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七
,理会道理。待此通透,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会,旋旋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会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处理会得道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
译要探究事物的道理。等到这些道理透彻明白,意念真诚、心志端正了,就应当从自身切身之处去体认和实践,然后逐步去研习礼、乐、射、御、书、数这些技艺。如今已经用不上“御”这一项了。至于礼、乐、射、书、数,也是应当去研习的内容,都是切实有用的。但如果不先从自身切身之处体认明白道理,即便考究明白了一些礼仪制度和条文,又与自身的修养有什么关系呢!
古者,小学已自暗养成了,到长来,已自有圣贤坯模,只就上面加光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只得教人且把敬为主,收敛身心,却方可下工夫。又曰:「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闲汨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
问:「大学与小学,不是截然为二。小学是学其事,大学是穷其理,以尽其事否?」曰:「只是一个事。小学是学事亲,学事长,且直理会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古人于小学存养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学,只就上面点化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岁有一岁工夫。至二十时。圣人资质已自有十分。寓作「三分」。大学只出治光彩。今都蹉过,不能转去做,只据而今当地头立定脚做去,补填前日欠阙,栽种后来合做底。寓作「根株」。如二十岁觉悟,便从二十岁立定脚力做去;三十岁觉悟,便从三十岁立定脚力做去。纵待八九十岁觉悟,也当据见定札住硬寨做去。」
器远前夜说:「敬当不得小学。」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说「恭己正南面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
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子弟,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教作虚诞之文,皆坏其性质。某当思欲做一小学规,使人自小教之便有法,如此亦须有益。」先生曰:「只做禅苑清规样做,亦自好。」
天命,非所以教小儿。教小儿,只说个义理大概,只眼前事。或以洒扫应对之类作段子,亦可。每尝疑曲礼「衣毋拨,足毋蹶;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等协韵处,皆是古人初教小儿语。列女传孟母又添两句曰:「将入门,问孰存。」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
先生初令义刚训二三小子,见教曰:「授书莫限长短,但文理断处便住。若文势未断者,虽多授数行,亦不妨。盖儿时读书,终身改口不得。尝见人教儿读书限长短,后来长大后,都念不转。如训诂,则当依古注。」问:「向来承教,谓小儿子读书,未须把近代解说底音训教之。却不知解与他时如何?若依古注,恐他不甚晓。」曰:「解时却须正说,始得。若大段小底,又却只是粗义,自与古注不相背了。」
余正叔尝言:「今人家不善教子弟。」先生曰:「风俗弄得到这里,可哀!」
小童添炭,拨开火散乱。先生曰:「可拂杀了,我不爱人恁地,此便是烧火不敬。所以圣人教小儿洒扫应对,件件要谨。某外家子侄,未论其贤否如何,一出来便齐整,缘是他家长上元初教诲得如此。只一人外居,气习便不同。」
问:「女子亦当有教。自孝经之外,如论语,只取其面前明白者教之,何如?」曰:「亦可。如曹大家女戒、温公家范,亦好。」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之书,那是做人底样子。
先生下学,见说小学,曰:「前贤之言,须是真个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可只如此说过,不济事。」
和之问小学所疑。曰:「且看古圣人教人之法如何。而今全无这个。『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盖作之君,便是作之师也。」
或问:「某今看大学,如小学中有未晓处,亦要理会。」曰:「相兼看亦不妨。学者于文为度数,不可存终理会不得之心。须立个大规模,都要理会得。至于其明其暗,则系乎人之才如何耳。」
问:「小学载乐一段,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知之。古人自小皆以乐教之,乃是人执手提诲。到得大来涵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无此,非志大有所立,因何得成立!」
因论小学,
译古时候,人在小学阶段就已经暗中养成了良好的习惯,等到长大成人,自然就有了圣贤的雏形,只需要在此基础上加以修饰完善。如今完全丧失了小学的功夫,只能教人暂且以恭敬为主,收敛身心,然后才可以下工夫。又说:“古人通过小学教人处理具体事务,自然就能涵养他的心性,不知不觉间心性就变好了。等到逐渐长大,经历的事物越来越多,通达事理,将无所不能。现在的人既然没有根本的修养,只去理会许多无关紧要的杂事,千方百计地安排思索,反而损害了心性。”
有人问:“大学与小学,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件事。小学是学习具体事务,大学是穷究其中的道理,以彻底完成这些事务,是这样吗?”回答说:“这只是一件事。小学是学习侍奉父母,学习侍奉长辈,直接去处理那些具体事务。大学是在此基础上曲折详尽地探究其中的道理,探究侍奉父母应当如何,侍奉长辈应当如何。古人在小学阶段存养功夫已经纯熟,根基已经深厚,到了大学阶段,只在此基础上点化出一些精彩之处。古人从孩子能吃饭、能说话开始,就已经进行教育,每一岁有每一岁的功夫。到了二十岁时,圣人的资质已经具备了十分。‘寓’字版本作‘三分’。大学只是用来发出光彩。现在的人都错过了,不能回头去做,只能根据当今所处的阶段站稳脚跟去做,弥补以前欠缺的地方,栽种以后应该做的根基。‘寓’字版本作‘根株’。比如二十岁觉悟,就从二十岁开始站稳脚跟去做;三十岁觉悟,就从三十岁开始站稳脚跟去做。即使等到八九十岁才觉悟,也应当根据现状扎稳根基去做。”
器远前夜说:“恭敬抵不上小学重要。”我看,小学却抵不上恭敬重要。恭敬已经包含了小学的内容。恭敬是贯穿始终的功夫。即使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也只不能放下这个恭敬。比如尧舜,始终都是一个恭敬。比如称赞尧的德行说“钦明文思”,这四个字唯独把“敬”作为开端。比如“恭己正南面而已”,比如“笃恭而天下平”,都是这个道理。
陆子寿说:“古时候教育小孩子,从能说话、能吃饭开始,就有教育,以至于洒扫应对之类的事情,都有练习,所以长大后容易教导。现在的人从小教做对偶句,稍大一点就教写虚浮荒诞的文章,都败坏了他们的本性。我应当考虑制定一部小学规范,让人从小教育就有法度,这样也一定有益。”先生说:“只做成禅院清规那样的样子,也很好。”
天命,不是用来教育小孩子的。教育小孩子,只说义理的大概,只讲眼前的事情。或者用洒扫应对之类的事情作为段落,也可以。我常怀疑《曲礼》中“衣服不要撩起,脚步不要跳跃;将要上堂,声音一定要响亮;将要进门,视线一定要向下”等押韵的地方,都是古人最初教育小孩子的话语。《列女传》中孟母又添了两句说:“将要进门,要问谁在。”
教育小孩子读诗,不可以拆解章节。
先生起初让义刚教导几个小孩子,看见他教导时说:“传授书本不要限制长短,只要文理断开的地方就停下来。如果文势没有断开,即使多传授几行,也没有妨碍。因为小孩子读书,终身改不了口音。曾经看见有人教孩子读书限制长短,后来长大后,都念不顺畅。至于训诂,则应当依照古注。”有人问:“先前承蒙教导,说小儿子读书,不必把近代解释的音训教给他们。却不知道解释给他们时该如何?如果依照古注,恐怕他们不太明白。”回答说:“解释时却必须正确说明,才行。如果是大体上较小的内容,又只是粗略的意义,自然与古注不相违背了。”
余正叔曾经说:“现在人家不善于教育子弟。”先生说:“风俗弄到这种地步,可悲啊!”
小童添炭,拨开火导致火散乱。先生说:“可以拂去,我不喜欢人这样,这就是烧火不恭敬。所以圣人教小孩子洒扫应对,每件小事都要谨慎。我外家的子侄,不论他们贤良与否,一出来就整齐,是因为他们家长辈当初教诲得如此。只有一人外居,气习便不同。”
有人问:“女子也应当有教育。除了《孝经》之外,如《论语》,只选取其中明白易懂的内容教她们,怎么样?”回答说:“也可以。如曹大家《女诫》、温公《家范》,也很好。”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这本书,那是做人的样子。
先生下学,听说《小学》,说:“前贤的话,必须真正亲身实践佩服,才开始有功。不可只这样说说,不济事。”
和之问《小学》中的疑惑。回答说:“且看古圣人教育人的方法如何。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大概作之君,就是作之师。”
有人问:“我现在看《大学》,如《小学》中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要理会。”回答说:“兼着看也不妨。学者对于文为度数,不可存有终究理会不得的心。须立个大致的规模,都要理会得。至于其明其暗,则取决于人的才能如何。”
有人问:“《小学》记载音乐一段,不知道今人能用得吗?”回答说:“姑且让他们知道。古人从小都以音乐教育他们,乃是手把手地教诲。等到长大后涵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然没有这个,非有志向大有作为,因何得成立!”
因为谈论《小学》,
曰:「古者教必以乐,后世不复然。」问:「此是作乐使之听,或其自作?」曰:「自作。若自理会不得,自作何益!古者,国君备乐,士无故不去琴瑟,日用之物,无时不列于前。」问:「郑人赂晋以女乐,乃有歌钟二肆,何故?」曰:「所谓『郑声』,特其声异耳,其器则同。今之教坊乐乃胡乐。此等事,久则亡。欧阳公集古录载寇莱公好舞柘枝,有五十曲。文忠时,其亡已多,举此可见。旧见升朝官以上,前导一物,用水晶为之,谓之『主斧』,今亦无之。」某云:「今之籍妓,莫是女乐之遗否?」曰:「不知当时女乐如何。」通老问「左手执钥,右手秉翟」。曰:「所谓『文舞』也。」又问:「古人舞不回旋?」曰:「既谓之『舞』,安得不回旋?」某问:「『汉家周舞』,注云:『此舜舞』。」曰:「遭秦之暴,古帝王乐尽亡,惟韶乐独存,舜舞乃此舞也。」又问通老,大学祭孔子乐。渠云:「亦分堂上堂下,但无大钟。」曰:「竟未知今之乐是何乐。」
译先生说:“古代教育必定伴随音乐,后世不再这样了。”有人问:“这是制作音乐让人听,还是他们自己创作?”先生说:“是自己创作。如果自己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自己创作有什么益处呢!古代,国君配备完备的音乐,士人没有特殊原因不离开琴瑟,日常使用的器物,无时无刻不陈列在面前。”有人问:“郑国人用女乐贿赂晋国,竟然有歌钟两套,这是什么缘故?”先生说:“所谓的‘郑声’,只是它的声音不同罢了,它的乐器则是相同的。现在的教坊乐是胡乐。这类事情,时间久了就会消亡。欧阳修的《集古录》记载寇莱公喜好跳柘枝舞,有五十支曲子。欧阳修(文忠)时代,这些曲子已经大多失传,举这个例子就可以看出来。以前看到升朝官以上,前面引导的器物,用水晶制成,叫做‘主斧’,现在也没有了。”我说道:“现在的登记妓女,莫非是女乐的遗留吗?”先生说:“不知道当时的女乐是怎样的。”通老问“左手拿着钥,右手拿着翟”。先生说:“这就是所谓的‘文舞’。”又问:“古人跳舞不回旋吗?”先生说:“既然叫做‘舞’,怎么能不回旋呢?”我问:“‘汉家周舞’,注释说:‘这是舜的舞蹈’。”先生说:“遭受秦朝的暴政,古代帝王的音乐全部失传,只有韶乐独自留存,舜舞就是这种舞蹈。”又问通老,太学祭祀孔子时的音乐。他说:“也分堂上堂下,只是没有大钟。”先生说:“终究不知道现在的音乐是什么音乐。”
元兴问:「礼乐射御书数。书,莫只是字法否?」曰:「此类有数法:如『日月』字,是象其形也;『江河』字,是谐其声也;『考老』字,是假其类也。如此数法,若理会得,则天下之字皆可通矣。」论小学书,余见本类。
弟子职一篇,若不在管子中,亦亡矣。此或是他存得古人底,亦未可知。或是自作,亦未可知。窃疑是他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想他平日这样处都理会来。然自身又却在规矩准绳之外!
弟子职「所受是极」,云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也。「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之类。盖自小便教之以德,教之以尚德不尚力之事。」
朱子语类卷第八
学二
总论为学之方
这道体,饶本作「理」。浩浩无穷。
道体用虽极精微,圣贤之言则甚明白。
圣人之道,如饥食渴饮。
圣人之道,有高远处,有平实处。
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
道未尝息,而人自息之。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
圣人教人,大概只是说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话。人能就上面做将去,则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着。如心、性等字,到子思孟子方说得详。因说象山之学。儒用。
圣人教人有定本。舜「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对颜渊曰:「克己复礼为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是定本。
圣门日用工夫,甚觉浅近。然推之理,无有不包,无有不贯,及其充广,可与天地同其广大。故为圣,为贤,位天地,育万物,只此一理而已。
常人之学,多是偏于一理,主于一说,故不见四旁,以起争辨。圣人则中正和平,无所偏倚。
圣贤所说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
这个道理,各自有地头,不可只就一面说。在这里时是恁地说,在那里时又如彼说,其宾主彼此之势各自不同。
学者工夫,但患不得其要。若是寻究得这个道理,自然头头有个着落,贯通浃洽,各有条理。如或不然,则处处窒碍。学者常谈,多说持守未得其要,不知持守甚底。说扩充,说体验,说涵养,皆是拣好底言语做个说话,必有实得力处方可。所谓要于本领上理会者,盖缘如此。
为学须先立得个大腔当了,却旋去里面修治壁落教绵密。今人多是未曾知得个大规模,先去修治得一间半房,所以不济事。
识得道理原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基址,空自今日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间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己自没顿放处。
须就源头看教大底道理透,阔开基,广开址。如要造百间屋,须着有百间屋基;要造十间屋,须着有十间屋基。缘这道理本同,甲有许多,乙也有许多,丙也有许多。
学须先理会那大底。理会得大底了,将来那里面小底自然通透。今人却是理会那大底不得,只去搜寻里面小小节目。
学问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纔通,则凡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曰:「才说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
译元兴问道:“礼、乐、射、御、书、数中的‘书’,难道只是指写字的方法吗?”朱子回答说:“这类学问有几种方法:比如‘日’‘月’这些字,是描绘它们的形状;‘江’‘河’这些字,是谐拟它们的声音;‘考’‘老’这些字,是借用它们的类别。像这样几种方法,如果弄明白了,那么天下的字就都可以通晓了。”关于小学中“书”的论述,我在本类中已经见过。
《弟子职》这一篇,如果不在《管子》中,也就失传了。这或许是别人保存下来的古人遗作,也未可知;或许是管子自己写的,也未可知。我私下怀疑,这是管子在推行内政时,因为士人的子弟世代为士,所以写这篇文章来教导他们。想必他平时对这些方面都研究透彻了。然而他自己却处在规矩准绳之外!
《弟子职》中说“所受是极”,意思是接受学业之后,必须穷究道理直到尽头。“毋骄恃力”,比如依仗气力想要胡乱打人这类行为。大概从小就要用道德来教导他们,教导他们崇尚道德而不崇尚力气。
《朱子语类》卷第八
学二
总论为学的方法
这道的本体,饶本作“理”,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道的本体和作用虽然极其精微,但圣贤的言论却非常明白。
圣人之道,就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自然。
圣人之道,有高远的地方,也有平实的地方。
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知道吗?人的毛病在于不沿着它走罢了。
道从未停止运行,而是人自己停止了追求。不是道消失了,而是幽王、厉王不遵循它。
圣人教导人,大抵只是说孝悌忠信这些日常行事的话。人如果能在这方面去做,那么放逸的心自然会收敛,昏昧的本性自然会显现。像“心”“性”这些字,到子思、孟子时才说得详细。因为说到象山之学,儒者所用。
圣人教导人有固定的准则。舜“任命契做司徒,用五伦来教导百姓: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妇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诚信”。孔子对颜渊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就是仁。”“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些都是固定的准则。
圣门日常的功夫,看起来非常浅近。然而推究其理,没有不包容的,没有不贯通的,等到它充实广大,可以与天地同样广大。所以成为圣人、贤人,安顿天地,养育万物,只是这一个道理罢了。
普通人的学问,大多偏执于一个道理,主信于一说,所以看不到四周,从而引起争论辩驳。圣人则中正和平,没有偏颇。
圣贤所说的功夫,都只一样,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说:“学而时习之”,《孟子》说“明善诚身”,只是随着他们说话的地方不同,用字各自精细。其实功夫只是一样,必须完全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同,才知道它们所谓相同的地方。
这个道理,各自有适用的地方,不可只从一面来说。在这里时是这样说,在那里时又是那样说,其宾主彼此的关系各自不同。
做学问的功夫,只担心不得要领。如果寻究明白这个道理,自然处处有个着落,贯通融洽,各有条理。如果不这样,就会处处阻碍。学者常谈,多说是持守没有得其要领,不知道持守的是什么。说扩充,说体验,说涵养,都是拣选好的言语来做文章,必须有实际受用的地方才行。所谓要在根本上去理会,就是因为这样。
做学问必须先立定一个大框架,然后慢慢在里面修治墙壁使之绵密。现在的人大多是不知大体规模,先去修治一间半房,所以不济事。
识得道理的原头,就是地基。就像人要盖房子,必须先筑好坚固的基址,上面才可以架屋。如果本来没有好的基址,空自今天买了许多木头去盖房,不久只是在别人的地上盖房,自己的身体反而没有安放的地方。
必须从源头把大道理看透,开阔地基,扩大基址。如果要造百间屋,就必须有百间屋的基址;要造十间屋,就必须有十间屋的基址。因为道理本来相同,甲有这么多,乙也有这么多,丙也有这么多。
做学问必须先理会那大的方面。理会得大的方面了,将来里面的小的方面自然通透。现在的人却是理会那大的方面不得,只去搜寻里面的小小细节。
做学问必须大进一步,才开始有益。如果能在一处大的地方攻得破,看到那许多零碎的,只是这一个道理,才是快活。然而零碎的并非不当理会,但大的地方攻不破,纵然零碎的理会得一些,终究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因为他们在大处看得分晓。现在且说他们那大的方面是什么?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做学问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那么凡是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的辨析,没有不通的。
有人问:“气质的偏颇,如何补救?”朱子说:“才说偏了,又拿一个东西去补救他的偏,越发显得不平正了,越发找不到头绪。要紧的只是把大道理看得分明,偏处自然看得见。就像在暗室中找东西,拿火来,便照见了。如果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如果看得大道理分明,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