孔明。回答说:“南轩说他的体正大,学问未……这句话也好。但孔明本来不懂学问,全是驳杂的。然而却有儒者的气象,后世确实没有其他人能比得上。”
问:“孔明兴办礼乐怎么样?”回答说:“也不见得孔明都是礼乐中人,也只是粗浅的礼乐。”淳录记载:“孔明也粗。如果兴办礼乐,也是粗浅的礼乐。”砥录记载:“孔明是礼乐中人,但做事时粗疏。”
忠武侯天资高,所作所为全都出于公心。至于他的规模,以及书写申不害之类的著作,那么他的学问只是霸术。程先生说:“孔明有辅佐帝王的心,但他的道却未尽。”他的论断非常恰当。魏延请求从间道出兵关中,武侯不听。武侯心想中原已经是我们的东西,何必如此?所以不听从。不知道先主当时只听从孔明,不知道孔明是如何夺取荆州和蜀地的。如果再听从魏延从间道出兵,关中防守的只是平庸之人。这一出击,是何等声势!如同拉朽木一样容易。武侯竟然不肯这样做!
致道问孔明的出处。回答说:“当时只有蜀先主可以有所作为。像刘表、刘璋之流,都不行。曹操自是贼寇,既然不可跟随。孙权又是摇摆不定的人。只有先主名分正当,所以只得跟随他。”时可问:“王猛跟随苻坚怎么样?”回答说:“苻坚的事情自然难以看清。看他杀死苻生和东海公阳,分明是特意杀死的,而史书中列举苻生残酷邪恶的罪行。东海公的死,说是太后在某个楼上,见他门前车马很多,想要害苻坚,所以派人杀了他,这都不近人情。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不应该只偏爱苻坚而特意派人杀死东海公。这都是史家想要为苻坚开脱杀兄之罪,所以装点许多,这史书所以难以看清。”
诸葛亮的事情,对于荆州和蜀地也应当夺取。当日在草庐中也是商量好准备在这里,但此时不应当这样。如果这样夺取,全不成举措。比如二人看着魏国而不讨伐,自然应当夺取。况且在当时舍弃这个没有别的资本。如果能够声讨他的罪行,用兵夺取,却正当。但当时刘焉父子也得到人心,恐怕也不容易夺取。伯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