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语类一百三十八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66–1877 段

是身不回乡,而寄状管业也。

  道夫言:「察院黄公锾,字用和。刚正,人素畏惮。其族有纵恶马踏人者,公治之急。其人避之惟谨,公则斩其马足以谢所伤。」先生曰:「某南康临罢,有跃马于市者,踏了一小儿将死。某时在学中,令送军院,次日以属知录。晚过廨舍,知录云:『早上所喻,已栲治如法。』某既而不能无疑,回至军院,则其人冠屦俨然,初未尝经栲掠也!遂将吏人并犯者讯。次日,吏人杖脊勒罢,偶一相识云:『此是人家子弟,何苦辱之?』某曰:『人命所系,岂可宽弛!若云子弟得跃马踏人,则后日将有甚于此者矣。况州郡乃朝廷行法之地,保佑善良,抑挫豪横,乃其职也。纵而不问,其可得耶!』后某罢,诸公相饯于白鹿,某为极口说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一段。今人为秀才者,便主张秀才;为武官者,便主张武官;为子弟者,便主张子弟;其所陷溺一至于此!」贺孙闻之先生云:「因出谒回,即使吏杖之谯楼下,方始交割。」人杰录云:「因说刘子澄好言家世,曰:『某在南康时,有一子弟骑马损人家小儿,某讯而禁之,子澄以为不然。某因讲西铭「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君子之为政,且要主张这一等人,遂痛责之。』大概人不可有偏倚处。」

译这具身体不回乡,而是寄居在管理产业的地方。

道夫说:“察院黄公锾,字用和。为人刚正,人们向来畏惧他。他的同族中有放纵恶马践踏他人的,黄公严厉地追究。那人躲避得非常小心谨慎,黄公就斩断那匹马的脚来向受害者谢罪。”先生(朱熹)说:“我在南康任职即将离任时,有人在市场上纵马奔驰,践踏了一个小孩,差点致死。我当时在学宫,命令将那人送到军院,第二天又嘱咐知录处理。晚上经过官署,知录说:‘早上您指示的,已经依法拷打惩治了。’我随后心中产生怀疑,回到军院,却发现那人衣帽整齐,根本没有受过拷打!于是将吏人和犯人一起审讯。第二天,吏人受杖刑脊背并被勒令罢免,偶然有一位相识的人说:‘这是人家子弟,何必如此侮辱他?’我说:‘这关系到人命,怎么可以宽纵!如果说子弟可以纵马践踏他人,那么日后将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了。况且州郡是朝廷施行法度的地方,保护善良百姓,压制豪强横行,是他们的职责。放纵而不加追究,难道可以吗!’后来我离任,各位在鹿洞书院为我饯行,我极力讲述《西铭》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这一段。现在人做了秀才,就偏袒秀才;做了武官,就偏袒武官;做了子弟,就偏袒子弟;他们沉溺偏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贺孙听先生说过,又补充道:“因为外出拜客回来,就立即让吏人在谯楼下杖责犯人,这才开始办理交接手续。”人杰记录说:“先生曾说刘子澄喜欢谈论家世,说:‘我在南康时,有一个子弟骑马伤害了别人家的小孩,我审讯并拘禁了他,子澄认为不对。我于是讲解《西铭》中‘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君子执政,就是要主张保护这类人,于是严厉斥责了他。’大抵人不可以有偏私之处。”

法:邻县有事于邻州,只是牒上。今却小郡与邻大郡便申状,非是。盖虽是大郡,却都只是列郡,只合使牒。某在南康时,吏人欲申隆兴。又,建康除了安抚,亦只是列郡,某都是使牒。吏初皇惧,某与之云:「有法,不妨只如此去。」

  总论作郡

  因论常平仓,曰:「某自点二州,知常平之弊如此,更不敢理会。看南康自有五六万石,漳州亦六七万石,尽是浮埃空壳,如何敢挑动!这一件事,不知做甚么合杀?某在浙东尝奏云,常平仓与省仓不可相连,须是东西置立,令两仓相去远方可。每常官吏检点省仓,则挂省仓某号牌子;检点常平仓,则挂常平仓牌子。只是一个仓,互相遮瞒!令所在常平仓,都教司法管,此最不是。少间太守要侵支,司法如何敢拗他!通判虽管常平,而其职实管于司法。又,所在通判,大率避嫌不敢与知州争事,韩文公所谓『例以嫌不可否事者也』。且如经、总制钱、牙契钱、倍契钱之类,尽被知州瞒朝廷夺去,更不敢争。」

  与陈尉说治盗事,因曰:「凡事,须子细体察,思量到人所思量不到处,防备到人所防备不到处,方得无事。」又曰:「凡事,须是小心寅畏,若恁地粗心驾去,不得。」又曰:「某尝作郡来。每见有贼发,则惕然皇恐!便思自家是长民之官,所以致此是何由?遂百种为收捉。捉得,便自欢喜;不捉得,则终夜皇恐!」

  因说郑惠叔爱惜官钱,云:「某见人将官钱胡使,为之痛心!两为守,皆承弊政之后,其所用官钱,并无分明。凡所送遗,并无定例,但随意所向为厚薄。问胥辈,皆云:『有时这般官员过往,或十千,或五千。后番或是这样,又全不送,白休了。』某遂云:『如此不得。朝廷有个公库在这里,若过往官员,当随其高下多少与之,乃是公道,岂可把为自家私恩!』于是立为定例,看甚么官员过此,便用甚么例送与之,却得公溥。后来至于凡入广诸小官,如簿、尉之属,个个有五千之助,觉得意思尽好。」

  马子严庄甫见先生言:「近有人作假书请托公事者。」先生曰:「收假书,而不见下书之人,非善处事者。旧见吴提刑逵公路当官,凡下书者,须令当厅投下;却将书于背处观之,观毕方发付其人,令等回书。前辈处事,详密如此。又,某当官时,有人将书来者,亦有法以待之,须是留其人吃汤,当面拆书,若无他,方令其去。」

  问:「今之神祠,无义理者极多。若当官处,于极无义理之神祠,虽系敕额,凡祈祷之类不往,可否?」曰:「某当官所至,须理会一番。如仪案所具合祈祷神示,有无义理者,使人可也。」

  浙东

  「而今救荒甚可笑。自古救荒只有两说: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穰;其次只有储蓄之计。若待他饥时理会,更有何策?东边遣使去赈济,西边遣使去赈济,只讨得逐州几个紫绫册子来,某处已如何措置,某处已如何经画,元无实惠及民。」或问:「先生向来救荒如何。」曰:「亦只是讨得紫绫册子,更有何策!」自修。

  赈济无奇策,不如讲水利。到赈济时成甚事!向在浙东,疑山阴会稽二县刷饥饿人少,通判郑南再三云数实。及子细,刷起三倍!

  绍兴时去得迟,已无擘画,只依常行,先差一通判抄札城下两县饥民。其人不留意,只抄得四万来人。外县却抄得多,遂欲治之而不曾,却托石天民重抄得八万人。是时已迟。天民云:「甚易。只关集大保长尽在一寺,令供出人之贫者。大保长无有不知,数日便辨。却分作数等赈济赈粜。其初令画地图,量道里远近,就僧寺或庄宇置粜米所。于门首立木窗,关防再入之人。」

  先生语次,问浙东旱。可学云:「浙东民户歌先生之德。」先生曰:「向时到部,州县有措置,亦赖朝廷应副得以效力,已自有名无实者多。」因曰:「向时浙东先措置,分户高下出米,不知有米无米不同。有徐木者献策,须是逐乡使相推排有米者。时以事逼不曾行。今若行之一县

译法令规定:邻县在邻州有事,只需发送公函(牒)。如今小郡对邻接的大郡却呈递申状,这是不对的。因为即使是大郡,也只不过是并列的郡县,只应当使用公函。我在南康任职时,吏员想要向隆兴府呈递申状。另外,建康府除了安抚使之外,也只是并列的郡县,我都是使用公函。吏员起初惶恐畏惧,我对他们说:“有法令依据,不妨就这样办理。”

总论担任郡守

在谈论常平仓时,我说:“我自巡察两州以来,深知常平仓的弊端如此,再也不敢过问。看南康府自有五六万石粮食,漳州也有六七万石,全都是浮尘空壳,怎么敢去触动!这件事,不知究竟该怎么做才合适?我在浙东时曾上奏说,常平仓与省仓不可相连,必须分设在东西两侧,让两仓相距遥远才行。每当官吏检查省仓时,就挂着省仓某号的牌子;检查常平仓时,就挂着常平仓的牌子。其实只是一个仓库,互相遮掩隐瞒!让各地的常平仓都由司法参军管理,这是最不恰当的。稍后太守想要侵吞支用,司法参军怎么敢违抗他!通判虽然名义上管理常平仓,但其职权实际上受制于司法参军。而且,各地的通判,大抵因避嫌而不敢与知州争执事务,正如韩愈所说‘惯例因避嫌而不敢决断事务’。比如经制钱、总制钱、牙契钱、倍契钱等,全被知州瞒着朝廷侵吞,更不敢去争辩。”

与陈尉谈论治理盗贼之事,于是我说:“凡事,必须仔细体察,思考到别人思考不到的地方,防备到别人防备不到的地方,才能无事。”又说:“凡事,必须小心敬畏,如果这样粗心大意地处理,是不行的。”又说:“我曾担任过郡守。每当看到盗贼发生,就感到惊恐不安!便想到自己是管理百姓的官员,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于是想尽各种办法去捕捉。捉到了,便自然欢喜;没捉到,就整夜惶恐不安!”

因为提到郑惠叔爱惜官钱,我说:“我看到有人胡乱使用官钱,为此痛心!我两次担任太守,都承接了弊政之后,所使用的官钱,都没有明确账目。凡是馈赠,都没有固定标准,只是随意根据对方喜好决定厚薄。询问胥吏,都说:‘有时这类官员路过,给十千或五千。后来若是这样,又完全不送,白算了。’我于是说:‘这样不行。朝廷有个公库在这里,如果过往官员,应当根据其地位高低多少给予,这才是公道,怎么可以把它当作自家的私恩!’于是立下固定标准,看什么官员路过此地,就用什么标准赠送给他,这才显得公平普遍。后来甚至凡是进入广州的小官,如主簿、县尉之类,每个人都有五千钱的资助,觉得意思很好。”

马子严庄甫见先生时说:“最近有人伪造书信请托公事。”先生说:“收下假信,却不追查写信的人,不是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以前看到吴提刑逵公路当官时,凡是写信的人,必须让他当堂投递;然后将信拿到背后观看,看完后才打发那人,让他等待回信。前辈处理事务,详细严密到这种程度。另外,我当官时,有人拿信来,也有办法对待他,必须留那人喝汤,当面拆信,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才让他离开。”

问:“现在的神祠,没有义理的极多。如果在当官的地方,对于极没有义理的神祠,虽然是朝廷赐额的,凡祈祷之类不去,可以吗?”回答说:“我当官所到之处,必须处理一番。如仪案所符合应当祈祷的神示,没有义理的,派人去也可以。”

浙东

“如今救荒很可笑。自古救荒只有两说:第一是感召祥和之气,以致丰收;其次只有储蓄的计划。如果等到饥荒时再处理,还有什么策略?东边派使者去赈济,西边派使者去赈济,只讨得各州几个紫绫册子来,某处已经如何处置,某处已经如何筹划,原本没有实惠惠及百姓。”有人问:“先生以前救荒如何。”回答说:“也只是讨得紫绫册子,还有什么策略!”朱熹自修。

赈济没有奇策,不如讲求水利。到赈济时能成什么事!以前在浙东,怀疑山阴、会稽两县统计的饥饿人数少,通判郑南再三说数字属实。等到仔细核查,统计出的饥饿人数是原来的三倍!

绍兴年间去得迟,已经没有筹划,只依照常规,先派一名通判抄录城下两县的饥民。那人不在意,只抄得四万来人。外县却抄得很多,于是想惩治他却没有,却托付石天民重新抄录得八万人。这时已经晚了。天民说:“很容易。只召集大保长全部在一座寺庙,让他们供出贫穷的人。大保长没有不知道的,几天就能分辨。然后分作几等赈济、赈粜。起初命令绘制地图,测量道路远近,就在僧寺或庄园设立卖米处。在门口设立木窗,防止重复进入的人。”

先生谈话间,问起浙东旱灾。可学说:“浙东百姓歌颂先生的恩德。”先生说:“以前到部任,州县有处置,也依赖朝廷应援得以效力,已经有很多有名无实的。”于是说:“以前浙东先处置,按户高低出米,不知道有米无米不同。有徐木的人献计,必须逐乡让有米的人互相推排。当时因事急没有实行。现在如果在一个县实行

,甚易。大抵今时做事,在州郡已难,在监司尤难,以地阔远,动成文具。惟县令于民亲,行之为易。计米之有无,而委乡之聪明诚信者处之;聪明者人不能欺,诚信者人不忍欺。若昏懦之人,为之所绐;谲诈之士,则务欲容,于此大不可。」

译这非常容易。大体上,当今做事,在州郡一级已经很难,在监司一级尤其困难,因为地域辽阔遥远,动不动就流于形式。只有县令与百姓亲近,推行起来较为容易。根据米粮的有无,委托乡里聪明且诚信的人去处理;聪明的人别人无法欺骗,诚信的人别人不忍心欺骗。如果是昏庸懦弱的人,就会被他们欺骗;如果是诡诈奸猾的人,则务必想要包容,这是绝对不行的。

浙东之病,如和买之害,酒坊之害,置酒坊者,做不起破家,做得起害民。如盐仓之害,如温州有数处盐仓,置官吏甚多,而一岁所买不过数十斤,自可省罢。更欲白之朝。出盐之地,纳白户盐,却令过私盐。

  某向在浙东,吏人押安抚司牒,既佥名押字;至绍兴府牒,吏亦请佥名,某当时只押字去。闻王仲行有语,此伊川所谓「只第一件便做不得」者。如南康旧来有文字到建康,皆用申状,某以为不然。是时陈福公作留守,只牒建康佥厅;若作前宰执,只当直牒也。如南康有文字到邻路监司,亦只合备牒。其诸县与邻州用牒,却有着令。

  因论监司巡历受折送,曰:「近法,自上任许一次受。」直卿曰:「看亦只可量受。」曰:「某在浙东,都不曾受。」

  「建阳簿权县。有妇人,夫无以赡,父母欲取以归。事到官,簿断听离。致道深以为不然,谓夫妇之义,岂可以贫而相弃?官司又岂可遂从其请?」曰:「这般事都就一边看不得。若是夫不才,不能育其妻,妻无以自给,又柰何?这似不可拘以大义。只怕妻之欲离其夫,别有曲折,不可不根究。」直卿云:「其兄任某处,有继母与父不恤前妻之子。其子数人贫窭不能自活,哀鸣于有司。有司以名分不便,只得安慰而遣之,竟无如之何。」曰:「不然。这般所在,当以官法治之。也须追出后母责戒励,若更离间前妻之子,不存活他,定须痛治。」因云,程先生谓「舜不告而娶」,舜虽不告,尧尝告之矣。尧之告之也,以王法治之而已。因云:「昔为浙东仓时,绍兴有继母与夫之表弟通,遂为接脚夫,擅用其家业,恣意破荡。其子不甘,来诉。初以其名分不便,却之。后赶至数十里外,其情甚切,遂与受理,委杨敬仲深以为子诉母不便。某告之曰:『曾与其父思量否?其父身死,其妻辄弃背与人私通,而败其家业。其罪至此,官司若不与根治,则其父得不衔冤于地下乎!今官司只得且把他儿子顿在一边。』渠当时亦以为然。某后去官,想成休了。初追之急,其接脚夫即赴井,其有罪盖不可掩。」

  漳州

  郡中元自出公牒,延郡士黄知录樵施允寿石洪庆李唐咨林易简杨士训及淳与永嘉徐寓八人入学,而张教授与旧职事沮格。至是先生下学,僚属又有乞留旧有官学正,有司只得守法,言者不止。先生变色厉词曰:「郡守以承流宣化为职,不以簿书财计狱讼为事。某初到此,未知人物贤否,风俗厚薄。今已九月矣,方知得学校底里,遂欲留意学校。所以采访乡评物论,延请黄知录,以其有恬退之节,欲得表率诸生。又延请前辈士人同为之表率,欲使邦人士子识些向背,稍知为善之方,与一邦之人共趋士君子之域,以体朝廷教养作成之意。不谓作之无应,弄得来没合杀。教授受朝廷之命,分教一邦,其责任不为不重,合当自行规矩。而今却容许多无行之人、争讼职事人在学,枉请官钱,都不成学校!士人先要识个廉退之礼义廉耻,是谓四维。若寡廉鲜耻,虽能文要何用!某虽不肖,深为诸君耻之!」寓录少异。

  诣学,学官以例讲书。归谓诸生曰:「且须看他古人道理意思如何。今却只做得一篇文字读了,望他古人道理意思处,都不曾见。」

  先生熟闻知录赵师虙之为人,试之政事,又得其实,遂首举之,其词曰:「履行深醇,持心明恕。」闻者莫不心服。

  「闻先生禁漳民礼佛朝岳,皆所以正人心也。」曰:「未说到如此。只是男女混淆,便当禁约尔。」侍坐诸公各言诸处淫巫瞽惑等事,先生蹙頞嗟叹而已。因举江西有玉隆万寿宫,太平兴国宫,每岁两处朝拜,不惮远近奔趋,失其本心,一至于此!曰:「某尝见其如此,深哀其愚!上升一事,断无此理。岂有许多人一日同登天,自后又却不见一个登天之人!如汀民事定光二佛,其惑亦甚。其佛肉身尝留公厅,祷祈徼福。果有知道理人为汀州,合先投畀水火,以祛民惑。愚民施财崇修佛宇,所在皆然,此弊滋

译浙东的弊病,比如和买制度的危害,酒坊的危害。设立酒坊的人,做不起的会破家,做得起的会害民。比如盐仓的危害,像温州有几处盐仓,设置的官吏很多,而一年所买的盐不过几十斤,本来就可以裁撤。还想向朝廷禀报。产盐的地方,缴纳白户盐,却允许私盐流通。

我过去在浙东时,吏人拿着安抚司的公文,既要求签押名字;到了绍兴府的公文,吏人也请求签押名字,我当时只签了字。听说王仲行有句话,这就是伊川所说的“只第一件便做不得”的意思。比如南康旧时有公文到建康,都用申状,我认为不对。当时陈福公担任留守,只发牒文给建康佥厅;如果是前任宰执,只应当直接发牒。比如南康有公文到邻近路分的监司,也只应当备牒。各县与邻近州用牒,却有法令规定。

因为讨论监司巡历时接受折送(馈赠),说:“近来的法令,自从上任后允许接受一次。”直卿说:“看情况也只可以酌情接受。”我说:“我在浙东时,都不曾接受。”

“建阳主簿代理县令。有个妇人,丈夫没有能力供养,父母想把她接回去。事情报到官府,主簿判决允许离婚。致道认为这很不应该,说夫妻的道义,怎么可以因为贫穷就互相抛弃?官府又怎么可以就顺从他们的请求?”我说:“这类事情都不能只看一面。如果是丈夫无能,不能养活妻子,妻子无法自给,又该怎么办?这似乎不能用大义来拘束。只怕妻子想离开丈夫,另有曲折,不能不彻底查究。”直卿说:“她的哥哥在某地任职,有继母与父亲不体恤前妻的儿子。那儿子几人贫穷不能自活,向官府哀告。官府因为名分不便,只得安慰后打发他们走,最终无可奈何。”我说:“不对。这类地方,应当用官法来治理。也必须追回继母责罚警戒,如果还离间前妻的儿子,不让他们存活,一定痛加惩治。”接着说,程先生曾说“舜不告而娶”,舜虽然不告,尧曾经告知了。尧告知他,是用王法来治理罢了。接着说:“过去我担任浙东仓时,绍兴有个继母与丈夫的表弟通奸,于是成为接脚夫,擅自使用家业,肆意挥霍。她的儿子不甘心,来申诉。起初因为名分不便,拒绝了。后来追到几十里外,他的情意非常迫切,于是受理,委派杨敬仲,他深深认为儿子控告母亲不便。我告诉他:‘曾替她父亲想过吗?她父亲死后,她的妻子就背弃与人私通,败坏家业。罪过到了这个地步,官府如果不替她父亲彻底根治,那么她父亲能不在地下含冤吗!现在官府只得暂且把她儿子放在一边。’他当时也认为对。我后来离任,想必事情平息了。起初追查得急,那个接脚夫就投井,他的罪过确实不可掩盖。”

漳州

郡中原本就发出公牒,延请郡中士人黄知录樵、施允寿、石洪庆、李唐咨、林易简、杨士训以及淳和永嘉徐寓八人入学,而张教授和旧职事官阻挠。到这时先生下到学宫,僚属中又有请求保留旧有的官学正的,有司只能守法,进言的人不止。先生变色厉声说:“郡守以承流宣化为职责,不以文书财务诉讼为事务。我刚到这里,不知道人物贤能与否,风俗厚薄。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才了解学校的情况,于是想留意学校。所以采访乡评舆论,延请黄知录,因为他有恬淡退让的节操,想让他表率诸生。又延请前辈士人一同作为表率,想让邦国士子认识些向背,稍知行善的方法,与一邦之人共同趋向士君子的境界,以体现朝廷教养造就的意图。没想到做这件事没有响应,弄得无法收场。教授受朝廷之命,在一邦分教,他的责任不轻,应当自行规矩。现在却容许多无行的人、争讼职事的人在学,白白领取官钱,都不成学校!士人首先要认识廉退的礼义廉耻,这叫做四维。如果寡廉鲜耻,即使能写文章有什么用!我虽然不肖,深深为诸君感到羞耻!”徐寓的记录稍有不同。

到学宫,学官按惯例讲书。回来对诸生说:“且须看古人道理意思如何。现在却只做成一篇文字读了,希望看到古人道理意思的地方,都没有见到。”

先生熟闻知录赵师虙的为人,试用他处理政事,又得到实情,于是首先举荐他,他的评语说:“履行深醇,持心明恕。”听到的人没有不心服的。

“听说先生禁止漳民礼佛朝岳,都是为了端正人心。”我说:“还没说到这个地步。只是男女混淆,就应当禁止罢了。”侍坐的各位公卿各自说各处淫巫瞽惑等事,先生蹙额嗟叹而已。于是举出江西有玉隆万寿宫、太平兴国宫,每年两处朝拜,不惧怕远近奔波,失去本心,一至于此!我说:“我曾经见过这样,深深哀怜他们的愚昧!上升一事,断无此理。怎么会有许多人一天同登天,自后却又不见一个登天的人!比如汀民信奉定光二佛,他们的迷惑也很深。那佛的肉身曾经留在公厅,祷祈求福。如果有知道道理的人担任汀州知州,应当先投入水火,以祛除民惑。愚民施财崇修佛宇,到处都这样,这种弊病滋长

蔓尤甚。」陈后之言:「泉州妖巫惑民!新立庙貌。海舡运土石,及远来施财,遭风覆舟相继而不悟。」曰:「亦尝望见庙宇壮丽,但寻常不喜入神庙,不及往观。凡此皆是愚而无知者之所为耳!」

译蔓延得尤其严重。」陈后的话说:「泉州的妖巫迷惑百姓!新近建起了庙宇。海船运输土石,以及从远方赶来施舍钱财,遭遇风浪翻船,接连发生却仍然不觉悟。」(有人)说:「我也曾远远望见庙宇壮丽,只是平常不喜欢进入神庙,没有前去观看。凡此种种,都是愚昧无知的人所做的罢了!」

郑湜补之问戢盗。曰:「只是严保伍之法。」郑云:「保伍之中,其弊自难关防,如保头等,易得挟势为扰。」曰:「当令逐处乡村举众所推服底人为保头。又不然,则行某漳州教军之法,以戢盗心。这是已试之效。」因与说:「某在漳州,初到时,教习诸军弓射等事,皆无一人能之。后分许多军作三番,每日轮番入校场挽弓,及等者有赏;其不及者留在,只管挽射,及等则止;终不及则罢之。两月之间,翕然都会射,及上等者亦多,后多留刺以填阙额。其有老弱不能者,并退罢之。他若会射了,有贼盗他是不怕他。」刘叔通问:「韩范当初教兵甚善。」先生因云:「公道韩公兵法如何?」又云:「刺陕西义勇事,何故这个人恁地不晓事!侬智高反,亦是轻可底事,何故恁地费力?」刘云:「闻广中都无城郭,其处种竻木为城,枝节生刺,刀火不能破。」

  杨通老问:「赵守断人立后事错了,人无所诉。」曰:「理却是心之骨,这骨子不端正,少间万事一齐都差了!如一个印刊得不端正,看印在甚么所在,千个万个都喎斜。不知人心如何恁地暗昧!这项事,其义甚明。这般所在,都是要自用,不肯分委属官,所以事丛杂,处置不暇,胡乱断去。在法,属官自合每日到官长处共理会事;如有不至者,自有罪。今则属官虽要来,长官自不要他来,他也只得体这般法意是多少好。某尝说,或是作县,看是状牒如何烦多,都自有个措置。每听词状,集属官都来,列位于厅上看,有多少均分之,各自判去。到着到时,亦复如此。若是眼前易事,各自处断。若有可疑等事,便留在,集众较量断去,无有不当,则狱讼如何会壅?此非独为长官者省事,而属官亦各欲自效。兼是如簿尉等初官,使之决狱听讼得熟,是亦教诲之也。某在漳州,丰宪送下状如雨,初亦为随手断几件。后觉多了,恐被他压倒了,于是措置几只厨子在厅上,分了头项。送下讼来,即与上簿。合索案底,自入一厨;人案已足底,自入一厨。一日集诸同官,各分几件去定夺。只于厅两边设幙位,令逐项叙来历,未后拟判。俟食时,即就郡厨办数味,饮食同坐。食讫,即逐人以所定事较量。初间定得几个来,自去做文章,都不说着事情。某不免先为画样子云,某官今承受提刑司判下状系某事。(一)甲家于某年某月某日有甚干照,计几项;乙家于某年某月某日有甚干照,计几项,逐项次第写令分明。(一)甲家如何因甚么事争起到官,乙家如何来解释互论,甲家又如何供对已前事分明了。(一)某年某月某日如何断。(一)某年某月某日某家于某官番诉,某官又如何断。以后几经番诉,并画一写出,后面却点对以前所断当否,或有未尽情节,拟断在后。如此了,却把来看:中间有拟得是底,并依其所拟断决,合追人便追人;若不消追人,便只依其所拟,回申提刑司去。有拟得未是底,或大事可疑,却合众商量。如此事都了,并无壅滞。」杨通老云:「天下事体固是说道当从原头理会来,也须是从下面细处理会将上,始得。」曰:「固是。如做监司,只管怕讼多,措置不下。然要省状,也不得。若不受词讼,何以知得守令政事之当否?全在这里见得。只如入建阳,受建阳民户讼,这个知县之善恶便见得。如今做守令,其弊百端,岂能尽防!如胥吏沈滞公事,邀求于人,人皆知可恶,无术以防之。要好,在严立程限。他限日到,自要苦苦邀索不得。若是做守令,有可以白干沈滞底事,便是无头脑。须逐事上簿,逐事要了,始得。某为守,一日词诉,一日着到。合是第九日亦词讼,某却罢了此日词讼。明日是休日,今日便刷起,一旬之内,有未了事,一齐都要了。大抵做官,须是令自家常闲,吏胥常忙,方得。若自家被文字来丛了,讨头不见,吏胥便来作弊。做官须是立纲纪,纲纪既立,都自无事。如诸县发簿历到州,在法,本州岛点对自有限日。如初间是本州岛磨算司,便自有十日限,

译郑湜字补之,询问如何制止盗贼。先生说:“只是严格实行保甲制度。”郑湜说:“保甲制度之中,弊端自然难以防范,比如保头之类,容易倚仗权势骚扰百姓。”先生说:“应当命令各地乡村推举众人信服的人做保头。如果不这样,就实行我在漳州训练军队的办法,来遏制盗贼之心。这是已经试验过有效的办法。”于是对郑湜说:“我在漳州时,刚到的时候,训练各军射箭等事,没有一个人会的。后来把许多军队分成三批,每天轮流进入校场拉弓,达到标准的有赏赐;达不到标准的留下来,只管拉射,达到标准就停止;始终达不到的就罢免他们。两个月之间,大家都学会了射箭,达到上等的也很多,后来多留下刺字以填补缺额。那些老弱不能胜任的,一并退职罢免。他们如果会射箭了,有盗贼他们就不怕了。”

刘叔通问:“韩琦、范仲淹当初训练士兵很好。”先生于是说:“公道说韩公的兵法怎么样?”又说:“招募陕西义勇这件事,为什么这个人如此不懂事!侬智高造反,也是容易对付的事,为什么如此费力?”刘叔通说:“听说广州都没有城墙,那里种植柘木作为城墙,枝节生出刺,刀火不能破坏。”

杨通老问:“赵太守判决立嗣的事错了,人们无处申诉。”先生说:“理却是心的骨干,这骨干不端正,不久万事一齐都错了!比如一个印章刻得不端正,看印在什么位置,千个万个都歪斜。不知道人心怎么如此昏暗!这件事,道理很明白。这些地方,都是要自己专断,不肯分派委任属官,所以事务繁杂,来不及处理,胡乱判决。按法律,属官本来应该每天到长官处共同处理事务;如果有不到的,自有罪责。现在属官虽然想来,长官自己不要他们来,他们也只得顺从这种法意,这是多么好。我曾经说,或者是做县令,看状纸文书多么烦多,都自有个安排。每次听审词状,召集属官都来,列位在厅上看,有多少均分给他们,各自判决。到了上呈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是眼前容易的事,各自处理。如果有可疑等事,就留下来,召集众人商量判决,没有不恰当的,那么狱讼怎么会壅塞?这不仅为长官省事,而且属官也各自想要效力。况且像主簿、县尉等初任官,让他们决狱听讼熟练,这也是教诲他们。我在漳州,提刑司送下的状纸如雨,起初也随手判决几件。后来觉得多了,恐怕被他压倒了,于是安排几只厨子在厅上,分了头项。送下的讼案来,就登记入簿。需要索取案卷的,自入一厨;人证案卷已齐全的,自入一厨。一天召集各位同僚,各分几件去定夺。只在厅两边设幙位,令逐项叙述来历,最后拟判。等到吃饭时,就在郡厨办几道菜,饮食同坐。吃完后,就逐人把所定的事商量。起初定得几个来,自去做文章,都不说到事情。我不免先画个样子说,某官今天承受提刑司判下的状系某事。(一)甲家在某年某月某日有什么凭证,计几项;乙家在某年某月某日有什么凭证,计几项,逐项次第写令分明。(二)甲家如何因什么事争起到官,乙家如何来解释互论,甲又如何供对以前事分明了。(三)某年某月某日如何判决。(四)某年某月某日某家在某官处番诉,某官又如何判决。以后几经番诉,并画一写出,后面点对以前所断当否,或有未尽情节,拟定判决在后。如此了,却把来看:中间有拟定是对的,并依其所拟断决,该追人便追人;如果不消追人,便只依其所拟,回复提刑司去。有拟定未对的,或大事可疑,就合众商量。如此事都了,并无壅塞。”杨通老说:“天下事体固然是说道当从原头理会来,也须是从下面细微处理会将上,始得。”先生说:“固是。如做监司,只管怕诉讼多,措置不下。然而要省状,也不得。若不受词讼,怎么知道守令政事的当否?全在这里见得。只如进入建阳,接受建阳民户诉讼,这个知县的善恶便见得。如今做守令,弊端百端,岂能尽防!比如胥吏沉滞公事,向人邀求,人们都知道可恶,没有办法防止。要好,在于严立期限。期限到了,自然要苦苦邀索不得。如果是做守令,有可以白白沉滞的事,便是无头脑。必须逐事上簿,逐事要了,始得。我做太守,一天词诉,一天着到。该是第九日亦词讼,我却罢了此日词讼。明日是休日,今天便刷起,一旬之内,有未了事,一起都要了。大抵做官,必须令自己家常闲,吏胥常忙,方得。如果自己被子文字丛了,讨头不见,吏胥便来作弊做官必须立纲纪,纲纪既立,都自无事。比如各县发簿历到州,按法律,本州点对自有限日。起初是本州磨算司,便自有十日限,

却交过通判审计司,亦有五日限。今到处并不管着限日,或迟延一月,或迟延两三月,以邀索县道,直待计嘱满其所欲,方与呈州。初过磨算司使一番钱了,到审计司又使一番钱,到倅厅发回呈州呈覆,吏人又要钱。某曾作簿,知其弊,于南康及漳州,皆用限日。他这般法意甚好,后来一向埋没了。某每到,即以法晓谕,定要如此,亦使磨底磨得子细,审底审得子细。有新簿旧簿不同处,便批出理会。初间吏辈以为无甚紧要,在漳州押下县簿,付磨算司及审计司,限到满日却不见到。根究出,乃是交点司未将上,实时决两吏,后来却每每及限,虽欲邀索,也不敢迁延。县道知得限严,也不被他邀索。如此等事整顿得几件,自是省事。此是大纲纪。如某为守,凡遇支给官员俸给,预先示以期日,到此日,只要一日支尽,更不留未支。这亦防邀索之弊。看百弊之多,只得严限以促之,使他大段邀索不得。」又曰:「某人世为良宰,云要紧处有八字:『开除民丁,[戋刂]割户税。』世世传之。」又曰:「法初立时,有多少好意思。后来节次臣僚胡乱申请,皆变坏了。如父母在堂,不许异财,法意最好。今为人父母在不异财,却背地去典卖,后来却昏赖人。以一时之弊,变万世之良法,只是因某人私意申请。法尽有好处。今非独下之人不畏法,把法做文具事,上自朝廷,也只把做文具行了,皆不期于必行。前夜说上下视法令皆为闲事。如不许州郡监司馈送,几番行下,而州郡监司亦复如前;但变换名目,多是做忌日,去寺中焚香,于是皆有折送,其数不薄。间有甚无廉耻者,本无忌日,乃设为忌日焚香以图馈送者。朝廷诏令,事事都如此无纪纲,人人玩弛,可虑!可虑!」又:「只如省部有时行下文字,尽有好处。只是后来付之胥吏之手,都没收杀。某在漳州,忽行下文字,应诸州用铸印处,或有阙损磨灭底,并许申上,重行改造。此亦有当申者。如合有铸印处,乃是兵刑钱谷处;如尉有铸印,亦有管部弓兵,司理主郡刑狱,乃无铸印。后来申去,又如掉在水中一般!过得几时,又行文字来;又申去,又休了。如今事事如此,省部文字,一付之吏手,一味邀索,百端阻如某在绍兴,有纳助米人从县保明到州,州保明到监司,监司方与申部,忽然部中又行下一文字来,再令保明!某遂与逐一详细申去云:『已从下一一保明讫,未委今来因何再作行移?』如此申去,休了。后来忽又行下来云:『助米人称进士,未委是何处几时请到文解?还是乡贡?如何,仰一一牒问上来。』这是叵耐不叵耐!他事事敢如此邀求取索。当初朝廷只许进士助米,所谓『进士』,只是科举终场人,如何敢恁地说!某当时若便得这省吏在前,实时便与刺两行字配将去!然申省去,将谓省官须治此吏,那里治他?又如奏罢一县令,即申请一面差人待阙,候救荒事讫,交割下替。不知下替便来争,上去部里论,部里便判罢权官。后来与申去云,元初差这人,乃是奉圣旨令救荒,尽与备许多在前。及后部中行下,乃前列圣旨了,后乃仍旧自云:『合还下替,交割职事。』直是恁地胡乱行移,略不知有圣旨!那个权官见代者来得恁地急,不能与争,自去了。」

译案件移交通判审计司,也有五天的期限。如今各处都不管期限,有的拖延一个月,有的拖延两三个月,以此向县令勒索钱财,直到县令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呈报给州府。起初在磨算司使了一笔钱,到了审计司又使一笔钱,到了通判厅发回呈报州府复核,吏人又要钱。我曾做过主簿,知道其中的弊端,在南康和漳州,都严格使用期限。他这种办法用意很好,后来却一直被埋没了。我每到一处,就用法令晓谕众人,定要如此执行,也让磨算的人磨算得仔细,审核的人审核得仔细。有新旧账簿不同的地方,就批出来处理。起初吏人认为没什么紧要,在漳州我压下县簿,交给磨算司和审计司,限期到了却不见上报。追查出来,原来是交点司没有上报,我立刻杖责了两个吏人,后来他们就常常能赶上期限,虽然想勒索,也不敢拖延。县令知道期限严格,也不被他们勒索。像这样的事整顿了几件,自然省事。这是大致的纲纪。像我担任太守时,凡是遇到发放官员俸禄,预先告知期限,到了这天,只要一天发完,不再留下未发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勒索的弊端。看弊端之多,只能严格期限来催促,使他们大大方方地勒索不得。」又说:「某人世代做良吏,说紧要处有八个字:『开除民丁,削减户税。』世代相传。」又说:「法令刚制定时,有很多好的用意。后来接连有臣僚胡乱申请,都变坏了。比如父母在世,不许分家,法令用意最好。如今为人父母的不分家,却背地里典当变卖,后来却抵赖别人。因为一时的弊端,改变了万世的良法,只是因为某人私意申请。法令尽有好处。如今不仅下面的人不敬畏法令,把法令当作具文,上面从朝廷开始,也只当作具文执行,都不期望一定实行。前夜说上下都把法令当作闲事。比如不许州郡监司馈赠,几次下达命令,而州郡监司也像以前一样;只是变换名目,多是做忌日,去寺庙焚香,于是都有馈赠,数量不少。偶尔有极无廉耻的人,本来没有忌日,却假设为忌日焚香来图谋馈赠。朝廷诏令,事事都这样没有纲纪,人人玩忽懈怠,可虑!可虑!」又说:「只如省部有时下达文书,尽有好处。只是后来交给胥吏之手,都没收杀。我在漳州,忽然下达文书,各州使用铸印的地方,如果有缺损磨灭的,都允许申报,重新改造。这也应当申报。比如应有铸印的地方,是兵刑钱谷处;比如县尉有铸印,也有管辖弓兵,司理主管郡中刑狱,却没有铸印。后来申报上去,又像掉在水中一样!过了不久,又下达文书;又申报上去,又罢了。如今事事如此,省部文书,一交给吏人手,一味勒索,百般阻挠。像我绍兴年间,有缴纳助米的人从县保明到州,州保明到监司监司才申报到部,忽然部中又下达一文书,再令保明!我于是逐一详细申报说:『已经一一保明完毕,不知现在为何再作行移?』这样申报上去,罢了。后来忽然又下达文书说:『助米人称进士,不知是哪里何时请到的文解?还是乡贡?如何,仰逐一牒问上来。』这是可气不可气!他们事事敢这样勒索取求。当初朝廷只允许进士缴纳助米,所谓『进士』,只是科举终场的人,怎么敢这样说!我当时若便得这省吏在前,立刻便刺两行字配流!然而申报上去,以为省官必定惩治这吏,哪里惩治他?又如奏罢一县令,就申请一面派人待缺,等救荒事完毕,交割下任。不知下任就来争,上去部里论,部里就判罢权官。后来申报上去说,起初派这人,是奉圣旨令救荒,尽与备许多在前面。及后部中下达,乃前列圣旨了,后乃仍旧自说:『合还下任,交割职事。』直是这样胡乱行移,略不知有圣旨!那个权官来替代者来得这样急,不能与他争,自去了。」

敬之问:「淳熙事类,本朝累圣删定刑书,不知尚有未是处否?」曰:「正缘是删改太多,遂失当初立法之意。如父母在堂,不许分异,此法意极好。到后来因有人亲在,私自分析,用尽了,到亲亡,却据法负赖,遂着令许私分。又某往在临漳,丰宪送一项公事,有人情愿不分,人皆以为美。乃是有寡嫂孤子,后来以计嫁其嫂,而又以已子添立,并其产业。后委郑承看验,逐项剖析子细,乃知其情。」

  顷常欲因奏对言一事,而忘之:诸州军兵衣绢或非所有,则以上供钱对易于出产州军,最为烦扰。如漳州旧与信处二州对易。每岁本州岛为两州包认上供钱若干,尽数解纳,而两州绢绝不来!太守岁遣书馈恳情,恬不为意,或得三分之一,措发到一半,极矣。然绢纰薄,而价高,常致军人怨詈。傅景仁初解漳州,以支散衣绢不好,为军人喊噪,不得已以钱贴支,始得无事,岁以为苦。兴化取之台州,更是回远。此事最不难理会,而无一人肯言之者,不知何故。既知漳不出绢,信州处州有之,何不令两州以所合发纳上供钱输绢左藏,只令漳州以钱散军人,岂不两便!军人皆愿得钱,不愿得绢。盖今绢价每疋三千省,而请钱则得五千省故也。此亦当初立法委曲劳复之过,改之何妨?

  本州岛鬻盐,最为毒民之横赋,屡经旨罢,而复屡起。先生至,石丈屡言其利害曲折。先生即散榜,先罢濒海十一铺,其余诸铺拟俟经界正赋既定,然后悉除之。至是诸铺解到盐钱,诸库皆充塞。先生曰:「某而今方见得盐钱底里,与郡中岁计无预。前后官都被某见过,无不巧作名色支破者。古者山泽之利,与民共之;今都占了,是何理也!合尽行除罢,而行迫无及矣!」

  本朝立法,以知州为不足恃,又置通判分掌财赋之属。然而知州所用之财,下面更有许多幕职官通管,尚可稽考。惟通判使用,更无稽考。通判厅财赋极多。某在漳州,凡胥吏辈窠坐,有优轻处,重难处,尽与他摆换一次,优者移之重处,重者移之优处。惟通判厅人吏不愿移换,某曰:「你若不肯,尽与你断罢。」于是皆一例摆换。盖通判厅财赋多,恣意侵渔,无所稽考也。

  问欲行经界本末。曰:「本一官员姓唐,上殿论及此,寻行下漳泉二州相度。本州岛申以为可行,而泉州颜尚书操两可之说,致庙堂疑贰。却是因黄伯耆轮对再论,其札子末极好。如云:『今日以天下之大,公卿百官之众,商量一经界,三年而不成!使更有大于此者,将若之何?』上如其请,实时付出。三省宰执奏请,又止且行于漳州。且事当论是非。若经界果可行,当行于三州;若不可行,则皆当止。漳与泉汀接壤,今独行于漳州,果何谓?」某云:「今农务已兴,乃差官措置,岂是行经界之时?去冬好行,乃不行,庙堂何不略思?」曰:「今日诸公正是如此滚缠过,故做到公卿。如少有所思,则必至触碍,安得身如此之安!若放此心于天地间公平处置,则何事不可为?去年上朝廷文字,及后来抗祠请,皆有后时之虑。今日却非避事。」

  「经界,料半年便都了。以半年之劳而革数百年之弊,且未说到久,亦须四五十年未便卒坏。若行,则令四县特作四楼以贮簿籍,州特作一楼,以贮四县之图帐,不与他文书混。阖郡皆曰不可者。只是一样人田多税少,便造说唪吓,以为必有害无利。一样人是惮劳,懒做事,却被那说所诬,遂合辞以为不可。其下者因翕然从之。」或曰:「亦是民间多无契,故恐耳。」曰:「十分做一分无契,此只一端耳。况某亦许无契者来自陈。」或曰:「只据民户见在田,不必索契,如何?」曰:「如此则起无限争讼,必索契,则无限争讼遏矣。今之为县,真有爱民之心者十人,则十人以经界为利;无意于民者十人,则十人以经界为害。今之民,只教贫者纳税,富者自在收田置田,不要纳税。如此,则人便道好,更无些事不顺他,便称颂为贤守!」

  因论漳泉行经界事:「假

译敬之问:“《淳熙事类》中,本朝历代圣君删定刑书,不知是否还有不妥当的地方?”先生回答说:“正因为删改太多,反而失去了当初立法的本意。比如父母在世时,不允许分家析产,这条法律的本意极好。但后来因为有人父母在世时私自分家,把家产挥霍殆尽,等到父母去世后,却依据法律拒绝承担赡养责任,于是朝廷下令允许私下分家。又比如我从前在临漳任职时,丰宪送来一件公案,有人自愿不分家,大家都认为这是美德。但实际上是因为家里有寡妇和孤儿,后来这人用计谋将嫂子嫁出去,又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立为继承人,从而吞并了全部家产。后来委派郑承去查验,逐项仔细剖析,才得知其中的实情。”

近来常想借奏对的机会陈述一件事,却忘记了:各州军的军服绢帛,如果本地没有,就用上供钱向出产州军兑换,这最为烦扰百姓。比如漳州过去与信州、处州两州兑换。每年漳州为这两州包认上供钱若干,全部解送缴纳,但两州的绢帛却从来不来!太守每年派人送信恳求,对方却漠不关心,有时能拿到三分之一,已经算是尽力了。然而绢帛质量低劣,价格却很高,常常导致军人怨恨咒骂。傅景仁刚离开漳州时,因为发放的军服绢帛不好,被军人喧哗闹事,不得已用钱补贴发放,才平息了事端,每年因此感到困苦。兴化军向台州索取绢帛,路途更加遥远。这件事其实不难处理,却没有一个人肯说,不知是何缘故。既然知道漳州不产绢,信州、处州有绢,为什么不命令这两州把应缴纳的上供钱折算成绢帛送入左藏库,只让漳州用钱发给军人,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军人都愿意得钱,不愿意得绢。因为现在绢价每匹三千省陌,而领钱则能得到五千省陌的缘故。这也是当初立法过于迂曲繁琐的过错,修改它有什么妨碍呢?

本州卖盐,是最毒害百姓的苛捐杂税,多次奉旨废除,却又多次恢复。先生到任后,石丈多次陈述其中的利害曲折。先生随即发布榜文,先废除沿海十一处盐铺,其余各铺打算等经界正赋确定后,再全部废除。这时各铺解送来的盐钱,各库都堆满了。先生说:“我现在才看清盐钱的底细,与郡中的年度财政无关。前后的官员都被我见过,没有不巧立名目支取挥霍的。古时候山泽的利益,是与百姓共享的;现在都被占有了,这是什么道理!应当全部废除,但实行起来迫在眉睫,来不及了!”

本朝立法,认为知州不足以信赖,又设置通判分管财政赋税等事务。然而知州使用的钱财,下面还有许多幕职官共同管理,还可以稽查考核。只有通判的使用,更无法稽查考核。通判厅的财政赋税极多。我在漳州时,凡是胥吏的职位,有优差和重差,都给他们调换一次,优差移到重差处,重差移到优差处。只有通判厅的人吏不愿调换,我说:“你们如果不肯,就全部罢免。”于是都一律调换。这是因为通判厅财政赋税多,恣意侵吞渔利,没有稽查考核的缘故。

问想要实行经界的始末。先生说:“起初有一位姓唐的官员,上殿论及此事,随即下达漳州、泉州两州考察。本州申报认为可行,而泉州颜尚书持两可之说,导致朝廷犹豫不决。后来是因为黄伯耆轮值对答再次论述,他的札子结尾极好。比如他说:‘如今以天下之大,公卿百官之多,商量一件经界之事,三年还不能完成!如果有比这更大的事,将怎么办?’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实时交付办理。三省宰执奏请,又暂停且只在漳州实行。况且事情应当论是非。如果经界确实可行,应当在三个州实行;如果不可行,就都应当停止。漳州与泉州、汀州接壤,现在只在漳州实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说:“现在农事已经兴起,却派官措置,难道是实行经界的时机吗?去年冬天正好实行,却不去实行,朝廷为什么不稍微思考一下?”先生说:“如今各位公卿正是这样敷衍混过,所以能做到公卿之位。如果稍微有所思考,就必定会触犯障碍,怎能身位如此安稳!如果把此心放在天地间公平处置,那么什么事不可为?去年上奏朝廷的文字,以及后来抗辞请祠,都有担心时机不当的顾虑。今天却不是回避事情。”

“经界,估计半年就能全部完成。用半年的辛劳来革除数百年的弊端,且不说长久,也须四五十年不会轻易败坏。如果实行,就命令四个县特别建造四座楼来贮藏簿籍,州里特别建造一座楼,来贮藏四个县的图帐,不与其他文书混杂。全郡都说不可的人。只是一类人田多税少,就造谣恐吓,认为必定有害无利。另一类人是怕劳苦,懒做事,却被那些谣言所诬陷,于是众口一词认为不可。下面的人于是纷纷附和。”有人说:“也是因为民间多没有契约,所以害怕。”先生说:“十分之中只有一分没有契约,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况且我也允许没有契约的人来自首陈述。”有人说:“只根据民户现有的田地,不必索取契约,如何?”先生说:“这样就会引起无限的争讼,必定要索取契约,无限的争讼才能遏制。现在做县令,真有爱民之心的人十个,就十个人认为经界有利;无意于民的人十个,就十个人认为经界有害。现在的百姓,只让贫者纳税,富者自在收买田地,不要纳税。这样,人们就说好,更没有什么事不顺从他,就称颂为贤守!”

因为论述漳州、泉州实行经界的事:“假

未得人,势亦着做。古人立事,亦硬担当着做,以死继之而已。韩魏公作相,温公在言路,凡事颇不以魏公为然,魏公甚被他激挠。后来温公作魏公祠堂记,却说得魏公事分明,见得魏公不可及处,温公方心服他。记中所载魏公之言曰:『凡为人臣者,尽力以事君,死生以之,顾事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成,遂辍不为哉!』公为此言时,乃仁宗之末,英宗之初,盖朝廷多故之时也。」人杰录云:「某在临漳,欲行经界,只寻得善熟者数人任之。大抵立事须要人才,若人才难得,不成便休,须着做去。」又一条云:「立事之人,须要硬担当,死生以之。如韩魏公之立英庙。英庙即位,继感风疾,魏公当时只是镇之以静。及英庙疾亟,迎立颖王。或曰:『若主上复安,将如之何?』魏公曰:『不过为太上皇耳。』温公为谏官,魏公甚苦之。及作魏公祠堂记,有数语形容魏公最好,是他见得魏公有不可及处。」

译尚未得到合适的人选,形势也迫使我们必须去做。古人建立功业,也是硬着头皮承担起来去做,哪怕以死相殉罢了。韩魏公担任宰相时,司马光在谏官任上,凡事大多不认同韩魏公的做法,韩魏公被他激惹得很厉害。后来司马光撰写《韩魏公祠堂记》,却把韩魏公的事迹说得清清楚楚,让人看到韩魏公那些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方,司马光这才真心佩服他。记中记载韩魏公的话说:“凡是做臣子的,应当竭尽全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只看事情本身的是非如何罢了。至于成功与失败,那是天命,怎么可以预先担忧事情办不成,就干脆不做呢!”韩魏公说这番话时,正值仁宗末年、英宗初年,大概是朝廷多事之秋。”人杰录记载说:“我在临漳任职时,想要推行经界法,只找到几个熟悉情况的人让他们负责。大体上建立功业必须依靠人才,如果人才难得,难道就不做了吗?必须着手去做。”又有一条记载说:“建立功业的人,必须硬着头皮承担,以死相殉。就像韩魏公拥立英宗那样。英宗即位后,接连遭受风疾困扰,韩魏公当时只是用镇静来安抚局势。等到英宗病危,便迎立颍王。有人问:‘如果皇上康复,该怎么办?’韩魏公说:‘不过是为太上皇罢了。’司马光担任谏官时,韩魏公被他折磨得很苦。等到司马光撰写《韩魏公祠堂记》时,有几句话形容韩魏公最好,是因为他看到了韩魏公那些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方。”

先生于州治射堂之后圃,画为井字九区,中区石甃为高坛,中之后区为茆庵,庵三窗,左窗棂为泰卦,右为否卦,后为复卦;前扇为剥卦。庵前接为小屋。前区为小茅亭。左右三区,各列植桃李,而间以梅。九区之外,围绕植竹。是日游其间,笑谓诸生曰:「上有九畴八卦之象,下有九丘八阵之法。」

  先生庚戌四月至临漳。淳罢省试归,至冬至,始克拜席下。明年,先生以丧嫡子,丐祠甚坚。当路者又以经界一奏,先生持之力,虽已报行,而终以不便己为病,幸其有是请也,即为允之。四月,主管鸿庆宫,加秘阁修撰,二十九日遂行。淳送至同安县东之沈井铺而别,实五月二日也。先生在临漳,首尾仅及一期,以南陬敝陋之俗,骤承道德正大之化,始虽有欣然慕,而亦有谔然疑,哗然毁者。越半年后,人心方肃然以定。僚属厉志节而不敢恣所欲,仕族奉绳检而不敢干以私,胥徒易虑而不敢行奸,豪猾敛踪而不敢冒法。平时习浮屠为传经礼塔朝岳之会者,在在皆为之屏息。平时附鬼为妖,迎游于街衢而掠抄于闾巷,亦皆相视敛戢,不敢辄举。良家子女从空门者,各闭精庐,或复人道之常。四境狗偷之民,亦望风奔遁,改复生业。至是及期,正尔安习先生之化,而先生行矣!是岂不为恨哉!

  先生因说邑中陨星,恐有火灾,县官祷禳,云:「岂可不修人事!合当拘家家蓄水警备。」因举漳州之政。

  建宁自郑丙程大昌至今,圣节不许僧子升堂说法。他处但人不敢担当住罢。某在临漳,且令随例祝香,只不许人问话。顷曾孝叙知青州,请一僧开堂,观者甚众。其僧忽云:「此知州是你青州半面天子。」孝叙大皇恐,实时自劾,枷此僧送狱。

  先生除江东漕,辞免。文蔚问:「万一不容辞免,则当如何?」曰:「事便是如此安排不得。此已辞了,而今事却在他这里,如何预先安排得?」

  潭州

  在潭州时,诣学升堂,以百数签抽八斋,每斋一人,出位讲大学一章。讲毕,教授以下请师座讲说大义。曰:「大纲要紧,只是前面三两章。君子小人之分,却在『诚其意』处。诚于为善,便是君子;不诚底,便是小人,更无别说。」琮。

  问:「先生到此,再诣学矣,不知所以教诸生者,规模如何?」曰:「且教他读经书,识得圣人法语大训。」曰:「乡来南康白鹿学规,却是教条,不是官司约束。」曰:「屡欲寻访湖学旧规,尚此未获。」曰:「先生如此教人,可无躐等之患。」曰:「躐等何害?若果有会躐等之人,自可敬服。」曰:「何故?」曰:「今若有人在山脚下,便能一跃在山顶上,何幸如之!政恐不由山脚,终不可以上山顶耳。」琮。

  先生至岳麓书院,抽签子,请两士人讲大学,语意皆不分明。先生遽止之,乃谕诸生曰:「前人建书院,本以待四方士友,相与讲学,非止为科举计。某自到官,甚欲与诸公相与讲明。一江之隔,又多不暇。意谓诸公必皆留意,今日所说,反不如州学,又安用此赘疣!明日烦教授诸职事共商量一规程,将来参定,发下两学,共讲磨此事。若只如此不留心,听其所之。学校本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岂有固而留之之理?且学问自是人合理会底事。只如『明明德』一句,若理会得,自提省人多少。明德不是外面将来,安在身上,自是本来固有底物事。只把此切己做工夫,有甚限量!此是圣贤紧要警策人处,如何不去理会?不理会学问,与蚩蚩横目之氓何异?」

  客说社仓讼事。曰:「如今官司鹘突,都无理会,不如莫辨。」因说:「如今委送事,不知属官能否,胡乱送去,更无分晓了绝时某在潭州时,州中僚属,朝夕相见,却自知得分晓,只县官无由得知。后来区处每月版帐钱,令县官逐人轮番押来,当日留住,试以公事。又怕他鹘突写来,却与立了格式云:今蒙使府委送某事如何。(一)某人于某年月日于某处理某事,某官如何断。(一)又于某时某再理,某官如何断

译先生在州衙射堂后面的园子里,画成井字形九块区域,中间区域用石头砌成高坛,中间区域后面的那块作为茅草庵,庵有三扇窗,左边窗格画的是泰卦,右边是剥卦,后面是复卦;前面的门扇画的是剥卦。庵前连接着一间小屋。前面的区域建了一座小茅亭。左右两边的三个区域,分别种植桃树和李树,中间夹杂着梅花。九块区域的外围,环绕种植竹子。这天先生在其中游览,笑着对各位学生说:“上面有九畴八卦的象征,下面有九丘八阵的法度。”

先生庚戌年四月到达临漳。我(黄淳)罢免省试后归来,直到冬至,才得以拜见先生。第二年,先生因为嫡子去世,坚决请求主管祠禄。当权者又因为先生极力坚持经界改革的奏议,虽然已经上报施行,但最终因为不利于自己而以此为病,庆幸先生有此请求,就立即批准了。四月,先生主管鸿庆宫,加官秘阁修撰,二十九日就出发了。我送先生到同安县东边的沈井铺分别,实际上是五月二日。先生在临漳,从头到尾只有一年,因为南方偏远地区风俗鄙陋,突然承受道德正大的教化,开始时虽然有欣然仰慕的,但也有直言怀疑的,喧哗诋毁的。过了半年后,人心才肃然安定。同僚下属砥砺志节而不敢放纵欲望,仕宦家族遵守法度而不敢用私事干扰,吏卒改变念头而不敢行奸,豪强狡猾之人收敛行迹而不敢触犯法律。平时习惯信奉佛教,举行传经、礼塔、朝岳集会的人,到处都为之屏息静气。平时依附鬼神作妖,在街衢游荡并在里巷掠夺的人,也都互相观望收敛,不敢轻易举动。良家女子出家为尼的,各自关闭精舍,有的恢复人伦常态。四境盗窃之民,也望风逃遁,改过恢复生计。到了这时满一年,正安于先生的教化,而先生却离去了!这难道不令人遗憾吗!

先生因为谈论县中陨星,担心有火灾,县官祈祷禳灾,说:“怎么能不修人事!应当拘禁各家蓄水警戒防备。”于是举出漳州的政令。

建宁自从郑丙、程大昌以来,圣节不允许僧人升堂说法。其他地方只是人们不敢担当住持罢了。我在临漳,且让他们随例祝香,只不许人问话。从前曾孝叙任青州知州,请一位僧人开堂,观看的人很多。那僧人忽然说:“这位知州是你青州半面天子。”曾孝叙非常惶恐,立即自我弹劾,给这僧人戴上枷锁送进监狱。

先生被任命为江东转运使,辞谢免职。文蔚问:“万一不允许辞免,那么应当如何?”先生说:“事情就是这样安排不了的。这已经辞谢了,而现在事情却在他那里,怎么预先安排得了?”

潭州

在潭州时,到学宫升堂,用上百支签抽取八斋,每斋一人,出位讲解《大学》一章。讲完后,教授以下官员请先生座讲说大义。先生说:“大纲要紧,只是前面三两章。君子小人的分别,就在‘诚其意’处。诚于为善,便是君子;不诚实的,便是小人,更没有别的说法。”黄琮记录。

问:“先生到此,再次到学宫了,不知用来教导诸生的,规模如何?”先生说:“暂且教他们读经书,识得圣人的法语大训。”问:“先前南康白鹿洞学规,却是教条,不是官府约束。”先生说:“屡次想要寻访湖学旧规,至今还没获得。”问:“先生如此教人,可没有越级的祸患。”先生说:“越级有什么害处?如果真的有会越级的人,自然可以敬服。”问:“为什么?”先生说:“现在如果有人在山脚下,就能一跃到山顶上,多么幸运啊!只怕不从山脚走,终究不能上山顶罢了。”黄琮记录。

先生到岳麓书院,抽签子,请两位士人讲解《大学》,语意都不分明。先生立即制止他们,于是告诉诸生说:“前人建立书院,本来是为了接待四方士友,一起讲学,不只是为科举打算。我自到任,很愿意与诸公一起讲明。一江之隔,又大多不暇。以为诸公必定都留意,今天所说的,反而不如州学,又何必用这累赘之物!明天烦请教授诸职事共同商量一个规程,将来参定,下发两学,共同讲磨此事。如果只如此不留心,听任其所为。学校本来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哪有固守而留之的道理?况且学问自然是人合理会的事。只如‘明明德’一句,如果理会得,自然提省人多少。明德不是从外面拿来,安在身上,自是本来固有的事物。只把此切己做工夫,有什么限量!这是圣贤紧要警策人的地方,怎么不去理会?不理会学问,与愚昧无知、横目而视的百姓有什么不同?”

客人谈论社仓诉讼之事。先生说:“如今官府糊涂,都没有理会,不如莫辨。”于是说:“如今委送之事,不知属官能否,胡乱送去,更没有分晓了结的时候。我在潭州时,州中僚属,朝夕相见,却能自知得分晓,只是县官无由得知。后来区处每月版账钱,令县官逐人轮番押来,当日留下,试以公事。又怕他们糊涂写来,却给他们立了格式说:今蒙使府委送某事如何。(一)某人在某年月日在某处理某事,某官如何断。(二)又于某时某再理,某官如何

。(一)某今看详此事理如此,于条合如何结绝。如此,人之能否,皆不得而隐。」

译(一)我现在仔细审察,发现事情的理路是这样的,按照律条应当如何作出最终裁决。像这样,人的才能与无能,就都无法隐藏了。

问:「先生须更被大任用在。」曰:「某何人,安得有此!然亦做不得,出来便败。且如在长沙城,周围甚广,而兵甚少。当时事未定,江上汹汹,万一兵溃,必趋长沙。守臣不可去,只是浪战而死。此等事,须是有素定家计。魏公初在五路,治兵积粟为五年计,然后大举。因虏人攻犯淮甸,不得已为牵制之师。事既多违,魏公久废,晚年出来,便做不得。欲为家计,年老等不得了,只是逐急去,所以无成。某今日亦等不得了,规模素不立,才出便败。」

  或问修城事。云:「修城一事,费亦浩瀚。恐事大力小,兼不得人,亦难做。如今只靠两寨兵,固是费力,又无驭众之将可用。」张倅云:「向来靖康之变,虏至长沙,城不可守。虽守臣之罪,亦是阔远难守。」曰:「向见某州修城,亦以阔远之故,稍缩令狭,却易修。」周伯寿云:「前此陈君举说,长沙米仓酒库自在城外。万一修得城完,财物尽在城外,不便。只当移仓库,不当修城。」曰:「此是秀才家应科举议论。仓库自当移,城自当修。」先生又云:「向见张安国帅长沙,壁间挂一修城图,计料甚子细。有人云:『如何料得如此?恐可观不可用。』张帅自后便卷了图子,更不说着。周益公自是怕事底人,不知谁便说得他动。初,益公任内,只料用钱七万。今砖瓦之费已使了六万,所余止一万,初料得少,如今朝廷亦不肯添了。」

  而今官员不论大小,尽不见客。敢立定某日见客,某日不见客。甚至月十日不出,不知甚么条贯如此。是礼乎?法乎?可怪!不知出来与人相应接少顷,有甚辛苦处?使人之欲见者等候不能得见,或有急干欲去,有甚心情等待?欲吞不可,欲吐不得,其苦不可言!此等人,所谓不仁之人,心都顽然无知,抓着不痒,搯着不痛矣!小官尝被上位如此而非之矣,至他荣显,又不自知矣。因言夏漕每日先见过往人客了,然后请职事官相见。盖恐幙职官禀事多时,过客不能久候故也。潭州初一十五例不见客,诸司皆然,某遂破例令皆相见。先生在潭州每间日一诣学,士人见于斋中,官员则于府署。

  今人狱事,只管理会要从厚。不知不问是非善恶,只务从厚,岂不长奸惠恶?大凡事付之无心,因其所犯,考其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可也。若从薄者固不是;只云我只要从厚,则此病所系亦不轻。某在长沙治一姓张人,初不知其恶如此,只因所犯追来,久之乃出头。适有大赦,遂且与编管。后来闻得此人凶恶不可言:人只是平白地打杀不问。门前有一木桥,商贩者自桥上过,若以柱杖拄其桥,必捉来吊缚。此等类甚多,若不痛治,何以惩戒!公等他日仕宦,不问官大小,每日词状,须置一簿,穿字号录判语;到事亦作一簿;发放文字亦作一簿。每日必勾了号,要一日内许多事都了,方得。若或做不办,又作一簿记未了事,日日检点了,如此方不被人瞒了事。今人只胡乱随人来理会,来与不来都不知,岂不误事!

  过甲寅年见先生,闻朋辈说,昨岁虏人问使人云:「南朝朱先生出处如何?」对以「本朝见擢用」。既归,即白堂,所以得帅长沙之命。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七

  朱子四

  内任丙辰后杂记言行。

  孝宗朝

  六月四日,周揆令人谕意云:「上问:『朱某到已数日,何不请对?』」遂诣合门,通进榜子。有旨:「初七日后殿班引。」及对,上慰劳甚渥。自陈昨日浙东提举日,荷圣恩保全。上曰:「浙东救荒,煞究心。」又言:「蒙除江西提刑,衰朽多疾,不任使令。」上曰:「知卿刚正,只留卿在这里,待与清要差遣。」再三辞谢,方出奏札。上曰:「正所欲闻。」口奏第一札意,言犯恶逆者,近来多奏裁减死。上曰:「似如此人,只贷命,有伤风教,不可不理会。」第四札言科罚。上曰:「闻多是罗织富民。」第五札读至「制将之权,旁出阉寺」,上曰:「这个事却不然,尽是采之公论,如何由他!」对曰:「彼虽

译问:“先生不久将受大任重用。”朱子说:“我是什么人,怎能有此!然而我也做不了,一出任就会失败。且如在长沙城,周围很广,而兵士很少。当时局势未定,江上动荡不安,万一兵士溃散,必定奔向长沙。守臣不能离去,只是白白战死。这类事,须有预先制定的计划。魏公起初在五路,治兵积粟作为五年的计划,然后大举出兵。因为敌人攻犯淮甸,不得已作为牵制之师。事情既多违背,魏公久被废置,晚年出来,便做不了。想制定计划,年老等不得了,只是逐急而去,所以无成。我今日也等不得了,规模素来未立,才出便败。”

有人问修城的事。朱子说:“修城一事,费用也浩瀚。恐怕事大力小,兼不得人,也难做。如今只靠两寨兵,固然费力,又没有驾驭众人的将领可用。”张倅说:“向来靖康之变,敌人到了长沙,城不可守。虽是守臣的罪,也是因城阔远难守。”朱子说:“从前见某州修城,也因阔远之故,稍缩令狭,却易修。”周伯寿说:“前此陈君举说,长沙米仓酒库在城外。万一修得城完,财物尽在城外,不方便。只当移仓库,不当修城。”朱子说:“这是秀才家应科举的议论。仓库自当移,城自当修。”先生又说:“从前见张安国帅长沙,壁上挂一修城图,计料甚详细。有人说:‘如何料得如此?恐可观不可用。’张帅自后便卷了图子,更不说起。周益公自是怕事的人,不知谁便说得他动。初,益公在任内,只料用钱七万。今砖瓦的费用已用了六万,所余止一万,初料得少,如今天朝也不肯添了。”

而今官员不论大小,尽不见客。敢立定某天见客,某天不见客。甚至月十日不出,不知什么条贯如此。是礼吗?是法吗?可怪!不知出来与人相应接少顷,有什么辛苦处?使人想见的等候不能得见,或有急事想去,有什么心情等待?欲吞不可,欲吐不得,其痛苦不可言!这类人,所谓不仁之人,心都顽然无知,抓他不痒,掐他不痛了。小官曾被他如此而非议了,至他荣显,又不自知了。因言夏漕每日先见过往人客,然后请职事官相见。盖恐幕职官禀事多时,过客不能久等候故也。潭州初一十五例不见客,各官署皆如此,我遂破例令皆相见。先生在潭州每间隔一日一诣学,士人见于斋中,官员则在府署。

今人狱事,只管理会要从厚。不知不论是非善恶,只务从厚,岂不长奸助恶?大凡事付之无心,因其所犯,考察其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可以。若从薄者固然不是;只说我只要从厚,则此病所系也不轻。我在长沙治一姓张的人,初不知其恶如此,只因所犯追来,久了才出头。适逢大赦,遂且与编管。后来闻得此人凶恶劣不可言:人只是平白地打杀不问。门前有一座木桥,商贩者从桥上过,若以柱杖拄其桥,必抓来吊缚。这类事甚多,若不痛治,何以惩戒!你等他日仕宦,不论官大小,每日词状,须置一簿,按字号录判语;到事也作一簿;发放文字也作一簿。每日必勾了号,要一日内许多事都了,方得。若或做不完,又作一簿记未了事,日日检点,如此方不被人瞒了事。今人只胡乱随人而来理会,来与不来都不知,岂不误事!

过甲寅年见先生,闻朋辈说,去年敌人问使者说:“南朝朱先生出处如何?”回答说:“本朝见擢用。”既归,即白堂,所以得帅长沙的命令。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七

朱子四

内任丙辰后杂记言行。

孝宗朝

六月四日,周揆令人谕意说:“上问:‘朱某到已数日,何不请对?’”遂诣合门,通进榜子。有旨:“初七日后殿班引。”及对,上慰劳甚厚。自陈昨日浙东提举日,蒙圣恩保全。上曰:“浙东救荒,煞究心。”又言:“蒙除江西提刑,衰朽多疾,不堪使令。”上曰:“知卿刚正,只留卿在这里,待给清要差遣。”再三辞谢,方出奏札。上曰:“正所欲闻。”口奏第一札意,言犯恶逆者,近来多有奏裁减死。上曰:“似这种人,只贷命,有伤风教,不可不管。”第四札言科罚。上曰:“闻多是罗织富民。”第五札读至“制将之权,旁出阉寺”,上曰:“这个事却不然,尽是采之公论,怎能由他!”对曰:“彼虽