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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四十五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935–1946 段

涵养,则是有得于动而无得于静也。」

译涵养,就是在行动中有所收获,而在静止时却无所收获。

问:「看先生所解文字,略通大义,只是意味不如此浃洽。」曰:「只要熟看。」又云:「且将正文熟诵,自然意义生。有所不解,因而记录,它日却有反复。」

  德明问:「编丧、祭礼,当依先生指授,以仪礼为经,戴记为传,周礼作旁证。」曰:「和通典也须看,就中却又议论更革处。」语毕,却云:「子晦正合且做切己工夫,只管就外边文字上走,支离杂扰,不济事。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须如此做家计。程子曰:『心要在腔子里,不可骛外。』此个心,须是管着他始得。且如曾子于礼上纤细无不理会及其语孟敬子,则曰:『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须有缓急先后之序,须有本末,须将操存工夫做本,然后逐段逐义去看,方有益,也须有伦序。只管支离杂看,都不成事去。『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然后『游于艺』。今只就册子上理会,所以每每不相似。」又云:「正要克己上做工夫。」

  先生举遗书云:「根本须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又云:「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间,然后可以自得。今且要收敛此心,常提撕省察。且如坐间说时事,逐人说几件,若只管说,有甚是处!便截断了,提撕此心,令在此。凡遇事应物皆然。」问:「当官事多,胶胶扰扰,柰何?」曰:「他自胶扰,我何与焉?濂溪云:『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中与仁是发动处,正是当然定理处,义是截断处,常要主静。岂可只管放出不收敛!『截断』二字最紧要。」

  又云:「须培壅根本,令丰壮。以此去理会学,三代以下书,古今世变治乱存亡,皆当理会。今只看此数书,又半上落下。且如编礼书不能就,亦是此心不壮,须是培养令丰硕。吕子约『读三代以下书』之说,亦有谓。大故有书要读,有事要做。」

  问:「五典之彝,四端之性,推寻根源,既知为我所固有,日用之间,大伦大端,自是不爽。少有差失,只是为私欲所挠,其要在窒欲。」曰:「有一分私欲,便是有一分见不尽;见有未尽,便胜他私欲不若见得脱然透彻,私欲自不能留。大要须是知至,才知至,便到意诚、心正一向去。」又举虎伤事。当时再三深思所见,及推太极动静、阴阳五行与夫仁义中正之所以主静者求教。曰:「据说,亦只是如此,思索亦只到此。然亦无可思索。此乃『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处。只要时习,常读书,常讲贯,令常在目前,久久自然见得。」

  问:「山居颇适,读书罢,临水登山,觉得甚乐。」曰:「只任闲散不可,须是读书。」又言上古无闲民。其说甚多,不曾记录。大意似谓闲散是虚乐,不是实乐。

  因说某人「开广可喜,甚难得,只是读书全未有是处。学者须是有业次。窃疑诸公亦未免如此」。德明与张显父在坐,竦然听教。先生言:「前辈诸贤,多只是略绰见得个道理便休,少有苦心理会者。须是专心致意,一切从原头理会且如读尧舜典『历象日月星辰』,『律、度、量、衡』,『五礼、五玉』之类,禹贡山川,洪范九畴,须一一理会令透。又如礼书冠、婚、丧、祭,王朝邦国许多制度,逐一讲究。」因言:「赵丞相论庙制,不取荆公之说,编奏议时,已编作细注。不知荆公所论,深得三代之制。又不曾讲究毁庙之礼,当是时除拆,已甚不应仪礼,可笑!子直一生工夫只是编奏议。今则诸人之学,又只是做奏议以下工夫。一种稍胜者,又只做得西汉以下工夫,无人就尧舜三代源头处理会来。」又与敬之说:「且如做举业,亦须苦心理会文字,方可以决科。读书若不苦心去求,不成业次,终不济事。」

  临别,再言:「学者须是有业次,须专读一书了,又读一书。」德明起禀:「数日侍行,极蒙教诲。若得师友常提撕警省,自见有益。」曰:

译问:“看先生所解释的文字,大致能通晓大义,只是意味不如这样融贯透彻。”先生说:“只要熟读。”又说:“先把正文熟读背诵,自然意义就会显现。有不理解的地方,就记录下来,日后反复研读时就会有收获。”

德明问:“编撰丧礼、祭礼,应当依据先生的指点,以《仪礼》为经,以《戴记》为传,以《周礼》作旁证。”先生说:“《通典》也必须看,其中关于议论变革的地方尤其要注意。”说完,又说道:“子晦正应该先做切己的修养工夫,只是一味在外部文字上打转,支离破碎、杂乱干扰,于事无补。孔子说:‘操持则存,舍弃则亡。’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就是求取那颗放失的心罢了。’必须这样来经营家计。程子说:‘心要在胸中,不可向外驰求。’这颗心,必须管束住才行。比如曾子对于礼仪的细节无不理会,但当他告诉孟敬子时,却说:‘端正容貌,就能远离粗暴傲慢;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注意言辞语气,就能远离鄙陋悖谬。至于笾豆等祭祀器具的事务,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必须有缓急先后的次序,必须有本末之分,必须将操持存养心性的工夫作为根本,然后逐段逐义地去研读,才有益处,也必须有伦常秩序。只是一味支离破碎地杂看,都办不成事。‘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然后才能‘游于艺’。现在只在书本上理会,所以每每不相似。”又说:“正要在克己上做工夫。”

先生引用《遗书》说:“根本必须先培土施肥,然后才能确立趋向。”又说:“做学问的人必须恭敬地守持此心,不可急躁逼迫,应当栽培深厚,在其中涵泳体味,然后才能自得。现在暂且要收敛此心,常常提撕省察。比如坐间谈论时事,每人说几件,如果只管说下去,有什么益处呢!就截断它,提撕此心,让它在此。凡是遇事应物都应当这样。”问:“当官事务繁多,胶扰纷乱,怎么办?”先生说:“他自胶扰,我与他有什么关系?濂溪说:‘以中正仁义来定立,而以静为主。’中与仁是发动的地方,正是当然定理的地方,义是截断的地方,常要以静为主。岂可只管放出不收敛!‘截断’二字最紧要。”

又说:“必须培壅根本,使其丰壮。以此去理会学问,三代以下的书籍,古今世变治乱存亡,都应当理会。现在只看这几本书,又半上落下。比如编撰礼书不能完成,也是此心不壮,必须培养使其丰硕。吕子约‘读三代以下书’的说法,也有道理。大体上有书要读,有事要做。”

问:“五典的常道,四端的本性,推寻根源,既然知道是我所固有的,日常之间,大伦大端,自然不会有差错。稍有差失,只是被私欲所干扰,其关键在窒欲。”先生说:“有一分私欲,便有一分见识不尽;见识有未尽,便胜过私欲不如见得脱然透彻,私欲自然不能留存。大体必须达到知至,才知至,便到意诚、心正的境界一直去。”又举虎伤的事。当时再三深思所见,以及推究太极动静、阴阳五行与仁义中正之所以主静的道理来请教。先生说:“据所说,也只是如此,思索也只到此。然而也无从思索。这是‘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的地方。只要时常习练,常读书,常讲贯,让它常在眼前,久久自然见得。”

问:“山居颇为舒适,读书完毕,临水登山,觉得非常快乐。”先生说:“只任凭闲散不可,必须读书。”又说上古没有闲民。他的说法很多,没有记录。大意似乎说闲散是虚乐,不是实乐。

因为说到某人“开广可喜,很难得,只是读书全没有对的地方。做学问的人必须有学业次第。我怀疑各位先生也难免如此”。德明与张显父在座,恭敬地听教。先生说:“前辈诸贤,大多只是略绰见得个道理就罢了,少有苦心理会的人。必须专心致意,一切从原头理会。比如读《尧舜典》‘历象日月星辰’,‘律、度、量、衡’,‘五礼、五玉’之类,《禹贡》山川,《洪范》九畴,必须一一理会令透。又如礼书冠、婚、丧祭,王朝邦国许多制度,逐一讲究。”因而说:“赵丞相论庙制,不取王安石的说法,编奏议时,已编作细注。不知道王安石所论,深得三代之制。又不曾讲究毁庙的礼仪,当时拆除,已经很不符合《仪礼》,可笑!子直一生工夫只是编奏议。现在众人的学问,又只是做奏议以下的工夫。一种稍胜的,又只做得西汉以下的工夫,无人就尧舜三代源头处理会来。”又对敬之说:“比如做举业,也必须苦心理会文字,才可以决科。读书若不苦心去求,不成学业次第,终不济事。”

临别,再次说:“做学问的人必须有学业次第,必须专读一书完了,又读一书。”德明起身禀告:“数日侍奉行走,极蒙教诲。若得师友常提撕警醒,自然见得有益。”先生说:

「如今日议论,某亦得温起一遍。」

译像今天的讨论,我也温习了一遍。

问:「前承先生书云:『李先生云:「赖天之灵,常在目前。」如此,安得不进?盖李先生为默坐澄心之学,持守得固。后来南轩深以默坐澄心为非。自此学者工夫愈见散漫,反不如默坐澄心之专。』」先生曰:「只为李先生不出仕,做得此工夫。若是仕宦,须出来理会事。向见吴公济为此学,时方授徒,终日在里默坐。诸生在外,都不成模样,盖一向如此不得。」问:「龟山之学云:『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自得于燕闲静一之中。』李先生学于龟山,其源流是如此。」曰:「龟山只是要闲散,然却读书。尹和靖便不读书。」

  初七日禀辞,因求一言为终身佩服,先生未答。且出,晚谒再请。先生曰:「早间所说用功事,细思之,只是昨日说『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要切工夫。佛氏说得甚相似,然而不同。佛氏要空此心,道家要守此气,皆是安排。子思之时,异端并起,所以作中庸发出此事;只是戒慎恐惧,便自然常存,不用安排。『戒慎恐惧』虽是四个字,到用着时无他,只是紧鞭约令归此窠臼来。」问:「佛氏似亦能慎独。」曰:「他只在静处做得,与此不同。佛氏只是占便宜,讨闲静处去。老庄只是占奸,要他自身平稳。」先生又自言:「二三年前,见得此事尚鹘突,为他佛说得相似。近年来方见得分晓,只是『戒慎所不睹,恐惧所不闻』,如颜子约礼事是如此。佛氏却无此段工夫。」

  先生极论戒慎恐惧,以为学者切要工夫。因问:「遗书中『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之语,亦是切要工夫?」曰:「不理会得时,凡读书语言,各各在一处。到底只是一事。」又问:「『必有事焉而勿正』一段,亦是不安排,亦是戒慎恐惧则心自存之意?」曰:「此孟子言养气之事。『必有事焉』,谓集义也。集义,则气自长。亦难正他,亦难助他长。必有事而勿忘于集义,则积渐自长去。」

  安卿问:「前日先生与廖子晦书云:『道不是有一个物事闪闪烁烁在那里。』固是如此。但所谓『操则存,舍则忘』,毕竟也须有个物事。」曰:「操存只是教你收敛,教那心莫胡思乱想,几曾捉定有一个物事在里!」又问:「『顾諟天之明命』,毕竟是个甚么?」曰:「只是说见得道理在面前,不被物事遮障了。『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皆是见得理如此,不成是有一块物事光辉辉地在那里。」

  廖子晦得书来云:「有本原,有学问。」某初不晓得,后来看得他们都是把本原处是别有一块物来模样。圣人教人,只是致知、格物,不成真个是有一个物事,如一块水银样,走来走去那里。这便是禅家说「赤肉团上自有一个无位真人」模样。

  以前看得心只是虚荡荡地,而今看得来,湛然虚明,万理便在里面。向前看得便似一张白纸,今看得,便见纸上都是字。廖子晦们便只见得是一张纸。

  直卿言:「廖子晦作宰,不庭参,当时忤了上位,但此一节最可服。」先生曰:「庭参底固不是,然待上位来争,到底也不是。」

  廖德明赴潮倅,来告别,临行求一安乐法。曰:「圣门无此法。」

  或问「诚敬」二字云云。先生曰:「也是如此。但不去做工夫,徒说得,不济事。且如公一日间,曾有几多时节去体察理会来?若不曾如此下工夫,只据册上写底把来口头说,虽说得是,何益!某常说与学者,此个道理,须是用工夫自去体究。讲论固不可阙,若只管讲,不去体究,济得甚事?盖此义理尽广大无穷尽,今日恁他说,亦未必是。又恐他只说到这里,入深也更有在,若便领略将去,不过是皮肤而已;又不入思虑,则何缘会进?须是把来横看竖看,子细穷究。都理会不得底,固当去看;便是领略得去者,亦当如此看。看来看去,方有疑处也。此个物事极密,毫厘间便相争,如何恁地疏略说得?若是那真个下工夫到田地底人,说出来自别。汉卿所问虽若近似,也则看得浅。须是理会来,理会去,理会得意思到,似被

译问:“之前承蒙先生来信说:‘李先生说:”依靠上天的灵佑,(道)常在我眼前。”像这样,怎么能不进步呢?大概李先生修习默坐澄心的学问,持守得很牢固。后来张南轩深深地认为默坐澄心是错误的。从此学者的工夫越发散漫,反而不如默坐澄心那样专一。’”先生说:“只是因为李先生没有出仕做官,才能做这种工夫。如果是做官,就必须出来处理事务。以前见到吴公济修习这种学问,当时他正在授徒,整天在屋里默坐。学生们在外面,都不成样子,大概一直这样是不行的。”问:“杨龟山的学问说:‘用身体去体验它,用内心去验证它,在闲暇宁静专一之中从容自得。’李先生师从杨龟山,其源流是这样的。”先生说:“杨龟山只是想要闲散,然而他却读书。尹和靖就不读书。”

初一七日禀告辞行,因此请求一句话作为终身奉行的准则,先生没有回答。暂且退出,晚上拜见再次请求。先生说:“早上所说的用功的事,仔细思考,只是昨天说的‘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是要切实用功。佛教说得非常相似,然而不同。佛教要使此心空无,道家要使此气保持,都是人为安排。子思的时代,异端同时兴起,所以作《中庸》发出这件事;只是戒慎恐惧,便自然常存,不需要安排。‘戒慎恐惧’虽然是四个字,到用时没有别的,只是紧紧鞭策约束,让它回到这个规范中来。”问:“佛教似乎也能慎独。”先生说:“他只在静处做得,这与儒家不同。佛教只是占便宜,找闲静的地方去。老庄只是耍奸巧,要使自身平稳。”先生又自言自语:“两三年前,对这件事还看得模糊,因为佛教说得相似。近年来才看得分明,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像颜回约束礼制的事就是这样。佛教却没有这段工夫。”

先生极力论述戒慎恐惧,认为这是学者切要的工夫。因此问:“《遗书》中‘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的话,也是切要的工夫吗?”先生说:“不理解时,凡是读书的语言,各自在一处。到底只是一件事。”又问:“‘必有事焉而勿正’这一段,也是不安排,也是戒慎恐惧则心自然存在的意思吗?”先生说:“这是孟子说的养气的事。‘必有事焉’,是说积累正义。积累正义,则气自然增长。既难以去端正它,也难以去帮助它增长。必有事而不忘于积累正义,则逐渐自然增长。”

安卿问:“前几天先生给廖子晦的信说:‘道不是有一个东西闪闪烁烁在那里。’固然如此。但所谓‘操则存,舍则忘’,毕竟也须有个东西。”先生说:“操存只是教你收敛,教那颗心不要胡思乱想,何曾抓住有一个东西在里面!”又问:“‘顾諟天之明命’,毕竟是个什么?”先生说:“只是说看见道理在面前,不被事物遮蔽了。‘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看见它倚靠在车辕横木上’,都是看见理是这样,难道是一块东西光辉辉地在那里。”

廖子晦得信来说:“有本原,有学问。”我起初不明白,后来看到他们都是把本原处当作别有一块东西的样子。圣人教人,只是致知、格物,难道真个是有一个东西,像一块水银样,走来走去那里。这便是禅家说的“赤肉团上自有一个无位真人”的样子。

以前看得心只是虚荡荡地,而今看来,湛然虚明,万理便在里面。以前看得便像一张白纸,现在看,便见纸上都是字。廖子晦他们便只见得是一张纸。

直卿说:“廖子晦做县令,不行庭参之礼,当时冒犯了上级,但这一节最可佩服。”先生说:“行庭参固然不对,然而等上级来争论,到底也不是。”

廖德明赴任潮州通判,来告别,临行请求一个安乐的方法。先生说:“圣人门下没有这种方法。”

有人问“诚敬”二字等等。先生说:“也是这样。但如果不去做工夫,徒然说得,不顶用。且如你一天中,曾有多少时间去体察理会呢?如果不曾这样下工夫,只凭书上写的拿来口头说,虽说得对,有什么益处!我常对学者说,这个道理,必须用工夫自己去体究。讲论固然不可缺少,如果只管讲,不去体究,能有什么用处?因为这义理尽广大无穷尽,今天这样他说,也未必对。又恐怕他只说到这里,深入还有更深的,如果就领会过去,不过是皮毛而已;又不进入思虑,那么凭什么会进步?必须把它横看竖看,仔细穷究。都理会不得的,固然应当去看;便是领会得去的,也应当这样看。看来看去,才有疑问的地方。这个东西极细微,毫厘间便相争,怎么能这样疏略说得?如果是那真正下工夫到田地的人,说出来自然不同。汉卿所问虽然看似近似,但也看得浅。必须理会来,理会去,理会得意思到位,好像被

胶漆粘住时,方是长进也。」因问:「『诚敬』二字如何看?」广云:「先敬,然后诚。」曰:「且莫理会先后。敬是如何?诚是如何?」广曰:「敬是把作工夫,诚则到自然处。」曰:「敬也有把捉时,也有自然时;诚也有勉为诚时,亦有自然诚时。且说此二字义,敬只是个收敛畏惧,不纵放;诚只是个朴直悫实,不欺诳。初时须着如此不纵放,不欺诳;到得工夫到时,则自然不纵放,不欺诳矣。」以下训

译胶漆粘合之时,才是长进的时候。」于是问道:「『诚敬』二字应当如何理解?」广说:「先做到敬,然后才能做到诚。」先生说:「暂且不要考虑先后顺序。敬是什么?诚是什么?」广说:「敬是把持着去用功,诚则是达到自然的境界。」先生说:「敬也有刻意把持的时候,也有自然流露的时候;诚也有勉强为之的时候,也有自然真诚的时候。且说这两个字的含义,敬只是收敛畏惧,不放纵;诚只是质朴诚实,不欺骗。起初必须做到这样不放纵、不欺骗;等到功夫纯熟时,就会自然不放纵、不欺骗了。」以下训

广云:「昨日闻先生教诲做工夫底道理。自看得来,所以无长进者,政缘不曾如此做工夫,故于看文字时不失之肤浅,则入于穿凿。今若据先生之说,便如此着实下工夫去,则一日须有一日之功,一月须有一月之功,决不到虚度光阴矣。」先生曰:「昨日也偶然说到此。某将谓凡人读书都是如此用功,后来看得却多不如此。盖此个道理问也问不尽,说也说不尽,头绪尽多,须是自去看。看来看去,则自然一日深似一日,一日分晓似一日,一日简易似一日,只是要熟。孟子曰:『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熟,则一唤在面前。不熟时,纔被人问着,便须旋去寻讨,迨寻讨得来时,意思已不如初矣。」

  先生谓广:「看文字伤太快,恐不子细。虽是理会得底,更须将来看。此不厌熟,熟后更看,方始滋味出。」因笑曰:「此是做『伪学』底工夫!」

  先生谕广曰:「今讲学也须如此,更须于主一上做工夫。若无主一工夫,则所讲底义理无安着处,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工夫,则外面许多义理,方始为我有,却是自家物事。工夫到时,才主一,便觉意思好,卓然精明;不然,便缓散消索了,没意思。」广云:「到此侍教诲三月,虽昏愚,然亦自觉得与前日不同,方始有个进修底田地,归去当闭户自做工夫。」曰:「也不问在这里不在这里,也不说要如何顿段做工夫,只自脚下便做将去。固不免有散缓时,但才觉便收敛将来,渐渐做去。但得收敛时节多,散缓之时少,便是长进处。故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谓『求放心』者,非是别去求个心来存着,只才觉放,心便在此。孟子又曰:『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则不知求。』某常谓,鸡犬犹是外物,才放了,须去外面捉将来;若是自家心,便不用别求,才觉,便在这里。鸡犬放,犹有求不得时,自家心则无求不得之理。」因言:「横渠说做工夫处,更精切似二程。二程资禀高,洁净,不大段用工夫。横渠资禀有偏驳夹杂处,他大段用工夫来。观其言曰:『心清时少,乱时多。其清时,视明听聪,四体不待羁束而自然恭谨;其乱时,反是。』说得来大段精切。」

  先生又谓广:「见得义理虽稍快,但言动之间,觉得轻率处多。『子曰:「仁者其言也讱。」』仁者之言,自不恁地容易。谢氏曰:『视听言动不可易,易则多非礼。』须时时自省觉,自收敛,稍缓纵则失之矣。」翌日广请曰:「先生昨日言广言动间多轻率,无那『其言也讱』底意思,此深中广之病。盖旧年读书,到适然有感发处,不过赞叹圣言之善耳,都不能玩以养心。自到师席之下,一日见先生泛说义理不是面前物,皆吾心固有者,如道家说存想法,所谓『铅汞龙虎』之属,皆人身内所有之物。又数日因广诵义理又向外去,先生云:『前日说与公,道皆吾心固有,非在外之物。』广不觉怵然有警于心!又一日侍坐,见先生说『如今学者大要在唤醒上』,自此方知得做工夫底道理。而今于静坐时,读书玩味时,则此心常在;一与事接,则心便缓散了。所以轻率之病见于言动之间,有不能掩者。今得先生警诲,自此更当于此处加省察收摄之功。然侍教只数日在,更望先生痛加教饬。」先生良久举伊川说曰:「『人心有主则实,无主则虚』。又一说却曰:『有主则虚,无主则实。』公且说看是如何?」广云:「有主则实,谓人具此实然之理,故实;无主则实,谓人心无主,私欲为主,故实。」先生曰:「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有主则实』,此『实』字是好,盖指理而言也;『无主则实』,此『实』字是不好,盖指私欲而言也。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一毫私意着不得。譬如一泓清水,有少许砂土便见。」

  或问:「人之思虑,有邪有正。若是大段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许多无头面不紧要之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虑底,便莫要思,便从脚下做将去。久久纯熟,

译杨时(龟山)说:“昨天听了先生教诲做学问功夫的道理。我反省自己,之所以没有长进,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用功,所以在阅读文字时,不是流于肤浅,就是陷入穿凿附会。现在如果按照先生的说法,就这样切实地下功夫,那么一天就有一天的功效,一个月就有一个月的功效,绝不会虚度光阴了。”先生说:“昨天也是偶然谈到这一点。我原本以为凡人读书都是这样用功,后来发现大多不是这样。因为这个道理,问也问不完,说也说不尽,头绪非常多,必须自己去体悟。看来看去,自然一天比一天深入,一天比一天明白,一天比一天简易,关键是要熟练。孟子说:‘仁,也不过在于熟练罢了。’熟练了,道理就像呼唤一样就在面前。不熟练时,刚被人问到,就要临时去搜寻探求,等到搜寻探求到时,心意已经不似当初了。”

先生对杨时说:“你看文字太快,恐怕不够仔细。即使是已经理解的,过后还要再看。这不厌烦重复,熟练后再看,才能品味出其中的滋味。”于是笑着说:“这就是做‘伪学’的功夫!”

先生开导杨时说:“现在讲学也必须这样,更要在专一上做工夫。如果没有专一的功夫,那么所讲的义理就没有安顿的地方,都不是自己的东西;如果有专一的功夫,那么外面许多义理,才真正为我所有,才是自己的东西。功夫到家时,只要专一,就觉得心意美好,卓然精明;不然,就会松懈散漫,毫无意味。”杨时说:“在这里侍奉先生教诲三个月,虽然愚钝,但也自觉与以前不同,才开始有了进修的根基,回去应当闭门独自做工夫。”先生说:“也不问是在这里还是不在这里,也不说要如何分阶段做工夫,只管从脚下做起。固然不免有松懈的时候,但只要刚觉察就收敛回来,渐渐去做。只要收敛的时候多,松懈的时候少,就是长进的地方。所以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求找回放失的心罢了。’所谓‘求放心’,并不是另外去求一个心来存养,只是刚觉察到心放失了,心就在这里。孟子又说:‘鸡狗放失了就知道去寻找,心放失了却不知道去寻找。’我常说,鸡狗还是外物,刚放失了,必须到外面去捉回来;如果是自己的心,就不必另外去求,刚觉察,心就在这里。鸡狗放失,还有找不到的时候,自己的心则没有找不到的道理。”接着说:“张载(横渠)说做工夫的地方,比二程更加精切。二程资质高,心性洁净,不大段用功夫。张载资质有偏驳夹杂的地方,他大段用功夫。看他说的话:‘心清的时候少,乱的时候多。心清时,视力明亮听力灵敏,四肢不需要约束而自然恭敬谨慎;心乱时,则相反。’说得非常精切。”

先生又对杨时说:“你理解义理虽然稍快,但在言语行动之间,觉得轻率的地方很多。‘孔子说:仁人的言语是迟钝的。’仁人的言语,自然不会这样轻易。谢氏说:‘视听言动不可轻率,轻率就大多不合礼。’必须时时自我反省觉察,自我收敛,稍微放纵就失掉了。”第二天杨时请教说:“先生昨天说我言语行动间多轻率,没有‘言语迟钝’的意思,这深深切中了我的毛病。因为往年读书,偶然有感发的地方,不过是赞叹圣言的美好罢了,都不能玩味以涵养心性。自从来到先生座下,一天听先生泛泛地说义理不是外在的东西,都是我们心中固有的,就像道家说的存想法,所谓‘铅汞龙虎’之类,都是人身内所有的东西。又过了几天,因为我诵读义理又向外求,先生说:‘前几天告诉您,道都是我们心中固有的,不是外在的东西。’我不觉心中受到警示!又一天侍坐,听先生说‘如今学者的大要在唤醒上’,从此才知道做工夫的道理。现在在静坐时,读书玩味时,这颗心常在;一旦与事物接触,心就松懈散漫了。所以轻率的毛病表现在言语行动之间,无法掩盖。现在得到先生的警示教诲,从此更应当在此处加强省察收摄的功夫。然而侍奉先生教诲的时间只有几天,更希望先生严厉地教导规劝。”先生沉默良久,举出程颐(伊川)的话说:“‘人心有主宰就充实,无主宰就空虚。’另一种说法却说:‘有主宰就空虚,无主宰就充实。’您且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杨时说:“有主宰就充实,是说人具备这真实的道理,所以充实;无主宰就充实,是说人心没有主宰,私欲为主宰,所以充实。”先生说:“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有主宰就充实’,这个‘实’字是好的,是指理而言;‘无主宰就充实’,这个‘实’字是不好的,是指私欲而言。以理为主宰,那么这颗心就虚明,丝毫私意容不得。就像一泓清水,有一点砂土就看得见。”

有人问:“人的思虑,有邪有正。如果是大段邪僻的思虑却容易制止;只是许多没有头绪、不紧要的思虑,不知道如何制止?”回答说:“这也没有别的,只是觉得不该思虑的,就不要思虑,便从脚下做起。久久纯熟,

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纔要行时,便自少觉莫要行。久久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前辈有欲澄治思虑者,于坐处置两器,每起一善念,则投白豆一粒于器中;每起一恶念,则投黑豆一粒于器中。初时白豆少,黑豆多;后白豆多,黑豆少;后来遂不复有黑豆;最后则虽白豆亦无之矣。然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读书穷理底工夫,则去那般不正当底思虑,何难之有!又如人有喜做不要紧事,如写字作诗之属。初时念念要做,更遏捺不得。若能将圣贤言语来玩味,见得义理分晓,则渐渐觉得此重彼轻,久久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殒去。何必横生一念,要得别寻一快捷方式,尽去了意见,然后能如此?隔夕尝有为『去意见』之说者,此皆是不柰烦去修治他一个身心了,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则当至诚去做职业,却不柰烦去做,须要寻个幸门去钻,道钻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躐将去。今欲去意见者,皆是这个心。学者但当就意见上分真妄,存其真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问真妄,尽欲除之,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阴,都无下工夫处。」因举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只如喜怒哀乐,皆人之所不能无者,如何要去得?只是要发而中节尔。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今却不柰烦去做这样工夫,只管要求快捷方式去意见。只恐所谓去意见者,正未免为意见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净尽,纯是天理融明尔。」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来,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方八面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又曰:「所谓致中者,非但只是在中而已,纔有些子偏倚,便不可。须是常在那中心十字上立,方是致中。譬如射:虽射中红心,然在红心边侧,亦未当,须是正当红心之中,乃为中也。」广云:「此非常存戒慎恐惧底工夫不可。」曰:「固是。只是个戒慎恐惧,便是工夫。」广云:「数日敬听先生教诲做工夫处,左右前后,内外本末,无不周密,所谓盛水不漏。」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圣门教人,只此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底工夫深,则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底工夫至,则约礼底工夫愈密。」

译自然就没有这些思虑了。譬如人坐不住,两脚总想走动;但只要刚想走动时,便自己稍微觉察到不该走动。久而久之纯熟了,也自然不想走动而能坐得安稳了。前辈中有想要澄治思虑的人,在坐的地方放置两个容器,每起一个善念,就往容器中投一粒白豆;每起一个恶念,就往容器中投一粒黑豆。起初白豆少,黑豆多;后来白豆多,黑豆少;再后来便不再有黑豆;最后连白豆也没有了。然而这只是一个死板的方法。如果再加上读书穷究义理的功夫,那么去除那些不正当的思虑,有什么困难呢!又如有人喜欢做无关紧要的事,像写字作诗之类。起初念念想去做,更压制不住。如果能拿圣贤的话来玩味,看清义理分明,那么渐渐觉得这边重那边轻,久而久之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亡。何必横生一念,想要另外寻找一条捷径,把意见全部去除,然后才能这样呢?前晚曾有人提出“去除意见”的说法,这都是因为不耐烦去修治自己的身心,才产生这种见解。譬如人做官,就应当至诚地履行职务,却不耐烦去做,非要寻找一个侥幸的门路去钻营,说钻通这里,就可以超越常规上去。现在想要去除意见的人,都是这种心态。学者只应当在意见上分辨真假,保留真的,去除假的罢了。如果不问真假,想要全部去除,所以游荡不定,虚度光阴,都没有用功的地方。”于是引用《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做中,表现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行大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就像喜怒哀乐,都是人不能没有的,怎么能去除呢?只是要表现出来符合节度罢了。所谓达到中,就像孟子的‘求放心’和‘存心养性’那样;所谓达到和,就像孟子论述平旦之气,以及扩充仁义之心那样。现在却不耐烦去做这样的功夫,只是一味要求捷径去除意见。只怕所谓去除意见,正不免成为一种意见。圣人教导人像一条大路,平平正正,从这里直走,可以到圣贤的地位。只是要人做得透彻。做得透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干净,纯粹是天理融贯明白罢了。”又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套东西来,让学者听到,自然欢喜,情愿走上这条路去。四面八方都促使他在这条路上行走。”又说:“所谓达到中,不仅仅是处于中而已,稍微有些偏倚,就不行。必须常常站在中心的十字交叉点上,才是达到中。譬如射箭:虽然射中红心,但在红心的边侧,也不恰当,必须正当红心的中心,才算是中。”黄广云:“这不是平常保持戒慎恐惧的功夫不行。”先生说:“固然如此。只是保持戒慎恐惧,就是功夫。”黄广云:“这几天恭敬聆听先生教诲用功的地方,左右前后,内外本末,没有不周密的,所谓盛水不漏。”先生说:“‘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圣门教导人,只有这两件事,必须互相阐发。约礼的功夫深,那么博文的功夫就越明白;博文的功夫达到,那么约礼的功夫就越严密。”

广请于先生,求「居敬穷理」四字。曰:「自向里做工夫,何必此?」因言,昔罗隐从钱王巡钱塘城,见楼橹之属,阳为不晓而问曰:「此何等物?」钱曰:「此为楼橹。」又问:「何用?」钱曰:「所以御寇。」曰:「果能尔,则当移向内施之。」盖风之以寇在内故也。

  先生问广:「到此几日矣?」广云:「八十五日。」曰:「来日得行否?」广曰:「来早拜辞。」曰:「有疑更问。」广云:「今亦未有疑。自此做工夫去,须有疑,却得拜书请问。」曰:「且自勉做工夫。学者最怕因循,莫说道一下便要做成。今日知得一事亦得,行得一事亦得,只不要间断;积累之久,自解做得彻去。若有疑处,且须自去思量,不要倚靠人,道待去问他。若无人可问时,不成便休也!人若除得个倚靠人底心,学也须会进。」

  先生语汉卿:「有疑未决,可早较量。」答云:「眼前亦无所疑。且看做去有碍,方敢请问。」先生因云:「人说道顿段做工夫,亦难得顿段工夫。莫说道今日做未得,且待来日做。若做得一事,便是一事王夫;若理会得这些子,便有这些子工夫。若见处有积累,则见处自然贯通;若存养处有积累,则存养处自然透彻。」

  大雅谒先生于铅山观音寺,纳贽拜谒。先生问所学,大雅因质所见。先生曰:「所谓事事物物各得其所,乃所谓时中之义。但所说大意却错杂。据如此说,乃是欲求道于无形无象之中,近世学者大抵皆然。圣人语言甚实,且即吾身日用常行之间可见。惟能审求经义,将圣贤言语虚心以观之,不必要着心去看他,久之道理自见,不必求之太高也。今如所论,却只于渺渺茫茫处想见一物悬空在,更无捉摸处,将来如何顿放,更没收杀。如此,则与身中日用自然判为二物,何缘得有诸己?只看论语一书,何尝有悬空说底话?只为汉儒一向寻求训诂,更不看圣贤意思,所以二程先生不得不发明道理,开示学者,使激昂向上,求圣人用心处,故放得稍不期今日学者乃舍近求远,处下窥高,一向悬空说了,扛得两脚都不着地!其为害,反甚于向者之未知寻求道理,依旧在大路上行。今之学者却求快捷方式,遂至钻山入水。吾友要知,须是与他古本相似者,方是本分道理;若不与古本相似,尽是乱道。」以下训

  临别请教,以为服膺之计。曰:「老兄已自历练,但目下且须省闲事,就简约上做工夫。若举业亦是本分事。且如前日令老兄作告子未尝知义论,其说亦自好;但终是抟量,非实见得。如今人说人文字辞太多。不是辞多,自缘意少。若据某所见,『义内』即是『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便自见得义在内。若彻头彻尾一篇说得此理明,便是吾人日用事,岂特一篇时文而已!」

  再见,因言:「去冬请违之后,因得一诗云:『三见先生道愈尊,言提切切始能安。如今决破本根说,不作从前料想看。有物有常须自尽,中伦中虑觉犹难。愿言克己工夫熟,要得周旋事仰钻。』」看毕,云:「甚好。」大雅云:「近却尽去得前病,又觉全然安了,忒煞无疑,恐难进步。且如南轩说『无适无莫』,『适是有所必,莫是无所主』,便见得不妥贴。程氏谓『无所往,无所不往,且要「义之与比」处重』,便安了。」曰:「此且做得一个粗粗底基址在,尚可加工。但古人训释字义,无用『适』字为『往』字者。此『适』字,当为『吾谁适从』之『适』,音『的』,是端的之意。言无所定,亦无不定耳。张钦夫云:『「无适无莫」,释氏谓有适、莫。』此亦可通。」问:「如何是粗粗底基址?」曰:「无所往,亦无所不往,亦无深害。但认得『义』字重,亦是。所谓粗者,如匠人出治材料,且成朴在,然后刻画可加也。如云『义』字,岂可便止?须要见之于事,那里是义,那里是不义。不可谓心安于此便是义。如宰我以食稻衣锦为安,不成便是义!今所以要于圣贤语上精加考究,从而分别轻重,辨明是非,见得粲然有伦

译陈广向先生请教,请求“居敬穷理”这四个字。先生说:“自己一向向内用功,何必求这四个字呢?”于是先生说道,从前罗隐跟随吴越王钱镠巡视钱塘城,看见楼橹之类的建筑,假装不懂而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钱镠说:“这是楼橹。”罗隐又问:“有什么用?”钱镠说:“用来抵御寇贼。”罗隐说:“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就应当把它移到内部来使用。”这是讽谏钱镠,因为寇贼在内部啊。

先生问陈广:“你到这里几天了?”陈广说:“八十五天了。”先生说:“明天可以动身吗?”陈广说:“明天早上拜别。”先生说:“有疑惑再问。”陈广说:“现在也没有疑惑。从此去用功,必定会有疑惑,到时候再写信请问。”先生说:“姑且自己勉励用功。学者最怕因循拖延,不要说一下子就能做成。今天知道一件事也好,做到一件事也好,只是不要间断;积累久了,自然能做得透彻。如果有疑惑的地方,姑且自己思量,不要倚靠别人,说等去问他。如果没有人可以问,难道就停止吗!人如果能除去倚靠别人的心,学问也必定会进步。”

先生对汉卿说:“有疑惑没有决断,可以早点商量。”汉卿回答说:“眼前也没有疑惑。姑且看做去有阻碍,才敢请问。”先生于是说:“人们说顿然用功,也很难得到顿然的工夫。不要说今天做不成,姑且等明天做。如果做成一件事,就是一件事的工夫;如果理会得这些道理,便有这些工夫。如果见解上有积累,那么见解自然贯通;如果存养上有积累,那么大雅去铅山观音寺拜见先生,献上贽礼拜见。先生问他的学问,大雅于是陈述自己的见解。先生说:“所谓事事物物各得其所,就是所谓的时中之义。但是所说的大意却错杂。按照这样的说法,乃是想要从无形无象之中求道,近世学者大抵都是这样。圣人的语言很实在,且就在我们日常行为之间可见。只有能审慎探求经义,将圣贤言语虚心观看,不必要刻意去看待它,久了道理自然显现,不必追求得太高。现在如你所论,却只在渺茫之处想象有一物悬空存在,更没有捉摸的地方,将来如何安放,更没有收束。这样,就与日常生活中的自然判为两物,凭什么能得之于己?只看《论语》一书,何曾有悬空说的话?只是因为汉儒一向寻求训诂,不再看圣贤的意思,所以二程先生不得不发明道理,开示学者,使他们激昂向上,探求圣人用心的地方,所以放得稍宽。不期望今天的学者舍弃近处追求远处,处在低处窥探高处,一向悬空说教,扛得两脚都不着地!其危害,反而比从前不知道寻求道理,依旧在大路上行走更严重。今天的学者却追求快捷方式,以至于钻山入水。我的朋友要知道,必须与古本相似的,才是本分道理;如果不与古本相似,尽是乱说。”以下是训诫。

临别请教,作为铭记在心的计划。先生说:“老兄已经自己历练,但目前姑且须要省却闲事,在简约上用功。如果科举也是本分事。比如前天让老兄写告子未尝知义的论,其说法也自好;但终究是揣度,不是实在见得。如今人说人的文字辞藻太多。不是辞藻多,自然是因为意思少。如果根据我的见解,‘义内’即是‘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便自然见得义在内。如果从头到尾一篇说得此理明白,就是我们日常的事,岂止是一篇时文而已!”

再见,于是说:“去年冬天拜别之后,因为得到一首诗说:‘三见先生道愈尊,言提切切始能。如今决破本根说,不作从前料相看。有物有常须自尽,中伦中觉犹难。愿言克己工夫熟,要周旋事仰钻。’”看完,说:“很好。”大雅说:“近来却完全去掉了以前的毛病,又觉得完全安定了,太过无疑,恐怕难以进步。比如南轩说‘无适无莫’,‘适是有所必,莫是无所主’,便见得不妥贴。程氏说‘无所往,无所不往,且要‘义之与比’处重’,便安定了。”先生说:“这姑且做得一个粗粗的基础,尚可加工。但是古人训释字义,没有用‘适’字为‘往’字的。这个‘适’字,应当是‘吾谁适从’的‘适’,音‘的’,是端的意思。说无所定,亦无不定。张钦夫说:‘“无适无莫”,释氏谓有适、莫。’这也可以通。”问:“什么是粗粗的基础?”说:“无所往,亦无所不往,也没有深害。但是认得‘义’字重,也是对的。所谓粗的,比如匠人处理材料,姑且成朴在,然后刻画可加。比如‘义’字,岂可便止?须要见之于事那里是义,那里是不义。不可说心安于此便是义。比如宰我以食稻衣锦为安,难道就是义!现在之所以要在圣贤言语上精加考究,从而分别轻重,辨明是非

,是非不乱,方是所谓『文理密察』是也。自此应事接物,各当事几,而不失之过,不失之不及,此皆精于义理之效也。」问:「此是『精义入神以致用』否?」曰:「所谓『精义入神』,不过要思索令精之又精,则见于日用自然合理。所谓『入神』,即此便是,非此外别有入神处也。如老兄诗云:『中伦中虑』,只恁泛说何益?伦虑,只是个伦理所在,要使言行有伦理尔。须是平时精考后躬行之,使凡一言一行皆出乎此理,则这边自重。所谓『仰不愧,俯不怍』,浩然之气亦从是生。若用工如此,方有进处。若如此进时,一齐俱进。圣贤见处,虽卒未可遽尽,然进进不已,自当随力量有到处。若非就这上见得义理之正,则非特所学不可见于行,亦非此道之」因问:「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离事物、舍躬行以为道,则道自道,我自我,尚不能合一,安得有进?」曰:「然。」

译是非不混淆,这才叫做“文理密察”。从此应对事物、接触外物,都能合乎事理的关键,既不过分,也不不足,这都是精通义理的功效。」问:「这是否就是“精义入神以致用”呢?」回答说:「所谓“精义入神”,不过是要求思考得极其精细,那么在日常应用中自然合乎道理。所谓“入神”,就是这本身,并非另外还有一个入神的境界。就像老兄诗中所说的“中伦中虑”,如果只是泛泛而谈有什么益处?伦和虑,不过是伦理所在,要使言行符合伦理罢了。必须平时精心考究,然后亲身实践,使得每一言每一行都出于这个理,那么这边就自重。所谓“仰不愧,俯不怍”,浩然之气也就由此产生。如果这样用功,才有进步的地方。如果这样进步,就会一齐进步。圣贤的见解,虽然最终未必能立刻完全穷尽,但不断进步不停止,自然会根据能力有所达到。如果不是在这上面看清义理的正道,那么不仅所学不能体现在行动上,也不是这条道的真谛。」于是问:「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会凝聚。」脱离事物、舍弃亲身实践而谈道,那么道就是道,我就是我,尚且不能合一,怎么会有进步呢?」回答说:「是的。」

再见,即问曰:「三年不相见,近日如何?」对云:「独学悠悠,未见进处。」曰:「悠悠于学者最有病。某前此说话,亦觉悠悠,而学于某者皆不作切己工夫,故亦少见特然可恃者。且如孟子初语滕文公,只道『性善』。善学者只就这上便做工夫,自应有得。及后再见孟子,则不复更端矣。只说『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以至『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其言激切如此,只是欲其着紧下工夫耳。又如语曹交一段,意亦同此。大抵为学,须是自家发愤振作,鼓勇做去;直是要到一日须见一日之效,一月须见一月之效。诸公若要做,便从今日做去;不然,便截从今日断,不要务为说话,徒无益也。」大雅云:「从前但觉寸进,不见特然之效。」曰:「正为此,便不曾离得旧窟,何缘变化得旧气质?」

  又曰:「学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须辨义利所在。如思一事,非特财利、利欲,只每处求自家安利处便是,推此便不可入尧舜之道。切须勤勤提省,察之于纤微毫忽之间,不得放如此,便不会错用工夫。」

  问:「程先生云:『周罗事者,先有周罗之病在心;多疑者,先有疑病在心。』大雅则浩然无疑,但不免有周罗事之心。」曰:「此正是无切己工夫,故见他人事,须揽一分。若自己曾实做工夫,则如忍痛然。我自痛,且忍不暇,何暇管他人事?自己若把得重,则彼事自轻。」

  因论古今圣贤千言万语,不过只要赌是尔。曰:「赌是固好,然却只是结末一着,要得赌是,须去求其所以。」大雅曰:「不过致知穷理。」曰:「实做去,便见得所以处。」

  再见,即曰:「吾辈此个事,世俗理会不得。凡欲为事,岂可信世俗之言为去就!彼流俗何知?所以王介甫一切屏之。他做事虽是过,然吾辈自守所学,亦岂可为流俗所梗?如今浙东学者多陆子静门人,类能卓然自立,相见之次,便毅然有不可犯之色。自家一辈朋友又觉不振,一似忘相似,彼则又似助长。」又曰:「大抵事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

  临别请益。曰:「大要只在『求放心』。此心流乱,无所收拾,将甚处做管辖处?其它用工总闲慢,先须就自心上立得定。决定不杂,则自然光明四达,照用有余,凡所谓是非美恶,亦不难辨矣。况天理人欲不两立,须得全在天理上行,方见得人欲消尽。义之与利,不待分辨而明。至若所谓利者,凡有分毫求自利便处皆是,便与克去,不待显著,方谓之利。此心须令纯,纯只在一处,不可令有外事参杂。遇事而发,合道理处,便与果决行去,勿顾虑。若临事见义,方复迟疑,则又非也。仍须勤勤把将做事,不可俄顷放宽。日日时时如此,便须见验。人之精神,习久自成。大凡人心若勤紧收拾,莫令放宽纵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真个提得紧,虽半月见验可也。」

  再见,首见教云:「今日用功,且当以格物为事。不曰『穷理』,却说『格物』者,要得就事物上看教道理分明。见得是处,便断然行将去,不要迟疑。将此逐日做一段工夫,勿令作辍,夫是之谓『集义』。天下只要一个是,若不研究得分晓,如何行得!书所谓『惟精惟一』,最要。是他上圣相传来底,只是如此。」

  问:「吾辈之贫者,令不学子弟经营,莫不妨否?」曰:「止经营衣食,亦无甚害。陆家亦作铺买卖。」因指其门阈云:「但此等事,如在门限里,一动着脚,便在此门限外矣。缘先以利存心,做时虽本为衣食不足,后见利入稍优,便多方求余,遂生万般计较,做出碍理事来。须思量止为衣食,为仰事俯育耳。此计稍足,便须收敛,莫令出元所思处,则粗可救」因令看「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大雅云:「『利者,义之和也。』顺

译再次见面,先生便问:“三年没见面,近来情况如何?”我回答:“独自学习,漫无目标,没看到有什么进步。”先生说:“漫无目标对做学问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弊病。我以前的讲话,也显得漫无目标,而向我学习的人都不做切身的工夫,所以也很少见到特别值得倚靠的人。比如孟子起初对滕文公说话,只讲‘性善’。善于学习的人只就这一点上下工夫,自然会有所收获。等到后来再见孟子,就不再另起话题了。只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个罢了’。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直到‘如果药不让人头晕目眩,病就不会好’!他的话如此激切,只是想要他们加紧下工夫罢了。又如对曹交说的那一段,意思也与此相同。大体上做学问,必须自己发愤振作,鼓起勇气去做;一定要做到一天看到一天的效果,一个月看到一个月的效果。各位如果想做,就从今天开始做;如果不做,就干脆从今天断绝,不要徒然追求言语上的功夫,那是没有益处的。”大雅说:“从前只觉得有寸许的进步,没看到特别显著的效果。”先生说:“正因为这样,才没能脱离旧的窠臼,怎么能改变旧的气质呢?”

又说:“做学问的人做切身的工夫,要想不出现偏差,首先必须辨别义和利所在。比如思考一件事,不仅仅是财利、利欲,只要处处寻求对自己安适有利的地方就是,推而广之就不能进入尧舜之道。务必勤勉地提撕反省,在细微毫忽之间加以察识,不能放任这样,就不会错用工夫。”

问:“程先生说:‘喜欢包揽事情的人,心里先有包揽的毛病;多疑的人,心里先有怀疑的毛病。’大雅则胸怀坦荡没有怀疑,但不免有包揽事情的心。”先生说:“这正是没有做切身工夫,所以看到别人的事,总要揽上一份。如果自己曾实实在在地做工夫,就像忍痛一样。我自己痛,尚且来不及忍耐,哪有空管别人的事?自己如果把持得重,那么那些事自然就显得轻了。”

于是谈论古今圣贤千言万语,不过只是要争个是非罢了。先生说:“争个是非固然好,但这只是最后的一着,要想争个是非,必须去探求其中的原因。”大雅说:“不过是致知穷理。”先生说:“实实在在地去做,就能见到其中的原因。”

再次见面,先生就说:“我们这类人做的事,世俗之人理解不了。凡是想要做事,怎么能相信世俗的话来决定去留!那些流俗之人知道什么?所以王安石一概排斥他们。他做事虽然有过激之处,但我们自己坚守所学,又怎么能被流俗所阻碍?如今浙东的学者多是陆子静的门人,大都能卓然自立,见面的时候,就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我们自己这一辈朋友又觉得不振作,好像忘记了似的,他们则又像是拔苗助长。”又说:“大体上事情只有一个是非,是非确定之后,就选择一个正确的地方去做。一定要周旋得人人都说好,哪有这种道理!然而事情的是非,久了自然就会确定。当下必须做到自己内心没有愧疚,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别人说好说坏,管他呢!”

临别时请求指教。先生说:“大要只在‘求放心’。这颗心流荡散乱,无处收拾,拿什么来管辖它?其他用工夫都是闲慢的,首先必须在自己心上立得定。决定不夹杂,自然就会光明通达,照用有余,凡是所谓的是非美恶,也不难辨别了。况且天理人欲不能并存,必须完全在天理上运行,才能看到人欲消尽。义和利,不需要分辨就很明白。至于所谓利,凡是有分毫寻求自利的地方都是,就把它克制掉,不需要等到显著,才称之为利。这颗心必须让它纯粹,纯粹只在一处,不可以让外事参杂。遇事而发,合乎道理的地方,就果断地去做,不要顾虑。如果临事见到义,反而迟疑,那又不对了。仍然必须勤勉地把持做事,不可片刻放松。日日时时如此,就一定会见到效验。人的精神,习惯久了自然形成。大凡人心如果勤勉紧实地收拾,不让它放松纵情逐物,哪有不能得其正的!如果真个提得紧,即使半个月见到效验也是可能的。”

再次见面,首先教导说:“今天用功,应当以格物为事。不说‘穷理’,却说‘格物’,是要在事物上把道理看得分明。看到正确的地方,就果断地去做,不要迟疑。把这每天做一段工夫,不要中断,这就叫做‘集义’。天下只要一个‘是’,如果不研究得清楚明白,怎么能行得通!《尚书》所说的‘惟精惟一’,最重要。这是上古圣人相传下来的,只是这样。”

问:“我们这类人中的贫穷者,让不学习的子弟去经营生计,恐怕不妥吧?”先生说:“只是经营衣食,也没什么害处。陆家也做铺子买卖。”于是指着门槛说:“但是这类事,就像在门槛里,一动脚,就在门槛外了。因为先以利存心,做的时候虽然本是为了衣食不足,后来见到利益稍多,就多方寻求多余,于是产生万般计较,做出妨碍道理的事来。必须思量只是为了衣食,为了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罢了。这个计划稍足,就必须收敛,不要超出原本所想的范围,这样大致可以补救。”于是让我看“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大雅说:“‘利者,义之和也。’顺

利此道,以安此身,则德亦从而进矣。」曰:「孔子遭许多困厄,身亦危矣,而德亦进,何也?」大雅云:「身安而后德进者,君子之常。孔子遭变,权之以宜,宁身不安,德则须进。」曰:「然。」答曰:「『然』,意似未尽。」刘仲升云:「横渠说:『「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也。』」曰:「他说自分明。」

译利于这种道,来安顿这个身,那么德行也就随之增进了。」问:「孔子遭遇许多困厄,身体也危险了,而德行却增进了,这是为什么呢?」大雅说:「身体安然后德行增进,是君子的常态。孔子遭遇变故,根据适宜的情况权衡,宁可身体不安,德行也必须增进。」问:「是这样。」回答说:「说『是这样』,意思似乎没有完全表达清楚。」刘仲升说:「横渠说:『「精义入神」是事情预先在我内心,追求利益在我外面;「利用安身」是平常的利益在我外面,用来滋养我的内心。』」问:「他说的自分明。」

正叔有支蔓之病,先生每救其偏,正叔因习静坐。后复有请,谓因此遂有厌书册之意。先生曰:「岂可一向如此!只是令稍稍虚闲,依旧自要读书。」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四

  朱子十一

  训门人二

  先生问:「看甚文字?」曰:「看论语。」「看得论语如何?」曰:「自看论语后,觉得做工夫紧,不似每常悠悠。」曰:「做甚工夫?」曰:「只是存养。」曰:「自见住不得时,便是。某怕人说『我要做这个事』。见饭便吃,见路便行,只管说『我要做这个事』,何益!」文蔚又言:「近来觉有一进处:畏不义,见不义事不敢做。」曰:「甚好。但亦要识得义与不义。若不曾睹当得是,颠前错后,依旧是胡做。」又曰:「须看大学。圣贤所言,皆是自家元有此理,但人不肯着意看。若稍自着意,便自见得,却不是自家无此理,他凿空撰来。」以下训

  问:「私意窃发,随即鉏治;虽去枝叶,本根仍在,感物又发,如何?」曰:「只得如此,所以曾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一日侍食,先生曰:「只易中『节饮食』三字,人不曾行得。」

  「子融才卿是许多文字看今更巡一遍,所谓『温故』;再巡一遍,又须较见得分晓。如人有多田地,须自照管,曾耕得不曾耕得;若有荒废处,须用耕垦。」子融曰:「每自思之:今亦不可谓不知,但知之未至;不可谓不诚,但其诚未至;不可谓不行,但行之未若得这三者皆至,便是了得此事。」曰:「须有一个至底道理。」

  因说僧家有规矩严整,士人却不循礼,曰:「他却是心有用处。今士人虽有好底,不肯为非,亦是他资质偶然如此。要之,其心实无所用,每日闲慢时多。如欲理会道理,理会不得,便掉过三五日、半月日不当事,钻不透便休了。既是来这一门,钻不透,又须别寻一门。不从大处入,须从小处入;不从东边入,便从西边入;及其入得,却只是一般。今头头处处钻不透,便休了。如此,则无说矣。有理会不得处,须是皇皇汲汲然,无有理会不得者。譬如人有大宝珠,失了,不着紧寻,如何会得!」

  谓文蔚曰:「公却是见得一个物事,只是不光彩。」一日,呈所送崇甫序。观毕,曰:「前日说公不光彩,且如这般文字,亦不光彩。」

  问:「『色容庄』最难。」曰:「心肃则容庄,非是外面做那庄出来。」陈才卿亦说「九容」。次早,才卿以右手拽叙衫,左袖口偏于一边。先生曰:「公昨夜说『手容恭』,今却如此!」才卿赧然,急叉手鞠躬,曰:「忘了。」先生曰:「为己之学有忘耶?向徐节孝见胡安定,退,头容少偏,安定忽厉声云:『头容直!』节孝自思:『不独头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便无邪心。学者须是如此始得。」友仁。

  次日相见,先生偶脚气发。因苏宜久欲归,先生蹙然曰:「观某之疾如此,非久于世间者,只是一两年间人。亦欲接引后辈一两人,传续此道;荷公们远来,亦欲有所相补助。只是觉得如此苦口,都无一分相启发处。不知如何,横说竖说,都说不入。如昨夜才卿问程先生如此谨严,何故诸门人皆不谨严?因隔夜说程门诸弟子及后来失节者。某答云:『是程先生自谨严,诸门人自不谨严,干程先生何事?』某所以发此者,正欲才卿深思而得,反之于身,如针之札身,皇恐发愤,无地自存!思其所以然之故,却再问某。李先生资质如何,全不相干涉。非惟不知针之札身,便是刀锯在身,也不知痛了!每日读书,心全不在上,只是要自说一段文义便了。如做一篇文义相似,心中全无所作为。恰似一个无图之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若是心在上面底人,说得话来自别,自相凑合。敢说公们无一日心在上面。莫说一日,便十日心也不在!莫说十日,便是数月心也不在!莫说数月,便是整年心也不在!每日读书,只是读过了,便不知将此心去体会,所以说得来如此疏。」先生意甚不乐。

译正叔有枝蔓冗杂的毛病,先生常常纠正他的偏颇,正叔因此习惯于静坐。后来他又来请教,说因此产生了厌恶书册的念头。先生说:“怎么可以一直这样!只是让你稍微虚静空闲,依旧还是要读书。”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一十四

朱子十一

训门人二

先生问:“看什么书?”回答说:“看《论语》。”“《论语》看得怎么样?”回答说:“自从看了《论语》后,觉得做工夫要紧,不像平常那样悠悠荡荡。”“做什么工夫?”回答说:“只是存养。”“自见住不得时,便是。我害怕人说‘我要做这个事’。见饭便吃,见路便行,只顾说‘我要做这个事’,有什么益处!”文蔚又说:“近来觉得有一个进步的地方:畏惧不义,见到不义的事不敢做。”先生说:“很好。但也必须分辨得清义与不义。如果没有看清对错,颠前错后,依旧是胡乱作为。”又说:“必须看《大学》。圣贤所说的,都是自家原本就有这个理,只是人不愿意着意去看。如果稍微着意,自然就能看见,并不是自家没有这个理,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以下训

问:“私意偷偷萌发,随即铲除;虽然去除了枝叶,根本还在,感触外物又萌发,怎么办?”回答说:“只能如此,所以曾子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一天侍奉先生吃饭,先生说:“只是《易经》中‘节饮食’三个字,人没有实行过。”

“子融才卿是许多文字看今更巡一遍”,所谓“温故”;再巡一遍,又须较见得分晓。如同人有多块田地,必须自己照管,曾耕过不曾耕过;如果有荒废的地方,必须耕垦。子融说:“每自思之:今亦不可谓不知,但知之未到;不可谓不诚,但其诚未到;不可谓不行,但行之未若得这三者都到了,便是了得此事。”先生说:“须有一个到底的道理。”

因为说僧家有规矩严整,士人却不遵循礼法,先生说:“他们却是心有用处。现在士人虽然有好底,不肯为非作歹,也是他资质偶然如此。总之,他们的心实在没有用处,每日闲慢的时候多。如果想要理会道理,理会不得,便搁置三五日、半月日不当事,钻不透就罢了。既然是来这一门,钻不透,又须另寻一门。不从大处入,须从小处入;不东边入,便从西边入;等到进入,却只是一般。现在头头处处钻不透,就罢了。这样,就没有话说了。有理会不得的地方,必须是皇皇汲汲然,没有理会不得的。譬如人有大宝珠,丢了,不着紧寻找,怎么会得到!”

对文蔚说:“公却是见得一个物事,只是不光彩。”一天,呈上所送崇甫序。看完,说:“前日说公不光彩,且如这般文字,也不光彩。”

问:“‘色容庄’最难。”回答说:“心肃则容庄,不是外面做出那庄重的样子。”陈才卿也说“九容”。第二天早上,才卿用右手拽着叙衫,左袖口偏在一边。先生说:“公昨夜说‘手容恭’,现在却这样!”才卿羞愧,急忙叉手鞠躬,说:“忘了。”先生说:“为己之学有忘的吗?徐节孝见胡安定,退下时,头容稍微偏斜,安定忽然厉声说:‘头容直!’节孝自思:‘不独头容要直,心也要直。’从此便无邪心。学者必须是这样才行。”友仁。

第二天相见,先生偶然脚气发作。因为苏宜久想要回去,先生蹙然说:“看我的病这样,不是久于世间的人,只是一两年间的人。也想接引后辈一两人,传续此道;承蒙你们远来,也想有所相补助。只是觉得如此苦口婆心,都没有一分相启发的地方。不知如何,横说竖说,都说不进去。如昨夜才卿问程先生如此谨严,为什么诸门人都不谨严?因为隔夜说程门诸弟子及后来失节的人。我回答说:‘是程先生自己谨严,诸门人自己不谨严,干程先生何事?’我之所以发此,正欲才卿深思而得,反求诸身,如针之札身,惶恐发愤,无地自存!思考其所以然的缘故,却再问我。李先生资质如何,全不相干。不仅不知道针之札身,便是刀锯在身,也不知道痛了!每日读书,心全不在上面,只是要自说一段文义便罢了。如同做一篇文义相似,心中全无所作为。恰像一个无图之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如果是心在上面的人,说得话来自别,自相凑合。敢说你们无一日心在上面。别说一日,便十日心也不在!别说十日,便是数月心也不在!别说数月,便是整年心也不在!每日读书,只是读过,便不知将此心去体会,所以说得来如此疏忽。”先生意甚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