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九十三
「孔子天地间甚事不理会过!若非许大精神,亦吞许多不得。」一日因话又说:「今觉见朋友间,都无大精神。」
译孔子对于天地之间的事,哪一件没有理会过!如果不是有如此巨大的精神,也容纳不下这么多(学问与事务)。有一天,因为谈话又说道:“现在发觉朋友们中间,都没有大的精神。”
问:「『定礼乐』,是礼记所载否?」曰:「不见得。」节复问「赞易」之「赞」。曰:「称述其事,如『大哉干元』之类是赞。」
战国秦汉间,孔子言语存者尚多有之。如孟子所引「仁不可为众」,「为此诗者,其知道乎」!又如刘向所引之类。
夫子度量极大,与尧同。门弟子中如某人辈,皆不点检他,如尧容四凶在朝相似。人杰录云:「尧容四凶在朝。夫子之门,亦何所不容!」
问:「孔子不是不欲仕,只是时未可仕?」曰:「圣人无求仕之义。君不见用,只得且恁地做。」
或问:「孔子当衰周时,可以有为否?」曰:「圣人无有不可为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若得权柄在手,则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近温左氏传,见定哀时煞有可做底事。」问:「固是圣人无不可为之事。圣人有不可为之时否?」曰:「便是圣人无不可为之时。若时节变了,圣人又自处之不同。」又问:「孔子当衰周,岂不知时君必不能用己?」曰:「圣人却无此心。岂有逆料人君能用我与否?到得后来说『吾不复梦见周公』,与『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时,圣人亦自知其不可为矣。但不知此等话是几时说。据『陈恒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时,是获麟之年,那时圣人犹欲有为也。」
问:「看圣人汲汲皇皇,不肯没身逃世,只是急于救世,不能废君臣之义。至于可与不可,临时依旧裁之以义。」曰:「固是。但未须说急于救世,自不可不仕。」又问:「若据『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等语,却似长沮桀溺之徒做得是?」曰:「此为学者言之。圣人做作,又自不同。」又问:「圣人亦明知世之不可为否?」曰:「也不是明知不可。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苟可以仕则仕,至不可处便止。如今时节,台谏固不可做,州县也自做得。到得居位守职,却教自家枉道废法,虽一簿尉也做不得,便着去位。」
某尝疑诛少正卯无此事,出于齐鲁陋儒欲尊夫子之道,而造为之说。若果有之,则左氏记载当时人物甚详,何故有一人如许劳攘,而略不及之?史传间不足信事如此者甚多。
卫灵公无道如此,夫子直欲扶持之,恋恋其国,久而不去。不知是何意,不可晓。
孔子在卫国居得甚久。想是灵公有英雄之气,孔子见其可与有为,故久居而欲辅之。寿昌。
问:「自孔子后,何故无圣人?」曰:「公且看三代而下,那件不薄?文章、字、画亦可见,只缘气自薄。」因问:「康节『一元开物闭物』之说是否?」曰:「有此理。不易他窥测至此!」扬录云:「自周后气薄,亦不生圣贤。」
或问:「孔子当孟子时如何?」曰:「孔子自有作用,然亦须稍加峻厉。」又问:「孔子若见用,颜子还亦出否?」曰:「孔子若用,颜子亦须出来做他次一等人。如孔子做宰相,颜子便做参政。」
龟山谓「孔子如知州,孟子如通判权州」,也是如此。通判权州,毕竟是别人事,须着些力去做,始得。
问:「『颜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渐渐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索学以充之。』此莫是才具有异?」曰:「然。孟子觉有动荡底意思。」
或问:「颜子比汤如何?」曰:「颜子只据见在事业,未必及汤。使其成就,则汤又不得比颜子。前辈说禹与颜子虽是同道,禹比颜子又粗些。颜子比孟子,则孟子当粗看,磨棱合缝,犹未有尽处;若看诸葛亮,只看他大体正当,细看不得。」
才仲问颜子,因举先生旧语云:「颜子优于汤武。」「如何见得?」曰:「公只且自做工夫,这般处说不得。据自看,觉得颜子浑浑无痕迹。」
问:「颜子之学,莫是先于性情上着工夫否?」曰:「然。凡人为学,亦须先于性情上着工夫。非独于性情上着工夫,行步坐立,亦当着工夫。」辉。谟录云:「学者固当存养性情。然处事接物,动止应酬,皆是着工夫处,不独性情也。」
邵汉臣
译问:“‘定礼乐’,是《礼记》所载的吗?”回答说:“不见得。”接着又问“赞易”中的“赞”字。回答说:“称述其事,如‘大哉干元’之类就是赞。”
战国秦汉之间,孔子留下的言语还很多。比如孟子所引用的“仁不可为众”,“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又如刘向所引用的之类。
孔子的度量极大,与尧相同。门下的弟子中像某个人那样的人,都不去查究他,就像尧容许四凶在朝廷做官一样。《人杰录》说:“尧容许四凶在朝廷。孔子的门下,又有什么不容纳的呢!”
问:“孔子不是不想做官,只是时机还不允许做官吗?”回答说:“圣人没有追求做官的意思。君主不任用,只好暂且这样。”
有人问:“孔子处在衰微的周代,可以有作为吗?”回答说:“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只怕权柄不在手中。如果权柄在手中,那么军队随着印信转动,将领随着符节行动。近来读《左传》,看到定公、哀公时很有可以做的事。”问:“固然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圣人有不可做的时机吗?”回答说:“圣人没有不可做的时机。如果时节变了,圣人自然会有不同的处世方式。”又问:“孔子处在衰微的周代,难道不知道当时的君主必定不能任用他吗?”回答说:“圣人没有这种心思。哪有预先料想君主能任用我与否的道理?等到后来他说‘我不再梦见周公’,以及‘凤鸟不出现,黄河不出图,我大概完了’的时候,圣人也自知不可为。只是不知道这些话是几时说的。根据‘陈恒杀了他的君主,孔子沐浴上朝请求讨伐他’时,是获麟的那一年,那时圣人还想要有所作为。”
问:“看圣人急切匆忙,不肯终身逃避世俗,只是急于救世,不能废弃君臣之义。至于可以做与不可以做,到临时依旧用义来裁断。”回答说:“固然如此。但不必说急于救世,自然不可不做官。”又问:“如果根据‘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有道的就出来做官,无道的就隐居’等话语,却似乎长沮、桀溺那样的人做得对?”回答说:“这是为学者说的。圣人的作为,又自然不同。”又问:“圣人也明知世事不可为吗?”回答说:“也不是明知不可为。只是天下没有不可为的时机,如果可以仕就仕,到了不可处便停止。如现在的时节,台谏固然不可做,州县也自然可以做。到了居位守职,却教自己违背正道废弃法度,即使是一个小官也做不得,便应当离职。”
我曾经怀疑诛杀少正卯没有这件事,是齐鲁的浅陋儒生想要尊崇孔子的道,而编造出来的说法。如果真的有这件事,那么《左传》记载当时的人物非常详细,为什么有一个像少正卯那样忙碌的人,却完全没提到他?史传中不可信的事像这样的很多。
卫灵公如此无道,孔子却直想扶持他,眷恋那个国家,很久都不离开。不知是什么用意,不可理解。
孔子在卫国住得很久。想是卫灵公有英雄之气,孔子见他可以有所作为,所以久居而想辅佐他。寿昌。
问:“自从孔子之后,为什么没有圣人?”回答说:“您且看三代以下,哪件事不淡薄?文章、字、画也可以看出,只因为气自然淡薄。”于是问:“邵雍‘一元开物闭物’的说法对吗?”回答说:“有这个道理。不容易让他窥测到这种程度!”扬录说:“自周代以后气淡薄,也不产生圣贤。”
有人问:“孔子处在孟子时代会怎样?”回答说:“孔子自有他的作用,但也必须稍微严厉一些。”又问:“孔子如果被任用,颜回还会出来吗?”回答说:“孔子如果被任用,颜回也必须出来做他次一等的人。如孔子做宰相,颜回便做参政。”
杨时认为“孔子如知州,孟子如通判代理知州”,也是这样。通判代理知州,毕竟是别人的事,须要费些力气去做,才行。
问:“‘颜回本来完备,只是小,要渐渐扩大;孟子本来大,只是不纯粹,要学习来充实它。’这莫非是才具不同?”回答说:“是的。孟子觉得有动荡的意思。”
有人问:“颜回与商汤相比如何?”回答说:“颜回只就现有的事业,未必赶得上商汤。如果让他成就,那么商汤又比不上颜回。前辈说禹与颜回虽然是同道,禹比颜回又粗疏些。颜回与孟子相比,那么孟子应当粗略地看,磨棱合缝,还未尽善;如果看诸葛亮,只看他大体正当,细看不得。”
才仲问颜回,于是举先生旧语说:“颜回优于商汤、周武王。”“怎么看得出来?”回答说:“您且自己做工夫,这种地方说不出来。据自己看,觉得颜回浑然没有痕迹。”
问:“颜回的学问,莫非是先从性情上做工夫吗?”回答说:“是的。凡人为学,也必须先从性情上做工夫。不仅从性情上做工夫,行步坐立,也应当做工夫。”辉。谟录说:“学者固然应当存养性情。然而处事接物,动静应酬,都是做工夫的地方,不只是性情。”邵汉臣
问颜渊仲尼不同。曰:「圣人之德,自是无不备,其次则自是易得不备。如颜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圣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则偏于淳笃,而少颜子刚明之意。若其它弟子,未见得。只如曾子则大抵偏于刚毅,这终是有立脚处。所以其它诸子皆无传,惟曾子独得其传。到子思也恁地刚毅,孟子也恁地刚毅。惟是有这般人,方始凑合得着。惟是这刚毅等人,方始立得定。子思别无可考,只孟子所称,如『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再拜稽首而不受』;如云『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之类,这是甚么样刚毅!」
译问颜渊与仲尼为何不同。回答说:“圣人的德行,自然是无所不备的;次一等的人,则自然是容易有所欠缺的。像颜回已经是非常周全了,只是比起圣人,还稍微有些未尽善尽美。像仲弓则偏向于淳厚笃实,而缺少颜回那种刚强明达的气概。至于其他弟子,就看不出来了。只比如曾子,大体上偏向于刚强坚毅,这终究是有立足之处的。所以其他诸子都没有传承,只有曾子独自得到了道统的传承。到了子思也是这样刚强坚毅,孟子也是这样刚强坚毅。只有像这样的人,才能契合道统。只有像刚强坚毅这类人,才能立得住脚。子思的事迹别无可考,只看孟子所称引的,比如‘把使者赶出大门之外,面向北再次拜谢叩头而不接受馈赠’;又如说‘是侍奉他呢,难道说是与他交友呢’之类,这是什么样的刚强坚毅啊!”
孔门只一个颜子合下天资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
问:「若使曾子为邦,比颜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颜子熟。然曾子亦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问:「明道比颜子如何?」曰:「不要如此问,且看他做工夫处。」
曾点开阔,漆雕开深稳。
曾点父子为学不同。点有康节底意思,将那一个物玩弄。
曾子父子相反,参合下不曾见得,只从日用间应事接物上积累做去,及至透彻,那小处都是自家底了。点当下见得甚高,做处却又欠阙。如一座大屋,只见厅堂大概,里面房室元不曾经历,所以夷考其行而有不掩,卒归于狂。儒用。
曾子真积力久。
曾子说话,盛水不漏。
曾子太深,壁立万仞!
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如一唯之传,此是大体。毕竟他落脚下手立得定,壁立万仞!观其言,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可以托六尺之孤」,「士不可以不弘毅」之类,故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永。孟子气象尤可见。士毅。
曾子本是鲁拙,后来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规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传。若子贡则甚敏,见得易,然又杂;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规矩,故其后无传。因窦问子贡之学无传。
子贡俊敏,子夏谨严。孔子门人自曾颜而下,惟二子,后来想大故长进。
但将论语子夏之言看,甚严毅。
子游是个简易人,于节文有未至处。如讥子夏之门人,与「丧致乎哀」而止。
子张过高,子夏窄狭。
子张是个务外底人,子游是个高简、虚旷、不屑细务底人,子夏是个谨守规矩、严毅底人。因观荀子论三子之贱儒,亦是此意,盖其末流必至是也。
问:「孔门学者,如子张全然务外,不知如何地学却如此。」曰:「也干他学甚事?他在圣门,亦岂不晓得为学之要?只是他资质是个务外底人,所以终身只是这意思。子路是个好勇底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底话。而今学者闲时都会说道理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前只是他那本来底面目出来,都不如那闲时所说者。」
子路全义理,管仲全功利。
孟子极尊敬子路。
问:「韩子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大是就浑沦,博是就该贯处否?」曰:「韩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至问:「如何是『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学得,文学者就文学上学得,德行言语者就德行言语上学得。」
「看来人全是资质。韩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说甚好。看来资质定了,其为学也只就他资质所尚处,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学贵公听并观,求一个是当处,不贵徒执己自用。今观孔子诸弟子,只除了曾颜之外,其它说话便皆有病。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之病,龟山有龟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无有无病者。」或问:「也是后来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见得不周遍,差了。」又曰:「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说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依旧差了,何况犹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如曾子说话,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曾子之学,比之曾子,其言语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非无能言之士,如扬子云法言模仿论语,王仲淹中说亦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愈远。直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为得圣人之心。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真矣。云云。其终卒归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会。」
孟子比之孔门原宪,谨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得事。孟子。
孟子不甚细腻,如大匠把得绳墨定,千
译孔子门下只有颜回天生资质纯粹。到了曾参,就显得过于刚强,与孟子相似。世道衰微,正道隐没,人欲泛滥,如果不是刚强有力、根基稳固的人,一定无法立身。
问:“假如让曾参治理国家,与颜回相比如何?”回答说:“我想不如颜回那样纯熟。然而曾参也非常有力。曾参、子思、孟子大致都相似。”问:“程颢与颜回相比如何?”回答说:“不要这样问,且看他用功的地方。”
曾点心胸开阔,漆雕开深沉稳重。
曾点父子做学问的方法不同。曾点有邵雍的意思,把那个道理当作玩物。
曾参父子相反,曾参起初没有见到本体,只在日常待人接物上积累功夫,等到透彻时,那些细微之处都是自己的了。曾点当下见得很高,但实行时却有所欠缺。就像一座大屋,只看到厅堂的大概,里面的房间原本没有经历过,所以考察他的行为而有不能掩蔽之处,最终归于狂妄。儒用。
曾参真实积累,用力持久。
曾参说话,滴水不漏。
曾参太深,像万仞高壁一样耸立!
孔子门下的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非常高,但终究不如曾参。比如“一唯”的传承,这是大体。毕竟他落脚下手立得稳,像万仞高壁一样耸立!看他的话,如“他凭借他的富贵,我凭借我的仁德”,“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士人不可以不志向远大、意志坚强”之类,所以后来有子思、孟子,他们的传承长久。孟子的气象尤其可见。士毅。
曾参原本鲁钝笨拙,后来既然有所心得,所以能守住孔子的规矩。他教导人有方法,所以有传承。如果像子贡那样非常敏捷,容易见到道理,但又杂乱;往往教导人也不像曾参那样守住规矩,所以后来没有传承。因窦问子贡之学无传。
子贡俊秀敏捷,子夏谨慎严正。孔子门人自曾参、颜回以下,只有这两人,后来想必大有长进。
只要看《论语》中子夏的话,就非常严正刚毅。
子游是个简易的人,在礼节文饰上有不到位的地方。如讥笑子夏的门人,以及“丧事做到哀痛就行了”。
子张过高,子夏窄狭。
子张是个追求外在的人,子游是个高简、虚旷、不屑于细务的人,子夏是个谨守规矩、严正刚毅的人。因观荀子论三子之贱儒,也是这个意思,大概他们的末流必然如此。
问:“孔子门下的学者,如子张完全追求外在,不知怎么学习却成了这样。”回答说:“这与他学什么有关?他在圣人门下,难道不知道做学问的要领?只是他资质是个追求外在的人,所以终身只是这个意思。子路是个好勇的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敢的话。如今学者闲时都会说道理应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旧只是他原本的面目出来,都不如那闲时所说的。”
子路全是义理,管仲全是功利。
孟子非常尊敬子路。
问:“韩愈称赞‘孔子之道大而能博’。大是就浑沦而言,博是就该贯而言吗?”回答说:“韩愈未必有这个意思。但这样看,也自有好处。”又问:“什么是‘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回答说:“政事方面的人就在政事上学得,文学方面的人就在文学上学得,德行言语方面的人就在德行言语上学得。”
“看来人完全取决于资质。韩愈说:‘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知,所以学习后都得到自己本性所接近的。’这话说得很好。看来资质定了,他的做学问也只在他资质所崇尚的地方,增添些小好而已。所以做学问贵在广泛听取、全面观察,寻求一个恰当的地方,不贵在固执己见、自以为是。现在看孔子的各位弟子,只除了曾参、颜回之外,其他说话都有毛病。程子的各位门人,上蔡有上蔡的毛病,龟山有龟山的毛病,和靖有和靖的毛病,没有没有毛病的。”有人问:“也是后来用功不到,所以这样。”回答说:“也是起初见得不周全,错了。”又说:“如今假使亲眼见到圣人说话,完全传达圣人的话不差一字,如果得不到圣人的心意,依旧错了,何况连他的话都得不到?如果能得到圣人的心意,那么虽然言语各不相同,不妨碍它们相同。如曾参说话,与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承曾参的学问,与曾参,他的言语也自不同。孟子与子思又自不同。然而自孔子以后,得到孔子心意的,只有曾参、子思、孟子而已。后来并非没有能言善辩的人,如扬雄的《法言》模仿《论语》,王通的《中说》也模仿《论语》,言语越相似而离道越远。直到程子才大致明白四五十年,因为得到了圣人的心意。然而一传到门人,就已经都失去真意了。等等。最终归结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己去理会。”
孟子与孔子门下的原宪相比,谨守必定不像他。然而他不足以惠及他人,不足以承担道统,孟子就能担当大事。孟子。
孟子不甚细腻,像大匠把绳墨定好,千
邓子礼问:「孟子恁地,而公孙万章之徒皆无所得。」曰:「也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会。」又曰:「孔子于门人恁地提撕警觉,尚有多少病痛!」
问:「周子是从上面先见得?」曰:「也未见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资高,想见下面工夫也不大故费力。而今学者须是从下学理会,若下学而不上达,也不成个学问。须是寻到顶头,却从上贯下来。」周子。
季通云:「濂溪之学,精悫深密。」
濂溪清和。孔经甫祭其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墓碑亦谓其「精密严恕」,气象可想矣。
「周子看得这理熟,纵横妙用,只是这数个字都括尽了。周子从理处看,邵子从数处看,都只是这理。」砥曰:「毕竟理较精粹。」曰:「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是细碎。」砥。
「今人多疑濂溪出于希夷;又云为禅学,其诸子皆学佛。」可学云:「濂溪书具存,如太极图,希夷如何有此说?或是本学老、佛而自变了,亦未可知。」曰:「尝读张忠定公语录。公问李畋云:『汝还知公事有阴阳否?』云云。此说全与濂溪同。忠定见希夷,盖亦有些来历。但当时诸公知濂溪者,未尝言其有道。」可学曰:「此无足怪。程太中独知之。」曰:「然。」又问:「明道之学,后来固别。但其本自濂溪发之,只是此理推广之耳。但不如后来程门授业之多。」曰:「当时既未有人知,无人往复,只得如此。」
「濂溪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绝,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袖洒落,有仙风道气,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独知之。这老子所见如此,宜其生两程子也。只一时程氏,类多好人。」举横渠祭太中弟云:「父子参点。」又祭明道女兄云:「见伯淳言,汝读孟子有所见,死生鬼神之蕴,无不洞晓。今人为卿相大臣者,尚不能知。」先生笑曰:「此事是讥富公。」窦问:「韩公一家气象如何?」曰:「韩公天资高,但学识浅,故只做得到那田地,然其大纲皆正。」又云:「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无那渣滓。只一再见濂溪,当时又不似而今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高,见得易,如何便明得?」德明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修改,晚年方出其书。若使明道作,想无许多事。尝见门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着乐书,有志未就。』不知其书要如何作。」周程。
问:「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濂溪也精密,不知其它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子,无一字差错。」问明道不著书。曰:「尝见某人祭明道文说跷蹊,说明道要着乐书。「乐」音「洛」。乐,如何着得书?」德辅。
汪端明尝言二程之学,非全资于周先生者。盖通书人多忽略,不曾考究。今观通书,皆是发明太极。书虽不多,而统纪已尽。二程盖得其传,但二程之业广耳。
二程不言太极者,用刘绚记程言,清虚一大,恐人别处走。今只说敬,意只在所由,只一理也。一理者,言「仁义中正而主静」。
濂溪静一,明道敬。
明道说话浑沦,煞高,学者难看。程子。
明道说底话,恁地动弹流转。
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
明道说话,一看便好,转看转好;伊川说话,初看未甚好,久看方好。
明道说话,亦有说过处,如说「舜有天下不与」。又其说阔,人有难晓处,如说「鸢飞鱼跃」,谓「心勿忘勿助长」处。伊川较子细,说较无过,然亦有不可理会处。又曰:「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看时便好,子细看亦好;伊川说,初看时较拙,子细看亦拙。」又曰:「明道说经处较远,不甚协注。」
说明道言语尽宽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又云:「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持有意见不同。说南轩见处高,如架屋相似,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
译邓子礼问:“孟子那样伟大,而公孙丑、万章这些人却都没有什么收获。”先生回答说:“他们也只是跟着孟子东奔西走,不曾自己去用心体察。”又说:“孔子对弟子们那样提撕警觉,尚且还有多少毛病!”
问:“周敦颐是从上面先领悟到的吗?”先生说:“也未必是这样。只是周先生天资高,想必下面的工夫也不大费力。现在的学者必须从下学去体察,如果只下学而不能上达,也不成为学问。必须寻究到顶头,然后从上贯通下来。”周敦颐。
季通说:“周敦颐的学问,精纯诚笃,深奥严密。”
周敦颐清和。孔经甫祭祀他的文章说:“您正值壮年,玉色金声;从容和毅,全府的人都倾倒。”墓碑也说周敦颐“精密严恕”,气象可以想见了。
“周敦颐看得这理熟,纵横妙用,只是这几个字都概括尽了。周敦颐从理处看,邵雍从数处看,都只是这个理。”砥说:“毕竟理较精粹。”先生说:“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是细碎的。”砥。
“现在人多怀疑周敦渊出于陈抟;又说他是禅学,他的几个儿子都学佛。”可学说:“周敦颐的书都在,如《太极图》,陈抟怎么会有这种说法?或者是本学老、佛而自变了,也未可知。”先生说:“曾读张忠定公语录。张忠定公问李畋说:‘你还知道公事有阴阳吗?’等等。这个说法全与周敦颐相同。张忠定公见过陈抟,大概也有些来历。但当时各位公卿知道周敦颐的,不曾说他有道。”可学说:“这没有什么奇怪。只有程太中独自知道。”先生说:“是的。”又问:“程明道的学问,后来固然不同。但其根本自周敦颐发起,只是这个理推广罢了。只是不如后来程门授业之多。”先生说:“当时既然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往复切磋,只得如此。”
“周敦颐在当时,人们见他政事精绝,就以为宦业过人;见他有心向山林之志,就以为襟袖洒落,有仙风道气,没有人知道他的学问。只有程太中独自知道。这老子所见如此,宜其生出两程子。只一时程氏,类多好人。”举横渠祭太中弟文说:“父子参点。”又祭明道女兄文说:“听伯淳说,你读《孟子》有所见,死生鬼神之蕴,无不洞晓。现在人为卿相大臣的,尚且不能知道。”先生笑着说:“这是讥讽富弼。”窦问:“韩琦一家气象如何?”先生说:“韩琦天资高,但学识浅,所以只做得到那田地,然其大纲皆正。”又说:“程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没有那渣滓。只一两次见周敦颐,当时又不像现在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高,见得容易,怎么就明得了?”德明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然洒落明快。”先生说:“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修改,晚年才出书。如果让明道作,想没有许多事。曾见门人有祭明道文说:‘先生欲著《乐书》,有志未就。’不知那书要如何作。”周程。
问:“程明道、周敦颐都高,不如程伊川精切。”先生说:“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周敦颐也精密,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无一字差错。”问明道不著书。先生说:“曾见某人祭明道文说跷蹊,说明道要领著《乐书》。‘乐’音‘洛’。乐,如何著得书?”德辅。
汪端明曾言两程的学问,并非全得益于周先生。大概《通书》人多忽略,不曾考究。今观《通书》,皆是发明太极。书虽不多,而统纪已备。两程盖得其传,但两程的业广耳。
两程不言太极者,用刘绚记程言“清虚一大”,恐人别处走。今只说“敬”,意只在所由,只一理也。一理,言“仁义中正而主静”。
周敦颐静一,程明道敬。
程明道说话浑沦,很高,学者难看。程子。
程明道说底话,那样动弹流转。
程明道语宏大,程伊川语亲切。
程明道说话,一看便好,转看转好;程伊川说话,初看未甚好,久看方
好。
程明道说话,亦有说过处,如说“舜有天下不与”。又其说阔,人有难晓处,如说“鸢飞鱼跃”,谓“心勿忘勿助长”处。程伊川较子细,说较无过,然也有不可理会处。又说:“程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
折。」
「明道曾看释老书,伊川则庄列亦不曾看。」先生云:「后来须着看。不看,无缘知他道理。」
译折。」
“明道曾经阅读过佛家和道家的书籍,伊川则连《庄子》和《列子》也没有看过。”先生说:“后来终究需要去看。如果不看,就没有办法了解他们的道理。”
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
问:「明道可比颜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辉。
窦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放脚放手。孟子不及颜子,颜子常自以为不足。」
郑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陈后之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尹否?」先生首肯。又曰:「孟子传伊尹许多话,当时必有一书该载。」
问:「学于明道,恐易开发;学于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于伊川无向傍处。明道却有悟人处。」
伊川说话,如今看来,中间宁无小小不同?只是大纲统体说得极善。如「性即理也」一语,直自孔子后,惟是伊川说得尽。这一句便是千万世说性之根基!理是个公共底物事,不解会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坏了着修。
明道诗云:「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此是后生时气象眩露,无含蓄。学蒙。
或问明道五十年犹不忘游猎之心。曰:「人当以此自点检。须见得明道气质如此,至五十年犹不能忘。在我者当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
东坡见伊川主司马公之丧,讥其父在,何以学得丧礼如此?然后人遂为伊川解说,道伊川先丁母艰。也不消如此。人自少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理会了。古人谓居丧读丧礼,亦平时理会了,到这时更把来温审,不是方理会。
因论司马文吕诸公,当时尊伊川太自宰相以下皆要来听讲,遂致苏孔诸人纷纷。曰:「宰相尊贤如此,甚好。自是诸人难与语。只如今赌钱吃酒等人,正在无礼,你却将礼记去他边读,如何不致他恶!」
伊川令吕进伯去了韩安道。李先生云:「此等事,须是自信得及,如何教人做得!」
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不得不恁地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荆公初时与神宗语亦如此,曰:『愿陛下以尧舜禹汤为法。今苟能为尧舜禹汤之君,则自有皋夔稷契伊傅之臣。诸葛亮魏征,有道者所羞道也。』说得甚好,只是他所学偏,后来做得差了,又在诸葛魏征之下。」
有咎伊川著书不以示门人者,再三诵之,先生不以为然也。因坐复叹。先生曰:「公恨伊川著书不以示人,某独恨当时提撕他不紧。故当时门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观之,皆不满人意。只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谁曾看得他个!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曾有行得他个否?」
闻伯夷柳下惠之风者,顽廉薄敦,皆有兴起;此孟子之善想象者也。「孔子,元气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象者也。今之想象大程夫子者,当识其明快中和处;小程夫子者,当识其初年之严毅,晚年又济以宽平处。岂徒想象而已哉?必还以验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旨,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旨,将并与其风范气象得之矣。
书无所不读,事无所不能,若作强记多能观之,诚非所以形容有道之君子。然在先生分上正不妨。书之当读者无所不读,欲其无不察也;事之当能者无所不能,以其无不通也。观其平日辩异端,辟邪说,如此之详,是岂不读其书而以耳剽决之耶?至于鄙贱之事虽琐屑,然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此理既得,自然不习而无不
译伊川的《好学论》,是十八岁时写的。明道十四五岁就开始学习做圣人,二十岁考中进士,出去做官,一直不断进步。《定性书》是二十三岁左右写的。那时他游山玩水,写了许多诗,非常好。
有人问:“明道可以比作颜回,伊川可以比作孟子吗?”先生回答说:“明道可以比作颜回。孟子才气高,恐怕伊川还达不到孟子的境界。然而伊川在收敛约束方面,孟子却达不到。”这是李辉的记录。
窦问:“前辈多有人说伊川像孟子。”先生说:“不是这样。伊川谨慎严肃,虽然大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气概,但实际上不像孟子那样放手施展。孟子不如颜回,颜回常常觉得自己不足。”
郑问:“明道到处都能得到响应,伊川入朝办成了许多事,这也可见两人的作用。”先生说:“明道从容不迫,伊川却处处碰壁。”陈后之问:“伊川做事像孟子吗?”先生说:“孟子比较灵活。”又问:“孟子做事像伊尹吗?”先生点头表示赞同。又说:“孟子传述了伊尹许多话,当时必定有一本书记载。”
有人问:“向明道学习,恐怕容易启发;向伊川学习,恐怕容易成就。”先生说:“在于人是否用力。如果不努力,恐怕在伊川那里找不到方向。明道却有启发人的地方。”
伊川的言论,现在看来,中间难道没有小小的不同吗?只是大体上说得极好。比如“性即理也”这一句话,自从孔子以后,只有伊川说得透彻。这一句便是千万代谈论性的根基!理是公共的事物,不明白就不好。人做错了,是自己丧失了本性,却不是本性坏了需要修补。
明道的诗说:“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这是年轻时的气象外露,没有含蓄。这是学蒙的记录。
有人问明道五十岁了还不忘游猎之心。先生说:“人应当以此自我检点。必须看到明道的气质如此,到了五十岁还不能忘记。在我们身上应当更加操守才是,不能以此自我宽恕。”
苏东坡看见伊川主持司马光的丧事,讥讽他父亲还在,怎么能学得丧礼如此?后来有人为伊川解释,说伊川先前遭遇母亲丧事。也不消这样。人从小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经明白了。古人说居丧时读丧礼,也是平时明白了,到这时再拿来温习审视,不是才去明白。
因为议论司马光、吕公等人,当时尊崇伊川太过,从宰相以下都来听讲,于是导致苏轼、孔文仲等人纷纷议论。先生说:“宰相尊崇贤人如此,很好。自然是那些人难以沟通。就像现在赌钱喝酒的人,正在无礼,你却拿着《礼记》去他们那里读,怎么能不招致他们的厌恶!”
伊川让吕进伯离开了韩安道。李先生说:“这种事,必须自己自信得及,怎么能教别人去做!”
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言,只说‘圣人的学说可以确信,先王的道可以实行,不拘泥于近时的规矩,不迁就迷惑于众人的口舌,必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境界’,为什么呢?”先生说:“也不得不这样说。现在告诉学者,也只能教他依照圣人的言语这样做。等他从中做工夫有了见解,自然知道圣人的道理确实是这样的。王安石起初与神宗说话也这样,说:‘希望陛下以尧舜禹汤为法。现在如果能成为尧舜禹汤那样的君主,自然会有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那样的臣子。诸葛亮、魏征,是有道者所羞于提及的。’说得很好,只是他所学偏颇,后来做错了,还在诸葛亮、魏征之下。”
有人责备伊川著书不拿给门人看,再三诵读,先生不以为然。因此坐着又叹息。先生说:“您恨伊川著书不给人看,我独自恨当时提醒他不紧。所以当时门人弟子遍布海内,光辉如日星,从今看来,都不尽如人意。如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家都有,且说谁曾看懂它!真的有得其意的人吗?真的有实行它的人吗?”
听到伯夷、柳下惠之风的人,顽劣的变得廉洁,薄情的变得敦厚,都有兴起;这是孟子善于想象的地方。“孔子,是元气;颜回,是和风庆云;孟子,是泰山岩岩的气象。”这是程夫子善于想象的地方。现在想象大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他明快中和的地方;想象小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他初年的严毅,晚年又辅以宽平的地方。岂止是想象而已呢?必须还用来检验自身如何。如果言论风旨,那么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逐字逐句地订正议论,不仅寻求得到他言论的深意,还将连同他的风范气象也得到。
书没有不读的,事没有不能做的,如果当作强记多能来看,确实不是用来形容有道君子的。然而在先生身上正不妨碍。应当读的书没有不读的,想要无不洞察;应当能做的事没有不能做的,因为他无不通达。看他平日辩驳异端,辟除邪说,如此详细,这难道是不读那些书而凭耳闻决断的吗?至于鄙贱的事虽然琐碎,然而哪不是天理的流行呢?只要这个理得到了,自然不学习而无不
能耳。故孔子自谓「多能鄙事」,但以为学者不当自是以求之,故又曰「不多」也。今欲务于强记多能,固非所以为学。然事物之间分别太甚,则有修饬边幅,简忽细故之病,又非所以求尽心也。镐。
译罢了。所以孔子自称“多能鄙事”,只是认为求学的人不应当自以为是地去追求这些技能,因此又说“不多”了。现在想要致力于强记多能,固然不是治学的正道。然而如果对事物之间的分别过于苛求,就会有修饰外表、忽略细微之处的弊病,这也不是尽心求道的做法。镐。
伊川快说禅病,如后来湖南龟山之弊,皆先曾说湖南正以为善。龟山求中于喜怒哀乐之前。
居仁谓伊川颟顸语,是亲见与病叟书中说。
伊川告词如此,是绍兴初年议论,未免一褒一贬之杂也。
程先生传甚备,见徽庙实录,吕伯恭撰。
叔器问:「横渠似孟子否?」曰:「一人是一样,规模各不同。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孟子是个有规矩底康」安卿曰:「他宏阔中有缜密处,每常于所谓『「不见诸侯,何也?」曰:「不敢也。」』『「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此两处,见得他存心甚畏谨,守义甚缜密。」曰:「固是。」至之曰:「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曰:「是。」张子。
横渠将这道理抬弄得来大,后更柰何不下。
横渠尽会做文章。如西铭及应用之文,如百碗灯诗,甚敏。到说话,却如此难晓,怕关西人语言自如此。
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以孔子为非生知,渠盖执「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语。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
问:「横渠之教,以礼为先。浩恐谓之礼,则有品节,每遇事,须用秤停当,礼方可遵守。初学者或未曾识礼,恐无下手处。敬则有一念之肃,便已改容更貌,不费安排,事事上见得此意。如何?」先生曰:「古人自幼入小学,便教以礼;及长,自然在规矩之中。横渠却是用官法教人,礼也易学。今人乍见,往往以为难。某尝要取三礼编成一书,事多蹉若有朋友,只两年工夫可成。」
张横渠传,当时人推范纯夫作,见神宗实录。
明道之学,从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学,苦心力索之功深。程张。
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
问:「孔子六经之书,尽是说道理内实事故,便觉得此道大。自孟子以下,如程张之门,多指说道之精微,学之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亲切易见,然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不如孔子六经气象大。」曰:「后来缘急欲人晓得,故不得不然,然亦无他不得。若无他说破,则六经虽大,学者从何处入头?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其后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工者。近看得横渠用工最亲切,直是可畏!学者用工,须是如此亲切。更有一说奉祝:老兄言语更多些,更须删削见简洁处,方是。」
闾丘次孟云:「诸先生说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说话尽高,那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宽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的当。又如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直卿曰:「如何?」曰:「程子之说固好,但只浑沦在这里。张子之说,分明便见有个阴阳在。」曰:「如所谓『功用则谓之鬼神』,也与张子意同。」曰:「只为他浑沦在那里。」闾丘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曰:「只这数句便要理会。明便如何说礼乐?幽便如何说鬼神?须知乐便属神,礼便属鬼。他此语落着,主在鬼神。」因指甘蔗曰:「甘香气便唤做神,其浆汁便唤做鬼。」直卿曰:「向读中庸所谓『诚之不可掩』处,窃疑谓鬼神为阴阳屈伸,则是形而下者。若中庸之言,则是形而上者矣。」曰:「今也且只就形而下者说来。但只是他皆是实理处发见,故未有此气,便有此理;既有此理,必有此」
今且须看孔孟程张四家文字,方始讲究得着实,其它诸子不能无过差也。理。
朱子语类卷第九十四
周子之书
太极图
太极图「无极而太极」。上一圈即是太极,但挑出在上。
太极一圈,便是一画,只是撒开了,引教长一画。
太极图只是一个实理,一以贯之。
太极分开只是两个阴阳,括尽了天下物事。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四象八卦,皆有形状。至于太极,有何形状?故周子曰:「无极
译伊川先生极力批评禅学的弊病,像后来湖南学派和龟山学派那样的弊端,都是因为他先前曾肯定湖南学派,认为那是好的。龟山先生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动之前去寻求中道。
居仁说伊川先生那些含糊不清的话,是他在亲见病叟的书信中提到的。
伊川先生所说的话如此,这是绍兴初年的议论,难免有褒贬混杂的情况。
程先生的传记非常完备,见于徽宗实录,由吕伯恭撰写。
叔器问:“横渠先生像孟子吗?”回答说:“每个人各有特点,格局各不相同。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孟子是一个有规矩的康安卿说:‘他在宏阔之中有缜密的地方,常常在所谓“不见诸侯,何也?”回答说:“不敢。”“赐之则不受,何也?”回答说:“不敢。”这两处,可以看出他存心非常敬畏谨慎,守义非常缜密。’回答说:‘确实如此。’至之说:‘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偏僻处太偏僻。’回答说:‘是的。’这是张载。
横渠将道理抬弄得太大,后来更无法降下来。
横渠很会做文章。如《西铭》及应用文,如百碗灯诗,非常敏捷。但说话却如此难懂,恐怕关西人的语言本来就是这样。
横渠的学问是苦心得来的,乃是“致曲”,与伊川不同。认为孔子不是生而知之,他大概执着于“好古敏以求之”,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好古敏以求之”,不是孔子做不到的。
问:“横渠的教学,以礼为先。我担心称为礼,就有品节,每遇事,须要权衡得当,礼才可以遵守。初学者或许未曾认识礼,恐怕没有下手的地方。敬则有一念的严肃,便已改变容貌,不费安排,事事上见得此意。怎么样?”先生说:“古人自幼入小学,便教以礼;长大后,自然在规矩之中。横渠却是用官方法教人,礼也容易学。今人乍见,往往以为难。我曾经想要取三礼编成一书,事情多耽误,若有朋友,只两年工夫可成。”
张横渠传,当时人推举范纯夫作,见于神宗实录。
明道的学问,从容涵泳的意味融洽;横渠的学问,苦心力索的功夫深。这是程颢和张载。
横渠对于程子,犹如伯夷、伊尹对于孔子。
问:“孔子六经的书,尽是说道理内的实事故,便觉得此道大。自孟子以下,像程张的门下,多指说道的精微,学的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亲切易见,然而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不如孔子六经常气象大。”回答说:“后来因为急欲让人晓得,故不得不如此,然而也没有其他办法。若无他说破,则六经虽大,学者从哪里入手?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其后的学者少有能像横渠那样用功的。近来觉得横渠用功最亲切,直是可畏!学者用功,须是如此亲切。更有一说奉祝:老兄话语更多些,更须删削到简洁处,方是。”
闾丘次孟说:“各位先生的说话,都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也不及。”回答说:“不是这样。明道的说话尽高,那张说得端正的地方,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宽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恰当。又如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直卿说:“怎么样?”回答说:“程子的说法固然好,但只是浑沦在这里。张子的说法,分明便见有个阴阳在。”说:“如所谓‘功用则谓之鬼神’,也与张子意同。”回答说:“只为他浑沦在那里。”闾丘说:“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回答说:“只这数句便要理会。明便如何说礼乐?幽便如何说鬼神?须知乐便属神,礼便属鬼。他的话落着,主在鬼神。”因指甘蔗说:“甘香气便唤做神,其浆汁便唤做 ghost。”直卿说:“向读中庸所谓‘诚之不可掩’处,窃疑谓鬼神为阴阳屈伸,则是形而下的。若中庸之言,则是形而上的了。”回答说:“今也且只就形而下的说来。但只是他皆是实理处发见,故未有此气,便有此理;既有此理,必有此”
现在且须看孔孟程张四家的文字,方始讲究得着实,其它诸子不能没有过差也。理。
朱子语类卷第九十四
周子的书
太极图
太极图“无极而太极”。上一圈即是太极,但挑出在上。
太极一圈,便是一画,只是撒开了,引得长一画。
太极图只是一个实理,一以贯之。
太极分开只是两个阴阳,括尽了天下物事。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四象八卦,皆有形状。至于太极,有何形状?故周子曰:“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