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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五十七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二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16–2121 段

得尽新唐书李蔚赞说得好。南升。

  人皆言孟子不排老子,老子便是杨氏。

译《新唐书》中李蔚的赞语说得好。南升。

人们都说孟子没有排斥老子,老子就是杨朱。

问:「老子与乡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乡原犹在人伦中,只是个无见识底好人。」义刚一条见论语类。

  老子中有仙意。

  列子

  列子平淡疏旷。

  庄子

  「庄周曾做秀才,书都读来,所以他说话都说得也是。但不合没拘检,便凡百了。」或问:「康节近似庄周?」曰:「康节较稳。」

  庄子比邵子见较高,气较豪。他是事事识得,又却蹴踏了,以为不足为。邵子却有规矩。

  李梦先问:「庄子孟子同时,何不一相遇?又不闻相道及,林作:「其书亦不相及。」如何?」曰:「庄子当时也无人宗之,他只在僻处自说,然亦止是杨朱之学。但杨氏说得大了,故孟子力排之。」夔孙同。

  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曰:「庄子后得几年,然亦不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说着孟子一句。」曰:「孟子平生足迹只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曾过大梁之南。庄子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抵楚地便多有此样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说陈良云云。」曰:「如今看许行之说如此鄙陋,当时亦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曰:「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说惠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历举其说。是甚么学问?然亦自名家。」或云:「他恐是借此以显理?」曰:「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说,如所谓『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要答话』,皆是此意。」广云:「通鉴中载孔子顺与公孙龙辩说数话,似好。」曰:「此出在孔丛子,其它说话又不如此。此书必是后汉时人撰者。若是古书,前汉时又都不见说是如何。其中所载孔安国书之类,其气象萎薾,都不似西京时文章。」

  老庄

  老子犹要做事在。庄子都不要做了,又却说道他会做,只是不肯做。

  「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会得,只是不把做事。观其第四篇人间世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说孔子与诸人语,只是不肯学孔子,所谓『知者过之』者也。如说『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语,后来人如何下得!它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公晦曰:「庄子较之老子,较平帖些。」曰:「老子极劳攘,庄子得些,只也乖。庄子跌荡。老子收敛,齐脚敛手;庄子却将许多道理掀翻说,不拘绳墨。方子录云:「庄子是一个大秀才,他事事识得。如天下篇后面乃是说孔子,似用快刀利斧斫将去,更无些碍,且无一句不着落。如说『易以道阴阳』等语,大段说得好,然却不肯如此做去。老子犹是欲敛手齐脚去做,他却将他窠窟一齐踢翻了!」庄子去孟子不远,其说不及孟子者,亦是不相闻。今亳州明道宫乃老子所生之地。庄子生于蒙,在淮西间。孟子只往来齐宋邹鲁,以至于梁而止,不至于南。然当时南方多是异端,如孟子所谓『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又如说『南蛮鴂舌之人,非先王之道』,是当时南方多异端。」或问:『许行恁地低,也有人从之。」曰:「非独是许行,如公孙龙『坚白同异』之说,是甚模样?也使得人终日只弄这个。」汉卿问:「孔子顺许多话却好。」曰:「出于孔丛子,不知是否?只孔丛子说话,多类东汉人文,其气软弱,又全不似西汉人文。兼西汉初若有此等话,何故不略见于贾谊董仲舒所述?恰限到东汉方突出来?皆不可晓。」前广录一条,疑闻同。

  问:「老子与庄子似是两般说话。」曰:「庄子于篇末自说破矣。」问:「先儒论老子,多为之出脱,云老子乃矫时之说。以某观之,不是矫时,只是不见实理,故不知礼乐刑政之所出,而欲去之。」曰:「渠若识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不应如此。它本不知下一节,欲占一简径言之;然上节无实见,故亦不脱洒。今读老子者亦多错。如道德经云『名非常名』,则下文有名、无名,皆是一义,今读者皆将『有、无』作句。又如

译问:“老子与乡原怎么样?”回答说:“老子是超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而损害伦理。乡原还在人伦之中,只是个没有见识的好人。”义刚的一条记载见《论语类》。

老子中有仙意。

列子

列子平淡疏旷。

庄子

“庄周曾做过秀才,书都读过,所以他说话都说得对。但不合没有拘束检点,便凡事都错了。”有人问:“康节近似庄周?”回答说:“康节较稳妥。”

庄子比邵子见识较高,气魄较豪。他是事事识得,却又蹴踏了,以为不足为。邵子却有规矩。

李梦先问:“庄子孟子同时,何不一相遇?又不闻相提道及,林作:‘其书亦不相及。’如何?”回答说:“庄子当时也无人宗之,他只在僻处自说而已,然亦止是杨朱之学。但杨朱说得大了,故孟子力排之。”夔孙同。

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回答说:“庄子后得几年,然亦不争多。”有人说:“庄子都不着一句孟子。”回答说:“孟子平生足迹只在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曾过大梁之南。庄周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概楚地便多有此样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说起陈良云云。”问:“如今看许行之说如此鄙陋,当时也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回答说:“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说惠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历举其说。是甚么学问?”然亦自名家。”有人说:“他恐是借此以显理?”回答说:“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说,如所谓的‘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还要答话’,皆是此意。”广云:“《通鉴》中载孔子顺与公孙龙辩说数话,似乎好。”回答说:“此出在《孔丛子》,其它说话又不如此。此书必是后汉时人所撰。若是古书,前汉时又都不见说,是如何。其中所载孔安国书之类,其气象萎靡,都不似西京时文章。”

老庄

老子犹要做事在。庄子都不要做了,却又说道他会做,只是不肯做。

“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会得,只是不把事情当回事。观其第四篇《人间世》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说孔子与诸人语,只是不肯效法孔子,所谓‘知者过之’者也。如说‘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语,后来人如何下得去!它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公晦曰:“庄子较之老子,较平帖些。”回答说:“老子极劳攘,庄子得些,只也乖张。庄子跌荡。老子收敛,齐脚敛手,庄子却将许多道理掀翻说,不拘绳墨。”方子录云:“庄子是一个大秀才,他事事识得。如《天下》篇后面乃是说孔子,似用快刀利斧砍将去,更无些碍,且无一句不着落,如说‘易以道阴阳’等语,大段说得好,然却不肯如此去做。老子犹是欲敛手齐脚去做,他却将他的窠窟一齐踢翻了!”庄子去孟子不远,其说不及孟子者,也是不相闻。今亳州明道宫乃老子所生之地,庄子生于蒙,在淮西间。孟子只往来于齐宋邹鲁,以至于梁而止,不至于南,然当时南方多是异端,如孟子所谓‘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又如说‘南蛮鴂舌之人,非先王之道’,是当时南方多异端。”有人问:“许行恁地低,也有人从之。”回答说:“非独是许行,如公孙龙‘坚白同异’之说,是甚模样?也使得人终日只弄这个。”汉卿问:“孔子顺许多话却好。”回答说:“出于《孔丛子》,不知是否?只《孔丛子》说话,多类东汉人文,其气软弱,全不似西汉人文。兼西汉初若有此等语,何故不略见于贾谊、董仲舒所述?恰限到东汉方突出来,皆不可晓。”前广录一条,疑闻同。

问:“老子与庄子似是两般说话。”回答说:“庄子于篇末自说破矣。”问:“先儒论老子,多为之出脱,说老子乃矫时之说。以某观之,不是矫世,只是不见实理,故不知礼乐刑政所出,而欲去之。”回答说:“渠若识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不应如此。它本不知下一节,欲取一简径言之;然上节无实见,所以亦不洒脱。今读老子者亦多错。如《道德经》云‘名非常名’,则下文有名、无名,皆是一义,如今读者皆将‘有、无’作句。又如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只是说『无欲、有欲』,今读者乃以『无、有』为句,皆非老子之意。」

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觀其窍”,只是说“无欲、有欲”,现在的读者却把“无、有”作为断句,这都不是老子的本意。

庄子老子不是矫时。夷惠矫时,亦未是。

  庄列

  孟子庄子文章皆好。列子在前,便有迂僻处。左氏亦然,皆好高而少事实。

  因言,列子语,佛氏多用之。庄子全写列子,又变得峻奇。列子语温纯,柳子厚尝称之。佛家于心地上煞下工夫。

  列庄本杨朱之学,故其书多引其语。庄子说:「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须着臣服他。更无一个自然相胥为一体处,可怪!故孟子以为无君,此类是也。

  老庄列子

  庄子是个转调底。老子列子又细似庄子。

  「雷击所在,只一气滚来,间有见而不为害,只缘气未掤裂,有所击者皆是已发。」蔡季通云:「人于雷所击处,收得雷斧之属,是一气击后方始结成,不是将这个来打物。见人拾得石斧如今斧之状,似细黄石。」因说道士行五雷法。先生曰:「今极卑陋是道士,许多说话全乱道。」蔡云:「禅家又胜似他。」曰:「禅家已是九分乱道了,他又把佛家言语参杂在里面。如佛经本自远方外国来,故语音差异,有许多差异字,人都理会不得;他便撰许多符咒,千般万样,教人理会不得,极是陋。」蔡云:「道士有个庄老在上,却不去理会。」曰:「如今秀才读多少书,理会自家道理不出,他又那得心情去理会庄老!」蔡云:「无人理会得老子通透,大段鼓动得人,恐非佛教之比。」曰:「公道如何?」蔡云:「缘他带治国、平天下道理在。」曰:「做得出,也只是个曹参。」蔡云:「曹参未能尽其术。」曰:「也只是恁地,只是藏缩无形影。」因问蔡曰:「公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是如何说?」蔡云:「只是无名是天地之始,有名便是有形气了。向见先生说庚桑子一篇都是禅,今看来果是。」曰:「「若其它篇,亦自有禅话,但此篇首尾都是这话。」又问蔡曰:「庄子『虚无因应』,如何点?」曰:「只是恁地点。」「多有人将『虚无』自做一句,非是。他后面又自解如何是无,如何是因。」又云:「庄子文章只信口流出,煞」蔡云:「列子亦好。」曰:「列子固好,但说得困弱,不如庄子。」问:「老子如何?」曰:「老子又较深厚。」蔡云:「看庄周传说,似乎庄子师于列子。云先有作者如此,恐是指列子。」曰:「这自说道理,未必是师列子。」蔡问:「『皆原于道德之意』,是谁道德?」曰:「这道德只自是他道德。」蔡云:「人多作吾圣人道德。太史公智识卑下,便把这处作非细看,便把作大学中庸看了。」曰:「大学中庸且过一边,公恁地说了,主张史记人道如何?大凡看文字只看自家心下,先自偏曲了,看人说甚么事,都只入这意来。如大路看不见,只行下偏蹊曲径去。如分明大字不看,却只看从罅缝四旁处去。如字写在上面不看。却就字背后面看。如人眼自花了,看见眼前物事都差了,便说道只恁地。」蔡云:「不平心看文字,将使天地都易位了。」曰:「道理只是这一个道理,但看之者情伪变态,言语文章自有千般万样。合说东,却说西;合说这里,自说那里;都是将自家偏曲底心求古人意。」又云:「如太史公说话,也怕古人有这般人,只自家心下不当如此。将临川何言江默之事观之,说道公羊谷梁是姓姜人一手做,也有这般事。尚书序不似孔安国作,其文软弱,不似西汉人文,西汉文粗豪;也不似东汉人文,东汉人文有骨肋;也不似东晋人文,东晋如孔坦疏也自得。他文是大段弱,读来却宛顺,是做孔丛子底人一手做。看孔丛子撰许多说话,极是陋。只看他撰造说陈涉,那得许多说话正史都无之?他却说道自好,陈涉不能从之。看他文卑弱,说到后面,都无合杀。」蔡云:「恐是孔家子孙。」曰:「也不见得。」蔡说:「春秋吕氏解煞好。」曰:「那个说不好?如一句经在这里,说

译庄子、老子并不是为了矫饰时俗。夷、惠矫饰时俗,也不对。

庄列

孟子、庄子的文章都很好。列子在前面,就有迂阔偏颇的地方。左氏也是这样,都好高骛远而缺乏事实。

接着说,列子的话语,佛家多用。庄子全写列子,又变得峻峭奇特。列子的话语温厚纯正,柳子厚曾经称赞它。佛家在心地上下了很大功夫。

列子、庄子本源于杨朱的学说,所以他们的书中多引用杨朱的话。庄子说:“子女对于父母,是命运,心中不可解脱。”至于臣子对于君主,则说:“是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似乎逃不掉,无可奈何,必须臣服他。更没有一种自然相互融合为一体的地方,奇怪!所以孟子认为他无君,这类就是。

老庄列子

庄子是个转调的人。老子、列子又比庄子细致。

“雷击所在,只是一股气滚来,间或有看见而不受害的,只因为气未破裂,有所击中的都是已发出的。”蔡季通说:“人在雷击的地方,捡到雷斧之类,是一股气击中后方才结成,不是拿这个来打东西。看见人捡到的石斧如今斧的形状,像细黄石。”于是说道士行五雷法。先生说:“现在极卑陋的是道士,许多说话全乱说。”蔡说:“禅家又胜过他们。”先生说:“禅家已经是九分乱说了,他又把佛家的言语参杂在里面。如佛经本自远方外国而来,所以语音差异,有许多差异字,人都理解不了;他便撰许多符咒,千般万样,让人理解不了,极是鄙陋。”蔡说:“道士有个庄老在上,却不去理会。”先生说:“如今秀才读多少书,自家道理都理解不出,他又哪得心情去理会庄老!”蔡说:“无人能通透地理解老子,大段鼓动得人,恐怕不是佛教能比的。”先生说:“公道如何?”蔡说:“因为他带有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在。”先生说:“做得出来,也只是个曹参。”蔡说:“曹参未能尽其术。”先生说:“也只是这样,只是藏缩无形影。”于是问蔡说:“你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是天地之始,有名是万物之母,是如何说?”蔡说:“只是无名是天地之始,有名便是有形气了。先前听先生说庚桑子一篇都是禅,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先生说:“若其他篇,也自有禅话,但此篇首尾都是这话。”又问蔡说:“庄子‘虚无因应’,如何点?”蔡说:“只是这样点。”先生说:“多有人将‘虚无’自做一句,不对。他后面又自解如何是无,如何是因。”又说:“庄子文章只信口流出,极是。”蔡说:“列子亦好。”先生说:“列子固然好,但说得困弱,不如庄子。”问:“老子如何?”先生说:“老子又较深厚。”蔡说:“看庄周传说,似乎庄子师于列子。说先有作者如此,恐怕是指列子。”先生说:“这自说道理,未必是师列子。”蔡问:“‘皆原于道德之意’,是谁的道德?”先生说:“这道德只自是他的道德。”蔡说:“人多作吾圣人道德。太史公智识卑下便把这处作非细看,便把作《大学》《中庸》看了。”先生说:“《大学》《中庸》且过一边,公这样说了,主张《史记》人道如何?大凡看文字只看自家心下,先前自偏曲了,看人说甚么事,都只进入这意来。如大路看不见,只行下偏僻小路去。如分明大字不看,却只看从缝隙四旁处去。如字写在上面不看,却就字背后面看。如人眼自花了,眼前物事都看差了,便说道只这样。”蔡说:“不平心看文字,将使天地都易位了。”先生说:“道理只是这一个道理,但看之者情伪变态,语言文章自有千般万样。合说东,却说西,合说这里,自说那里,都是将自家偏曲的心求古人意。”又说:“如太史公说话,也怕古人有这般人,只是自家心下不当如此。将临川何言、江默之事观之,说《公羊》《谷梁》是姓姜的人一手做,也有这般事。《尚书序》不似孔安国作,其文软弱,不像西汉人文,西汉文粗豪;也不像东汉人文,东汉人文有骨肋;也不像东晋人文,东晋如孔坦疏也自得。他的文是大段弱,读来却宛顺,是作《孔丛子》的人一手做。看《孔丛子》撰许多说话,极是鄙陋。只看他撰造说陈涉,哪得许多说话正史都没有?他却说道自好,陈涉不能从之。看他的文卑弱,说到后面,都无合杀。”蔡说:“恐怕是孔家子孙。”先生说:“也不见得。”蔡说:“《春秋吕氏解》极好。”先生说:“那个说不好?如一句经在这里,说”

做褒也得,也有许多说话;做贬也得,也有许多说话,都自说得似。」又云:「如史记秦纪分明是国史,中间尽谨严。若如今人把来生意说,也都由他说,春秋只是旧史录在这里。」蔡云:「如先生做通鉴钢目,是有意?是无意?须是有去取。如春秋,圣人岂无意?」曰:「圣人虽有意,今亦不可知,却妄为之说,不得。」蔡云:「左氏怕是左史倚相之后,盖左传中楚事甚详。」曰:「以三传较之,在左氏得七八分。」蔡云:「道理则谷梁及七八分。或云,三传中间有许多騃处,都是其学者后来添入。」

译褒贬都可以,也都各有许多说法,都自能说得像样。」又说:「比如《史记》的《秦纪》,分明是国史,中间非常严谨。如果像今人那样随意解说,也都由他说去,《春秋》只是旧史记录在这里罢了。」蔡氏说:「比如先生作《通鉴纲目》,是有意?还是无意?必定有取舍。像《春秋》,圣人难道没有用意?」回答说:「圣人虽然有意,现在也不可得知,却胡乱为之解说,是不行的。」蔡氏说:「左氏恐怕是左史倚相的后代,因为《左传》中楚国的事非常详细。」回答说:「拿三传来比较,在《左氏》那里得到七八分。」蔡氏说:「道理方面,《谷梁》也得到七八分。有人说,三传中间有许多愚蠢之处,都是其学者后来添入的。」

儒教自开辟以来,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厚典庸礼之道;后世圣贤遂著书立言,以示后世。及世之衰乱,方外之士厌一世之纷拏,畏一身之祸害,躭空寂以求全身于乱世而已。及老子倡其端,而列御寇庄周杨朱之徒和之。孟子尝辟之以为无父无君,比之禽兽。然其言易入,其教易行。当汉之初,时君世主皆信其说,而民亦化之。虽以萧何曹参汲黯太史谈辈亦皆主之,以为真足以先于六经,治世者不可以莫之尚也。及后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之徒,遂为盗贼。曹操以兵取阳平,陵之孙鲁即纳降款,可见其虚缪不足稽矣。

  老子书

  道可道章第一

  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曰:「先儒亦有如此做句者,不妥帖。」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车之坐处否?」曰:「恐不然。若以坐处为无,则上文自是就辐毂而言,与下文户牖埏埴是一例语。某尝思之,无是毂中空处。惟其中空,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犹伞柄上木管子,众骨所会者,不知名何。缘管子中空,又可受伞柄,而辟阖下上。车之毂亦犹是也。庄子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此意。」

  谷神不死章第六

  正淳问「谷神不死,是为玄牝」。曰:「谷虚。谷中有神,受声所以能响,受物所以生物。」

  问「谷神」。曰:「谷只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它又云:『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问:「『玄牝』,或云,玄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曰:「不是恁地说。牝只是木孔承笋,能受底物事。如今门●谓之牡,镮则谓牝;锁管便是牝,锁须便是牡。雌雄谓之牝牡,可见。玄者,谓是至妙底牝,不是那一样底牝。」问:「老子之言,似有可取处?」曰:「它做许多言语,如何无可取?如佛氏亦尽有可取,但归宿门户都错了。」

  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玄牝』。玄,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取老氏之说也。」

  玄牝盖言万物之感而应之不穷,又言受而不先。如言「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有左右,左所以衔右。言左契,受之义也。

  沈庄仲问:「『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如何?」曰:「谷神是那个虚而应物底物事。」又问:「『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如何?」曰:「徼是那边徼,如边界相似,说那应接处。向来人皆作『常无』『常有』点,不若只作『常有欲』『无欲』点。」义刚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曰:「他也不似老子,老子却不恁地。」庄仲曰:「却似庄子。」曰:「是。便是夫子时已有这样人了。」庄仲曰:「庄子虽以老子为宗,然老子之学尚要出来应世,庄子却不如此。」曰:「庄子说得较开阔,较高远,然却较虚,走了老子意思。若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甚喜他如此说。」庄仲问:「『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玄」之义。曰:「玄,只是深远而至于黑窣窣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又问「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曰:「从前理会此章不得。」

  张以道问「载营魄」与「抱一能无离乎」之义。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动守静也。」

  「专气致柔」,只看他这个甚么样工夫。专,非守之谓也,只是专一无间断。致柔,是到那柔之极处。纔有一毫发露,便是刚,这气便粗了。

  「老子之学只要退步柔伏,不与你争。才有一毫主张计较思虑之心,这气便粗了。故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谷。』所谓溪,所谓谷,只是低

译儒教自开天辟地以来,二帝三王阐述天理,顺应人心,治理社会教化百姓,推崇厚待典章、尊崇礼仪的道理;后世的圣贤于是著书立言,以昭示后世。等到世道衰败混乱,方外之士厌弃世间的纷扰争夺,畏惧自身的祸害,沉迷于空寂以求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罢了。等到老子倡导其开端,而列御寇、庄周、杨朱等人附和响应。孟子曾经驳斥他们,认为他们无父无君,比作禽兽。然而他们的言论容易让人接受,他们的教义容易推行。在汉朝初年,当时的君主都信奉他们的学说,百姓也受其感化。即使是萧何、曹参、汲黯、太史谈等人也都主张它,认为它确实足以凌驾于六经之上,治理天下的人不能不推崇它。等到东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等人,于是沦为盗贼。曹操用兵攻取阳平,张陵的孙子张鲁就投降了,可见其虚妄荒谬不值得考察。

老子书

道可道章第一

问:“老子‘道可道’这一章,有人想把‘常无’‘常有’作为句读,而把‘欲’字归入下句,这样如何?”答:“先前的儒者也有这样断句的,但不妥帖。”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指车中供人坐的地方吗?”答:“恐怕不是这样。如果把坐处当作无,那么上文自然就是就辐条和车毂而言,与下文关于门窗和陶器的话是一类语句。我曾经思考过,无是指车毂中间空的地方。正因为其中空,所以能容纳车轴而运转无穷。就像伞柄上的木管子,众根伞骨汇聚的地方,不知叫什么名字。因为管子中空,又能容纳伞柄,从而开合上下。车的车毂也是这样。庄子所说的‘枢纽开始得到环中的位置,以应对无穷的变化’,也是这个意思。”

谷神不死章第六

正淳问“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答:“谷是空虚。谷中有神,接受声音所以能产生回响,接受事物所以能化生万物。”

问“谷神”。答:“谷只是空虚而能容纳,神是指无所不应。它又说:‘空虚而不穷尽,发动而更加涌出。’如果有一样事物不能容纳,那就是空虚而穷尽了;如果有一样事物不能回应,那就是发动而不能涌出了。”问:“‘玄牝’,有人说,玄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先。”答:“不是这样说的。牝只是木孔承接榫头,能容纳事物的东西。如今门闩叫做牡,门环叫做牝;锁管便是牝,锁舌便是牡。雌雄叫做牝牡,由此可见。玄,是指至妙的牝,不是那种一般的牝。”问:“老子的言论,似乎有可取之处?”答:“他说了这么多话,怎么没有可取的?比如佛教也尽有可取之处,但归宿和门户都错了。”

问“谷神不死”。答:“谷的空虚,声音传到那里,就产生回响,这是神妙变化的自然现象。‘是谓玄牝’。玄,是妙;牝,是有所承受而能化生万物的。至妙的道理,有生生不息的意思,这是程子所采纳的老子的说法。”

玄牝大概说的是万物感应而回应无穷,又说承受而不争先。比如说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约有左右之分,左契用来约束右契。说左契,是承受的意思。

沈庄仲问:“‘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怎么理解?”答:“谷神是那个空虚而应接事物的东西。”又问:“‘常有欲以观其徼’,徼的意思是什么?”答:“徼是那边的边界,像边界一样,说的是应接的地方。向来的人都把‘常无’‘常有’断开,不如只把‘常有欲’‘无欲’断开。”义刚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的。”答:“他也不像老子,老子却不那样。”庄仲说:“却像庄子。”答:“是。就是在孔子时代已经有这样的人了。”庄仲说:“庄子虽然以老子为宗师,然而老子的学问还要出来应世,庄子却不这样。”答:“庄子说得较开阔,较高远,然而却较虚,偏离了老子的意思。如果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很喜欢他这样说。”庄仲问:“‘道可道’怎么解释?”答:“道如果可以言说,那就不是常道;名如果可以命名,那就不是常名。”又问“玄”的意思。答:“玄,只是深远而至于黑沉沉的地方,那便是众妙所在。”又问“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答:“从前理解不了这一章。”

张以道问“载营魄”与“抱一能无离乎”的意思。答:“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是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是动守静。”

“专气致柔”,只看他这个什么样的工夫。专,不是守持的意思,只是专一而没有间断。致柔,是达到柔的极致。才有一毫显露,便是刚,这气就粗了。

“老子的学问只要退步柔伏,不与你争。才有一丝主张、计较、思虑之心,这气就粗了。所以说‘致虚极,守静笃’;又说:‘专气致柔,能像婴儿吗?’又说:‘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谷。’所谓溪,所谓谷,只是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